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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仁山集》　别集类第三 提要 臣等谨按：《仁山集》六卷，为宋代金履祥所撰。金履祥另有《尚书表注》，已经著录。金履祥曾向王柏求学，王柏又向何基求学，何基向黄干求学，号称得到了朱子的传授。他的诗近似《击壤集》，但比朱子的诗差得远。王士祯《居易录》极力称许他的《箕子操》一篇，然而这篇诗也并不工整。邵子把诗作为寄托，并不是用诗来建立规范。金履祥却把它当作固定法则，选编《濂洛风雅》，想使千古以来的诗人都归于这一条道路。所谓华美之作学习王氏，都是只在外在形式上下功夫，离真正的诗道越来越远；所作全都不合格调，本来就是如此。至于他的杂文，如《百里千乘说》《深衣小传》《中国山水总说》《次农说》等篇，则都有根基；其余文章也醇厚洁净、合乎法度，不失为儒者之言。大概金履祥对于经史之学研究很深，所以他的言论都有实质内容，终究不同于那些空谈性命的人。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仁山文集》卷一，元代金履祥撰。四言诗。北山多么高峻，祝寿北山先生。〔北山之高，是赞美咸淳天子。天子能够继承先志、尊师重贤，并聘请何夫子。〕 北山多么高峻，作为我东方的表率。只有山川降下神灵，才生出何夫子。何夫子以文公为祖师、为老师；黄父又振兴了我的道统。恭敬庄重的夫子，美德在身，道路广大，心地平正，内外都不失其中。北山的南面、盘溪的旁边，是可以居处、可以安身的地方；既不骄傲，也不卑屈。从前在理宗时，道统受到尊崇，既表彰程朱，也提升吕氏、张氏的地位。于是说：何夫子继承程朱的事业，卿士相继率领，百官都称誉。请您，夫子，在乡里设教，于是任命您为家长。这泮宫中的夫子说：“这些辞说真好，爵位和美玉一同显扬，把燕翼之谋托付给您。”光明的天子，大大继承皇考，说：“寻求博闻之士，访求有道之人。”天子说：“啊，请您这位夫子出来做当世儒宗，来这里游息歌咏，登临东观、石渠。”夫子说：“请停止吧，我不是要访求隐士；各人都有自己的志向，我也已经老了。”天子说：“啊，请您这位夫子考虑，您与我彼此修治；讲殿中的帷幕之间，您可以从容优游。”夫子说：“道只是帝王所应践行的，我作为臣子哪里能出力？况且我也已经老了。”天子说：“唉，大雁飞入幽冥，也不要始终弃我；请您在宫观祠庙中安顿下来，寄托我的深厚情意。”夫子从容自守，不诡诈，不随俗，不傲慢，也不求取；说接受这些又有什么用？孤单地举着旌旗，侯伯们在前引导。凤凰飞翔，也聚集停留。北山的南面，安闲和乐；盘溪的流水，可以使人忘却饥饿。光明的天子，开创四海，乐于学习、尊重贤者，永远不懈怠。巍巍的北山，高耸直入云天，挡住东南方利欲的波涛。谨敢拜首叩头，祝天子万年长寿，充实保卫四海，这是崇尚美德的开端。谨敢拜祝夫子，愿您长寿无病；您的言论如金玉般珍贵，使这篇文章长久流传。以上《北山之高》共十二章：二章每章八句，四章每章四句，三章每章九句，二章每章八句，一章十二句。《华之高》祝寿鲁斋先生七十岁。〔华之高，是赞美王子。王子七十岁时，献上这首诗。〕 金华山多么高峻，山色苍苍。只有金华降下神灵，才生出何氏和王氏。王氏和何氏，都是文公的后裔，也是天子的老师。这是斯文的纲纪，恭敬庄重的王先生，在东方施行教化。思念并喜爱东方之州，仿佛有舞雩之风。东方的人们，纷纷而来，秩序井然；不断追求琢磨，不断进德修业。有车马整齐而来，有人从东方到来。先生说：“我已经老了，却在这里建造新宫。”新宫高大，佩玉叮当。不要说我老了，就将关闭关门、停止进学。自古以来，圣贤都有作为。到了七十岁，道德功业才正显著。那时的阿衡，有一部《一德》之书；那时的尚父，仍然盘曲居处；那时的宣尼，能够随心所欲而不逾越。校正六经，门徒有三千人。百里奚又做了什么，也能使他的君主显扬。卫武

译公九十岁时，仍以美德自我警戒而日新。巍巍的王先生，愿与三位寿者并列为友。看看那些霸主诸侯，哪里值得一提。高大的王先生，是我们众人的宗仰。北方有北斗，东方有泰山。勤勉不倦的王先生，不要阻止后学前来求学；要洁身自持，要不断进步，也要审慎而有法度。不要只相信他们口头的话，还要考察他们退下后的私行；不要遮蔽自己的明德，还要听取左右的意见。光明的天子，居处而统治四方，日夜思求幽隐之士，准备旌旄、币帛。北山的南面，正等候王先生。不要真的产生隐遁之念，使我孤负天子的恩德。天子的心意非常敬慎，天子的百姓非常急迫。为什么不疏浚源头，使恩泽充沛流布？庄严恭敬的王先生，请不要吝惜您的谋略，以使斯文长久流传，成为国家的美好。吉甫作颂，但这首诗实在浅陋。举起那犀角酒杯，来祝您长寿。以上《华之高》共十九章，每章四句。郑北山的玄孙给楼题名，王适庄书写“北山之英”四字；郑氏请求我作跋，于是作诗。〔“北山之英”，是吉甫赞美郑公的话，因而用来勉励他的子孙。〕 北山多么高峻，巍然耸立；南州北山的英杰啊，您是公、是侯。郑公这样的人，是国家的栋梁。他才华伟大，气概奇异。不以清廉自矜，也不因刚强而震慑人。行使权力不离开义，锻炼才能使刚柔相济。戎人刚刚归还疆土，人民都欢喜于郑公的谋虑；考虑到戎人尚未觉悟，急忙巩固我国边防。既成为屏障，又宣扬威德，左边连接秦地，右边连接四川。北方仇敌正在和睦，西方戎人却独自严防。远大的谋略多么雄壮，伟大的志向多么卓越。一时的英杰，却没有得到充分施展。高高的牙旗、大大的纛旗，虎节和铜符；向东统领军队、宽待百姓，这些都是郑公留下的余泽。考察那些权奸，他们因为郑公的才能而嫉忌；即使身临荒远边地、濒于死亡，郑公也毫不畏惧。衰乱的末世，哪里还有这样的人？北山之中，哪里会凋落这样的英杰？唉，我思念郑公，距今已经一百年。思念他却不能见到，只能见到他的后裔。郑公的英华，养育了许多博学的后代；但愿他们继承他的志向，使他的声名世代相传。又有适庄，景仰您；他的家世是北山的英杰。把“北山之英”四个大字表彰出来，说的是北山之英、郑公之人。仰望先贤，心志相同，何况是他们的后代。吉甫作颂，勉励您的贤能后代；愿他们像郑公一样，成为北山之英。以上《北山之高》共十四章，每章四句。五言古诗。《送金簿解官归天台》五首。昆仑山的支脉向南延伸，向东奔走，仿佛没有尽头；海上的水气逼近回旋的山峦，清和秀美之气转而郁积。巍巍的天台山，向东作为表志，高达千万尺；山上有仙灵，山下有英杰。那个人在天的另一方，我想要前往，却遗憾尚未能立即成行。遥远地隔着苍山，我踮脚远望，长叹不止。往年我在东壁，紫气越过苍山。金君最初占筮得晋、赵之象，侯君也开设藩镇。下有莲幕中的朋友，上有善于教导的贤者，浑厚的和气充满其中，像砥柱一样屹立在急流中。使我所辖千里百姓的赋税和政务都清明安定，也更加知道天台山高，楚地江波浩荡无边。一旦分别，各自顺流游行，先后都向东驱车。邦国百姓多么孤苦，天意多么吝惜。船在水上漂流，不知何处停泊；郡政将要改弦更张。可叹我所辖千里的百姓，生活的生机又茫然无望。自从您来到这里，剑气运行经过须女星宿；在关键处游刃有余，在沧浪水边磨砺锋刃。正直之气浩大得难以容纳，才名却为世人所嫉妒。荆棘之地哪里能让鸾鸟栖息？百里小邑并非贤者施展才能的道路。您应当像庖丁那样善于用刀，谨慎地收藏锋刃，大烹大用之时，自然可以担当重任。自从您来到这里，二惠也陪同乘车。天台本来贤者很多，为什么唯独您的门庭这样兴盛？大儿十四岁，神气极其凝秀温润，像荆山之玉，可以续接虞舜玉磬的声韵。小儿十一岁，光明磊落，越发俊秀雄壮，气势已经有食牛之力，期待他奋发迅疾。两年来承蒙您交往相从，一朝之间却随您归去。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分别时眼泪直流。美好的资质不可

译凭恃，学问没有穷尽。少年时光容易流逝，道德功业须靠自己完成。握手之时独自徘徊惆怅，惭愧没有珠玉之物相赠。回去吧，各自努力，教导孩子忠诚，家中自有训诫。驾着车从白云苍山向东归去，长路上采采而行；穿着斑斓衣服，神情和悦；华萼相辉，俯仰之间都光彩照人，心中浩然无愧。归来难道不好吗？只是正怀疑何时才能停下车驾，已经有征召的车子来到。努力崇尚光明的德行，功勋事业自然可以保全。我也有志于四方，并不是只想瞻望旌旗和大纛。

译景定甲子九月九日，舍弟麟到来，何公权兄弟相继来到，约定登高。向东行，又约南仲、元质两位贤者的族子一同登三峰。刚到山下，扶着杖登山，在木石藤蔓之间寻找道路十分艰难。出了这段地方，才渐渐平坦可走；沿着山脊上行，却见陡峭岩壁直立，气势雄伟。于是攀援藤萝而上，抚摸前人的题刻。再往上，见到重叠的岩石，那里有石臼。又登上悬崖之间，忽然看见东峰有三个行山的人，远远相互呼应，并指示山洞所在。过去听山下人说，天将下雨时，这个洞必先出现云气。越过险石又走了几重，才到达山顶。中间见到上面有古瓦，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何公谨从中峰背阴的山崖下去，呼喊很久以后才得到回应。几位兄长有人在山腰休息，上下相互望见，恍如登临仙境。向四周眺望，胸襟浩荡，仿佛有所获得。回来后便记下这件事。九月天气清朗高远，疾风扫过空旷的碧空；山色日益嶙峋，山意也更加寂静空旷。有两三个朋友来访，劝我抬起双脚登山，问道而行，开始时道路曲折。登上山峰，转入更加幽深稠密之处；粗石崎岖，阻碍难行，藤蔓又绊住脚步。山冈丘陵呈现出起伏的坡陀，重重险处更加高峻；绝壁仿佛天造，石笋又像有人竖立。不断向上攀登，巍峨之处也令人战栗；摩挲苔藓追寻旧题，攀援藤萝留下新题。弯腰经过崎岖山岩，盘曲着坐在危石上。是谁凿成了深深的丹臼？碧瓦又是谁烧制的？为什么在半空之中，会有这些千年的遗迹？中峰蕴含剑气，幽深的洞穴飞出灵液；纷纷的人间雨，往往从这里降出。背阴山崖上有采芝人，东冈上有一同游览的人；空谷中远远传来应答声，重重山峦近处却形成隔绝。而我独自兴致勃勃地振衣而来，俯瞰千尺高的溪流；苍茫浩荡，没有止息。长风拂动衣巾，太清之气可以呼吸。于是知道经历艰险之后，才会有最高明的境界；更加知道身体越登越高，精神也冥然超逸。登天确实有根基，升仙难道没有方法？什么时候能够踏着飞烟，高高举起长翅；倒映日影，凌驾三光，远远观看，天地也显得狭小。《远游篇》，祝寿立斋。〔当时立斋在庐陵。〕 我吟唱《远游篇》，向西望去，心情悠然。谁能作这样的远游？只见山川渺渺重重。车上和鸾之铃声整齐，珩佩相击，声音清越。把丘陵看得如土块，把溪流看得如衣带。正气凝聚而阳刚，端正的操守凌越云烟。还将要径行天地之间，哪里只是游历这一方江山？让黄鹄来驾车，以鸾凤作为侍从。云旗多么飘扬，八条龙也蜿蜒飞舞。一次飞举，众山便显得低小；再次奔驰，天地都变得宽阔。三次驾车，跨越八方，在天门之间高驰。以正阳之气作粮食，以六气作为饮食。金丹养育天和，使玉色长留、晚年面容不衰。俯视世间如蚊蚋，生灭只在瓦罐边转瞬发生。高高超越太初，以通达之心观察后天万物。愿有人为我给车涂油，我执鞭随在两匹骖马之后。题钓台〔并序〕 咸淳乙丑年春天，我买船向东而下，经过富阳以东，严先生的祠堂就在这里。于是题写在祠堂墙上：“向西望见先生旧日的钓台，无穷山色锁住高峻的山峰。闲暇时回到故国，在春雨中耕作，于是振起衰颓的风气，使暮雷般的声威产生。万事都随着江水流去，千年之后难道还能防止客星再来。”北山如今有何夫子吗？没有进入经筵，也不过是草野之人。这年夏天，我又前往京师，把船系在江边，恭敬拜谒祠堂，登上两座钓台的顶峰。因而想到我曾往来于北山、鲁斋两位先生门下，讲明严夫子的心事。鲁斋先生曾经说：“子陵怀抱仁义、辅佐君主的言论，深得圣贤之旨。”然而世上了解严先生的人实在太浅薄了。于是以诗系在后面。谁说孟氏去世以后，我们的道就长久没有传承？我读子陵的著作，其中独有“仁义”二字。仁是本心，德义是裁制事理的权衡；怀抱仁义，兼顾体用，关系到治乱和生死。由此才知道严先生的境界，已经高到圣贤身边。归来垂钓清江，难道真是永远离开世间的人吗？汉朝的治道最终杂有霸术，文叔只是徒然地阻止他沉沦；哪里如面对青山，俯仰之间每日都油然而生感慨。我来到这里献上一瓣香，恭敬地为先生拈香。登上那高峻的山冈，想象这仁义之心，俨然如羊裘老翁。暮云缥缈，愈加深远。〔一作：“仿佛看见羊裘老翁，此道古今没有不同。”〕 《龙井》〔并序〕 严陵北高峰的山顶上，临近山崖有一口井。其实只是因为山崖有泉水，于是叠石把水拦住，砌成井罢了。如今山僧说，开山祖师善导和尚讲经时，感动龙抓石成井，大概是附会神异来使自己的教法显得神奇。高峰余下的洞穴，气息从石窟中贯通，灵泉从源头涌出，已经十分幽僻。井临山崖，深达千万尺；井壁曲折，飞流奔湍，用长绳汲取。清澄碧绿的泉水饮一口，清风便从肌肤间生出，寒云也从中升起。山僧的话听来似乎奇异，老龙的事情却没有踪迹。我来到翠微的山顶，得到这寒泉来饮。向东望见子陵台，连绵山峰高峻陡峭；下面有十九处泉水，在这里互相争胜。于是吟诵《招隐诗》，凭高远望，长叹三声。七言古诗。和王希夷《庐陵观梅》诗〔有小序〕 王希夷向西游历庐陵，在郡府园圃中观梅，因而引发对山中朋友的思念。像我金履祥，本来就是山中的一位朋友。读到这首诗后感慨万分，于是依照原诗韵脚唱和。岁寒堂前桂树正值秋天，秋风浩荡，您向西远游。羡慕您实现了游历四方的志向，远望您的车尘，和登上瀛洲有什么不同？人生难得有心心相知的人，何况您与我心意相投。您的心志有谁像您？只有梅花。它不因雪霜而改变，馨香正是它的美德。回顾我思念您的日子，岁寒时节又见梅花开放。看见梅花却看不见故人的面容，只能徒然吟咏梅花，把它当作故人。即使相隔千里，在明月下也同样怀有情意；往昔相伴，如今也没有多少不同。直到现在才相信，灯窗之下朝夕相处，同有这种情怀，人生实在不容易。唉，怎能使我们彼此长久如岁寒中的松梅，处处以清芬相同、以心志相契？唐丈命令玉涧僧绘制金华三洞图，制成屏障为母亲祝寿；玉涧有诗，约我依韵唱和。金华山多么高啊，悬崖高达千丈；青翠的山壁和重重山峦，无法攀登。山上山下，飞鸟潜鱼，灵泉朝夕相通，烟云呈现万般姿态。我听说元女曾盘坐金鼎，直到今天遗下的仙丹仍可供人享用；又听说仙姑曾驾银鹿，直到今天瑶田上还留下层层山嶂的印痕。金华本来就是东南的奇山，还不用说剑门关天下壮观。有时笙箫声响彻青云，仿佛幢节正在迎接仙人车驾。自古长生确实有术，飘然的群仙至今还安然无恙。如今洞天中双龙飞舞，哪里还能听到华表上传来的清亮鹤声？是谁把这座山的真实面貌全部收集起来，把奇伟景象归入图障之中？如今它竟然坐落在北堂之前，就不必穿鞋登山而辛劳游赏了。代张起岩和《清塘》诗。

译清塘多么美好啊！上面有横贯云霄、映照银河的卿云，下面有通向江海的流泉，昼夜不停，扬起清清的水流；水流环绕山势奔行，迎接暮雨，层层波光映着朝晖。山气清新，呼吸之间便能吸入溪光；饮用山中的清泉，人人都像冰玉一样清洁。假如真是贫困，我就想买下这座山住在其中，袋中不吝惜金钱；让明月充满竹筐，以清风面对高士，备一张丝桐琴，五经相伴。俯视尘世，像蚊蚋一样，转瞬便兴灭；成败与炎凉，不过一夕一朝；晦朔交替，便分出枯荣。眼前突兀显达，徒然惊骇世俗；死后却湮没无闻。哪里比得上这里君子众多？纯厚孝行千古留下风声，天光浮动映照松柏，声望流传光耀丘林。太钧播散万物，众生本来同一心性，何况古代的人杰，向来都是地灵所孕育。想替混沌凿开七窍，必须凭借天工挥动五丁神力。困穷时成为乐善的君子，通达时成为宗庙社稷的元勋。对于这样的地灵，我有什么惭愧？难道鄙人敢把这些话拿来询问诸位吗？五言律诗。题城南塔院。城南的佳境最为优胜，佛塔占尽其中十分美景。钓鱼的船依傍竹林，僧人的斋堂以芹菜供食。夜晚窗前有两条水港映着月色，清晨九峰笼罩着云气。它不随人世变迁，千古以来只有瀫水波纹依旧。依韵登严州北高峰。古老的睦州山脉雄伟盘踞，向东俯视，翠峰重重。白塔是清凉的境界，乌龙山与它不相上下。云气连接天势，仿佛相距很近；石中酿出的井泉格外浓厚。还要登上最高处，攀援而上，心意不要懈怠。挽北山先生何子三首。自朱子、黄氏之后，道统流逝，世人多趋向名利；只有您传承正统的脉络，专心在实际功夫上下工夫。精粹的德行受到两朝仰慕，清正的遗风在四海中独存。这种斯文并没有断绝，千古之后仍能激起廉耻之心。往年夫子还在时，已经担心清晨的星星越来越稀少。感叹时运处在辰岁，天象也惊动于星辰稀少。素色帷帐中，兄长与您并殡；丹色旌旗下，儿子和您同归。总是令人悲伤的地方，瑶琴的声音也更加稀少。每当侍奉在图书右侧，就使人的世俗忧虑全都消空。内心忧虑的只是世事变迁，即使卧病，心中也仍有春意融和。圣人境界归于一个“敬”字，天然万理都包含其中。如今您的声音容貌永远消失，哀痛隔着幽冥宫室而不能相通。九月初吉，永嘉苏太古同游金华洞，夜宿鹿田寺，依用杜陵《山馆》诗的韵脚赠诗。携手登山的地方，山高而风露寒冷；一同来到岩谷之中，分别时却已在海云之边。情意深重，言语难以说尽；夜已深，话语仍未说完。相约在最高处再会，希望到那时我们的志向和身心都能安定。七言律诗。奉和鲁斋先生《涵古斋》诗二首。圆融广大而没有边际，大到没有剩余；万象森然，本来并不枯瘦。百位圣人的渊源，端正地有所承继；六经的芳润，何曾枯竭。人要在心上体知涵养之处，古道就在书中，并不遥远。等到追溯到同一源头，便只有太极；伏羲的道理，本来就与今天没有不同。我居住在深僻的陋巷，世人已经疏远；书斋幽静雅致，也更加清瘦。精神远离，圣人隐没，人又在哪里？古往今来，遗迹容易枯朽。太极运行，始终自如；若想探求伏羲以上的境界，也可以潜心求索。浑然涵养的妙处，都是完整的全体和大用，自然周流不息，并没有不同。和王妙虚道士诗。我喜爱高人善于选择居所，在林烟深处建造精舍。煎茶用石鼎，客人就把茶当酒饮；挖竹笋穿过竹篱，自己扛着锄头。倚着几案，希望同我一样忘掉自我；凿池嬉戏，问道：“您不是鱼吗？”高山流水，知音很少；想要离去时频频聆听，听罢便驾车而行。解开行装、打开书卷，鲁斋先生置酒，拿出诗来坐前，命我占韵唱和。功名和人事巧妙地推移变迁，谁相信此心就是此天？三轴文章，只是借用进身的门径；万人之间争论优劣，徒然争先。难道只有科举名目一时重要，还应使功勋流传后世。这个志向我自己期许，也尤其自信；正如耕耘和培土，终会获得丰年。代写短信给汪明卿〔横山人〕。听说您住在紫岩附近，为此奔走服役，还没有来得及安定下来。古语说：“贫穷会成为拖累，哪里想到如今富裕也同样艰难？”六十里之间没有收到一封信，想来很多心事只能托付给三声叹息。秋天到来，正好骑上新鞭快马，应该把事业规模放得远大些来看。和陈复之韵。天地化育的机密难以轻易知晓，除了此心之外，还有什么能关涉它？题名本来就不是千佛，造物主也不要说这只是小孩子的得失。天心如同契约和钥匙，古今人事都如花枝一般。看来功业都在我的分内，何必絮絮叨叨地向一时之人夸耀？奉答鲁斋先生《上蔡书院图》诗二首。我平生还没有亲自到过东湖，只能从师门看到图画：长堤贯通横桥，分开一半水面；图形方正不过一尺，却已经完整地摹拟出来。上蔡的衣冠人物，保存着遗留下来的道统；濂溪的弦歌诵读，也可以彼此相合。先生在此地开创道脉，只是我还迟迟未能前往相从，实在不是贤者。临海关以东，湖水充满。书堂新近悬挂赤城图，地处郊野东边，适宜培育人才。上天赐下奎章，作为楷模。王氏、谢氏前后相继，传承正统；东南的邹鲁之地，必定也与此相合。谁最终会使平湖之水飞溅而起？让雨水滋润我们的公田，惠及万夫。景定甲子夏五月三日，王希夷兄有添丁之喜。当时希夷还在岁寒堂。消息传到后，按照历法推算，太阳在参宿，月亮在东井，火星在天的西北方。鲁斋先生说：“这是卿相的命格。”过了七天，希夷煮汤饼，岁寒堂的朋友们都来参加。桐阳金履祥、字吉甫作诗祝贺。七天后已经承蒙吃了汤饼，客人们也时时亲自来庆贺。这个可爱的孩子，有崇佛子般的仪态；如今看来，王氏家族自古就多有佳才。培养福庆根源，只有善行最能流传；家学足以成为后人的老师。将来才气必定要闻名于世，不要辜负先生预期您成为卿相的愿望。题富阳严先生祠《耕春堂》。向西望见先生旧日的钓台，无穷山色锁住高峻的山峰。闲暇时回到故国，在春雨中耕作，于是振起衰颓的风气，使暮雷般的声威产生。万事都随着江水流去，千年之后难道还能防止客星再来？北山如今有何夫子吗？没有进入经筵，也不过是草野之人。在都城会见安吉姚学林，作诗勉励他。客居之中相逢，难道是偶然吗？羡慕您的爽朗气概，浩荡无边。世间本来就少有杰出人物，我们这一辈应当期望不辜负上天。撑起陈元龙那样的湖海豪气，撷取坡老长短不拘的诗篇。造化的功用无穷尽，斯文还在；不要学那些庸人去空学圣贤。几天以后，姚学林用前面的韵脚作诗告别，于是作诗相送。聚散如云如浮萍，何必说这些话？我与您在帝城边相遇，一同在东风中吟咏黄卷，相对在青灯夜雨之下。您所养成的俊秀明达，实在是大器；您使我沉积已久的困病得到舒展，也写出了佳篇。临别赠言，情意勤厚深切；分别以后重新吟咏，就如同又见到贤者。三月十六日，是我的生日；十九日，又是赵寅仲的生日，都在岁寒堂。王先生都为我们设汤饼宴。寅仲想前往三衢，雷雨大作，诸位兄长留他不要出行，置酒为他祝寿，并作诗庆贺。天帝派来银河的一支，正值白昼渐长、春意将老，又兴起风雷。谁知这位年轻的贵公子，俨然像儒学先贤；老秀才们一同成为师门汤饼宴的宾客。早早期待他在庭院中穿着彩衣娱亲，明天又要登上柯山而去，再寻问长生的秘诀回来。王子可想要祝寿，赵寅仲思成拿出“薲嚚闽兟瞤”五字，命我作诗。

译操守像青松，洁白像薲草。颂辞所说的是忠信，不是巧言。水流分自银河，浸润江浙；城郭拥护天台，控制粤地和闽地。人正处在少年时期，应当从容勤学；德行在进步之处，更应勤勉奋发。姑且听说老翁有侯鲭的美味，昨夜宵人已经因它而眼皮跳动。进退格送苏金华解官东归。勇于学习陶渊明辞官归去，哪里肯随从巧于仕宦的人去效法谄媚？做官时只饮双溪之水，归田问圃，难道会没有三径可以安身？青天之下竞相飞腾，像雕、鹗一样兴发；秋风之中独自思念肥美的鲙鱼。我们的皇帝正侧身等待贤德之士，终会有征召的诏书降临赤墀。九日书怀。想买一座山园种菊花，这个心愿一天天拖延，辜负了年华。什么时候三径才能成为归隐的计划？今天重阳节，反而更加思念故乡。落叶已经令人惊觉，白雪也早早登楼；只为远望斜斜的白云。诗写成后卷起，收住悲秋的情意；天空辽阔，秋风高远，却难以穷尽。立斋《静佳楼》和王吉州韵。层楼新近题名，表彰新的功业；其中的修养功夫自然不同。庄严如有所思时，居处于此，恭敬寂静，在静处感通。山从南北窥视，浮动的山岚中小月转向东西。浩然之气充盈，更在楼前种植美好的玉树；您家的槐树，难道不比车攻之地的槐树更盛吗？〔立斋是故相之家，当时门前又新种了槐树。〕 和徐山甫初秋韵。众人的声音哀号，都盼望有一个丰收年。炎热的威势为什么这样厉害？把林丘照得灿亮，原野田地处处成为焦土。江水源源不断，也几乎断流；连续数月没有甘雨回应长空，只有火云漂浮。如今幸好金风到来，盼望它倾泻银河，洗去众人的忧愁。七月三日，和徐山甫《喜雨》诗。〔当时陈守罢任离去，赵推解下旌旗离开阙廷，而这时下了雨。〕 谁说饥荒和丰收全由人力决定？治理国家必须知道，治理百姓就像烹调小鱼。贪吏已经列队站立，雷神也擂鼓轰鸣。宏羊已经过去，百姓没有忧患。旱魃不再来，文书上记载着丰年；从此皇家歌咏欢乐岁月。愿天下如《鱼丽》《天保》所祝，永远没有灾愆。题王立斋《矩轩记》后。以“矩”给书斋命名，意义已经与方正相合。方圆不过寻丈，却可以自成广大境界，不要让四壁藩篱限制自己。无需耗费一日的风光，来求学的人不要自欺。只有暗室之中才是圣门所乐之处，只是灵台难道不应有朋友吗？只要读立斋的记文，谁还会说颜回居处简陋呢？释弟。我活了半生仍然茫然：西边已经隔着山谷，东边又像汤火一样。如今众人的责难正从四面而来，百般事务全都要我一人承担。二哥摘取果实，三哥大概少有；大哥却去割葵菜。根基已经受伤，康叔和周公本来相互和睦。不要被这种世俗的看法迷惑，以致积累成参商般的隔绝。《栖真纪胜》赠立公二首。高真栖居的地方在山岭之间，古寺和山灵长久以来都受到呵护。三座洞穴和奇峰，盘踞如龙虎；千年的高大树木，长满藤萝。泉水清澈，接近天池；石窟高耸，云气很多。一片飞来的山石使山更加美好，飞来山确实来自岷山、峨眉。〔上、中、下灵洞，也叫三洞；又有一洞名千秋，一座石屏名飞来。〕 闲暇时趁秋高气爽，勉强进入山中栖息。这里是真正的胜地，极高而寒冷。泉水顺山而下，通往人间；灵洞的云气从半天之上望去。丽泽先生留下姓字，颖滨元子也留下蜕去的衣冠。先贤的典范还在深山之中，为了住宿，我怀着敬意焚香，不敢随意灌酒。〔板壁上有吕成公等老先生留下的题记和年月，寺旁有苏侍郎的墓。〕 祝寿徐山甫。〔三月十三日，当时在书馆。〕 三春的芳意遍布群花，今天正是《崧高》所说开始赐予吉庆之时。西馆暂且设汤饼宴，北堂长久奉养慈亲、穿彩衣娱亲。如今幸喜已有归隐养老的约定，这次离去仍将题名桂籍。吉甫重新歌咏，山甫诵读；补缀皇帝礼服、辅佐朝政，本来就是您家的事业。祝寿张南坡〔并引：庚寅年出生，登仕郎。〕 恭逢祥瑞的节日刚刚到来，玉书裁定品秩。明年解除任职，又过一年入省，即将达到强仕之年。愿您经历千个春天、千个秋天，长久奉养慈亲、祝其长寿。我作为外戚末属，内心深切地赞美庆贺；姑且依唐诗作诗，稍稍表达华美的祝颂。仰望您尊重爱护，俯望您赐予一笑垂存。穿着绿色衣袖、斑斓衣服，在庭院上庆贺；莺莺燕燕竞相唱出新声。庚寅年初度，已经超过三十年；丁卯年秋天到来，正可畅快地一鸣。十九年的春光，清昼长久；百千岁的颂祝，寿星明亮。愿您高高飞举，佩带兰草；自古以来长久流传的，正是美好的声名。挽王易岩。石笋般的后代聚集众多芳华，少年时就以早慧在诸位郎君中出众。故家文献和先贤典范仍在，前辈的风流气脉绵延长久。误把一册黄纸名册当作进身凭据，却没有沾染几寸绿色官袍的香气。阴云惨淡笼罩西原道路，幸赖遗留下来的文章，使人虽死而精神不亡。挽刘南坡〔名汉英。理宗升遐时因哀感成疾而去世。〕 回想端平年间，您当时转运变通，为安定边疆输送物资；大鼎铸成，龙驾升天，正好送别帝王之弓；乌号弓坠落，您也脱离尘俗，不再仕进。这份感情当初已经很淡薄了，但对您的爱惜只是一念之间，世情却越发坚固。如今先贤的典范随着丹色旌旗一同离去，只有哀悼的辞章在山涧泉水之间呜咽。挽徐居士二首。往年水涝旱灾频繁不断，南北郊关从越地到秦地都很困苦。东浙当时还说道路上有饿死者，严邦尤其如此；这里更何况是山中百姓。您能使他们从干涸的车辙中回生，西江之水顿时兴起；又如荫蔽桑树使寒谷回春。因而推举您坐在上位，压倒那些执掌符节、剖分州县的官员。积累善行向来属于有福庆的人家。像您这样积善，众人都推重尊敬。到了临死之时，片言之间仍然只是救济饥民的念头。您的儿子已经登上天子之门，天下没有人不感念您的恩德。霜风惨淡，吹过禾塘道路；继承您的志向、扬名后世，就在您的后代。挽莲塘吴孺人。北风把哀恨吹入墓地，怎忍听那依依不舍的《薤露》吟唱？家世百年来的忠厚心意，集中在夫人一生慈惠的心中。桥横兰渚，阴德深远；山环莲塘，地脉深厚。要记住如今埋藏美玉的地方，他日青紫色的官服将照耀丘林。《仁山文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仁山文集》卷二，元代金履祥撰。五言绝句。苦热，和徐山甫的诗韵。大地像卷起了草稿，禾苗全都枯尽，人们如同住在沸腾的鼎中，什么时候才有大雨？梦中相见到了武丁的宫殿。七言绝句。题写汪功父所收藏的画卷【景定辛酉年暮春早雨时，桐阳叔子在藏清无咎的西窗观看这幅画，并恭敬地题写。】细雨蒙蒙时，在西窗展开画卷。江山笼罩在幽暗的雾气中，层层叠叠。檐边的花随风飞动，衣裳感到寒冷。仿佛身在云间的第一座山峰。术士请求作诗。自以为迂腐疏拙，已经隐退，却思念着您的话。造化另有奇异安排，我这一生果真能获得功名吗？不要使自己的功勋事业愧对鼎彝上的铭文。术士请求题字，将往横山，又作诗赠给他【并序】。术士钱神鉴想去横山，请求我为他写字作介绍，我不敢答应，便作诗赠给他。去吧。神鉴见到汪君明卿、方君叔炎，他们都是我像兄长一样敬事的人。朱亨父、汪平仲也是我的旧友，请把我的诗带给他们，仿佛我也在其中。钱君将带着杖履来到横山，请替我传话。谈笑之间，若能以术法使诸君一笑，就不要让空着口袋回来的人抱怨白跑一趟。游赤松，随口作诗。苍色的虬龙般大树夹在两岸，层层重叠；灵泉飞流而下，贯通碧绿的山涧。难道神仙容易忘却人世吗？人间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山中境界。我作《深衣小传》，王希夷有绝句索取和诗。穿深衣、束大带，不是如今那些考究礼仪、谈论经书而穷尽古籍的士人，莫要拿律诗的声病来较量；圣贤的工夫并不在这里。题写青冈时兄友山楼。万顷平坦的田野，一片春色。双溪环绕着城阙，北山一片青翠。登楼并不是为了闲暇远眺，这个地方还保存着前代贤人的典范。泛免，随口作诗。皇家大开科举取士，我很高兴。考试好像随手抽取，不论人才多少，做官的人没有安置之处，也不知道能否得到贤能之人。后来我侍奉北山先生时，谈到朝廷以“泛免”鼓舞士气，几个州的士子云集京师，费用沉重，物价昂贵。虽然皇恩广大，录取的人却很少。这好比狙公分发橡实，只是早上四颗、晚上三颗，便换得猴群的欢喜罢了。先生说：“猴群自己又没有觉察，也只是白白得到一时的欢喜。” 在都城赋诗准备归去，恭敬地向天台的金彦如、惠子明、沈新之、马景昭、赵寅仲告别，并呈给于晦仲。当时我和寅仲才初次认识以上诸位兄长，诸兄又相约顺路到王先生的岁寒堂相会。众多士子奔赴京城，我也向东而行。没有进入阊阖门，也没有进入南宫，却在此行中结识了天台的彦君。谁说归舟中承载的月色是空的呢？客中相见，匆匆告别；没有机会谈论学问，情意却格外深厚。幸好已经约定岁寒时相会，不妨归去，日后还会再相逢。即事。美人早已幸得归宿，就应从良，好好治理丝麻，整理素雅的妆容，不要再在人前卖弄歌舞。春风哪里会在什么时候不留下香气呢？咸淳年夏五月，请求王先生作墨戏梅竹二首【并小引】。履祥越礼冒昧，竟然向先生请求画梅竹。您扶杖之余，若能施加恩泽，所到之处即使是游戏之笔，也无不成为仪范，希望先生教导我。谨作小诗二阕，冒昧前来陈说，恭敬地希望您鉴察。湿热之气刚开始蒸腾，白日正长。人世间哪里有清凉之处？先生笔下的风势强劲，便让寒梅依次开放，散发香气。右边一首咏梅。读完图书，独自在高斋中扶杖，午后游兴油然而回。纸笔从容地侍候在旁，书房之中不妨闲暇，把这位君子引来吧。右边一首咏竹。梅雨中抒怀，并慰问汪功父。雨意萧萧，使客愁重重。为什么五月便像到了秋天？士人没有俸禄供养，农民没有土地，早已担心秋风使黑发变得凄惨【一作“种下白发”】。徐山甫夜谈时有诗相别，依韵奉和。一张床榻冷清清，竹和兰花相拥【床屏上所画的图案】。拥被谈论离别，反而更加难以留人。明早又要渡过湘江离去，细雨斜风，格外寒冷。依韵赠给诸位朋友。临别之际，吟诗比较赠送兰花。圣贤的学问，贵在先从艰难处下功夫；归去吧，不要停留。叹息离群索居，来年要时时到岁寒【王先生的书院】。依韵赠给新婚的小张兄。洞房充满美好的气氛，胜过椒兰。刑罚和教化的功夫，自古以来就很难。不要让家人夸耀羯末，杨花飞舞之处，北风正寒。

译客居严陵，赠给星象史。七里滩头，满眼青翠的秋色，风允许我畅快地驶向南溟。东京的太史啊，知道他姓什么吗？这不是严光，而是客星。在东津招呼两位族兄一同游览高峰。客中连日下雨，今天和风吹来，天色放晴。今朝在幽暗的雾气中，遥想诸位兄长。公事办完了吗？愿意来同登北高峰吗？在东津旅途中，与徐改之一同住在清溪源的馆舍，招呼他一起游览。听说您的居处幽静，我在客中遥望着您，彼此都处在幽静悠远之中。希望携手登上高峰，俯瞰苍茫大地，尽览睦州。游览下灵洞，因水深无法进入，题写二十八字。早知灵洞锁藏着高峻奇异的景色，水石幽深，山路曲折崎岖。佳境自然有许多平坦开阔之处，笑那些苦苦探寻幽隐、磨破衣裳的人。登上灵洞栖真寺听琴，赠给立公。为了拜访高人而进山去，迢迢山路也不觉得劳累。此身已经来到高高的山上，更听到琴声，山也显得更高。二月丁亥日，与诸位朋友祭奠何先生，结束后退步游览北山智者寺，题写二十八字。来往师门十五年，这座山曾经接近过，却一直没有登临；如今才来到这里，更加遗憾未能见到先生，只见到了这座山。洞山十咏【有序】。金华是东南的佳山，而洞山尤其奇异优胜。爱好清赏的士人，曾经在椒庭休憩，泛舟双龙，探访冰壶，窥视朝真；但这座山的胜景，遗漏的还很多。思诚子张君年轻时游历金华，搜揽奇景、选择胜境，到了晚年爱好更加深厚。丁丑、戊寅年间，他避乱来到这座山，有了桃源般的心境。早晚游处其中，才完全领略它的美景。他曾说洞山的胜景有十处。闲暇时邀请我和他一同观看。大体说来，金华一山的最高处，冈峦环绕，四面高而中间低，很像仰放的盆，所以旧名叫金盆。金盆的群峰平平相对、争奇竞秀，正南方的一座山峰稍微最高。其他山冈都是土，只有这一座顶上戴着石头。它的绝顶平坦，又有几块大石横卧在北边，像是从天上飞落下来。思诚子给它命名为高石岩。从高石岩向下，两山夹着山涧向东延伸的支脉，便是洞山的南部高处。朝真洞中、冰壶洞下、双龙洞这三洞奇伟高峻，无须一一论述。洞前的椒庭，爱好清赏的人多说若筑堤蓄水，就与灵隐飞来峰的冷泉亭没有不同。思诚子认为确实如此。既然高石岩是中央正中的山峰，那么它下面两支山峰之间的涧水，应当就是金华的中涧。中涧发源于岩石下方，最初数百尺只是低湿泥泞，时隐时现在竹石之间，涓涓细流渐渐汇成水流，与各处泉源汇合后才变大。忽然间石岩层层叠叠，水流从中向下悬落数丈，飞瀑湍急，水沫四溅，声势震撼激烈，于是命名为小龙门。再向下穿行于石间，有时平缓，有时倾泻，大约总共分为五段，景色十分可观，命名为五叠泉。从这里起，涧旁没有道路，山路横向伸出，通到朝真洞前。从横路中向下，又来到中涧水边，石岩崎岖高耸，可以遮蔽十个人。石边有一株古梅，老干嫩枝，涧水潺潺环绕其旁，命名为老梅岩。从梅岩向南出去，它的西支横伸出一座山峰，突然临立在中涧之上。山西的小涧汇流于此，它的南面正是这座山位于中涧中央的山峰，无疑，所以命名为中峰。思诚子将要在那里建造精舍，却没有来得及实现。思诚子是朱门的嫡孙，品行端正，经历端平、淳祐，具有文献传家的风范；遇到乱世而安于简约生活，穿布衣、吃粗食，柴薪和饮水有时都接济不上，别人不能忍受这样的忧患，他却处之泰然。甚至有人轻视他，他也不认为这样会玷污自己于时俗，毫不屑意，如冰雪中的孤松，端正的操守凛然可见。他对这座山考察、选择胜景，给各处品评题名，最终都会成为山中的故事，并不使这座山蒙羞。他说让我们各作一首绝句。我自知鄙陋拙劣，未必能使这座山增重减轻，但思诚子的吩咐不容推辞。勉强缀写在下面，愿思诚子幸而指教。山脉到了金盆便共同环绕回旋，山势高耸，群峰中独自崔嵬。更何况那绝顶长久以来高峻耸立，拳头大的石头真像从天上飞落下来。右边一首咏高石岩。洞府高深，对着月亮敞开。常常怀疑洞底深处封闭着龙雷，天窗也照不到人间。游人的行程到了尽头，只能从这里回去。右边一首咏朝真洞。洞外烟云，聚合成很小的一团；洞中冰雪，却从百寻高处飞落。壶中的日月，凭谁来记载？水自然飞流作响，云自然飘回。右边一首咏冰壶洞。这是鬼神雕凿的天然奇景，不是人间所能造成。泉水如雪涌出，声若雷鸣，震撼大地而寒气逼人。石上的两条龙仿佛覆盖其上，形状似乎更加幽深，想必有老龙盘踞其中。右边一首咏双龙洞。洞中泉水喷涌，雨水滴落在竹上发出声响，参差的石头间有风环绕屋柱。最好筑堤挡住水流，使山影浸映其中，像飞来峰、灵隐一带同样清幽。右边一首咏椒庭。雪水般的泉液从石峰间随风而来，金华众多山谷的水流，这里应当处在中央。要知道水流会从这座山流到外面，还会有众多溪流共同汇入东方。右边一首咏中涧。两岸山崖层层叠叠，水流从中分出；瀑布飞流而下，冲刷着石根。伊阙、西河，只是天地间的一角；山间把这里称作小龙门。右边一首咏小龙门。水流时行时止，石头有高有低；云气时隐时现，似有似无。即使经过五重叠落，也无妨，反而转为奇伟；最终虽经历万般曲折，也一定向东流去。右边一首咏五叠泉。一块崎岖的石头斜插入山涧，横出的枝条清冷绝美，洁净得没有尘埃。从此在石上栽植梅树，使冰玉般的梅花开在寒谷中，年年早早迎来春天。右边一首咏老梅岩。高岩向南延伸，群峰如群龙奔走。两条小溪的源头在一座山峰处汇合。问这是不是处在中间，人们都不知道。先生确实善于选择中庸之处。右边一首咏中峰。操。《广箕子操》。炎方的将领，大地上的海洋，波涛浩荡；翠华旗帜重重反复，却只有我独自站立，想要挽回天命，天空也失去了光明。这一志愿尚未完成，我死了！死在南方荒野，也不做田横那样的人；田横来的人都能称王，我不学蒯通、郦食其那样的人，归来死在自己的故乡。想要成为孔明，却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只能徒然翱翔。唯有我保留箕子仁贤的志意，留在苍茫天地之间；这无穷的遗恨，长留千世万世，听到的人只能徒然悲伤。宋朝末年，担任宰相的人曾聘请先生到馆中，先生以奇谋求取干进，却没有被采用而离去。先生感念过去的知遇，后来作了这篇辞赋。文辞悲壮慷慨，音节高古，确实是奇作【吴师道题记】。和苏金华《归去来辞》送给他。

译归去来吧！先生究竟要归向哪里？难道是因为在偏僻的国土难以做官吗？还是当权者不了解您，或者正直之道难以实行？百姓的命运如此困苦，既然归去的兴致正盛，难道挽留您不是痴妄吗？您看轻官场之情于清明之时，审慎地在早先决定去留。看盈亏变化正是如此，叹息奔走又有什么用呢？归去来吧！车辆已经整齐地将要出发，旗帜悠扬地在前面引路。车辕想向东走，却有人挽留；车轮将要启动，却有人阻挡。想到您在单父治理政事，难道会忍心欺骗百姓吗？阻挡贪官暴吏横行泛滥，不是您还能是谁？那些幼小而饥饿的人还没有受到恩惠，您弹琴治理的声誉已经少有人听见。为什么要忘掉百里之地的使命，放弃翱翔于千仞高空的光辉？唉！您离开这里，是我们百里百姓命运的不幸。今后这里的焦灼煎熬将更加炽热，只见百里之地将要困乏垂危。官吏倔强不平而怀恨，百姓睁大眼睛仰望着食物。归去来吧！先生不必归去！圣贤有并非一定不能有所作为的道理，天下也从来没有绝对不可治理的地方。看您清廉正直而如此得到百姓拥护，公道尚未泯灭，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为什么不舒展南溟的云翼，使东海的鱼得到生机？把松菊的清雅欢娱移来，变成百姓的快乐？不要把兰芝当作粮食，不要把许由的瓢当作酒杯，不要和猿猴仙鹤为伍，而要向这些百姓辞别。不然，五柳先生恐怕要闭门不出，留下给王通、王绩和河汾先生讥笑。箴。《越州箴》，献给浙帅王敬岩【并引】。元祐年，天子任命王公守越州、统帅浙东，庶士金履祥仿效《扬州箴》，作《越州箴》献上，文辞如下：浙水源源流淌，是东南的纲纪。自浙地向东，起首是衢州、甬州，末端到达海邦，没有不来向越州求取的。只有都督、方伯和元侯，奉皇帝之命让侯伯镇守越地，统率东方诸侯。掌铜符、持虎节，巍巍会稽山是神禹所藏之地，世代福祚绵延，用来表明东方。堂皇的吴京，这里是京畿的辅翼，右边扶持、左边辅佐，以宽解皇帝向东顾念之忧。越地的百姓，如今贫瘠困苦而不富足。您这位元侯，应当抚恤他们的创伤。越地的偏军，恐怕准备不足。您这位方伯，应当试练军队。恭敬谨慎的元侯，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孩子，不要像秦人那样，对他们既不亲近也不欣喜。巍巍的方伯，保卫东方；治理时应当提起衣裳、整肃而行，动乱时也能使局势如水流倾倒。不要故意求奇以显示英明，不要故意标异以显示奇特。庶士小子，谨敢把这首诗诵告给您。铭。篆刻铭文：经籍。圣人有训诫教诲，确实可以启发你的本性。恭敬地拜手，铭记在心，用来回应并赞扬美好的命令。子子孙孙，永远不要废弃并继续传承它。篆刻老母亲用的扇子。桐阳光明美盛，北堂庄严肃穆。清风长久吹拂，既长寿又昌盛。扇铭。元祐年夏四月，皇帝命令我掌管扇子，赐给您清风，使它传播到您的身上，使您的内心不至于烦闷。我恭敬拜手奉扬这份恩德，愿它施及百姓，这也都是皇帝的功劳。周平的印铭。后稷接受周这一氏族，古公迁居岐阳，到了文王、武王，周邦由此兴盛。历经八百年，根源深、支流长，于是成为国姓。作为后王的宾客，子孙多达千亿，永世昌盛。题写行父弟弟所得的铜雀台砚。呜呼！曹氏这个汉代的鬼魅、浞和羿一类的人，竟然还遗留下这块砖，尚且被世人所珍视。并不是珍视它的器物本身，而是因为人们由此感慨兴废存亡的道理。赞。《纪颜自赞》【并引】。景定辛酉年春天，桐阳叔子为我描画肖像并作这篇赞。所谓“赞”，就是说辅助；是辅助你的不足，并不是用来颂扬自己。文辞如下：你幼年时，昏昧而行；年长以后，到了更事之年；突然之间，进入壮年；以纯正清明为乐；你刚强而轻快，又稳重而敦厚；你警醒而不懒惰，又敏捷而勤勉；你谨慎，独自以此修养自己、保存德性；你自我警戒，虽柔弱却以坚毅而弘大庄严；你的威仪，全在恭敬这一门中；看你践履修养，正在于德行的成就。小子啊，记住这些，不要辱没你的生身之处。《默成文集序赞》。默成的文章，斩钉截铁。朱子为他作序，如黄河倾泻、山川决口；即使把沙随也列入名家之笔，哪里还用谈论工拙？我恭敬地阅读并仰望，如烈火熊熊；字字句句，都像玉璜金玦。宝祐以后，公卿为之题写跋章，文章收敛锋芒，以柔和掩盖刚劲，风俗和议论渐渐削平棱角。若不是公的节操，国家岂能昌盛？唉，公的贤孙，难道不应珍藏它吗？前途日子还长，必定有人将它发扬光大。传。《深衣小传》。深衣的衣襟有三道宽度，接缝处的宽度是腰部的两倍；腰部的接缝宽度为下方的一半，短了不能露出皮肤，长了不能拖到地上。衣襟应当在侧面接续，衣襟边缘相互钩连。袖笼的高低应当能够活动手肘，袖子的长短应当反折后达到手肘。衣襟宽一尺二寸，共制十二幅，衣服下摆要像秤一样平整。背缝垂至脚踝。父母、祖父母都在世，衣服的镶边用彩色绣饰；父母在世，镶边用青色；如同孤子，镶边用白色。镶边、袖缘、下摆边缘，宽度各一寸半；交领宽二寸。腰带下垂不能压住大腿，上提不能压住肋部，应当处在没有骨头的部位。天子的素带，用朱色衬里并全部镶边【“辟”音同“禆”】；诸侯的素带全部镶边；大夫的素带只在下垂部分镶边；士的熟绢带在下端镶边。居士用锦带，弟子用缟带，都用丝带束结，长度三寸，与带子齐平。大带下垂的长度：士三尺，有司二尺五寸；大夫大带宽四寸；杂色带，国君用朱绿，大夫用玄色华饰，士用黑色镶边二寸，再缠绕四寸。凡是带子有镶边而没有针线装饰。传文说：“古代的深衣，大概有一定的制度，用来符合圆规、矩、绳墨和秤的法则。制作十二幅，是用来对应十二个月。袖子呈圆形，是用来对应圆规。曲折的交领像矩，是用来对应方形。背缝垂到脚踝，是用来对应直线。下摆像秤一样平整，是用来对应平衡。因此，圆规所象征的，是行走时举手形成的仪态；背缝像绳、交领抱方，是用直来端正自身，以方来体现义。所以《易经》说：‘坤卦六二爻的发动，以直而方。’下摆像秤一样平整，是用来安定志意、平正内心。五种法则都施加在服装上，所以圣人穿它。因此圆规和矩取其无私，绳取其直，秤取其平。所以先王看重它。穿它可以作文，可以习武，可以担任傧相，可以治理军旅；完整而不费事，是良好服装中的次等品。”

译外传。深衣，是先生平日闲居深处时所穿的衣服。上朝时穿的衣服，叫朝服；祭祀时穿的，叫祭衣；闲居深处时穿的，便叫深衣。古代把上衣和下裳分别作为服装，而把衣和裳连接起来制成深衣，完整而且便利。所以有虞氏把它作为燕居服，夏、商、周三代都使用它。周代诸侯、大夫、士早晨穿朝服上朝，晚上穿深衣；平民把它作为最盛大的吉服。周代衰落，礼制废弛，后世便失去了这种服制。深衣的复制作，自温文正公开始；它重新得到彰明，自朱子开始。它的制度使用布，古代深衣的布为十五升，每幅的经线总数约一千三百根，如今已经没有这种布了，取细密的布即可。尺寸用指尺，是为了称合人体。人的形体有长短，指尺也随之不同，这是自然的法则。不用指尺，尺寸就不能符合数制，长短也不能与身体相称。指尺的量法，各人用自己左手中指直着量取，在上下关节纹之间，以中段的长度作为一寸；弯曲手指量取时，取手指两个关节纹端之间的长度，也以其中段作为一寸，方法相同。积十寸为一尺。衣身共四幅，每幅宽约一尺八寸；用两幅布从中间折合，不裁剪腋下，前幅领裙的边缘余出二寸，下端连接到裳。裳有十二幅，用六幅布交错撕裂，每幅上端裁得窄、下端裁得宽，形成上窄下宽的形状，接缝处在腰部。上端连接衣身，下端较宽处作为下摆。衣身完整的一幅，连接三幅裳的窄边。窄边宽六寸，十二幅相加就是七尺二寸；宽边宽一尺二寸，十二幅相加就是一丈四尺四寸。这是大概的尺寸。但衣服前面有领，前襟重叠而后襟展开，所以裳的前幅比后幅宽，后幅比前幅窄；剩余幅边的直线合在一起作为背缝【“裻”音笃】，这样直线就符合绳墨。以背缝的长度作为衣身的长度。古代上衣大体长二尺二寸，裳按照人的身材大约有余下四尺，所以短了不露皮肤，长了不拖到地上。袖子连接衣身，交领应当能使手肘活动。袖根的直径二尺二寸，如今可以增加。袖口宽而呈圆形，逐渐裁减，做成直径一尺二寸的袖子，行走举手时符合圆规。袖长三尺六寸，反折后达到手肘。裳的左右两侧相连，前后幅的接缝没有区别，叫作续衽。右边与左边交接，左边与右边交接，左右相交并钩连，叫作钩边。也有人说，是把幅边交错钩连缝合，使表里如一，所以叫作钩边。衣领相交，交领像矩一样环抱方形。带子下垂到大腿处就会使行动局促，向上到肋部就不能合适；应当在腰部围绕，在前面打结，重复缠绕后向下垂。下垂部分叫作绅，“绅”就是说弯曲后重叠。绅的长度与裳齐平，用五彩丝带束住腰带的结，余下的部分再垂下。若下垂部分与绅齐平，绅垂三尺，那么丝带长六尺三寸，其中三寸用来并合丝带束结，余下各垂三尺，与绅齐平。各种带子，古代大夫宽四寸，士宽二寸，如今都宽四寸。古代士以下用单层带，如今都夹层缝制。古代天子用白色而朱色作里，诸侯、大夫用白色，士用熟绢，居士用锦，弟子用缟；如今都用白色绢帛。古代装饰带子，国君用朱绿，大夫用玄色华饰，士用黑色；如今颜色依照镶边，有的用黑色装饰。古代士的带子，天子、诸侯全部镶边，大夫在下垂部分镶边，士在下端镶边。如今有爵位的人一律装饰，这相当于古代诸侯的带子；没有爵位的人装饰绅，这相当于古代大夫的带子。长度方面，古代士三尺，有司二尺五寸。子游说：‘带子下垂的部分，绅占其中三分之二。’如今则与裳齐平。礼制应当顺应时宜，也有可以依据义理创制的地方。其镶边，父母和祖父母都在世用彩绣，父母在世用青色；领子的表里都宽二寸，袖口边缘齐平，表里都宽一寸半。如今全用黑色镶边，是因为方便。父母和祖父母都在世时，加上这种镶边，采用古代的镶边也可以。君子说：‘取义最多的，大概就是深衣吧！’衣身完整，象征天；裳的宽博，象征地；交领如矩，是为了端正义；袖子如规，是为了容纳仁；背缝的镶边，是为了合乎中正和直；下摆如秤，是为了行事平正。所以深衣是体现规、矩、准、绳的服装。穿这种衣服，必须想到要践行它所象征的道理。因此君子以清纯来效法天，以宽厚来效法地，以仁义作为法则，以规矩端正自己的正直来效法绳墨，以平正自己的行为来效法秤衡。所以《诗经》说：‘穿着它而不厌弃。’又说：‘黑色衣服多么合宜。’《小雅》说：‘行为归于周全，是万民所仰望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仁山文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仁山文集》卷三　　　　元，金履祥撰写的“说”。答赵知县《百里千乘说》。孟子说“公侯封地百里，等级各有制度”，这与《周礼》所说“诸公封疆方圆五百里，各有等级制度”不同。考察井田制度，方圆一里为一井，方圆十里为一成，方圆百里为一同，方圆千里为一圻。天子占一圻，诸侯占一同，所以所谓“封方百里”，只是按田地计算罢了。如果把山林、川泽和附庸一并说进去，那么公侯的国土就不止百里。例如周公封在鲁地，田地为方圆百里，但泰山在他的封地以内，颛臾也在鲁国疆域之中。如果说总共只有方圆百里，那么泰山以外就没有土地，颛臾也会成为独立的国家，而鲁地也没有边界了。所以《閟宫》的诗说：“赐给他山川、土地和附庸。”然而《周礼》所说“方圆五百里”，大概是合并山川、附庸后所说的大致界限。《礼记》所说“鲁地方圆七百里”，则是说山川、附庸很多，用以厚待周公。井田制度把土地划得方方正正，而天下地势有高有低，所以山川、林麓虽有多余土地，却不能划成井田、分出沟洫，只能作为园地、菜地、牧地、散地。只是把平坦宽阔的地方划为井田，因此古代治理田地各按地名来称呼，如所谓“济西之田”“汶阳之田”“龟阴之田”“戚田”“许田”。大概是可以耕种的土地划成井田沟洫，随着土地宽窄而确定数量，所以各自用地名来称呼其田地。至于封国，则把田地总数计算在一起，公侯应当足够一同的数目，伯、子、男依次递减。这就是封国的大略。古代井田，方圆一里为一井；方圆十里包含一百个方圆一里的井；方圆百里包含一百个方圆十里的区域。用一百个方圆十里的区域乘以一百个方圆一里的井，就是方圆百里的土地，共计一万井。八家共同一井，那么一方圆百里的井田有八万家。包氏说：“方圆一里为一井，十井为一乘，每乘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这样八十家出七十五人，平均每家一人，其余五家用来补充疾病、死亡和丧事的损耗。大概按照司徒的法令，百姓中可以使用的兵员，每家通常有二三人；凡是征发徒役，每家不过出一人，其余作为羡卒。每辆战车又有余子二十五人，就是所带的羡卒子弟、臣妾之类，用来承担砍柴、割草、背负和烧火等劳役。八十家出一乘，八万家出千乘，这就是方圆百里的土地成为千乘之国的原因。有人说：古代一甸有六十四井，共五百一十二家，才开始出长毂车一乘。鲁国实行丘甲制度，使十六井、一百二十八家出一乘。《春秋》讥刺它赋税沉重；如今说十井八十家出一乘，不是更加苛刻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古人使用民力，并不耗尽民力。比如大国有三军，每军一万二千五百人，三军总共三万七千五百人，也只使用了夫家之半。古人使用军队，也不耗尽军力。所以每次调发兵赋，六十四井、五百一十二家只征发七十五人，再加上余子二十五人而已。大约是把军队分成三部分，只调动其中一部分；把夫家分成七份，只征发其中一份；把百姓分成十二份，只役使其中一份。这样既是爱惜民力，也是为了准备轮番服役。这样看来，封建制度中，孟子按里数来说，周礼则把土地、山川和附庸合在一起说。千乘的制度，所谓诸侯拥有千乘，是按土地生产力和夫家数量来说；所谓一甸出一乘，是按用兵征调来说。秋夜因朋友询问双方异同，写下大概情形如此。至于制度和数字的详细情况，来不及考证了。中国山水总说。天地的常形，本来相互勾连、贯通，但其中的条理也各有脉络。从昆仑山向东北说起，那么从积石山往北，经过湟水、星海、青海直到浩亹，都是黄河的源头。进入匈奴境内后向东是阴山，又向东南从代北、云朔分出，向南奔流成为北岳，直到太行山，这就是河北的脊梁。壶口、雷首、太岳、析城、王屋，都是它的群峰。黄河分流向南，汾水、晋地诸水因此向西流入黄河；涿水、易水、滱水、漳水、恒水、卫水因此向东流入海。分流向东奔去的，经过幽燕以北，形成五关的险要，直到营平而成为碣石，这是北方的山脉支络。从昆仑山向东说起，那么西倾山以北流出洮水，向北注入黄河；南面流出桓水，注入长江。再向东是朱圉、鸟防等陇山，成为渭水的源头。从渭水源头以北，便夹着黄河源头向北再向东，如岍山、岐山，以及荆山诸峰，都是泾水、漆水、沮水等水的源头。从渭水以南，便是由西倾山向下延伸的群峰，绵亘成为终南山，高耸为太华山。东北是殽山、陕山，东南是熊耳山、外方山、嵩高山，以及伊水、涪水的源头。再向南是桐柏山和淮水源头，直到淮水以西的群山，这是中部的山脉支络。又从西倾山、朱圉山向南分出，形成嶓冢山和汉水源头。夹着汉水向东延伸的，北支就是终南山、华山、熊耳山诸山脉；南支则是蜀地东部的群峰。论者说蜀地东部诸山都是嶓冢山，正是说它们山冈峰峦绵延不断。再向东南说，便是岷山和长江源头。夹着长江向东的，北支是西倾山以南、嶓冢山以西的山脉，形成恒水、西汉水、如陵水、江水等水的源头；南支则向南延伸为防山、蔡山诸山，成为青衣江、大渡河、马湖江等水的源头。再向东包绕涪水、黔水，形成一大盘曲，向北成为三峡；三峡中流出的水，包络九江的源头。中部的盘曲中有衡山，再向北盘曲一次成为庐山。山岭向东伸出的，又成为袁江、吉水、章贡水、旴江、信江等江的源头。到了分水岭、鱼梁岭，三重山脉向北延伸，经过新安，耸立为天目山，尽头达到升润；三重山脉之间，水汇聚成洞庭湖；三重山脉之间，水汇聚成彭蠡湖；三重山脉以东，南面是闽地、浙地，北面是震泽，这是南方的山脉支络。只有泰山独自从东方拔地而起，横向延伸于左右，来屏障中原，这大概就是它不同寻常的地方吧。《次农说》

译周代宗室分配俸禄的制度，从天子以下共分四等；封国从诸侯以下共分六等，最下等只有农民。农田一百亩，上等农夫养活九人，上等次一等养活八人，中等养活七人，中等次一等养活六人，下等养活五人，也共分五等。同样是一百亩田，却有这样的差别，是因为土地有肥沃、贫瘠，人的力量有强弱。然而古代以周尺为一步，一百步为一亩；如今以官尺五尺为一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古代的周尺相当于今天浙尺的七寸四分，今天的浙尺相当于官尺一尺一寸三分。折长补短，古代的一百亩相当于今天东田三十三亩有余。用今天三十三亩有余的田地，让一个男子耕种；他的房屋基地和租税收入，古代又由公田供给，难怪有力的人能够养活九人而不感到不足，体力较弱的人养活五人也还有余裕。我出生在距今二千多年之后，离周王室已经很远了；学习先王之道，想把它施行于国家，认为君主之心可以端正，公卿士大夫可以整齐，民风可以统一【阙】可以屏除。然而既没有学校来培养人才，也没有卿士大夫来振兴它，各种考试和主管官吏大多都不是宗周的制度。取圣人的经书，配以对偶文字，称为程文；稍有振奋激励的文字，主管官吏就惊骇，以为不合规范，我因此多次被黜退。家里贫困，父母年老，我也为此十分忧病。了解我的人认为我是有志向却没有得到机会，责备我的人认为我还不能忘情于求取俸禄做官。唉！有志未逢时机，是时势所致；不能忘情于求仕取禄，也是形势所迫。假使我得到一百亩田来耕种，我难道还会拘拘然地计较一个农夫所得的得失吗？颜子只有一箪饭、一瓢水，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孔子称许他。颜子尚且有一箪饭、一瓢水足以奉养自己，哪里知道千年之后还有比颜子更贫困的人，就是我呢？向上没有可以盖房的椽木，向下没有可以栽种的田亩；出仕没有可以代替耕作的俸禄，退居又没有归田耕种的计策。吃别人供养的食物，便多有惭愧；靠自己的力量谋生，却没有土地。不这样，我还求什么呢？我曾想在桐山之下、晏原之间，建八楹的房舍，仿照古代一亩半的住宅；求得三十三亩有余的田地，仿照古代的一百亩田；低处开沟灌溉高处，仿照古代的遂、畎。我要背着斗笠，扛着锄头，深耕勤作；养鸡种菜，上面奉养父母，下面教育子弟；闲暇时歌咏《七月》之诗、《公刘》之雅。天子澄清源头以厚待百姓，公卿大夫忘掉私利而奉公，使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农事不受扰乱，那么我本来就是三代的农夫了。我还求什么呢？我的力量贫弱而身体衰弱，不能从事上等农夫的劳作；差一点的农夫，大概也不能胜任；中等农夫的工作，我不能做；做中等次一等的农夫，或许还可以。因此把这篇命名为《次农》。唉！三代的治理已经不可见，一百亩田也不容易求得，怎么才能实现我的愿望呢？又怎么才能见到我所不能见到的三代之治呢？宋景定甲子十月，次农金履祥吉父记。议 《为老师服丧吊服加麻议》谨按：为老师服丧，穿吊丧之服并加麻，内心服丧三年，这是古礼。既然是古礼，就不能用世俗的服装来充当丧服。布襕衣是世俗服装，如今服缌麻以上丧服的人都使用它。生绢钩领的衫子也是世俗服装，如今服缌麻丧的人也使用它。使用今天的缌麻丧服，便不能完整体现丧父而无服这一重丧。疑衰是古代士人的吊服，其制度如今已经失传。白布深衣是古代庶人的吊服，它的制度如今还保存着。古代的士，就是今天的官员；今天未做官的士，就是古代的庶人。因此应当采用古代庶人的服装，以深衣作为吊服。从前朱子的丧事，门人穿缌麻深衣，并用布镶边。如今的深衣用苎麻而不用麻，怎么办呢？回答说：凡是布都可以称为麻布。古代用三十升麻布制作麻冕，用十五升麻布制作深衣。所以孔子说麻冕可以采用丝带镶边，而深衣所用的那种麻布如今已经没有了。自司马公之子、朱子都说用极细的布制作深衣，那么今天深衣的布用苎麻代替麻布，已经很久了。至于衣缘，《礼》中说孤子以素为纯，这是父丧除服以后的服装。孔门弟子丧夫子，如同丧父而没有服丧之服，那么就以父丧除服后的服装作为丧父而无服的服装，衣缘用素就可以了。帽子则采用庶人的吊丧素委貌，如今已经失去它的制度，用帛代替也可以。帛上怎样加绖呢？回答说：士人的吉冠是元冠，颜色黑，有五道梁，左边压住右边；不是吉礼时则戴素冠，颜色白，有三道梁，右边压住左边。如今使用素冠，在里面加绖，再在外面加生绢制的单帛，就可以了。把绖加在帽子上是古礼；但外面使用帛，又是世俗做法。怎么办呢？回答说：采用古礼而不惊骇今天的习俗，也可以把它当作幅巾的替代物。加麻制成的绖，是缌服所用的绖；缌服之绖，是绖中较小的一种，如今使用缌麻而把它做小一些即可。加麻制成的带，是缌服所用的带；缌服之带也是布带中较细的一种，如今用细苎麻即可。既然穿深衣，那么应当穿什么鞋呢？回答说：古代有吊服而没有专门的吊屦，深衣配方屦，这是古礼。但古代的方屦并不专为深衣而设，凡是鞋都做成方形；如今的鞋，凡是鞋都做成圆头。今天的君子穿深衣而配圆头鞋，顺从世俗的人很多。穿方屦可以，顺从世俗穿圆头鞋也可以。履祥谨慎议定。当时是咸淳戊辰十二月十九日，子何子去世。鲁斋先生说：北山先生是当世的伟人，天下人的观望都系于他。如今制定门人的丧服，如果不合古礼，就无法向四方有所表示。布襕是今天的缌服，凉衫是前辈的便服，这些都不可用。你应当好好考虑。又询问伯诚。当时履祥匆忙赶去奔丧，来不及带书同行。于是到子何子的书斋，借来礼书。一时悲痛，没有时间详细考察，也不敢久留外出。拿到何子的遗书后，便急忙收好带走。履祥到伯诚家询问此事。伯诚相见后痛哭，但对这一主张并不赞同，说：北山先生在世时，不做远离世俗的事情，而我们这些人的服装如果与世俗格外怪异，就不是北山先生的心意。我们这些人只要以学问和亲身实践自我勉励，能够发扬阐明北山先生的学说就可以了，不必穿这种丧服。穿生绢白衫，加布带，帛制品照常使用，大概可以表示这份心意，同时也不至于太惊骇世俗。况且如今要穿古代服装，鲁斋先生穿它可以。现在朋友中有义利不明、出处失节的人，如果看见我们穿这种服装也跟着穿，反而玷污北山先生了。

译履祥想到没有办法再向鲁斋先生说明，所以一时草拟这篇议来答复命令，没有什么可以考订的地方，也没有时间考察。后来汪功父来信，说鲁斋先生已经确定意见：戴元冠、穿端武，加帛制深衣，布带上加葛绖。履祥说：元冠不能用于吊丧，即使加上绢制的武，也仍然没有首绖。不如戴素冠并加绖；布带则不必加绖也可以。鲁斋先生约定日期成服，不接受这个意见。成服以后，履祥请问其中缘故，鲁斋先生说：素委貌，委貌的注释认为就是委武，那么便是素武。士人的吊服是疑衰，也就是深衣；疑衰，是说它仿拟衰服。缌麻布是十四升，深衣布是十五升；十四升是缌麻，而深衣之布是仿拟它的。深衣用素镶边便成为长衣，用麻镶边便成为麻衣。《诗》中所说的麻衣如雪，就是这种衣服。这两者都不是深衣，所以今天不采用素色衣缘。看来他已经有所考证。伯诚没有一同前来，成服是以同我们为党而感到羞耻吗？履祥说：伯诚不是以和先生结党为羞耻，而是以和我这一类朋友结党为羞耻。而且伯诚先生的说法，保存下来作为朋友之间互相纠正弹劾的依据，也可以。《文庙祭祀议》景定年间的礼制，以颜、曾、思、孟为四位配享者，万世公认的意见在这里算是得当。然而先前议论的人还认为颜路、曾晳、伯鱼一并列在下列不妥，那么应当怎么办呢？也只是恢复古代的制度罢了。古代寝庙的制度，前面是堂，后面是室。宗庙祭祀，先举行室中的礼仪，后举行堂中的礼仪；学校中的礼仪，则先举行献酬礼，后举行燕礼。如今每年春、秋二丁祭祀，应当先采用享礼，牲畜和帛陈列齐备，在堂上面向南祭享先圣，以颜、曾、思、孟配享。然后举行燕礼，把笾、豆、簠、簋陈列在先圣前，将颜路、曾晳以及以下七十子分列东西，在室中共同配食，依照昭穆的仪式。这才是恰当的；其余弟子即使分列在东西夹室，也可以。讲义 《复卦再次显现天地之心》程子说：先儒都认为在静中可以看见天地之心，却不知道动的开端才是天地之心；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认识它呢？天地的变化，包罗一切而没有边际，运行不息。万物分散而各有不同，各类事物都形成并显现出来。圣人创作《易》，是用来体察天地造化的；而孔子赞说《易》，唯独在复卦的卦辞中系辞说：复，正显现了天地之心。若从卦来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多爻，都是天地之心寄寓其中。若从时序来论，春天萌生，夏天成长，万物秋天成熟，各种形态、各种事物的生长与本性，都是天地之心所造成的。然而圣人说天地之心，唯独在复卦中有所显现。六十四卦本来都是天地的作用，并不难看见；唯独复卦显现天地之心。春天铺陈、夏天生长、万物生成，都是天地的迹象，并不难看见；唯独复卦显现天地之心。那么所谓天地之心，是什么呢？就是仁，是万物生生不息的开端。从卦象说，就是复卦初爻。正当严冬时节，五个阴爻在上，天地闭塞，寒气当令，风霜严酷凝结，雨雪交加，万物肃杀到了极点，天地之间仿佛已经几乎没有生息；然而一阳之仁已经悄悄返回地下。啊！这大概就是天地不断生生变化、化育万物的开端吧？在别的时候，生发之气广大充盈，万物各得其类并流行不息，都是从这里产生的。所以程子说：“一阳在下方复生，正是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大概仁爱的意旨浑然一体，而万物变化的全部美善已经具备；生发之气突然萌动，但一丝一毫的形迹还没有显现，这大概就是它成为天地本心、造化的端绪和万物生成的起始的原因吧？所以邵子《冬至吟》说：“一阳刚开始发动的地方，正是万物尚未出生的时候。元酒的滋味刚刚淡薄，大音的声响正处于幽微之中。”淡，是味道的根本；醪和醴等各种滋味，都从这里产生。希，是声音的本真；各种声音和谐纯正的变化，也都从这里发生。诗的结尾又说：“如果这番话不能使人相信，就再请教庖牺吧。”我认为，这一爻象征天地的本心，正是庖牺开始画卦的起点。如今人们只看见六十四卦彼此交错，却不知道孔子唯独对复卦中的这一阳爻赞叹说“天地之心”，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一阳爻正是伏羲开始画卦的地方。周子领会了这个意思，以先天一图为依据，这就是所谓的“天根”。大概正因为有生生不息的本心，所以才有天地以及生生不息的作用。伏羲画卦，先从天地的本心画起，所以先画一阳爻；由于阴阳相生，于是有了偶画，再由此推演为四象，又推演为八卦，再推演为六十四卦。这一切都是由一画生出，也都是这一心的作用。这个道理，直向来看，这一阳爻是六十四卦的起点，是天地生生不息的本心；《太极图》可以说明这一点。横向来看，卦气剥落而成为纯坤，天地生育万物似乎已经穷尽了，但一阳又重新复生，这就是天地永不穷尽的本心；先天图可以说明这一点。程子又说：“先儒都把静看作可以看见天地之心，大概是不知道动的端绪才是天地之心；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认识它呢？”复卦的一阳在下方，便是动的端绪。先儒如王弼之流，竟解释为动在地中，于是把静看作可以看见天地之心；这是因为他们看不明白卦象，所以也看不出其中的道理。大体上一说到静，就变成了死寂，这当然也只是天地的形迹，怎么能看见天地的本心呢？只有在极端的静寂之中出现动的端绪，这才是天地的本心。然而从理上来说，静不足以显现天地之心，动的端绪才显现天地之心；从人的心来说，动不能显现天地之心，静却可以显现天地之心。为什么呢？人之所以丧失自己的良心，迷失这种仁性，最终不能看见天地之心，大概是因为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性，常常在动中失去了它。外物感动人的事物无穷无尽，人的喜好和厌恶又没有节制；如果这颗心随着外物而动，就会飞扬升降、变化纷乱、奔逐驰骋，怎么能够体认义理、充养仁心呢？

译至于天地之心，人就茫然无知了。所以求学的人也必须收敛目光、反听内省，使心澄明、思虑安定，然后才能玩味探索天理，反省察看最初的本心，从而能够看见天地之心。因此，复卦的卦象说：“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隘，使商旅不能通行，诸侯也不巡视四方。”《礼记》记载仲冬之月，也说：“君子斋戒，居处一定掩蔽自身，远离声色，禁止嗜好和欲望，使形体与性情安定。”这些说法无不是在讲求静的功夫。虽然说古人这样做，都是为了保养阳气、防护阳气，但古人之所以能够把道理看得分明、使仁心保持完整坚固，也正是凭借这种功夫得到的。所以，静的功夫，古人用它来保养和防护阳气；求学的人应当用它来体察义理的奥妙，那么天地之心难道不就会跃然显现、可以看见了吗？因此我曾经说过，有天道的复，也有我心的复。天道的复，就是前面所说的情形；我心的复，就是一切善念的发动。大概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这四端之心无时无刻不在发作，其中恻隐之心最先发生，也最为频繁，这正是天地之心存在于我心之中的表现。大体上，人虽然每天忙忙碌碌地陷在人的欲望之中，谁没有一线天理萌发呢？这就是我心的复。只是人自己不去察觉，也不去充实扩展；之所以不能察觉、不能充实扩展，正是因为被外在的动荡所扰乱，不能保持安静。求学的人必须在这里下耐心静守的功夫，察觉这一念天理的复生，并使它得到充实。这种复生，是天理的正道；要用敬来持守它，用学习来扩充它，用努力实行来践履它。古人求仁的功夫，大概就是从这里得到的。那么，茂面对天时的复生，应当反过来寻求我心的复生，这就有劳诸位努力了。由此可知，所谓复，只是这颗心的最初萌发罢了。既然复生之后没有加以长久培养，它就会再次失去。朱子所谓复生而不巩固，就会屡次失去、屡次复生，正是这个意思。天地有了这种复生之后，阳气一天天增长，一步步发展为临卦，又进一步发展为泰卦、大壮卦、夬卦，最后成为纯乾卦。人心有了这种复生，也必定日日增加、日日成长，进而达到临卦的盛大、泰卦的通达，又进而达到大壮卦顺应天理而行动、夬卦刚健决断、乾卦生生不息的境界，和上天合德。这又是复生以后的工夫。何况一切事物无不有复：例如学校已经废弃而重新兴建，就是学校的复兴；纲常已经昏暗而重新彰明，就是世道的复兴；国家已经危急而重新安定，就是国势的复兴。贤卿统帅出镇大邦，兴办学校，尊崇建立明伦堂，这是学校的复兴。纲常已经废弃而重新彰明，国势已经危急而重新振作，在诸位君子之中，一定有人领会复卦的意义并扩充复生的作用，希望不要使它废弃。《孟子性命章讲义》性也的性，是气质之性；有性焉的性，是天地之性。这本来不必说。只是两个命字难以区分：有命焉的命，一节说的是气之理；命也的命，一节说的是理之气。为什么说是气之理？这是从气上说，而理也在其中，替它规定品类和限度。为什么说是理之气？这是从理上说，而气也包含在其中，有清浊、厚薄的不同。理与气从来没有分离过；上天用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使万物形成，而理也随之赋予它们，好像上天的命令一样。然而理只有一个，气却有清浊厚薄的不同，所以在人便有智愚、贤否、贵贱、贫富的差异，而理本来无处不在。这些都叫作命。不过命也的命，如果从清浊厚薄说，完全属于气；有命焉的命，如果从贫贱富贵的分限说，便属于理。命也的命在前，有命焉的命在后。然而刚有清浊厚薄，便自然有贫富贵贱；一有贫富贵贱，便自然有上下和品节。所以总的都称为命。只是前一段清浊厚薄完全属于气，到贫贱富贵各有品节时，就属于理了。这两个命字为什么相同、又为什么不同，就是如此。仁义礼智信这五者本身不是命，等到各人的遭遇有所不同，才叫作命。所以程子、朱子当初讲到这五者之命时，发现原说难以成立，便把命也向前推，说是清浊厚薄所遇不同；这已经把意思说尽了。五者之命，程子所说的清浊厚薄，已经足以说明。清浊厚薄属于气；清浊表现在所知，厚薄表现在所遇。从清的一面说，仁对于父子，自然能够达到；义对于君臣，自然能够尽到；礼对于宾主，自然能够合乎节度；智慧自然能够辨别；对于贤人、坏人以及圣人，自然能够与天道相契合。从浊的一面说，对父子之亲便会有仁爱受阻，对君臣之义便会有未能充足，对宾主之礼便会有不合，对贤与不肖的判断便会昏暗，对于天道更不能像圣人那样自然契合。这就是命有清浊。从厚的一面说，做父亲能得到儿子的孝，做儿子能得到父亲的慈，做君主能得到臣下的忠，做臣下能遇到君主的敬，宾主彼此相得，贤者与不肖者能够各自避让，圣人能够得到地位、俸禄、声名和长寿。从薄的一面说，做儿子的虽孝，却有瞽瞍这样的父亲；做父亲虽慈，却有朱、均这样的儿子；君主贤明，却有管叔、蔡叔这样的臣子；臣子忠诚，却有龙逢、比干被杀的遭遇。做主人，却像晋侯那样在齐国面前显得软弱；做宾客，却像鲁君那样不被楚国以礼相待。说到智慧，晏婴竟不了解孔子；说到圣人与天道，孔子也没有得到职位。这就是命有厚薄。气的变化流行，纷繁交错，化育出人与万物，随处各不相同，有的清，有的浊；有的厚，有的薄。这四种情况彼此经纬交织、揉合混杂，表现在心中，验证于自身，遭遇于事情，各不相同。清的人生来便知道、安然实行，浊的人则相反；厚的人气数和遭遇相合，薄的人则不相同。这就是称为命的原因。程子提出清浊厚薄四字，有人问他是否应当兼存两种说法，我曾拿这件事请教何先生，先生说：是。因此，笔之于色以下五句，是气质自然的欲望，所以断定说性也，这是顺着前文作结。仁之于父子以下五句，是人心自然的义理，却结论说命也，这是反过来作结，为什么呢？回答说：目之于色等五事，是从人的身体来说；仁之于父子等五事，是从人事来说。从人的身体来说，有这样的形气，便有这五种欲望，所以称为性；从人事来说，所处的环境、所遭遇的事情自然各不相同，所以称为命。

译然而人因为前五者在自身属于性，便希望一定能得到它们，所以孟子指出天分，说各自都有一定的限度和制约；因为这种制约不同，所以说有命焉。君子不称它为性。人因为后五者在人事上属于命，却不求把它们完全做到，所以孟子指出根源，说本来就有不相异的义理；因此说有性焉。君子不称它为命。说君子不称为性，是为了知道它们本来是一；称为性，是世俗人的说法。说君子不称为命，也是为了知道它们本来是一；称为命，同样是世俗人的说法。所以朱子有世人之说的说法。履祥又听王先生说：孟子后面断作命也一句，是一句省略了后文的歇后语。序 《送三苏君序》愚翁先生温苏公来金华任职，他的三个儿子也跟随而来。长子叫太古，次子叫佩韦，小儿子叫防心，都是他们的号。我同愚翁先生相交一两个年头，愚翁先生作《归来之歌》，解下印绶离去。三个儿子也跟随他向东归去。古语说：富贵的人用钱财送人，君子用言语送人。我不是君子，但三位君子向来与我友好，不能没有话为他们送别。是作诗歌吗？子贡说：我听说诗歌各有适宜。那么我对三位君子应当唱什么歌呢？只是古代的音乐已经稀少了，流传于世的只有《康衢之诗》，唐代士大夫认为它是古诗，然而已经寥寥不可复作。商周之诗，毛氏还能够辨识，它大概也算古诗了吧？所以太古归去时，我为他作古诗歌。佩韦，是西门子的事情。西门子是魏国的贤人。当初由魏到晋，他的诗列在《国风》中。《雅》亡而《春秋》兴起，经历春秋时代，《国风》还没有消亡。从晋到魏，到了魏文侯时代，《国风》已近于消亡，但古乐还保存着，那么魏风大概还没有完全泯灭吧？所以佩韦归去时，我为他歌咏魏风。防心，是晋国的说法。晋地的诗从建安以来，都是五言诗体，崇尚清虚，风流自赏，这大概就是晋风吧？但不能把这种风气当作劝诫。所以防心归去时，我为他歌咏晋风。古诗说：古道正直，如今却变得曲折；这里有君子，说道我来使它复归。古风淳厚，如今却变得浇薄；这里有君子，说道我来维护它。古书简约，如今却变得繁琐；这里有君子，说道我来使它复归。说夏，说虞，又说古初，说唐，说黄，又说洪荒，这些都是能够以古人为友的人，都是能够使我们的今世恢复古道的人。到您的馆舍去，挽住您的车子，说：不要把我的古道向东传播啊。【四章，三章四句，一章九句。】魏诗说：佩带美玉叮当作响，可以由此知道仁；佩带美石锵锵作响，可以由此知道文。瑀玉可以作为矩，衡玉可以作为平。有玦便有分际，可以由此知道分寸；有剑便正直，可以由此想到贞正。弦取其直，兰取其香；柔顺的熟韦，也用来续接佩玉。使人柔和、迟缓，不因急躁而后悔。垂下它、结起它，君子佩服它。君子和善从容，不要把韦脂当作柔弱。我冒昧把这些告诉你，不是用来讥讽。【四章，二章六句，一章四句，一章六句。】晋诗说：日暮时给名车涂脂，天亮便踏上漫长道路；早晨暂且走出东门，夕阳西下便在郊野林薮休息。一路前行，归向东嘉；采摘斑衣草，正是美好。东嘉有许多优美的游览之地，晋代人物已经渺茫。其中有防心这样的人，爽朗清明之气如今已很少见。人的内心本来虚明，万般道理都从中汇聚。穷困与显达有相通之处，一本可以化为万殊，包罗于其中。风流并不是值得推崇的，尘俗的念头只会自我污垢。长声歌唱面对回旋的风，采摘菲菜，忘掉自己的浅陋。咸淳改元后的秋七月下旬，通家后辈桐阳金履祥谨作序。《紫岩于先生诗集序》金华东州有美好的山，大概是南条山脉的朝源山；灵洞又在金华山脉将尽之处。韩昌黎说：凡是清明淑美之气旺盛而不过分的地方，便会蜿蜒盘旋、充满大地、蓄积深厚，其中一定会生出魁奇的才德之人。南条山脉从冺山南麓直到衡山，衡山以南又有连绵向东的山脉，成为括苍山；从衢岭经过大庾岭到昭武，向北延伸便成为渔梁岭。又从渔梁岭向北延伸的，是括苍山，也就是由衢地远望所见的南山。山脉从括苍岭转而向北，包卷东阳江诸水的源头，又转而向西耸立，成为金华山。阴阳二气流行，这就是所谓朝源顾祖；清明淑美之气聚集在三洞，所以古今以来许多贤人接连出现在它的南面。山脉向西到瀫江为界而止，在将止未止之间又形成三个洞，这就是所谓灵洞。灵洞右边的山石玲珑清润，深不可测；山色荣盛，林木秀美，石穴、云根等奇景数不胜数，清明淑美之气仿佛可以用手捧取。这是神仙的居所、名胜的地区，许多高人都喜欢游览。至于奇伟的人才，数千百年以来却没有听说在这里出现，难道都是隐居的君子，世人无法听闻吗？或者说人才并不生在山中，而生在山外，这话是真的吗？若不是这样，为什么长久隐藏而没有显现呢？近三十年来才开始寻访到他，原来于君介翁父子祖孙世代居住在这里。介翁又把自己魁岸奇伟的气质，发抒为清丽温雅的诗篇，难道不是昌黎公所说的魁奇之人吗？如今我见到他了。然而郁积长久之后，发抒出来的必定宏大。介翁的诗本来不止这些，或者说，他用来泄露山川蕴藏的东西，也一定有比诗更大的成就。介翁，希望你更加努力。

译《通鉴前编序》朱子说：古代史书的体例，今天能够看见的只有《尚书》和《春秋》罢了。《春秋》按年代编排，用通纪来显示事情的先后；《尚书》则每件事分别记载，用来显示事情的始末。想来当时的史官，既按年代记事，遇到大事，又采集汇合另行记载。像《二典》所记，前后相隔一百多年；《武成》《金縢》等篇，有的只经过几个月，有的经历几年，其中难道没有别的事情吗？大概一定已经具备在按年代编排的史书中，只是如今看不到了。履祥按：《竹书纪年》记载三代以来的事迹，然而诡异荒诞，不合经常，如今也不能全部看见。《史记》年表从周共和庚申年开始，在此以前便没有记载。时代相隔渐远，许多事情往往散见于其他书中，没有适当的标准来折衷判断。邵子的《皇极经世》独自记载尧以来的事，从甲辰年开始编年；胡氏《皇王大纪》也记载甲辰年以下的年代；广汉张氏依据《皇极经世》的年代，附带增入不少事情。只是胡氏失之过详，张氏又失之过简。如今我以子书、史书、传记为本，附以经书，以诸家议论作为羽翼，并考察各事系年的缘故，解释它的文辞和事情，辨别其中的疑误，像东莱吕氏《大事记》那样，却不敢完全仿照它的体例。本书起于帝尧元载，止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接续《资治通鉴》，命名为《通鉴前编》。从前司马公编纂《通鉴》，先作长编，大概长编不嫌详细，而《通鉴》则取其要点。后来的君子或许会从这里有所取法。若能删削要略，编成《通鉴前纪》，也是我微小的愿望。景定甲子丁丑朔，兰溪金履祥作序。《通鉴前编后序》以上《通鉴前编》起于帝尧元载甲辰，止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戊辰，共一千九百五十五年，合为十八卷。二帝三王的事情，大略可以看见首尾。大体上，出于《尚书》等经书的，可以考察取信；出于诸子、史书及杂书的，不是失于荒诞妄说，就是失于浅陋。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智慧不足以认识圣人，而流俗传闻中，最高明的说法既然把圣人说得超绝于世，大道必然远远超出事物的常情，所以说法失于荒诞；较低下的说法又用世俗人的心思来揣度圣人的心，所以又失于浅陋。如今仅存的《尚书》，对后世来说就是完整的帝王之书。刘道原作《外纪》时不采用《尚书》，虽说是尊重经书、避讳圣人，然而帝王的事情若舍弃《尚书》，其他各家便只不过是稗官小说之流罢了。如今我不敢遵从《外纪》的体例，而采用胡氏《大纪》的体例。只是《尚书》一经，诸儒的解释虽然已经精细详尽，但似乎未曾潜心反复体察，以推求篇章的全部意思；逐句解释、逐字训释，有时意义反而不相连属。履祥因此为它注释章次，随着理解所到之处加以说明。虽不能十分详尽，但对于圣经的篇章以及圣人的体用，似乎有时有所领会。至于诸子、史书和杂书中不应舍弃的内容，是因为古今共同流传，不能全部废弃。帝王时代相隔久远，谈论的人日益稀少；礼制失传了，还要到民间去寻求，这些记载难道还不胜过民间传闻吗？所以保留其中近似可信的，删去其中荒诞浅陋的，有时再加以辨析解释。但这部书本来是编年表，只应当在《尚书》《史记》表格栏目的基础上标明年代，并在篇章之后附带考证。既然编成年表，按体例也必须给表题；有人或许嫌它类似《春秋纲目》的体例，然而所采用的既是《史记》年表的方法，表题又采用《尚书》原文，虽间或有所增删，君子可以鉴察它并非僭越。周平王以后，《春秋》本来有完整的书，但左氏收集各国史书来辅佐经文，对于隐公篇多有错误，对于庄公篇多有缺漏，其中也有许多遗失的事情，例如楚、随两国之所以因请求爵位而争执，管仲之所以以整顿内政为称霸根本，都完全没有记载；甚至孔子的出处、著述，也都没有记载。这是因为《左氏传》以解释经文为主，而那些事情有的记在外传和其他史书中。《秦誓》的创作在封殽尸之后，传文没有涉及，书序又错误地记错了时间。卫辄父子争夺国位，孔子从楚国返回陈国，过了很久才到卫国，第二年便返回鲁国；但记事的人多说孔子长期居住在卫国。履祥所编的本来想止于周平王，但像这些事情都不能不加以辨明。获麟以后，事情大多散失；如果想完备古今史事以接续《通鉴》，那么《春秋》中不能回避的内容，也不敢全部收入。《春秋》这部书，固然是圣人晚年悲哀痛切的心意。然而孔子周游列国，没有官位，典册也不完备，未必能够全部得到周史。他因看见鲁国宗庙祭祀等一国的制度多有违背旧章，于是加以删削，以显示大法；其余多因袭旧史，并没有全部改动。因此，它的年月、名号改从周制，未必违背圣人的心意。何况又有《皇极经世》的体例，于是把它一并编次论述，以接续《通鉴》。唉！荀悦《申鉴》一书，志在向朝廷提出可行与不可行的意见，却遭逢建安末年的时局。王仲淹作续经之书时，因疾病听闻江都发生变乱，流着泪说：百姓厌恶乱世已经很久了，上天大概将要开启尧舜的治世，而我却不能参与其中，这就是命啊！履祥是后学，不能和二位公相比，却生不逢时，遭遇这许多忧患。我所以殷切地编纂这些书，只是不愿因忧愁憔悴而废弃事业罢了。即使把书盖在酱瓿上，也本来可以料知它的命运。刘道原《外纪后序》因疾病残废而深感悲伤，我曾把他的文辞反复读了三遍，对此深为悲痛。谁知道我所悲痛的事情，又有比道原更多的吗？幸而天道循环，凡事没有一去不复返的。圣贤一旦有所作为，必定会有复兴。三代以及唐虞的治道，在千年以后重新出现，正是我对这部小书的期望。上章执徐之年冬至日，金履祥作后序。

译《尚书表注序》所谓书，是二帝三王以及圣贤君臣之心，用来筹划治理、警戒自省、通达变化、施行政令的文字。君子读这些书，要考察事迹来了解它们的作用，审察言辞来探求他们的心意，用诚信要求自身，并把这些道理施行于事务之中；大的方面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国家，小的方面也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国家。只是可惜不能见到帝王全备的典籍；幸而留存下来的，又不幸有讹误、异同、附会、残缺破碎等弊病。考订议论若不精审，就会失去事迹的真实；字句文辞若不能辨明，就会失去言辞所表达的意义。这就是古书不容易读懂的原因。大概自周朝衰微以后，帝王的典籍不再保存，学校的教习也全都废弃了。孔子游观周朝，遍访各国，回来后整理《书》，用来告示后世。不幸在秦朝被焚毁，在楚地化为灰烬，又被李斯禁锢；这正是为什么会有禁止私下交谈和挟书的法令。过了很久，伏生年老时口述的文字才仅仅流传下来，孔氏墙壁中的藏书又重新发现。伏生所传的，汉代称为今文；孔壁所出的，汉代称为古文。但伏生是齐地口音，容易讹误，而孔安国的考订也没有完全做到。孔壁中不只是有古文各篇，推想必定也兼有今文各篇。孔安国虽然用伏生的书来考校古文，却不能用古文的书来订正今文，因此古文多平易，今文多艰涩。今文虽然设立了学官，但大小夏侯和欧阳三家的文字各不相同。不幸的是，古文直到汉代结束也没有列入学官。东汉刘陶独自把今文三家与古文相互比较，订正文字七百多处，号称《中文尚书》。不幸此书没有流传于世。到了东晋，古文《尚书》的孔安国传开始出现；到萧齐时才完备；到萧梁时才在北方流行。到了唐代贞观年间，朝廷全部屏弃诸家，只立孔传，并且命孔颖达等儒者为它作疏。古文相比今文本来就更多、更正确，但它出现得最晚，经师私下传授的时间又最长，其中难道没有传述附会吗？所以《大序》的大体风格不像西京时代的文字，却说出自孔安国；《小序》的内容和意义多有违背经文之处，而且向上诬称为孔子所作。西汉的传授只是传述师说，并不作训解；东汉才开始作训解，却说这些训传全都出自孔安国之手。唐代儒者曲折详尽地发挥注说，却没有进行辨正。到了开元年间，又一概用当时的文字改易古文。到了后唐长兴年间，命国子监刻板刊行五经，孟蜀又把它们刻在石上。后来的学者守着汉儒的专门之学、开元的俗体字和长兴的刻本，难道真把它们当作一个字也不能刊改的经典吗？幸而上天使斯文重新开明，周濂溪、程颢、程颐、张载、朱子相继出现。虽然训传还不完备，但义理已经大为明白，圣贤的心传可以窥见，帝王施政的作用也容易看到了。朱子所作的经书传注大略都已完备，唯独《书》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只另作了小序，辨明订正其中的疑误，指出要领，把它交给蔡氏；蔡氏于是汇集各家传说，至此才有所折衷。但此书完成时朱子已经去世，门人的语录还没有汇集。金履祥翻阅诸家的学说，逐章解释、逐句说明，大概也已经多年了。有一天，他摆脱各家学说，独自捧着遗留下来的经书，重新阅读玩味，便看见其中段落次序明白整齐，脉络贯通；其中枝节和讹谬，也一一容易看出。于是推究父师的本意，订正句读、划分段落，提取每章的要旨，以及义理和史事的纲要，为它作出概括；又考证文字的错误，列在四栏之外，交给子侄，间或也给同道朋友看。虽然写得疏略，但如果能够得到它的纲要，因而没有疑难阻碍，那么其中精深详尽的内涵，原本还在于读者自己领会得怎样。爱好古学而博雅的君子，如果有幸看到此书，请宽宥我的僭越，补正它的缺漏，辨析它的疑难，那也是此书的幸运。我私下还有一个请求：淛河后学金履祥吉父作序。《仁山文集》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仁山文集》第四卷，元代金履祥撰写的祭文。代替王姊夫祭奠亡父散翁的文章。呜呼！岳父就这样去世了吗？天意不可预测，命运无人知晓。您生于世间，享年六十八岁，是乡里所仰望的人，是当时的俊杰。您的仪表形貌浑然天成；和厚的气质，温暖得如同春天。整天从不显露愤怒怨恨的神色，见到您的人心悦诚服，听到您的声名便肃然敛衣。您的学问超出流俗，圣人经书、贤人传记、诸子百家和史籍，取来就像遇到现成之物，诵读起来如同流水；别人随时叩问，您随即应答，越是发挥，越显得高妙。您的文章当时被称为大家，像前坡苏轼、后颖苏辙，伯韩韩愈、仲柳柳宗元那样；几案之间不留黄册，左右满是图书，遍览汉代而窥见周代。年少时刚开始求学，就显得卓然不同；命题作诗，遍读成诵。长大后游学于学校，声誉倾动一时，名公贤士一见您便称奇。中间几经奇遇，却没有在科场中得志；晚年更加推辞功名，把希望收敛起来，交付给庭玉。到了晚年，学问已成，品行尊高，后学尊您为师，前辈也推许称誉。为什么竟这样不善？一场疾病拖延日久，并非剧痛，也不像重病，却终于去世，永远地令人悲恸！这是人的不幸，也是时代失去福禄；乡邦尚且思念您，何况我是您的姻亲呢？我做您的女婿二十五年，没有一件事不与您谋议，没有一点心事不向您倾诉；馈赠往来，没有一个月中断；书信问候，一天有时往返两次。您爱护教诲的心意，从未有始终之分；即使有愤怒的话，我终身也从未听到。如今您去世了，正如泰山崩塌，我又将依靠谁呢？一想到这些，眼泪便流下来了。您的神魂在天上，您的书稿还在箱笼里。追念往日，泪水滂沱；用微薄的礼物献上一祭，希望您在上面来享用：上为您痛哭，下也哭我自己的私情。呜呼，悲哀啊！代替仲一和各位侄子祭奠他们祖父的文章。呜呼！我们有金氏世家，是桐阳累积善德的一支，根源深厚，流传久远。到了您这一代，成为家族典范所系之人。自始至终，没有不是善意的。世上的人往往有了财富便不仁，只有您不是这样：您的富足由仁义造成，不贪求却能满足，不吝啬却能宽裕，不作垄断之事，以善人为富。世上的人有了财富便一定骄傲，您却不是这样：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不超过礼制，不在人前自夸，不追求外在。这样的心意油然而生，只有您最为诚笃，不严厉也不发怒；只有您最为宽和，不急躁也不显露。您保全了这个家族，建立了这个门户，使我们的后代安定，教训我们的子孙。和蔼的气息、融洽的善意，依靠您而保存，您虽已亡故却不会坠失。呜呼，悲哀啊！从前先圣屡次感叹善人难得，古代尚且难以见到，何况如今呢？幸好有我们的祖父，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一场疾病便长久地离世，三年来只能在梦中相见。从前我们这些孙辈欢聚在庭院，常听到您的咳嗽声，常瞻仰您的仪容法度。如今我们这些孙辈环绕侍立在庭院，却看不见您的声音容貌，只有灵柩和灵几。正当此时，善良的神灵不再停留，祖道已经启行，灵车缓缓前进。孙辈们攀引着号哭，却不能阻止车轮前进；请不要急速奔驰。祖父的神魂将要停留，我们薄薄地陈设祭品，以言辞表达心意。祖父请稍作停留，不要匆忙远行。这里有酒，清香；这里有菜肴，洁净。祖父虽已亡故却如同还在，您还肯来尝一尝吗？丹色的旗幡飘动，姜原一带弥漫着郁郁之气。呜呼，您要启程了；我们泪流不断。呜呼，悲哀啊！同汪功父祭奠康保则的文章。呜呼，悲哀啊！天地元气化生万物，各人所受不同，寿命长短、夭折长寿，哪里能够追问清楚？人谁能没有死亡，最令人痛惜的是夭折；人谁没有夭折之亲，所牵系的有时却很长久。您家三代的文献传承殷盛，谁来承继它呢？保则是唯一的线索，面对重重高堂中年老的亲人，孤单的慈母又由谁来奉养呢？只有保则可以依靠。上天极其仁慈，哀怜这孤独的母亲，保存这一脉血统，希望有所依属。既然说要保存它，为什么又让他死亡？生命实在太短，这正是令人悲伤的地方。这些文献传承，什么时候才能继续？这位高堂中的老人，什么时候才有人托付？想到那高大的城墙，永远追念他的结局，谁能不叹息？何况他的朋友同辈，尤其是王子您，深深念及其中的道义。我们作为他的外孙，希望把您培养成美玉般的器材，使我们二人还能反复诵习所听闻的道理，以此学习大义，希望能够安慰所承受的遗志。去年腊月将尽时，您病势危急；如今庆幸病已痊愈。旧日所闻又来反复讲述，恭敬勤勉；我们在左右侍奉进退，连续两个晚上不得安宁，却没想到竟要在幽冥之路上诀别。呜呼，悲哀啊！这份心意从此孤单了，这个人已经不在了。一想到他，眼泪便落下。梓溪的源头，有高大的墓道；愿您跟随皇考一同前行，不要留下遗憾，也不要再追念了。我们相交相从自始至终共三年，只能封缄文辞献上一祭，惭愧不能亲自洒酒祭奠。夭寿并无二致，生死同出一源；希望您能够知道这些，愿神魂长久安宁。呜呼，悲哀啊！祭奠王立斋先生的文章。咸淳三年十月甲寅朔，过了十七日为某日，后学金履祥谨以清酒和时令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昭告于有宋善士立斋先生王公的神灵：呜呼！《大学》的重要关口，以诚意为要领；越过这一关才是人，否则就是盗。真正属于我们这个乡邦的众多宗师，您正在其中；我们以您为友、以您为资，纯粹正直，没有瑕疵。您在世时，性情诚实刚正，这是正当的学问。年少时刚开始从师，博览群书，就像诵读自己说过的话，就像驾驭轻车。长大后写作文章，高远超迈，胜过流俗，不屑于科举之业，也不以世代禄位为意；温润古雅，有诗人的风致。不是楚辞却有楚辞的风格，词韵从容。偶尔写作诗歌，纵横驰骋于晋魏之间；论说探求义理，连《楚辞》《文选》也自愧不如。您自处守持耿介，替人谋划忠诚；父亲、兄长、朋友交游，带着您一起游历。无论在朝廷还是在外地，吴越、荆楚、南闽、北江，都曾游历；慨叹今日，凭吊古代，自得而无欲，所以能够超然自守，难道只是喜欢游历吗？这是因为忧虑家国。昔日陶渊明处在宰辅当政的时代，虽有仕途却不显达，始终没有改变。您的家世与国家同休戚，只要有利于社稷，哪里还分显达与隐退？您从容处在其中，所议论涉及忠君、求取名誉以及救济时世的急务；事情的实际功效既已做到，便躲避它的名声。实际功劳在自己，名声却留在人间。以上所述的文学和德操，都只是您的表面；一般人已经难以达到。只有您的内心对得起屋漏之神，暗中独自所做的事，公开后也经得起别人知道；言语和行为相互照应，表里没有不同；心胸宽广，身体安适，这正是诚意的征验，圣贤所说的这一关，您也已经越过了。上天假给您年寿，本来还应当穷究到极致，为什么一场疾病缠绵三年，右臂迟缓、左体衰弱，却仍不废止研讨？一旦身体不安，竟至于此而去世，使正道日益孤单。若人的生命可以赎取，我实在愿意代替您。您遍访儒学宗师，我既与您的儿子交游，便得以跟随您学习；穿着深衣在早晨同行，夜里拥衾交谈，从不疲倦，也没有疑惑，心中所想没有不吐露出来的。关于受用学问的要领、心中事务的纲要，凡是我所见所闻，都告诉了我；好的就与我共同实行，不好的就拒绝。您在诸位先生之间，也曾称誉我；只是我是什么人，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如今您去世了，什么时候才能忘记您呢？赋写竹林之原，追念东边的思泉，您还有什么遗憾？始终守持一片诚心，前辈已经渐渐凋零，后学又多么幼稚；我用祭品和辞章助祭，并不是只为个人悲悼。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替兄长祭奠妹妹的文章。

译咸淳三年，岁次丁卯，十月甲寅朔，过了六日为己未，兄梦章谨以菜肴祭品祭奠亡妹八乙姐安人的灵柩。呜呼，悲哀啊！我们的母亲生了九个子女，如今活着的只有两人，只有我和妹妹终身相互依靠。母亲已经超过八十岁，我也超过六十岁，妹妹却先去世，抛下母亲和兄长。起初，妹妹年轻时嫁给京英，以为找到了归宿，以为生活足够而且荣耀。后来岁月变迁，历经种种纷乱，百般危险艰难，妹妹也辛勤劳苦。夫妻感情正和谐时，重病突然发生，一场病便终于去世。一天听到讣告，到如今已经四年；墓穴还未安定，又迁葬回母家，归葬于首邱的仁厚之地、庙后的原野。幽深的墓室已经营造，选定吉日清晨，举起这面丹旌。有儿子在远方，有丈夫不能亲临，谁来临视她的墓穴？有女儿和兄长在这里，墓葬已经坚固吉利，可以依托我们共同的至亲。吉祥的时辰不会停留，祖奠已经陈设；启程吧，永远归去。老泪辛酸，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县学建立纯孝公祠，子孙奉迎安置神主时的祝文。咸淳四年，岁次戊辰，十一月戊申朔，过了九日为丙辰，曾孙梦章偕同孝德、孝修、理履祥、麟椿、攀龙、防龙、登子、文友、端等，恭敬地昭告于显曾祖考纯孝先生八行金公九府君：您诚实、孝顺、纯厚、笃实，感通神明；德行显著，声名传到朝廷，皇帝因此嘉奖您，存恤并有表彰。贤能的地方长官响应宣扬，表彰您的宅第乡里，命名为纯孝，以光显您的德行。如今九十年过去，流传的遗风日益久长；乡里公卿大夫和君子考查图籍，认为应当在各地共同祭祀。兰侯恭敬谨慎，采纳意见并加以咨询，说你们这些子孙来筹办崇祀，雕刻美石制作神主，并请侯为祠额题字。这件事由谁来书写？由哪位先生执笔？高高的祠堂神室，显赫的名声事迹，都将被表彰。正值冬至前后日渐增长之时，把祠堂建立在学宫中，使前来瞻仰的人肃然起敬、奋发而起；这是孝，也是忠，是人心，也是天理。曾孙奉上祭品，使先灵安妥。愿您的神灵，尚且降临监察。请享用祭品。祭奠县学土地神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邑中士人金某谨以酒菜祭奠县学土地之神。近来乡邦寓居的公卿大夫和士人考查图籍，认为我先世纯孝八行金公，以孝义成为干淳年间的名贤，声名传到朝廷，乡里也受到表彰，因此应当在乡邑的学校中建立祠堂。县侯认为是这样，于是让金履祥主持建祠和制作神主的事情，准备选定吉日奉迎安置。现在谨先以酒菜恭敬地告知您这位神灵，请您使我纯孝公的神灵安妥于学宫；那么，这实在要依靠您的神力暗中辅助。请享用祭品。祭奠何南坡的文章【北山先生的长兄】。咸淳五年，岁次己巳，二月丁丑朔，过了十一日为丁亥，后学金履祥偕同张必大、童偕、金麟、余泽、童俱等，谨以清酒和众多时令菜肴作为祭品，昭告于漕元居士南坡何公的神灵：呜呼！考亭朱熹承接洙泗之传，勉斋黄干承接曾氏、颜氏之学，您与叔子都亲自承受了他们的传授。起初侍奉父亲游学临川水边，父亲和老师同在一处，兄弟相随而行，直到终老；后来退居盘溪之滨。两位先生高大端正，都是恭敬的典范。勉斋的遗言流传给后进，实在是由您最初传下来的。叔子订定学说，您被举荐到计台，最终隐居山林。叔子受到特别诏命，您也辞去执经讲学之职。叔子去世，您于是悲痛忧闷。仅仅相隔两夜，您也相继去世。谁没有兄弟？唯独您兄弟情谊和乐。谁没有生死？唯独您二人同归幽冥。师承和学问没有差别，像埙篪合奏一样同调。清正的风范并不孤单，正如伯夷、叔齐有两具高洁的遗骨。巍峨的北山，正是道统传承之处。有您的兄长在，确实称得上王氏兄弟中的双贤。我登上师门，能够同时拜见您二位。您的教诲温和善良，反复厚重而又有恩赐。从前登临您的门庭，您使人如同获得美玉和黄金；如今登临您的灵堂，却挂着联缀的铭旌。如今德寿终于归于您，怎能不遗憾仪容法度已经永远隔绝，因而长久叹息？奉上醴酒祭奠，写下辞章表达悲哀。精神不灭者仍然存在，愿您监察此祭。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奠北山先生的文章。咸淳五年，岁次己巳，二月丁丑朔，过了十一日为丁亥，门人金履祥偕同张必大、金麟童、偕余泽童俱等，谨以清酒和众多时令菜肴作为祭品，恭敬地昭告于先师北山先生、故国史殿讲观使何公的神灵：呜呼！先生的学问得到圣贤的传授，关系到世道的兴盛和衰败。只有知晓德性的人才足以理解这一点，有些人却会说我的话迂腐。自尧舜直到孔子、曾子、子思、孟子，又过了一千五六百年，后来才有程子、朱子。前人说“以此相传”，后人说“得到它的传授”。可是难道不知道所传授的究竟是什么吗？大概一个天理分散在万事万物之间，都是实在而不是虚无的。每一件事、每一种物，都各自有其自然恰当之处，这就是所谓万物各异而根本同一，根本同一而万物各异。先生大概明察地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广泛探求、精心选择来寻求它，又笃实相信、谨慎守持来安处它，通达于取舍和出仕退隐的道理，并且在实践、涵养的真实功夫上纯粹深厚。您间或曾指示这些道理给门人看，这就是传授的凭证吗？然而自朱子去世以来，直到勉斋也已逝去，口头传授和亲自指点的人，有的渐渐失去了其中精微的内涵；那些喜好名声、借实学求名的人，又专务外在而多有诬妄。只有先生订正发挥老师的言论，剔除众说中的繁杂芜蔓，使朱子的言论完备。学习它的人，只要有真实的心地和刻苦的功夫，能做到这一点，即使不及我门下的人也可以，又何必一定要开门收纳许多门徒呢？当时人们正把性命之学作为求取仕进的工具，世人滔滔不绝地都走在追逐利欲的道路上。然而即使有广厦细旃的征召，先生也不接受，何况区区爵禄呢？凡是听到先生教诲的人，都能由此知道求学不在外物；听到先生风范的人，也足以使天下贪婪愚昧之人感到羞愧。这就是先生对于世道的关系，难道只在一朝一夕吗？从前先生忧虑世事，常常恳切叹息，只是年老多病隐居山林，似乎同这个世道渐渐疏远隐没。然而就像玉府中仍有重宝，又像隆冬时树木仍有后凋者一样。如今先生去世得太突然了，我们的道也衰落了，整个世道将会怎样呢？虽然朋友同道中还有传承，但犹如晨星，越来越孤单。呜呼，悲哀啊！我等曾获准从事洒扫之劳，轮流陪侍在先生坐席旁；先生心意谦和，言语温厚亲切，所知所想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只是我们的资质见识不够强，探讨又不够勤勉，大概一直悠然自得地依赖着有先生在罢了。如今一朝失去先生，我们才开始叹息痛哭，后悔从前求教太少；先生关于“恰好处”的精妙指示以及真实刻苦的训诫，谋划之言仍在耳边，怎敢忘记呢？只要反复玩味探索而不放弃，更加努力实行而不改变，或许还可以有所成就。继承先生的志向，诵读朱子的书；分开衣带，恭敬忙碌地致祭；洒下鸡絮之奠，恭敬而诚笃。只愿先生光明的神灵尚未远去，仍然神色忧伤地鉴察我。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奠王敬岩的文章。

译咸淳五年，岁次己巳，七月乙巳朔，过了二十日为甲子，乡里学生金某谨以香烛、汤茶作为祭品，昭告于宋代故都运、观使、敷文阁待制敬岩先生王公的神灵：从前孝宗在位时，鲁公处在朝廷；当时朱子也在外地，只通过书信往来，直陈言辞，匡正义理，就像《春秋》责备贤者要求完备一样，世人却没有谁理解此事。有人说是盾，有人说是矛，几十年来公论悠悠不定。只有敬岩公天资卓越，是鲁公的孙子；朱子的学说经过您，鲁公和朱子两家的门径从此开始相通，两人的心意到此才昭然融会。您在士大夫中间，努力实行所学，凛然正直清廉，勤勉而敢于直言。到了外任之地，旌节显赫；所到之处政绩声名敏捷显著。严陵的政事刚正严明，士人信服、百姓服从；江东的政事，家家立祠、户户祝祷，直到最后声望更加伟大。您不畏惧强暴，不狐疑，也不退缩，谁敢抗拒您？即使身处风波险途，天日也昭然在上。诏令召您辞去任职，准备让您享有祠禄，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山谷中的舟船已经移动。为什么竟然不善，止于此处？如今这一年，名贤多有陨落，难道是岁逢龙蛇之灾，还是国家困顿衰败？我跟从鲁斋，于是结交思成，实在是他推举引见我，使我登上您的门庭。第一次见您便觉得非凡，第二次见您便知道可敬，屡次相见越发惊异；您的教诲亲切周到，您实在了解我。我哪里敢有所求呢？既不凭势力，也不求利益，只是淡淡地与您亲切交往。后来中间发生纠纷，于是疏远了您的左右，难道不是思念您吗？只是害怕自己因此获罪而惭疚。如今您去世，仪容法度永远隔绝；感念您对我的知遇，心中悲痛得不能默然无言。用辞章哭祭您，并不是因为缺少鸡絮之类的祭品；哭祭您也不是出于私人感情，同样是为了世道的缘故。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再次祭奠北山先生的文章。咸淳五年，岁次己巳，十一月初一，过了二十六日，门人金履祥谨以清酒和众多时令菜肴，献上祖道祭奠，昭告于先师北山先生子何子的神灵：呜呼！先生道德崇高，谁能形容？已有鲁翁，从前我曾以祭文助祭，能够说出一二。如今为先生送行，只恭敬地说出一点大意。想起往昔我在歧路上徘徊，内心摇荡；得到鲁翁指引后，于甲寅年季秋开始受学。先生截断一句话教导我：做人只在一个“敬”字。我梦中醒悟，认为古代圣贤都有一颗敬畏之心；曾子一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然而所谓敬畏并不是拘束恐惧，而是常常把事情看得重要，因此不至于有所逾越。先生说，凡事凡物的作用各不相同，怎么能说万物虽有差殊，却由一个道理贯通呢？大概所有事物都有恰到好处之处，万物各异而根本同一，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先生又说，程子初到上蔡时曾说：‘这个人可以希望他拓展得开。’我也说：‘你在这里可以进步，但难以保持恒常，要戒除你所患的毛病。’我出入师门十五年，所受教诲很多；惭愧辜负了老师的教导，辗转漂泊，学业尚未完成，如今竟失去了先生，叹息后悔又哪里来得及！近年我选择居所，寻求合乎义理的安居之处，先生说：‘可以。’于是大书‘仁山’二字。先生去世以后，我才建成房屋，庭院匾额高悬，典范法则依依在目。北山之南，是先生曾经居住之处；南山之北，是先生安息之处。我伏在灵柩前哭泣，以这一祭作最后诀别。对于我所珍视的斯文，拿什么来报答称颂先生呢？我将寻求恰到好处之处，存养敬畏之心，终身希望有所拓展，不辱没师门。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祭奠鲁斋先生的文章。咸淳十年，岁在甲戌，十一月癸酉朔，过了十日为壬午，门人金履祥谨以清酒和众多时令菜肴作为祭品，昭告于先师鲁斋先生堂长聘君王公的神灵：文运重新昌明，干道、淳熙年间达到鼎盛，汇集而成大成。后来是考亭朱子，朱子去世后，道术散布四方。鳌峰的传承，在北山之南。啊，先生承接世代相传的渊源，曾亲自向考亭求学，又遍访一二诸师，最终来到北山；师生互相资助、共同求正，确实得到了道统传承。立志而居守敬意，先生少年时英气勃发、无可匹敌，曾议论攻取秦关，俯视中原。等到已经闻道，便完全收敛超迈的豪气，像曾子那样克制自己，像曾子那样弘毅；攻究坚深，探求幽微，高远洞察而旁通万理；面对事物，没有一个道理不穷究。评定诸经，判决讹误，放正淫邪；辨析众家言论，以圣人之道折衷。究察事物各自的分殊，万种变化都融会贯通；会通于一个道理，天然合乎中正；看见整体，则无所不具备，差不多可以发挥大道的作用。随着他的举措，内外相互辉映；行动和静止都有准则，像山一样坚定，随时而行，庄严气象令人受到感染。心地像日光一样明净，像秋霜一样洁白，像玉栗一样坚实，像金精一样纯粹；内心明亮，外表整肃。无论闺门还是朝廷，遇到事务纷繁时，都能神明般运筹权衡；假如有人任用他，便会如风飞雷动，施展才华，创造事业。先生所到之处设帐讲学，连鸢飞鱼跃、高深广博的道理都能阐明，谁说这样的人不能用于世呢？晚年更加自然从容，对于出仕和退藏毫无执意；朝廷群贤明白地推举、荐闻先生。元祐年间访求洛学，伊川受到弓旌礼聘，为什么上天不肯保佑先生呢？这是斯文的不幸。先生于是如梦中辞世，隐居以求志，奉行道义以通达大道。像先生这样的人，竟然隐居而不显耀。呜呼，悲哀啊！我金履祥登门求教至今二十年，虽然反复迷失、才力薄弱，却在北山馆中受到先生弘大而广博的教诲，纠正我的轻率求进。我在岁寒之时受到先生的教益，也使它施及门徒，朋友们像鱼鳞一样次第进步。从前我遭逢大故，贫穷不能安葬亲人，先生周济我，又亲自查看墓穴，后来援引义理使我停止草率行事。师训严正，起初约束我的谬误过失，最终我践行了老师的言语；涵养扩充自己，虽未能完全相称，也只居住在狭小屋舍、粗食蔬菜，绝不敢越过界限而堕落。先生勉励我努力求学，使我能够充分发挥。正当我学业将成时，远游归来，夏日来请教；直到先生已经患病，仍为我坐着讲说，始终不逾越原则。先生说：‘喜欢耿介宁静，最终仍要听闻深渊薄冰之戒。’如今哀叹我此时有问而无人回答。我思念先生的仪容法度，俨然如同仍在，难道听闻先生之道后还能有所改变吗？《易经》九二阳刚居中，却没有出现飞龙。我怀念先生，也悲叹大道困穷；但斯文不会磨灭，先生也不会真正亡故。用祭文助祭，请先生监察我的悲痛。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又率领诸生祭奠的文章。

译咸淳十年，岁次甲戌，十一月癸酉朔，过了十日为壬午，门人金履祥等谨以清酒和时令菜肴的礼仪，恭敬地在先师鲁斋先生王公的神灵前行祖道祭奠，说：‘呜呼！先生大概是上天用来护卫斯文传承的人吧？而我也正因世道的变化而有所感慨。先生禀受刚大之气，具有高明资质，本来就是一世的伟人，哪里是百年间偶然能够见到的呢？当先生抱膝长啸时，深察天下大势和南北治乱，曾议论准备借蜀地进取秦地，俯拾中原，就像已经看见了高屋建瓴般的便利。可惜没有在宝祐、绍定、端平年间得到任用。到了中年，收敛超越世人的豪气，仰慕曾子的贯通，穷究万事万物，以一理贯通万殊，勇于达到旁通之境，巨细之间没有间隔；我想他治理世事、综理万物，一定会如雷运行、如日光照耀。到了晚年，道德已经成就，义理更加精纯，涵养达到深厚，仁德已经惯熟；不动声色就能施行事业，潜移默化、暗中转变人心。然而感慨他忧虑世事的心情，已经不胜其悠然乐天的本分。虽然声誉日益提高，群公不断交相荐举先生，先生对此全无意于其中。只可怜诚信者受到阻挠，嫉妒者加以讥讽。正当今天子为先朝求贤，召见大夫而似乎有所遗憾，正在公府中咨询，准备起用先生来讲学劝善时，却不知道先生已经飘然长逝，毫无痛苦地在梦中辞世。’ 呜呼！仰望先生这个人，像泰山一样巍然高大，又像秋霜和烈日一样令人敬畏，不可轻慢玩弄。阅读先生的书，像日月发出光明，雷霆显现威严，又像霜风那样刚劲。谁说天地间最珍贵的宝物，最终竟要隐藏在深山大泽之旁呢？唉！这就是我深深叹息痛哭、并且感慨世道变化的原因吧？然而自从朱熹、黄干的时代以来，远方相连的传承【阙】渐渐遥远，只有灵光巍然独存；神明如北斗般明亮峻拔，上天仿佛要让先生成为斯文的殿军。为什么一朝之间便突然陨落呢？唉！这大概不是可以用眼前的得失来评论的。自从儒学先贤尚有未完成的言论以来，近年渐渐出现不一致的见解；先生以明睿的崇高标准，以义理作出刚决判断，开启图书中的精妙机关，辨析《风》《雅》中过度的文辞，折衷群言的纠纷，分别诸书的经文和传注，确立伟大事业的规模，使乡里浅陋的耳朵惊骇所闻。即使圣贤重新出现，也不会改变我的话；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上天所建立的呢？呜呼，影响深远啊！起初我金履祥登门求教，后来又率领朋友们结伴拜见；涵泳于先生古朴而耐寒的清幽风范之中，耳濡目染地受到观感，大概都受到先生反复琢磨的盛大心意，也都遗憾学业完成得太晚。如今先生再也不能见到了，哪里知道岁月已经过去多少呢？又到了灵车将要下葬的时候。因此诸位学生全都来到这里，恭敬地在祖庭助祭；并不敢只为个人私情独自哭泣，而是为了世道和斯文而如此痛哭、长叹。世道悠悠，懂得德性的人太少了。愿先生的神魂升降往来，尚且回旋俯察此祭。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奉命焚烧黄帛告祭鲁斋先生的文章。德祐元年七月庚午朔，过了十日为戊子，门人金履祥等谨敢昭告于先师鲁斋先生、特赠承事郎王公的神灵：朝廷因为外患极其紧迫，叛乱和投降接连发生，抛弃君主和双亲而逃亡的人，即使是宰执、侍从，自负刚强，有时也不能免除。正因为这是正学所面临的处境，朝廷思念先生刚明正大的贤德，希望挽回世道，却已不能使先生重新出仕，于是追赠京官品秩，以寄托求贤而不得的意思，使听到这一风声的人无不奋发而起。节惠的优异恩典，已经依次举行。诸公因为我金履祥曾侍奉先生，命我奉持燎黄之礼，到灵几前致告。愿先生精神不灭，体察朝廷表彰、激励风俗的意旨，并且欣然接受。谨此告祭。告祭鲁斋先生谥号的文章。某年岁次己丑十月辛亥，门人金履祥等谨敢昭告于故赠承事郎鲁斋先生文宪王公。我们私下认为，先王的制度是：人在世时授予爵位以彰显他的德行，死后给予谥号以表彰他的行为；这些都由天子下令，太史确定赐予的谥号，小史宣读死者的诔文。年幼而没有官位的不能作诔，成年而卑贱的不能作诔，贵为诸侯也不能私自互相给予谥号。到了春秋时代，各国才自行给予谥号。然而卿大夫的谥号，仍须由本国国君下令。至于生前不能任用，死后才作诔文，子贡还讥讽这不合礼制。下至汉、晋、隋、唐，德行有时不能得到任用，爵位有时不能与德行相称，于是下层形成清正的舆论，朋友和门人开始私下为老师作诔，例如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孟贞曜之类就是这样。横渠先生、张子去世时，关中的学者想用‘明诚中子’作为他的谥号，司马温公却认为不合古制。那么，上承朝廷已经确定的命令，下伸门人清议的公论，这难道不是贯通古今的公义，也是兼得礼意的做法吗？伏惟先生禀有高明刚大的操守，穷究格物致知、身体力行之学，真正得到道统传授，且高远洞达、旁通万理。先生的风采力量宏大深厚，足以济世；综合万物的著述和施为，足以解纷立法。虽然道术在于经纶天下，却远远厌弃仕进；虽然名声传播于士大夫之间，却安于老死陋巷。咸淳癸酉年，侍从官中有人联名荐举先生。到了甲戌年，先朝又有特别征召的意思。先生本来未必会起而出仕，却恰好不幸去世。朝廷为此惋惜。于是国子祭酒杨文仲公等联名向朝廷请求，希望赐予谥号；北山何先生又追请为先生赐谥，要求一体办理。朝廷公开奏报，特赠承事郎，并同样赐予谥号。事情下达到太常寺，认为北山一德一心，践行没有差失，于是给北山的谥号定为‘定’，以表彰他见闻广博、才能众多、行善可记，给先生的谥号定为‘宪’。奏事上报后得到批准，已经发文交给其家办理了。然而北山已有多次承袭的爵位，所以谥号告文随即下达；先生去世时还没有获赠官爵的命令，因此先下达赠官的告文。又因为只用一个字作谥号，是七位先生节取一字的例子；而文公师生一系，从罗豫章、李延平直到黄勉斋、陈北溪，例来都用两个字，并且字面相连，用来表明根源一贯而众美兼具。因此又给北山加谥‘文定’，已经写入告文；也给先生加谥‘文宪’。正准备颁下后一道命令时，警报日益紧急，大势危殆，礼仪文书之事来不及办理，变故接连而至。此后十多年，故旧逐渐凋零，门生徒众散失，我很害怕我们这些人有一天会一同沦落。

译上面没有能够完成先朝再次赐谥的命令，下面又无法彰显清议共同尊崇先生的公论；心中的郁结未能显明，对世道也没有补益。至于以先生盛大的德行来追崇的礼仪，在不同朝代也应当相同，本来就不必等待什么条件。然而近代门人私下给老师加谥，起初并不是等待朝廷批准，何况还有前朝留下的命令呢？谨依照省札中确定谥号为‘宪’的明文，叙述朝廷准备加‘文’字的余意，恭敬地给先生上谥号为‘文宪’。改题墓道碑文，以此显明崇尚德行，确实完成节惠之礼；使后来者受到激励，永远不厌弃。愿先生的神灵尚且欣然接受，谨此告祭。【罗豫章谥文质，李延平谥文靖，黄勉斋谥文肃，陈北溪谥文安，张主一谥文宪】祭奠叶养志祖母的文章。丁酉年季冬己未朔，前聘士金履祥派人带着鸡絮之奠，昭然祭奠贤惠的南阳叶夫人唐氏的神灵，告祭说：‘考察安定先生的事迹，可以搜求并表扬美善之德，上承彤管女史的传统，列入贤惠之人的记录。恭敬地思念夫人，天性淳厚安和，能够孝敬父母；嫁给名门，辅佐丈夫，内里和顺，外表严肃；教导几个儿子，使他们在学校中懂得义方。后来中间遭遇变故，迁徙困顿，夫人以义理辅助丈夫，收拾死者、赎免迁徙之人；同族的子女既已归来，又都得到安置，有所教诲，有所归宿，各自保全天性。自从遭逢忧患以来，又经历多次艰难，节俭而足以供用，奉行祭祀、周旋家事，最终保全了整个家庭。三代的名声和典范，几个孤儿茂盛成长；他们努力学习、修养实践，恩德施及外族；保存将断的血脉，直到如今善终，始终没有污点。考察卜筮，合葬的墓道和坟茔位置并不遥远，几个孤儿要我书写墓盖篆文。几个孤儿跟从您三十年，往来相处，熟知名门的美好典范；慈爱和顺称为‘惠’，贞正善良称为‘贤’。谨慎考察前面的记录，恭敬地表彰墓中的幽德。写作‘贤惠’，谁说不对呢？哪里忍心听到明早丹色旌旗飘动，您将启程远去；本想劝说诸位按礼安葬、合葬后返回，却因疾病缠绕，又遇风雪纷纷，只能封缄辞章献上一祭，表达深切哀忱。呜呼，悲哀啊！请享用祭品。’ 行状。亡兄桐阳仲子与瞻甫行状。兄长讳弥高，字与瞻，姓金氏。金氏最初出自三衢刘氏，十一世祖迁徙到婺州的兰溪，选择在桐山之下居住。世代都有隐德，以诗书礼义相传。五世祖讳明伟，绍兴初年因年高德厚而获赐爵位。族曾祖景文，以孝行闻名朝廷，于是表彰他的乡里为纯孝。曾祖讳天锡，早年夭折。曾祖妣唐氏，年轻守寡，喜爱读书，清贫自守，教导子孙尤其严格，诗书的传统于是振兴起来。祖父讳世臣，祖母童氏。父亲梦先，就是桐阳散翁。母亲童氏。兄长大概是排行第二的儿子。兄长生于绍定戊子年十一月甲戌，性情淳厚诚笃、仁慈厚道。几岁时入学，聪颖悟性日益增长，先生和长者都对他感到惊异。有人命他联句‘勋业归卿手’，他当即拱手答道：‘诗书养我心。’听到的人都惊叹，认为他的学问见识非同寻常。长大以后，学习片刻也没有停止；诵读圣人的经书，常常想把它们落实在自身的实际行为中。凡有一举一动，总是先引用经书作为依据然后才去做，并不只是把它当作口头耳闻的资粮、追求辞藻的工具而已。兄长侍奉父母极为孝顺，承顺父母的容色、奉养父母的心志，早晚都谨慎恭敬，没有一个环节稍有懈怠。双亲因此得以安享晚年而贫困中仍感到欢喜。每次从别人那里得到东西，或在市上游逛，只要有一件甘美酥脆的食物，就一定拿来供给父母，即使相隔很远或自己饥渴，也不先尝用。到了壮年，家中贫穷，子女的负担又逐渐加重，兄长却不被私情牵累，不把私有财物据为己有。考察他的行为，古人所说的‘说一句话也不敢忘记父母，吃一口东西也不敢忘记父母’，兄长确实做到了。兄长侍奉兄长，最为恭敬和顺；即使遇到严厉急迫的情形，也能使兄长转怒为喜。有事情便勤力去做，即使劳累也不畏惧。他教导弟弟，从识字断句直到能够作文，勤勉不倦。对族人姻亲的交往，宁可过于厚道，也不会有所不足；同朋友交游以真诚相待，时间久了也不轻慢。平日整天相处，从未见他显出愠怒严厉的神色，是人们乐意亲近的人。然而凡是义理上应当做的事，他总是奋然去做而不顾流俗。乡里听说他的【阙】家家争相邀请他来。跟随他学习的子弟，都不待严厉督促便受到感化。兄长的学问起初致力于宏博。淳祐辛亥年，终于被疾病缠绕。此后专一地以义理之学涵泳涵养，程子、朱子的书不离眼前；加以诵读精熟，编排整理勤谨严整，讨论简明周密，文章也日益详备丰厚，所达到的境界一天比一天深。假使兄长广泛交游、远行求学，那么他的学问和品行本应足以显著地进入世人耳目。只是他深厚积累而不轻易发露，没有丝毫务求外在名声、讨好世人的意思，这才是真正古代的学者。宝祐丁巳年春天，因感受寒邪而腹泻，医生又误诊误治，腹痛更加急迫；中医又用灸法治疗，后来换了一位医生，又给他服泻药，于是便不起了。唉，真令人悲痛啊！兄长患病时，说话文雅端正。他唯恐伤害亲人的心意，只说自己若早早离世，便是对父母不孝；又以学道尚未成功为忧虑，并且勉励弟弟们求学，从不说一句涉及妻子儿女私情的话。病情危急时，他还口诵《周易》和韩退之的诗。不久，他诵到曹太尉内宴应制诗，话说完便去世了。大概就是这一年四月三日。世道衰败，风俗浅薄，具有忠信资质而又能够求学的人很少；求学而致力于实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兄长兼具这些品德，却没有长寿，享年三十岁。他去世那天，听到消息的人无论长幼、贵贱，没有不叹息流泪的。传文说：“州闾乡党称赞他的孝，兄弟亲戚称赞他的慈爱，志同道合的朋友称赞他的仁，交游称赞他的诚信。” 这些话，只有兄长完全当得起。兄长娶唐氏为妻，有一个儿子名济，三个孙女都还年幼，这些就是留下的人。兄长去世后两个月，儿子才出生；又过了五年，即景定辛酉年，才得以选择吉日，在十月己酉日安葬于桐湖山的原野。下葬前，散翁对两个儿子说：“唉！仲子的孝和他的学问品行的实绩，人人都信服。我担心没有办法把这些传给后世，于是就会湮没无闻。”鲁斋子王先生是著述立言的君子，仲子本将拜他为师求学，却去世了，未能实现。只有你们履祥和麟得以在他的门下供洒扫之役，你们去请他为墓中写铭文，希望这个孩子即使死了也能不朽。表彰善人、阐明幽隐，使行善的人受到劝勉，是君子的责任。先生一定乐意撰写，你们去请他吧。履祥谨慎地叙述这些事实，以此请求，并恭谨地写下这篇行状。题跋

译题写在《浮图可立薝卜斋记》之后 薝卜，是夷地的花，佛教典籍中对此有所取用。我年轻时愚鲁，不能阅读佛教典籍；即使认为其中有与我所学之道相同的地方，也就满足了，何况那些与大儒君子不同的地方，更要拒绝并加以排斥，把它同淫声美色一样看待，不敢观看。因此，对于薝卜的说法，我大概是懵然无知的。佛家有“翠竹黄花”之类的话，孔先生、夫子也曾多次称说它，于是可以由此晓喻万物的道理；他们也各自有所领悟。雪庵立上人以“薝卜”为斋名，亲自写了斋记。我的旧友何君师文为它作了跋。闲暇时，何公权和他的兄弟拿来给我看，我读后顿觉通畅明白；他们又请我在后面写几句。立上人是我的同族后辈，却逃离儒学而归入佛教，使我的亲族和朋友中才俊之士少了一人。我对此曾屡屡叹息，所以没有推辞，为他写下这篇文字。景定甲子年良月望日，次农金履祥吉父。题写在《鲁斋先生文集目录》之后 古鲁斋先生王文宪公的文集，如今编次的目录记录如下。当初，先生的祖父焕章公与朱、张、吕三位先生是朋友；父亲仙都公早年从学于丽泽，又因为两家世代交好，得以登门拜在沧洲门下。先生天资超卓，还没有来得及接受他们学术源流的教诲，便早年丧父。年长成人后，他认为科举之学不值得做，转而学习骈偶文章；又认为骈偶文章也不值得做，于是学习古文和诗律。功力所达到之处，所学无不精通。如今保存在《长啸醉语》中的文字，大概只是保存下来而没有全部删去的作品。先生自己并不认为这些值得取法，后来因阅读家中藏书而获得师友学术源流的线索，间或向防堂先生刘公、船山先生杨公、克斋先生陈公考问朱门传授的端绪，并从杨公那里听到了北山何子恭父的姓名。于是他寻访盘溪一带，完全抛弃以前所学而重新学习。摒弃浮华而趋向真实，钻研坚深之处，钩探幽深的道理。有时根据考究所得编写成文，以求订正考证，称为《就正编》。到了端平甲午年，学业完成、德行增进，纯粹完全归于正道。从此以后，每年编成一集，用来考察自己进步的深浅，以及所论述内容的精粗。从甲午到癸卯，共五卷，称为《甲午稿》。此后的分类编述都仿照这个体例：《甲辰稿》二十五卷，《甲寅稿》二十五卷，《甲子稿》二十五卷。他的杂著中已经编成集子的有：《论语衍义》七卷，《涵古图书》一卷，《研几图》一卷，《诗辨说》二卷，《书疑》九卷，《涵古易说》一卷，《大象衍义》一卷，《太极衍义》一卷。其余编集的作品不在这个数目之内。他的课程、交际、出仕与退处、行事以及著述的先后，则见于日记。履祥又曾汇集先生与北山先生往来问答的话，编为《私淑编》。咸淳甲戌七月九日，先生去世；他的书先收藏在家中，后来又分藏于其他地方。丙子以后，逐渐散失殆尽。我私下深切怀念：自淳祐乙酉年得以侍立于先生的座前，从此以后没有一天不在书册几杖旁陪伴先生。凡是有诗歌，间或能够和作；凡有论著，总是最先得以披读，所以对于各部书都充分了解其始末。当时事情繁多，没料到书稿会散失。近年以来，我四处搜访、汇集抄录，所得并不多。到了己丑、庚寅之间，上天护佑这篇文脉，终于征募得到各类稿本的完整本。其他著述虽有散失，但还没有全部丧失。于是我同门人相互考订诸稿，各自按类别聚集。其他杂著卷帙较少的，按照《朱子大全集》的体例，也分别附入《就正编》中。《大象衍义》中，北山先生也有答语。它同履祥所编的《私淑编》，应当依照《延平师友问答》的体例，另编为一部书。不过“大象”是先生所提出的，先生认为它是夫子的一部经，因此《大象衍义》也自行收入文集。讲义虽然曾在天台刊刻，但并不完整，其中有些内容还曾再次讲授，如今都收入文集。古代既有图也有书，自《易》大传以后，书还存在而图已经亡佚。先生曾因先天图的出现和太极图的制作，认为图学重新兴盛，所以先生所作的图也很多，如今也另立门类编入文集。题写在《郑北山帖》之后【代鲁斋先生作】故资政北山郑公的言论议论，载在文集中；他的伟大事迹，载在史传中。乡里年高德劭而才俊的人，大多能诵读他的遗文；而我家同郑公家又有世代的和睦交谊，因此我所听到的情况尤其多。如今又从他的元孙某那里看到郑公的遗帖，都是写给亲朋故旧的信。人们称道郑公，大多称赞他的功勋事业；但我私下曾独自认为，郑公的功业，百件之中还不到一件得到施展。如今读他的书帖，看见他在言辞气度之间没有一丝自满，这一点就更加可信了。为什么呢？天下的大势，只有关中可以进取山东，其次则是蜀汉可以进入关中。从关中进取山东，周、秦、汉、唐都是这样做的；从蜀汉进入关中，汉王收取巴蜀、平定三秦，正是采用了这个办法。当敌人把关河一带归还给我们时，朝廷任命楼公炤安抚京陕，从潼关进入咸、渭一带。有人劝他守住要害、占据有利地形，说敌人察觉后还会重新夺取。那时郑公是楼公的属官，听到这话便击节赞叹，立即向朝廷请求，重新制定保卫关陕的谋划；这是恢复大业的第一条计策。郑公的意见没有被采用，但事情后来终于应验了。等到郑公出使四川时，当时的权奸又决定忘记仇恨、割让土地、辱没国体，唯独郑公争取险要关隘，整肃号令，经营关外的田地，用来筹办军需，使军队一旦得到机会便能出兵关陕，简直如同从囊中取物一样容易。这就是恢复大业的第二条计策。权奸嫉恨他，把郑公从蜀地罢免，不久又以罪名将他罢职，这两条计策都失去了，遗憾实在太大了。然而人们反而只把他保全蜀地这件小事当成功劳，至于他此前进入关中、保卫陕地的谋划，却没有能够说及的人。只有朱子曾经称赞感叹过这件事。如今读郑公的书帖，又看到其中有在渭水之滨置田、节省水运的事情，因而有所感触，便在帖后这样写道：向北遥望中州，仿佛隔着整个天地；而巍峨的西南疆域，也已经成为空虚之地了。后世的君子，一定会感叹郑公功业未能实现，也会为我写下这些话的缘由而悲伤。唉！咸淳丁卯年二月初吉日书。

译题写在《包氏家训》之后 包氏是我乡里的望族，自我宗族的八行公以来，世代联姻并有旧交，我对这些情况了解得很清楚。包氏的先祖是睦州人；但我年轻时看《唐登科记》，其中说睦州的包氏有一人登科；后来又看《新定志》，说自皇祐以来，包氏登进士的有两人。绍兴以后，婺州兰谿登科的包氏又有三人，这就是清塘包氏。乡里人曾说：“包氏一族世代传承诗礼，簪缨接续，宗族支派繁衍，莫非是孝肃公的后裔吗？”我说：“不是。孝肃是庐州人，所谓阙下包就是这一支。”起初，孝肃有一个庶子，遗弃而不收养，以至于成为他人的牧童。后来嫡子去世，没有留下儿子；嫡子的妻子守节不嫁，朝廷表彰了她的门闾，于是后世便称为阙下包。孝肃苦于没有后代，节妇便替他寻访那个庶子，请求收养他，于是阙下包这一支才没有断绝。父子相互遗弃，是伤害天性的事情；孝肃这样的贤人尚且有这种过失，也正是修身齐家的人应当引以为戒的。欧阳永叔叙述他祖先的来历，说：“从睦州迁到婺州，到本族登科的人，遂安公总共有三人名列其中。”可以说是没有虚妄了。但我听说叔孙穆子有句话：“保全姓氏、承受氏族，世代不断绝祭祀，这叫世禄，不能说是不朽。” 而所谓不朽，则是说：“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其次是著书立说罢了。”包氏有一位前辈长者，子谦父曾与我族祖升卿公一同游学于吕成公门下；子谦父执持经书求学很久，他所达到的境界尤其深远。如今看欧阳永叔亲自撰写的《治家要略》和《三省斋记》，其中面对患难和横逆，文辞气度典雅，都足以用来训导后代，所以总称为《包氏家训》。由此可知，子谦父家学的深厚渊源所达到的成就，或许也就是古人所说的著书立言吧。难道日后它只能成为一家人的训诫吗？欧阳永叔年老而志气不衰，善行更加显著；他的子孙和同族后辈又很多，难道不正应当勉力振兴这个家族吗！题写在《潘默成三戒文》《磨镜帖》之后 孟子说：“听到伯夷的风范，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我读潘公默成的风范，也对此深有感触。潘公的志向和节操刚强坚毅，令人凛然不敢侵犯；表现在他的言语文章中的精神，真如斩断金属、冲击磐石一般。以我履祥这样昏聩衰老、顽钝不敏的人来说，每次读到它，总会奋发自励，仿佛还存有平日不自量力的心志。何况将来那些有志之士，他们的志气比我强十倍、百倍，他们受到的感慨激发，应当会是怎样呢？世人多说，寄托在金石上的东西可以不朽；潘公的《三戒文》《磨镜帖》，曾刊刻于东阳道院、永嘉、八桂、义陵等地，大概不止一处，也不止一两篇。然而东阳道院已经毁坏，刻文漫漶而不再保存；碑刻遭受厄运的情况，大概由此可以知道了。但潘公的风范历久而更加振作，幸赖国史、文集以及朱子的序文，千年也不会磨灭；这其中有些东西，是碑刻所不能完全承载的。潘公的来孙子东阳叔搜集家中收藏的各种碑刻墨本，整理修治，编成一集，拿给当世名流观看；看见的人无不心怀肃敬，头发直竖。假使君子的恩泽能在五代之后重新焕发，那么这种遗风的兴起，就可以期待于百代之后了。唉！畅快啊！《仁山文集》第四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