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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云林集》　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云林集》二卷，是明代危素所撰，内容都是他在元代创作的诗。纳延【案：原本作“乃贤”，今改正】是编次成集的人。危素家住临川，附近有云林山，他曾经在山上读书。方方壶为他画了《云林图》，陈旅等人都作诗记述此事，所以集名便取自云林。朱彝尊《曝书亭集》中有此书跋文，说此书刻于后至元三年，那么朱彝尊所见的就是元代旧刻本。这个本子卷帙相符，大概仍是从原刻本抄传下来的。只是朱彝尊的跋文说前面有虞集序，而本书所载的是一篇赠行序，与诗集完全无关，似乎是后人附加进去的。考察他的《静志居诗话》，也说前面有虞集送行序，可见他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后来改正了。危素在元末享有盛名，入明以后，他本人不再为世人所看重，文章也终于没有得到整理收录，所以《说学斋集》只保存了他在元代的文章，本集也只保存了他在元代的诗，不能穷尽危素的著作。然而他的诗气势格调雄伟，风骨劲健高拔，足以压倒一时的诗人；单就诗歌而论，不能不推许他为元末的作者。原集共收诗七十六首，浙江鲍氏知不足斋本又从其他书中搜集增补遗诗十四首，较为完备，现一并仍旧录入。乾隆四十六年闰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云林集》序 临川危太朴将带着书前往江海之滨游览。虞集斟酒为他送行，并对他说：“士人有一乡的士人，有一国的士人，有天下的士人。一乡的士人，连一乡的人也有无法见到他的，何况一国的士人呢？一国的士人，连一国的人也有无法见到他的，何况天下的士人呢？环绕百眼井之地作为一乡，乡里的人很多；划定千里疆域作为一国，一国的地域很广；合并万国土地作为天下，天下的范围很大。那么士人以一乡、一国、天下著名，人们凭什么知道他呢？”邵子说：“有百人之才的人，有千人之才的人，有万人之才的人，难道不是各有等级吗？”唉，他们为什么这样不常见呢！所谓天下的士人，必定有他所居住的国家；一国的士人，必定有他所居住的乡里。把天下的士人、一国的士人安排在一个乡里，我不用离开亲戚、远离祖坟就能见到他们，岂不是幸运吗？距离临川五百里左右，有这样一个人，文才清雅，品行严厉，立志坚定而自信，名叫‘范君德机’，太朴已经得到机会跟随他了；距离临川二百多里，又有这样一个人，经术明通、道德确立，足以做人的师表，名叫‘子吴子’，太朴又得到机会拜他为师。这难道不是天下的士人、一国的士人处在同一个乡里吗？可是这两位先生都已经去世了，怪不得我的朋友你要彷徨远行而有所寻求。我听孟子说过：‘一乡的善士，就同一乡的善士交友；一国的善士，就同一国的善士交友；天下的善士，就同天下的善士交友。’你就出发吧！登上东山便能望见鲁国，登上泰山便能望见天下。你如果得到一乡的善士并同他交友，那么你也是一乡的善士；得到一国的善士并同他交友，那么你也是一国的善士；得到天下的善士并同他交友，那么你也是天下的善士。假如能够得到天下的善士，我愿意跟随太朴，替他执鞭驾车。虽然如此，你也想使自己成为善士吗？孟子的话又说过：‘把同天下的善士交友还认为不够，又上溯评论古人，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却不了解他们这个人，可以吗？’这当然是求取最高善道的方法。我年老而且有病，不能前往，只能诵读诗书，思考古人的精微之处，来等待你的归来，可以吗？” 至元三年十月，雍虞集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林集》卷上 明　危素　撰 《凰之飞》【任北庭安鲁丁县丞时作，母亲撰】凤凰飞翔啊，朝阳光辉灿烂。那凤凰高高飞翔啊，将要带着雏鸟到哪里去？耕田里有禾苗，却因饥饿而不能食；山上有恶木，到了晚上也不栖息。西去的白日啊，向东流逝的沧波。唉，唉！安母啊，这悲伤又能怎么办呢？《陇头水》陇头的水向西流。苍茫的寒云，草木都已入秋。水中还留有秦代人的血，古今征人来到这里，都不免发愁。赠儿子大同甫任龙岩巡检 青翠的宜洋柳，雄马为何如此强健？配着玉辔，披着锦绣障泥。我的儿子侯君向南方出征，你这侯君英俊聪哲，姿态光彩照人。东吴的精壮之士，志在建立功勋，使先亲荣耀。十岁学习文章，十五岁精通六经，心胸包容宇宙，外在思绪足以使江河倾倒。三十岁辞别乡邑，万里前往防守燕京，微小的官职坐在寒冷毡席上，白发一天天长出来。沥血上奏长篇防务之策，青蝇般的小人却纷纷喧扰；超过车轮的人才反受羁绊，驽马反而全都高飞腾跃。得到漳州的官职，向那里出发，疾风吹动旗旌。漳州在大海边缘，经历雪霜和瘴疠；磨利宝剑使它在白日下闪耀，拉满弓射杀长鲸。气节如冰霜般凛然，威势如雷霆般震慑。黎民全都富裕安定，田野里安然耕作；蛮方归服仁义，坐看教化成功。小儿我蒙受深厚的眷爱，离别难道会没有感情吗？月色落在江水上，花香通到渡口亭。盛大的筵席聚集宾客，高楼上传来玉笙声，天空中北斗笔直。酒宴结束，鸹鹖鸣叫，王事自有规定的期限。启程匆忙，来不及安宁；闽山苍茫遥远，楚云浩荡幽暗。往日如骨肉般亲密，如今却像参星辰星彼此远隔。早晚谨慎睡眠饮食，不要害怕艰难侵扰。大丈夫发誓报效国家，岂是为了求取斗升微禄？相约在千秋万代，努力守持的只有忠贞。怀念母亲 季春时节，天气多阴。我前往祭拜慈母的坟墓，在长松根旁痛哭，哭声一直传到黄泉之下。母亲去世时，儿子还留着童发。儿子啼哭，母亲仍然辛苦。儿子长大了，母亲却再也看不见。岁月越久，愁苦思慕越深。白日向西流逝，沧波自然向东奔注。凄清的石上云，昏暗的山谷树。面对景物抚今追昔，怀抱长恨；苍茫的上天，实在无处诉说。送张月梅防江淛拜见袁伯长学士 云林山中连下三日雨，楼上的群峰翠绿如墙。山中人十年后才回到山里，随即修葺茅堂，种下松树。客人悠然来到门前，留宿两夜，离去后便不要再挽留。带着衣囊和粮袋，备好舟船，千里之外一览钱塘江潮。东方是大海，天下无风雷震荡，群龙奔向蓬莱。仙人袁大夫，请替我问问您，如今怎样了？酬答叶国宾防演法观 崎岖的细路，幽深寒冷的洞门；松柏萧瑟森然。太乙坛边山崖裂开，倒流的千年石乳；井穴空深，蓄藏着九转还丹。温泉撞击岩石，阴云升起；白露使树林凋零，古木丛聚。我喜爱登临，兴致高起；连续歌唱，自我抒写，寄给你看。《山堂》一首寄给一两位知己 我从束发起就喜爱经籍，素来志向专在山林；安静恬淡，摒除世间忧虑，希望免受外物侵扰。住宅在舍东，占地一亩，安闲居处，精神不受欲念扰乱。碧绿的涧水滚滚流淌，春云阴翳。两岸山崖气势险峻，烈日照在高峻的山峰上。天光落入往日的池沼，源头的泉水流来，水势更加深广。竹子和桧树洁净而茂盛，藤萝繁密而幽深。这样的生活颇合旷达的心意，但难道就没有济世之心吗？羲农时代在哪里呢？周公、孔子也不可寻见。只能拿一斛酒，坐在南山前斟饮。慷慨吟咏紫芝田，悲凉地歌唱《梁父吟》。朋友知交日益疏远，又用什么相互规劝告诫呢？寄给山东黄君瑞【君瑞寄居鄱阳，曾作《节妇白大娘诗》】龙虎山头，送你归去。三年不见，重新相思。再没有书信送到金溪县，只空有人传诵《节妇诗》。白鸟飞过沧波，春色渺渺。寒云伴着落日，树木疏疏。相约在锦水江头痛饮，替我报知，你乘坐的轻车已经涂好脂膏。和毛越寄来的《黄茆山道中绝句》十里黄茆山路，几株寒食时节的花。云从山坳间消失，太阳向石林斜照。在杭州观看阅兵，和儿伯范作 世祖宏大的基业如天般广阔，边外的臣子雄踞镇守海门。西风高入霄汉，旌旗在阳光照耀的沙营中翻动；剑戟排列如元帅，虎符使秋气肃杀。三军披着鳞甲，清晨尘埃低伏。百年的礼乐如今极为昌盛，故国的遗民已经老迈。送朱尊师 上清真人佩戴着玉环，远游荆楚，什么时候回来？月光如水流过天空，寒冷如雪；云气弥漫大地，高过山峰。去年你乘风前往京城，向灵君叩首，容颜美好。蓬莱坊里烟雾深重，往日亲手种下的蟠桃，曾亲自采摘。忽然想起旧日隐居的玉隆宫，奇异之物镇守在深潭之中。浪涛无声，江汉寂静；两把宝剑吐出气息，如长龙一般。如今你又向西南方而去，织女回转车驾，为你引出归路。解下缨带，在秋日洞庭湖中洗濯；清晨采药，餐食石钟乳。轻快的金盘陀驾着飞驷，芙蓉玉冠高高耸立。醉中长歌送你出发，一夜北风吹动女萝。寄给吴养浩甫。吴当时以集贤待制身份代替祭祀南海、防稽之神。使君在‘白云锦盘陀际’防风云，心意如何？代祭明神，尊崇典礼；追尊四代，承受恩泽。北斗斗枢照耀长夜，奎星文章接近仙人的手掌；凌空之中沆瀣之气很多。分别以来已经多年，你仍羁留未归。相思之中回首远望，长歌一曲。秋日怀念大瀛海吕尊师 去年你从信州回来，我在斜阳下的江亭为你送酒杯；还记得分别时再次相约，约定秋深时相见，我天天盼望你来。书信已经寄到三茅观；到了四月，你一定已经回来，经过楚水吴山一千里，难道不能捎来消息报平安吗？送胡平远前往静江任防古学正 至元皇帝初年，万国车轨文字相同。臣子有帕克巴制作的文字，开创宏大基业，于是使防古语流传诵读，遍及海疆。设置官署，兴办学校，州县直到国都。盱江胡学正，年少便跻身仕途，前往遥远的静江府任职，实在辛劳。听说你的祖父从前乘使者车出行，恩爱至今没有磨灭，强悍不服者也因此被铲除。这次你前去抚循遗迹，感慨古事，心中郁结曲折。初秋西风猛烈，你向南方前进，风土气候大不相同。空阔江面涛声落下，孤舟只能自行划行。双亲年纪虽未老，我仍时时思念庭闱；应当走上康庄大道，驾御騄耳。无论做什么，都要谨慎奔波。饯送张天师北上 真人身穿霞衣，五彩绚烂；礼服和羽饰的旌旗光耀夺目。华林缥缈，盛大的乐声在高空奏响；七星明亮，鸾鸟仙鹤摩天飞翔。金门廓然开朗，绚丽的秋云飘荡。手攀扶桑树枝，在东方阳光下晒干头发。白露不能当作食物，灵芝徒然芳香。我发誓将学习清静之道，对上用来辅助后皇，使民风返归淳朴，四海富足安康。上天赐下大福，长寿没有疆界。经过石门寺有怀表兄张伯玉 石门的金色佛寺高耸峻峭，千古楼台插入碧波。树林凝结着春日阴影，萌发草木；岩洞闭合处水气轰鸣，鼋鼍出没。野僧贪恋供品，云气在钵中升起；一位老人垂竿，雨水落满蓑衣。张郎远隔越地，令我肝肠寸断；我独自攀着苍竹，听渔歌传来。种的菜被霜雪杀死而叹息

译云林山人穷困到了骨头，亲手种下菘菜，连续在中唐栽培；深密的菜丛映照着云水，摘取下来，翠绿的菜叶装满倾斜的筐子。江南仲冬寒气旺盛，小草无力抵御风霜。听说今年谷物歉收，田里的人哀叹怨恨，我心中悲伤。大车运米来填补旧债，一穗谷子也不到农夫仓中。农夫辛苦劳作，却没有粮食吃，种菜正想用来充作干粮。上天为什么降下杀伐之气，造物者骄横懒惰，使纲纪倾颓？我们的君主爱民如子，忧国忧民，感激张平章。臣痛恨贪官遍布郡邑，臣愿盛世达到虞唐。您没看见吗，豪门大户吃饱了酒肉，温暖的楼阁里没有风，尽情吞咽丝竹之声。您又没看见吗，饥民在破锅里连夜煮蕨根粥，妻子儿女哀哀哭着向天呼喊。《后来买琴歌》【为邓旭甫作】邓敦爱琴如同爱美色，十年想买琴却始终买不到。南城县中有客人携琴而来，价值百镒黄金，您却毫不吝惜。您坐在竹林中，面对盈盈江水，临江弹奏三遍，龙鱼也来倾听。山岩沟壑萧瑟森然，秋气肃杀；天地气势汹涌，霜风清冷。商声洋洋，羽声悲苦。月亮沉落，寒光照地；您停止抚琴，余音寄托着情意，使愁人的离思苍茫。正是这样，请为我再次拨动白玉琴弦，长歌楚语，招来飞仙。招来飞仙，哪里能够见到？我独立于天地之间，眼泪如霰雪般落下。送程朋防前往华盖山 我郡紫玄洞的程生远行游览，离别的情怀无法抒写，请听我弹奏哀弦之曲。这座山是东南的胜景，秀色凌空；高峻的细路堆积着霜雪，长林连接着急流巨涛。天雷轰轰震动，飞瀑滔滔鸣响。文豹白天深藏，困猿夜里哀叫。一路前行还要吟咏，攀登险处恐怕不会劳累吗？从前我曾绕着洞穴空行，天风吹入衣袍。王乔不可得见，使我心中忧伤。我本来崇尚疏放，早有归隐山林的志向。什么时候才能断绝尘俗，高举远行，乘着鲸鳌？同飞于霞光之间，佩戴仙人之佩，不必烦劳圭刀之事。约冯祥文甫而他没有到 寒山压着楼阁，连下三日雨；风卷起崩裂的云，压低高树。山中人无事可做，不下楼去。空旷山谷寂寥，和谁说话？平生故人，大冯君，约了他却不来。年岁将尽，年岁将尽，你到哪里去了？听说他日后要去抚州，又恐怕他催促车驾，归向江东。千树梅花化作白雪。寄赠给你的只有长久的相思。越桼日祥文来访，奉赠一首 层层云气升起，重重山峦和大雪覆盖着长坡。季冬天气正寒，年岁忽然已晚。悠长的梦境遥远而清晰地历历在目，料想你应当归来。情意亲密，终于能舒展心怀相见，想说的话无限。空堂中微灯明灭，古树间北风紊乱；天声在耳边曲折传来，野水冲击空涧。朋友知交很少相逢，何况你又十分清简。往日约定却未能来，长歌由此发出深深叹息。水中鳞物扬扬，云边大雁渺渺。明早又将坐看彼此离别，回首山川已经遥远。经过翠云关，和吴山人作 白云回旋环绕翠云关，我们登临其上，心情闲适而快乐。树枝拂过微烟，秋色淡淡；港湾通着晴日下的瀑布，夜里水声潺潺。悲风卷地，猛虎蹲坐在石上；黑气贯通长天，蛟龙盘踞山中。老僧平生不迎接客人，躲避人群，深入竹林之间。寄题大瀛海道院 明州东海尽头的道院，几年间建成了宏伟的楼阁，直通丹极。玉树琼林幽闭着玉制栏杆，炼养形神长久面对竹林；为了遣兴，独自寻找梅花。羽车乘着云气，登瑶坛拜斗魁。清晨吹箫引来凤凰，夜里飞檄驱使雷电。灵芝仙草的嫩苗滋润，珊瑚老树摧折。沧海驯服了白鸟，幽深洞窟锁住黄能。水怪能够说话，龙精自往来。仙家凌驾宇宙，弱水截断蓬莱。汉代使者防空返回，秦始皇一去不回。青山掀起翠色，赤日使黄尘涨起。极目远望苍茫天际，羡门子如今在哪里呢？送郑复常归三山省亲 巍峨的麈湖山，飘逸的紫薇仙人。十年在山中炼养形神，缥缈地驾御云气凌越青烟。早晨采芝进入虎窟饮水，夜晚抱月到龙宫安眠。洞天的石门打开，星斗坠落；紫凤一飞，天风回旋。你的家正在沧海之滨，十洲三岛烟雾幽深。手持瑶草渡海而去，白云纷纷洒落在扶桑的秋天。归来后拿什么为双亲祝寿？应当寻找蟠木所结的果实。送友人前往淛地 常山县前，放船驶到桐庐江口，寄信回来。你此行不会受到人间暑热，六月的海潮像白雪一样涌来。寄题饶氏书楼 新城饶氏建起高楼，高楼之外青山仿佛伸手便可招来。古树在秋风中摇战，发出轰轰声；纷乱的山峰笼罩在雨中，白日里萧瑟作响。窗户通来石井中的蛟龙气，屋栋高耸如银河中的乌鹊桥。唉，我要到哪一年才能登楼游览，靠着胡床对月而坐，吹奏箫呢？送李常防前往匡山 匡庐山聚集着鬼神，山崖沟壑拥抱青红之色；泉水奔泄，使天地两仪震动，山势包罗数郡而雄伟。近来听说桂道士高卧在白云之中。听说南康很好，江城位于楚国边角。天皇化成石头，彭蠡汇聚成湖。这个人尽情探寻幽深胜境，驾一叶扁舟，兴致超逸而孤高。邓省吾先生挽诗三首 唉叹啊，再唉叹啊！哀悼邓先生一生保有贞正光明的品德，到了白头还在考索遗经。难道他没有当世的思虑吗？只是年岁渐渐消逝。他在白云山林中涵养真性，足迹不曾到达城中；放声高歌《紫芝曲》，悲风惨淡地吹起。清逸地竟然长久离去，苍茫之间隔着幽明两界。我临水流下眼泪，内心耿耿，实在难以排遣。他曾在席前手执经书，那时我这个卑微的孩子才刚长出童发。忽忽之间十年过去，这份情意实在缠绵。春风扫过石上，吟咏华月，在池边设宴。相约在岁暮相见，每次分别都格外思念。凄凉的愁苦隔着千古，哪里还能重新相见？忧患苦苦相逼，恐怕辜负了平生的愿望。恩义怎能忘怀啊！眼泪如霰雪般落下。春山多么繁盛，春江多么幽深。日暮时分置身山水之间，却没有什么可以消解我的忧愁。北风吹翻铭旌，飞雪惨淡而密集。那个人再也见不到了，回首望去，心绪悠悠。回首望去，心绪悠悠，接连吟唱着商声的歌。老竹还在延迎月色，丛生兰草自然显出秋意。荒林昨夜下过雨，凄恻的情景令人忧愁。送桂少孺前往防昌任学正 桂公年纪老而才华旺盛，远赴防昌州任学正。防昌偏僻地处江西一角，自古气候炎热，难以居住。近些年来居民家家有井水涌出，瘴烟尽已消散，没有疾病。长江水碧，风不起波。夜里划动双桨出发，声音如鹅鸣。讲授经书，敲击鼔乐，在高堂之上；年老者相互携伴前来听讲。春秋举行祭祀，黍稷散发香气；钟镛琴瑟，铿锵鸣响。先王的典礼，是您所掌持的。努力记住这些，使美善长久保存。奉答孙履常先生寄来的诗 闭门而居，无梦想到京都；自爱云林中有水竹的居所。愿意同田父一起醉饮浊酒，在穷乡僻壤中自然同故人疏远。天风振动树木，山崖笔直；海上月亮照临楼阁，雪景空明。深深怀念金陵的孙处士，远方寄来数行书信。吕尊师画三茅观梅藤图，题名为《二老》，我挥笔作赋。

译三茅观前有一株老梅树，梅树旁又有长藤。古时是谁把这幅画从江西带来？是大瀛海中的吕道士。藤枯了，像悬着的蛟龙；梅树瘦削，饱受冰霜缠绕。枝干不随浮世更换，根基一直与扶桑相连。听说是茅盈亲手栽植，使草木全都成了仙。宋朝渡江已有一百年，世人不到吴山之巅。哪里知道这两种植物经历了兴亡，看见沧海变成桑田。战争与揖让都等同于黄土，展开画卷，血泪何等涟涟。送朱奚假参加乡试 孟秋时节西风起，我驾着孤舟出发。羲和与嫦娥的车驾不停，行客哪里能够停留？将你请来共饮尊酒，握手站在幽深的山中。洁白的云朵轻盈飞翔，绵绵江水流淌。远望西山边陲，道路一天比一天遥远。道路一天比一天遥远，我的情怀一天比一天悠长。解开船帆到官步门，扬鞭登上滕王楼。料知你在众多士人中，慷慨陈述美好的谋略。怀着忠心，答报国家，何况平素品行又修养得好。努力勉励自己守持贞操，不要徒然为离别而忧愁。《崇山防》我生来仰慕宗少文，李太白也有超脱尘世的风格；我思慕山水之美，于是从云林向西行七十里，到了崇山，发现那里景色非常优胜，便同邓防一同游览。这是泰定二年九月。祈仙古观高入青天，我手持铁杖在山中行走。浮丘真人不可见，幽深的万道山谷尽情回荡着秋声。攀援藤萝一直登上六七里，向下俯视人世，真像落在井底；雷霆震动，猎猎云气轰响。灿烂的灵光在深夜升起，尊师有道，虎狼也被驯服。瑶草遍地，山色如春。仙公没有回来，只有仙鹤自言自语。老树夹道而立，仿佛龙生鳞甲。邓卿回头看我，连连叹息。沧海蟠桃，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千年的虎魄尚且可以食用，也许还能看见红颜生出羽翼。儿秀才《古剑歌》纽邻元师征伐蜀地，山川数里之内杀尽生灵，杳无人烟。天地开辟、建立大国之后，江边仍有兵器沉没。故人从西方来，得到这把班剑，感慨古事而凄凉，眼泪如线。土花将剑身蚀尽，青绿色磷火殷殷；光彩冲出云霄，垂下如白练。用大船载它，经过瞿塘归来；急流巨涛震动船桨，鞭打冯夷，水府鬼神都缩头藏形；支离突蛟，被斩断颈项，鲜血淋漓。江东豪士，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它？满座诸公都变了脸色；电光闪闪，迅雷飞驰，杀气森森。天地昏暗，长枪不动，国家才得安宁。天王垂衣拱手，黄河清澈。豪曹剑虽然锋利，究竟有什么用？只见青天白日之间，风火骤然生起。赠查泰宇任闽清主簿 明亮的太阳照耀着，白马载着查公前往南荒。南荒二千里，马匹瘦弱，道路漫长；官府差役按期限催促，车上装着十日粮食。路过龙虎山，暂且住进深净堂；诸位设下盛大筵席，四座摆满金杯。繁密的弦乐间杂着豪壮的管乐，侍女清歌高唱。问您今后的行止打算，您陈述义理，丰富而详尽。您说十四五岁时就博学，和老年人交游；少壮时志向浩荡，仗剑想要防守四方。不料晚年才得到仕进，鬓发已如秋霜；曾在古吉州任教授，讲论彰明三纲；读律令后才真正亲近百姓，最终经过炎热的海边，出任县主簿。又恐怕案牍事务繁忙；庐山青色遥遥，彭蠡湖深广浩荡，难道没有田园可以居住，也可以归去耕种桑田吗？不敢羡慕高尚之名，也不是为了求取承受恩宠的荣耀。恭敬思念古代君子，气度多么端庄。从前有习凿齿，如今有汉代的仇香。正当太平盛世，皇帝圣明，辅弼贤良；四方停止战争，田野没有旱灾蝗灾。凡是任职郡邑的官员，都应敬慎戒惧，使美善长久保存；对上应宣扬德化，对下希望百姓安康。您出行不要迟留，鸾凤终究会高飞。山云浩浩洁白，海上秋月苍茫。寄信询问亲属，不要使彼此失去音信。鄙人是江海间的游子，年少而血气方刚；我把酒执住您的衣袖，赠您一条紫色缰绳。人生最可贵的是交情友谊，从今以后不要彼此忘记。陈物初《清晖堂》尊师的家世在华山，陈新筑起高堂。古涧深长，临近水边；常常同鸥鸟结社，采花时闲来又以鹿为邻。窗户通向晴日，推开高树；帘子卷起秋风，掩映着幽暗的绿竹。提屐登山，烟气迷蒙；系船登上瀬石，水光粼粼。凤凰衔来春色，颁下仙真的诰命；蛟龙吐出霞光，夹护羽车。阴洞幽深，其中云气如塔；白崖奔流之处，积雪如囷仓。拂衣而行，兰草已经一片碧绿；放眼望去，楸花无数，格外新鲜。钟磬震动树林，群鹤长鸣；丹砂贯穿水井，毒蛟也被驯服。张公从前来此归隐，陆子在前朝曾到这里探访。烟雨明暗，真像图画；山川的灵异，难道没有神明？未必芝岭最终辞别汉室，难道桃源真的忘记秦朝了吗？我想从今以后就到您这里居住，一定能防止东海卷起黄尘。玩赏菊花，有怀于孙履常、吴仲谷二位先生 菊花丛生在霜中，九月已经盛开；花朵明丽，映照着暮色，鲜艳地聚成幽静的花簇。面对时节，我想起贞正之士，因感怀而叹息。想采摘芳香寄给他们，又想到山川遥远。修养性情，仰慕山林丘壑；凝聚精神，追想羲娲。想起那位柴桑老人陶渊明，他的高风遥远，难以超越。于是歌咏《黄华篇》，满座悄然无声。送吕尊师墨 客窗中学习书法，耗费秋夜灯火，辗转不息；尘沙徒然反复，情意还在囊中残墨。今年把这些分赠给吕先生。七月十一日，暂住的馆舍搬迁。当夜梦见亡父作诗说：‘搬书告别西舍，有梦来到云林。树木遥远，风难吹到；窗户空阔，月光深深照入。学生能够夜读，朋友愿意前来寻访。叫来邻家的酒，独自斟饮，慰藉客中的心。’第二天用这首诗的韵脚送吕尊师。越中建起道院，种的竹子已经成林。远行路上诗篇积累，离别筵席上酒杯深斟。海潮三万里，月晕一千寻。同样都是身在异乡的客人，怎能承受这送别的心情？五月二十二日，同邓渐叔、仪防、季昭、旭肆父、昶防父晚眺。以“森木乱鸣蝉”分韵。良朋宴饮，时机不可错过。邓氏诸兄弟晚上一起出门，从横槎溪口经过，玩赏飞泉。桐树遮蔽山头，夕阳落下。长山突兀，短山青翠，山上高达十丈。苍云横空，大风振动树林，归鸟疾飞。枯木压在石上，残蝉鸣叫。登高长啸，招来晴朗的月亮。古竹吹来凉意，夜色如雪。夜色如雪，秋意浓浓。溪水没有污秽，山中没有尘土。写诗姑且寄给山中的人。简寄方仲永 方侯高雅，如同南金；历经仕途艰难，白发渐渐侵染。祭祀服饰保存古礼，文章歌咏寄托先民遗音。故园只能在梦中飞回，春云将要消散；仙洞题写的诗篇，映着碧涧的阴影。野外客人向南方出行，风雨恶劣；我将拄着藜杖乘兴前去，寻找您。和吴尊师《龙兴纪游》二十一首【今录其中四首】在榾陂吃早饭 船停泊在榾陂驿，剖鱼作为早饭。这次行程刚经过新雨，水位下降，寒沙露出一半。船歌刚刚零乱响起，鸥鸟忽然受惊。笛声散开，沧洲又随着惊风断续。经过清远驿 云彩遮满故乡，芳草迷漫江东。江西人正在离别，征船还要几天才能到洪都？在清远驿前听杜鹃啼叫。经过铁柱观

译已经从龙兴出发，立即前往铁柱观。龙精不出来，幽深的区域囚禁着鸿鹄。水流奔涌，会合江汉；深沉的古井清澈如空。向东方与大海长久相通，千年的神剑不可忽视。老屋中夜夜生出雷声风声。停泊宫步门 人归去了，停在石城边；鸟飞没在白沙尽头。秋风萧萧，水波平静，月亮洁白如洗。水鸭栖息不定，到了半夜还会飞起。《云林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云林集》卷下 明　危素　撰 《公无渡河》提壶的公啊，你要往哪里去？停下！公不要渡河。你想听从妇人的话，公却不相信；蛟龙纵横，河水泛黄。跟着公死去投入河中，千百年来都只能一起做河里的鬼。《重庆堂诗》【为王时中作】高大的厅堂巍然整齐，坐落在水的北岸。是谁建造的？他的姓氏叫王。高堂巍然，既深邃又安静；楹柱挺直，屋室空阔。戴着黑色礼帽的人从容自在，他的儿子快步前来。父亲见到孙子，也能欢喜和乐。盥洗酒水放在匜中，登上的豆器里盛着腌菜。肴馔非常丰富，有猎获的兽肉和捕来的鱼。儿子对父母已经能够尽孝；父亲教诫孙子，孙子以父亲为榜样。他的孝行是什么？古代自有美好的准则。恭敬侍奉皇天，以此彰明你的德行。《翼翼》六章，每章四句 杜鹃啼叫 子规啼叫，白月低垂。春云遥远，春水悠长。芳草环绕庭院，落花纷乱飞舞。子规啼叫之时，征人的梦境也充满苦楚。郎君的船一定要从潇湘水边出发，潇湘江上风浪很多。春天将晚，为何还不归来？子规啊，你且飞到潇湘去啼叫，等重来时借宿在春树之间。山中歌 早晨在林中放牧，傍晚到溪边垂钓，我还有什么忧愁呢[疑有缺字]。我与邓叔宾兄弟、叔侄仿效王乔登天坛，在淡淡月光映照着洁白的鹤影时分韵作诗，送三吴山人防归龙虎山，并顺便寄给江左诸位师友。藤萝间的风吹来，竹林露水萧萧而清净；明丽的晚霞洒落，凝结成晴日的曙光，清晨的景色闪耀交相辉映。我手指着两枝美玉般的花英，一去便到了青山之下、遥远的凤凰麒麟洲。云气浩大，如同倾泻而下。寄语山中人，这离别的情怀又怎能写尽呢？和答张原相见寄 分别以来已经两度春秋，收到你的书信，你还在仙乡吗？水竹居中的少年才华，终究会有相合之处。春寒时节，你的睡眠和饮食究竟怎样？深夜弹琴，难以谱成曲调；整日采绿草，终究不能装满衣襟。月色照着四面青山，清冷而明净；空中花落，千树稀疏飘零。我端坐着思念你直到五更，向东望着江山，情怀实在难以承受。云气连接着仙宫，音信相隔遥远；竹林环绕幽居，梦境也清幽明净。山林中的树木生出凉风，声势汹涌；天河没有波浪，月亮高峻明耀。希望你早日献上金门之策，不要在山林泉石间虚度此生。寄给张太乙，张氏当时留在江浙 我曾经身穿芙蓉衣裳，骑着麒麟，遍游蓬莱仙乡。蓬莱仙人留我居住，我醉卧在巨石上吟唱瑶章。深秋时登上麈湖之顶，俯视八方，天地一片茫茫。石林中风烟清白，白日寂静，只有浩荡的元气如飞霜般流动。张君独自乘着紫凤凰，我得到霞光制成的佩饰，与他相伴翱翔。星官下界拜谒，演奏宏大的音乐，众宾欢聚，传饮美酒。高楼直入空中，令人不能入睡；神风在夜里摇撼着金玉般的琳琅之声。归来后我坐在云林中闭门静坐，忽然想起旧事，心神飞扬。听说三月初一吉日，飞车将径直经过东海之旁。不要因故乡禾黍而叹息，定当驾着大船穷游扶桑。浙江的山遥遥，浙江的水绵长；又怎能寄赠一对明珠耳珰呢？春日登高桥阡【延祐戊午】春草像衣带一样，长在阿娘的墓旁。看不见墓中的人，只看见墓上的树。小孤山歌 大孤山的石头，横卧而又椭圆，青苍苍地长年卧在湖中；小孤山的石头，尖锐而高耸，陡峭地立在淮河岸边。面对滔滔洪涛，流水向东奔去。两座山石高峻耸立，如同擎天之柱；蜀巴一带的原野，水势浩浩荡荡。壮丽啊，这个地方，真是江海的门户！鸿雁渐渐可见，土地辽阔而村落稀疏；开凿山川，才知道夏后氏治水的辛劳；名山大泽，都是神灵所主管的。经过这里的人无不震惊，谁敢轻侮？为什么要在江边修建庙宇？用泥土塑成娇美的神像，说是龙女。撑篙的船夫、经商的客人，你们懂得什么？咚咚地敲鼓，拿着猪蹄祭祀。倚着船篷清静地坐着，渔歌响起。日暮时分，沙洲上的水鸟飞来飞去。经过周元公濂溪故宅【延祐年间，先师曾在这里住了数月】圣人离我们远去已经千年，继承和阐述圣道实在太难。周公从南方出世，使大道斩除荆棘；救世要仰赖莘挚那样的贤臣，斋心修养要以巷颜为师；能够预知事机，实在是最重要的。仁义的根本浩浩荡荡，故宅依然庄严地存在。素月照着溪水湍流，洁白的荷花枝叶清润，秋露晶莹而丰厚。我恭敬地听说华盖公的墓穴，曾在溪湾讲学；失传的道统长久无人承接，使我的心忧思不安。梁国狄文惠公新庙诗 大江从西方流来，万里水势浩荡。这位唐朝的社稷之臣，功勋事业载入旌常。天子被困在房陵，女后临朝统治。早晨听到牝鸡啼鸣，腥秽之气弥漫上接苍穹。狄公秉持忠义，光明磊落地立于朝廷。处理政务极其勤勉，议论国事忽然慷慨激昂。他重新扶持君王，使其重登帝位，宗庙社稷因此更加光彩。难道只是为了保全国运，实在也是为了扶持上天常道。云孙、江州牧【思圣】在宫庙中献上四时祭品。祭器洁净庄严，钟磬奏出铿锵之声。再拜之后久久屏息，低头徘徊，追想忠良。作这首歌劝勉臣子，使百代都接续他的遗芳。姚文公庐山牧庵 从前姚公在这里参与行省事务，停驻旌旗仪仗，至今仍令人追想。读书堂的名声可与匡山相配，高秀的草木带着烟雾，长长的树林如波涛般振动。我这个鄙陋之人仰慕高远，遇到晴日便欣然游赏。遥想天下初定、草昧未开之时，南北各地都拥兵执弓。姚公出生于将相之家，卓越不凡，被称为人中豪杰。文坛上已经无人能与之并立，史笔又何况记载着他的才华。姚公如今不可再见，只有江水徒然滔滔流去。留别杨显民先生 我从仁里来，住了一夜又向西去，驱车行路多么艰难曲折！日色已经昏暗，树林幽深寂静，无人之处月色昏黑，屡屡疑心老虎从空村中突然转出，路途又遥远又曲折。童仆也惊惶回望，柴门外夜里燃起篝火。今夜能够和您同住，更何况又不能与您谈论道味；言语如此萧条，又有谁可以交谈呢？杨先生是爱好道义的人，他的心志可与千载以前的贤者相通。而我又是多么幸运，能够听到您金玉般的言语！愿做女萝草，把根托寄在青松的树阴下。今晨忽然就要分别，怅惘之情已经难以承受。抬头看见天空高远，低头看见江海深广。怎样才能随着长风，化作一对双飞的鸟禽呢？九月晦日梦见刘山人 长淮绵延千里的道路，想着你何时回来？遥远的梦境因何而来？平安的书信为什么没有寄来？幽深的心怀思念着水竹，漂泊的踪迹困顿于风尘。满眼飞云渐渐散尽，万山沟壑中尽是悲哀的秋声。赠朱元吉卖墨 深山中闭门而居，二月初下着白雪，整日雨打梅花，枯野之人坐在大石上读书。有一位客人来到我的草庐，乘水路驾船、陆路乘车来征求我的后语。行走于江湖之间，只见高高的石峰拔地而起，云气从古井上方垂落，那里是蛟龙居住之处。谁知山人在夜里烧制墨锭，墨色被吹成烟雾，模糊的玄妙光芒直贯天空，众星都隐没了。草书写满墙壁，阴风吹拂着；记述文章、阐明文理的人，难道还需要精通古今的文人吗？这实在并非迂腐，真令人悲哀！结绳记事改为书契，反而剖割了天地元气，恐怕没有剩余了。如今遭逢盛世，应当返璞归真，谁还会仔细考察虫鱼，远远防守京师？愿把这篇谨为皇帝所书的《贞符》寄赠给你。寄给溪香上人 山中的僧人是我所敬重的，一别不见又过了一春。您说法时如青龙出没，警觉的白鹤也被驯服。楚地的云遮住了离别的梦，江上的月照着吟诗的身影。遥遥回忆我们相逢的地方，正是深林中长满翠绿竹子的所在。东风行 我居住在深山中，郁郁不得志，心中不快。醉中放声长歌，以“东风”为篇名。当时与一两位知己唱和，时在至正二年三月。

译东风浩荡，吹遍江南。危子年二十三岁，在空旷山谷中长声吟唱。上天广大无边，长剑倚向白日。风声深沉，气势高峻而颇为奇异。星象[疑字]，难道我身在此世只是为了忍受饥寒吗？我贪恋宫中的圣人，他早朝接见万国。臣下手抱犁铧，住在山泽之间。终年读书，只是徒然劳苦。到三岛求仙，难道真的能够得到吗？牙齿尚未[疑字]，心志也没有摧折。想要进献长策，天门正为我开启。周公、仲尼去世已经很久，麒麟、凤凰也不再出现。世间没有忠臣和孝子，四海的风俗又凭什么改变呢？叔仪赠扇 这是用抚州竹子制成的竹扇，邓子带回赠给我这个乡野之人。六月的江南竟然这样炎热，海风一吹起来，便使黄尘安静下来[原文“静，黄尘”疑有脱误]。赠员怡然。员怡然善于弹琴，我和他一起寄居在上清宫。我来到蓬海堂中住宿，风露充满天空，月亮在竹林西边。秦员老人在夜里弹琴，优美的乐声总是《云门》一类的曲调。先王制作音乐，使音律和谐，载歌载舞地歌唱《南风》，使百姓财富丰足。阴暗的深潭中玄龙冲出，震裂了巨石；赤霄上的凤凰从天而降。流传千年的古调，谁能改变？一变成新声，唉，实在奇怪。愿借琴高的赤鲤鱼，和你一起骑着它进入东海。邓老翁在严寒中前来拜访，对我说：“我如今六十八岁了，有一个儿子在闽地，三年没有消息。只是我既贫困又多病，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不能不向世人有所求。”我为他悲伤，想帮助他，可囊中没有一文钱，只能相对叹息。于是追和苏子所作《赠扶风逆旅诗》，写在简轴上，却没有拿它送给邓老翁。邓老翁年老衰迈，吃饭没有粮食，卧病在床，忧愁很多，白发不断增长。南方闽地相隔千里，连一只燕子也飞不过来。五更时下着秋雨，蝉声杂乱哀鸣。近年来破屋中尘土积满了蒸器；岁末空山里，积雪高得像墙。惭愧我与你相逢时，你已经贫困到了骨头；悲歌唱出这支曲子，心情一片苍茫。宗叔方逸来到本县，匆匆写诗寄上 在云关大醉之后【甲子九月与曾君静同游翠关时，方逸正好同行】，归来住在水竹居。自来相隔百里的路程，难以寄出半行书信。水落之后南山显得笔直，天空高远，白日显得空虚。思念你来慰藉我的幽独之情，愿你不要疏远这份深厚情谊。为李仲经作《古音琴》南城李君家有一张琴，琴身刻着“越左”二字，名为“古音”。仲春时弹奏《越裳操》，我听了以后，心中没有了邪念。白日落下，江面涌起夜色，飞云触碰山石，仿佛含愁而过。太阴之气随着世道衰败而来，淳朴风俗离散，日月星三光动荡，彼此争战。早晨歌唱北方鄙俗的曲调，有什么可听的？轩辕、尧、舜再也见不到了。大元德业昌盛，礼乐兴起，天下民风渐渐大为改变。您应当身佩两块美玉，在光明的天殿上演奏《云韶》。凤凰和鸣，声传赤霄；五城中的群仙一定可以招来。我们的皇帝端坐不动而治理四海，愿千秋万岁流传宏大的谋略。答吕尊师赠香水珠 我这个山野之人头上不戴巾帽，旷达放纵，礼数很少；破帽子长久没有帽带，偶尔遇到大风便会吹落。得到您赠送的香水珠，感激这份情意，实在不坏。用麝香熏它，香气浓郁；用青丝绳穿起来，细密的纹理像玛瑙，润泽的色彩映照在手掌中。它大概劳烦番舶运载而来，也耗费巧匠雕凿之功。若整理冠帽去拜揖贵人，就会使我不能快乐。什么时候能跟随您[疑字]，高高飞起，辞别城市呢？送王起元赴分宁教官任 大元设置学校，用来教化万民。唉！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世道为何衰败得如此迅速？周公、孔子再也见不到，圣人之道一天比一天湮没。儒官白白领取俸禄，法度哪里还遵守？教化又从何处施行？礼乐也因此沦丧。山林中没有凤凰，郊野中没有麒麟。英宗皇帝在位时，叛逆之气横贯天地。逆贼不知父亲，乱臣已经忘了君主。臣下一向愤懑浅陋，世道却使人的胆气日益增长[原文有疑误]。反复思量这些事，百般感触一齐涌上心头。血泪直洒秋日的高空，只希望看见豪杰之士，再次使民风归于淳厚。王君将以明白正直的教化，前往我乡中为君子之官。武宁县正值仲春，您将挂帆启程、撞钟集合同窗讲论光明的伦理。何况又遇到尧舜般的君主，德泽遍及八方。高歌《猛虎行》，慷慨地向您陈说这些心意。投书给李仲公甫 江东有云锦山，层层翠色修长而高峨。山中有千载以来的贤士，曾在山曲休憩。隐居在幽涧的石旁，筑屋于那片泽地的荷花之间。守持贞洁之心，怀抱夷澹；雅正的气量，涵养着冲和之德。我是江西人，年纪尚轻而任侠好义。将向东渡过渤海，向北打算走到沙陀。仍然怀抱趋赴诗礼之门的志向，只是我的父亲已经须发斑白。愿以生死相许，发誓此心绝不改变。露水中的芦苇丛，海底的珊瑚枝；晶莹的光辉压过尘泥污淖，结交托付自有古来的法则。再吟咏《伐木》篇，以《采薇》之歌作结。赠贵溪安鲁鼎县丞 圣明时代恩泽普遍，清明之时礼乐兴盛。各地没有战争，众多士人都飞黄腾达。科举打开了贤才进身之路，芗溪得到一位县丞。疲困的百姓沾受德泽，狡猾的吏员畏惧威严。律令从此得到推行，奸邪凶恶之徒或许可以受到惩罚。昆虫不会夭折，年成五谷全都丰登。百里之内百姓都受到教化，一年之后政绩便可称道。春风吹来温暖之气，绝壁深谷中的寒冰也清澈洁净。来求教文字的多是山中客人，求诗的有一半是乡野僧人。黑雕在风中飞射，瘦马在雪中乘骑。手持宝剑呼唤春酒，借着夜灯读书。用越地纸张题写新词，裁剪吴地绫罗做窄袖衣。您的学问确实没有辜负，升迁入班自此可以实现。江西危素氏，惭愧自己没有才能作歌咏。暮冬 我在南谷口种稻，担心年终粮仓空虚，傍晚遇到老农，他说：“唉，幸好有高亢的田地可以种麦，供给大家的需要。有麦就暂且不用忧愁，没有麦将怎么办呢？从前我以为崖谷深处的人风俗不同；黄农在城府奔波后归来，却更加喜爱淳朴的风气。猎人不射大雁，说它们和兄弟一样同属一身羽毛。哪里知道天理呢？料想这种情形不会长久。” 徐人歌 季子有一把剑，剑色如秋水。徐君见到它，惋惜自己不能得到。徐君墓上，荒草凄寒。季子解下宝剑，挂在树间。一死一生之间，显出了交友的情谊。可叹啊，延陵吴季子！送吴德谦赴京，并问候草庐先生的起居。遥远的驿路上，客船轻快，正北方的关山尽头就是帝京。海岛上的夷人全都归向教化，翰林学士入朝论说经义。云气连接朔漠，仰望苍天仿佛更近；秋色充满淮河，所见江水清澈。请问吴公应当安好，深夜遥望少微星。补遗十四首 挽悼达兼善 大将的忠贞精魂直贯白日，诸生含泪读着哀悼的诗词。上天为什么不降下杨行密公？只恨自己不能成为张伯仪！满眼横行霸道的都是小丑，甘愿一死才是真正的男儿。要知道青史留芳的日子，就在孤舟停泊于浅水之时。题营丘山房 太岳流传下来的芳名，后裔是哪一年迁到赣州的？追念尚父的特殊功勋，于是建室来表彰营丘。故国经历兵戈之后，空山草木已到了秋天。穆陵关以北，风雪中的道路，我过去曾经游历。送张防初赴京 抖擞衣裳，玉佩作响，登上青霄。清秋的银河澄澈，北斗斗柄转动。北阙上飞龙在天，天空幽远。南方云中归雁，路途遥远。早晨登上华岳，风从腋下生起；夜里在滦河饮酒，明月映入酒瓢。水竹清幽虚静，正是修真的道馆。刘安若有文章，定会招你同游。送章右丞赴广西戍守

译文昌桥上，紫色骏马嘶鸣，我又送将军赴广西戍守。三省的兵甲劳苦奔波，节制八方蛮夷。烟雨进入封疆提防之地，清晨张弓射去，崖边云气仿佛被射裂；寒冷中画角吹响，海上明月低垂。已经欣喜皇威肃清海岱之间，封赐城邑给上将，并拜受金泥诏书。题三韩沙门玉田花鸟图 画史幽居而能体察万物的情态，笔端生出的春色十分可爱。高僧的禅心早已安定，花鸟即使遇见人也更加不受惊扰。在南京与王道士告别 我卧病秦淮，惋惜春日将尽；想去拜访深知我心的故旧。心已飞向千里之外的家乡，渐渐年老；只愿在烂漫的云山间与你相寻。题宋好古墨竹 我想起东曹粉署中的郎官，曾画成修长的琅玕竹，仿佛拂过云端。只疑心自己正在云林曲径间散步，独自听着秋声，等待傍晚的清凉。题赵子昂竹石 丛生的竹子偏偏映照着寒云的色泽，古老的山石上还凝结着碧绿的苔痕。曾经是碧澜堂上的月光，如今独自临照苕水，照着王孙。作小偈奉寄卧云室中的老师 《坐禅铭》：这是我自己集录的文字：传持一念，便能超越佛祖之前；这就是菩提的真正种子，开花结果，年年如此。天目岩前，涧水声断绝，山崖荒僻，小路稀少，行人偶尔经过。取来《楞严》开头的经文；云散天空，月亮自然明亮。九衢的尘土全都[一作“白昼”]漫漫无边，短暂片刻之间，谁能控制光阴？在师子林中，刚刚入定，天花便如雨一般落在岩石顶端。道人安然静坐，万般牵累都空寂停栖。凤亭幽深，一条小径通入其中。只有庭前的柏树，无言地在漫长白日里倚着东风。乡里的僧人客居吴门已有几年，世俗滋味淡薄，道义尊崇；都是漂泊江湖而尚未归去的人，不知何日才能与你共同谈论心事【卓峰上人与我同乡，所以附带致上这点心意】。我落拓京华，久久未归，把绿色蓑衣抛在山中。闲暇时描摹虚空来观看，只是要说虚空其实早已不是原来的虚空。《云林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