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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伐檀集》　别集类第二【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伐檀集》二卷，宋代黄庶撰写。黄庶字亚夫，是分宁人，庆历二年考中进士，历任一府三州的佐官，都担任从事，后来终于代理康州知州，他是黄庭坚的父亲。江西诗派奉黄庭坚为初祖，而黄庭坚学习韩愈，实际上是黄庶首先倡导的。他酬和柳子玉《十咏》中的《怪石》一首，最为世人传诵。然而集中古体诗篇，大都自出机杼，不沿袭陈旧。虽然气魄力量不如黄庭坚的雄伟开阔，运用古事、熔铸剪裁，也不如黄庭坚的精巧高妙，但清新挺拔之处，取径大致相同；先有源流，后成江海，其渊源确实是有来由的。只是开卷所列近体诗，大多不够工整。看集中吕造《许昌十咏》后序，称吕造天圣年间任许昌掾，选取境内著名古迹作十首咏物诗；当时文章最盛行声律，浮靡淫丽、破碎不堪诵读，在诗歌方面尤其严重。士人处于这种风气中，写词章能够主张自己的意思而不随波流转的，本来就少，而且最为困难，如此等等。那么黄庶在西昆体盛行之时，很有意矫正它的流弊，所以《谢崔象之示诗稿》一首中有“淡泊路久茀，共约锄榛菅”的句子；《拟欧阳舍人古篆》一首中有“苏梅鸾凤相上下，鄙语燕雀何能群”的句子【原注：苏子美、梅圣俞都写过这首诗】；他的古文一卷，也古朴质实、简洁刚劲，很有韩愈文章的规格，不屑写骈偶纤浓的辞章。他不太用心于近体诗，大概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并不是才力有所不及。他的文集自宋代以来，就附刻在《山谷集》的末尾。然而古语有明确训诫说，儿子即使齐圣，也不应先于父亲享用；把父亲的诗列在儿子文集的末尾，从义理上说终究不协调。因此现在将它析出，另行著录。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伐檀集序》江夏黄庶字亚夫，年少时求学，读过《诗经》《尚书》等书以后，读到忠臣义士、奇功大节，常常遗憾自己没有生在那个时代，不能与古人共同评论那些事情；每每便自我奋发，认为如果早晨得到职位，晚上就一定要把它实行，应当使后世的人仰望自己，如同今天的人仰慕古人一样。二十五岁时，凭诗赋考中第一名，历任一府三州的佐官，都担任从事，超过十年，郡中政务无论大小没有不参与的，但大体上只是停留在文书和诉讼罢了。他心中所怀，能够用来报效君主、补益国家、帮助百姓的事情，竟没有一件能够自己表现出来。然而每月从官府领取俸禄，粮食常常是两斛，钱常常是七千，问问他所做的事情，原来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用勉强也能做的事；这样白吃俸禄就明明白白了。有空时拿出平常所作的稿草，得到数百篇，从头看到尾，散失的占多数；保存下来的，有的丢失开头和结尾，有的文字窜乱、删改断裂，无法阅读，于是选取完整的，按类别编排起来，题名为《伐檀集》，并且记下自己的惭愧。不过他的性情爱好文字，像患有癖好一样，不能避免胡乱创作，后来所作的诗文都附在篇末。时在皇祐五年十二月，青社自序。《伐檀集序》钦定《四库全书》《伐檀集》卷上 宋　黄庶　撰 诗 偶然写下 我的心把大地当作田地来耕耘，若问我的生涯，便指向六经。想把真正的富贵告诉世人，却发现胸中的珠玉又是无形的。

译读赦书 一尺长的诏书下达，洗涤天下；舒展卷轴时如雷霆，万物都为之惊动。上天至公无私，均匀地降下雨露；大地因强半被荆棘覆盖。人间的疾苦，言语足以医治；山路上的豺狼，肚子还没有填满。朝廷若不是任用桑弘羊、孔仅一类的人，反复叮咛的，全都是只念及苍生。排遣情怀 做了六年幕府中的红莲客，差池之间又过了一年；没有人唱和我这阳春白雪，却有意向往青天。以肝胆之言议论国家兴废，以诗书拜谒圣贤。杯中的古日月，穷困或显达都交给陶铸裁成。山居独自饮酒 山中寒冷，春天还没有传来消息；我独自拿着一壶薄酒，慰藉寂寥。让书中的圣贤做宾主，竹林兼有风雨声，仿佛奏着咸韶之乐。醉乡的城郭在灯前抵达，忧愁的堡垒在酒盏底下消融。野菜溪鱼随分都有，只是不忍回头看那叫人想到箪食瓢饮的清贫。春日闲居 身被缰绳束缚却闲适得仿佛没有名声；方正愚直的性情被春光轻轻触动。酒使笔砚因花事而荒废，路径又因亭台与青草争夺。野外的朋友邀我烹煮短短的笋芽，邻寺僧人约我煮新茶芽。没有固定时间，便拄杖穿鞋走入林中，真是寻芳的一个闲人。赠给山寺僧人 懒散而饱食，世人共同憎恶佛塔僧人；在蓬蒿间，师父独自养牛耕田。驱赶白石，年年常常经过树林；印着青柴，岁岁旋即生长。竹子像子孙一样，令人怜爱笋芽；树木增添松柏，补足风声。难怪眉头在春来时感到喜悦，雨水一起，蔬菜幼苗便粒粒长成。寄给子防，祝贺他授任常宁令 你疏放率真，实在可爱；无心经营仕途，反而官位又高。你自身想着睡在白屋中，别人却勉强你穿上青袍【去年冬天调官到京师，在铨选官吏那里不得意，想辞去官职回乡，我劝止了他】。号称“隐”，恐怕反而有求名求福之意【以前任宁乡尉，自号“吏隐”】；贪恋归乡，像陶渊明一样，仿佛姓陶。常宁县虽然小，也应当足以施展你的才干。灵竹【民间传说是孟宗哭泣所感，竹上有斑纹。如今在鄂州寺中】绿荫清韵之中，竹枝繁茂，历历可见当年哭泣留下的泪痕。千古以来的舜妃，湘水底下想必一定憔悴，也会惭愧于自己的魂魄。山水卧屏 林泉之趣一经生长，厌倦了也很难再描写；面对屏风曲折之间的山水，仕途东西奔走、苦于没有定处，这颗心长久以来总像寄宿在故乡山中。和刘卿材《十咏》耕田的人 四海如今已经停息兵乱，耕田的人却还不知道；连黄粱饭也不敢吃，碗里还只有一半蒿藜。牧童 他跟随青草在各处生长，从不知道忧愁。旱田干得几乎要死，他拍着手也还必须唱歌。红树 几株树的颜色比茜草还浓，斜阳下的景色最为幽美。忽然一阵风雨，整个秋意便减少了十分。野外的庙 中原佛寺兴盛，祈福禳灾渐渐没有止境。我们的百姓不只是困于山鬼，遗恨尤其多。路亭 一个路亭坐落在市尘之中，百个路亭坐落在荒林野莽中。土木如果也有情感，在山中也会感到惆怅。水鸭 回想当日在山中，在溪边拿着钓钩。相逢恐怕惊动它，便招招手转身划船离去。溪水声 最高妙的声音无法收取；今人拘滞于有形的器物。想知道古代的音乐，心中山林里的这声音就是。野外集市 集市上柴薪冲积，鱼聚集在山边；鸡犬的叫声传来。问问便知道百姓的苦乐，米价没有太高。龙潭 寂寞啊，真龙已经离开了求雨坛。血迹还没有干，世态却已经多有冷暖。面对这些，鼻中不禁一阵辛酸。溪桥 还记得离别那天，故乡桥边柳树斜斜。读到你的诗转念之间，完全像回到了我的家。观雪 莫非是天公在嬉戏，把大海全都倾倒成盐？松树和竹子知道不改变本性，山丘沟壑也显得看不厌。清丽是诗家的极致，寒冷又因酒客而增添。冬天温暖容易造成民间疫病，得到这场雪胜过针砭。酒 千年的醇厚美酒，心意长久随着酒曲和酿酒原料而来。新近解读诗篇，今日的日月转入古老的天地【协韵】。烦闷到了极点，酒胜过良药；忧愁来临，酒足以抵挡故人。几杯姑且喝得酩酊，五斗酒的兴致也还均匀。登郑氏阁 林泉的价值无可估量，自由自在的身体却受缰绳束缚；登高游览，兴致还不算真正畅快。远望之处的好山，都像在尽力相助；夜晚应有明月，不会使人孤单。任凭心外的烦恼像蚂蚁一样纷扰，长久面对酒杯，自有另一番春意。当日如果知道这里的风物如此优美，一定会把鸡犬也迁到江边【前山全都秀美可爱，我家亭阁却看不见，所以这样说】立春 这一天春天才刚刚到来，春意可与舜、尧相比。勾芒仿佛后稷、契，太蔟之乐仿佛咸、韶。北斗衡柄掌握三阳之气，陶铸万物使其挺拔生长。家家户户助长和气，剪裁花枝让花朵飘舞。题写有人移栽牡丹 春天来到林木之上，正忙着安排色彩，为春天妆点栽培。想要报答春天，首先从根基发出；即使移栽，也不会改变芬芳。红药便随着心意而减价，黄蜂暗自欢喜，蜜中增添香气。凭你多多酿些看花酒，等到插满花枝，再把花簪满头来品尝。探寻春意 即使在雪中也还能醉饮；落梅正好，可以准备酒杯等待春天到来。东风便试用新的刀尺，一手裁剪出万叶千花。笻竹杖 以琴和鹤为友，朋友出入时常常把它拂拭。它生来竹节便高，所以有扶持危困的力量。题写东寺柱 竹间的风、松间的月，牢牢地像锁住关隘，使人的心闭向尘外之情。燕雀听惯了经声，归来时也不怕读书声。教绳权学习书法偶然写成 文字有缘，我曾经玩弄过笔墨【楚地风俗是孩子出生满周岁时，那天陈设食物、饮料、砚墨、金帛等物，任孩子玩弄，聚集家人观看，以此为乐。绳权当时先拿了墨】。如今见你做小官，也不必因职位低微而叹息。高兴地把笔砚传给你作为谋生之计，不要失掉以诗书传家的传统。能认出自己的姓名，能够指点书写；即使玩弄梨栗，也不至于倾斜。要扬鞭赶上，不要落在当时人之后。三十岁时已身陷尘埃，胜过你祖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依王甫判官原韵作答【以下为长安诗】我困顿失意，沉落在微末官职中，幸而有诗书可以自我安顿。人要达到圣贤境界，须由感激奋发；国家要施用钟鼎大臣，却十分艰难。应当期待燕昭王以千金买骏骨的价值，不要惊动黄陂万顷的波澜。穷困、显达和功名没有早晚之分，面对好山，姑且一边醉饮一边吟咏观赏。致政吴侍郎挽歌词 千里之内都仰仗甘棠【如今资政任京兆守】；一天之间忽然变得凄凉。遗留下来的，是像召公那样的臣子，所受的生命恩泽则像皋陶；执笔砚的诸孙哭泣，几郡百姓都以歌唱表达思念【吴公多次任二千石】。秦地百姓失去了太守，反而有怨天的言辞。荆棘丛生的两条疏远之路，有几个人相同？穿着破衣在仕途上奔走的老师，白发苍苍的国老想要回到彤帏。遗留下来的诗稿装满送行的车，雨雪飞落，陕地百姓应当泪流满面，却看不见载着您的车回来【如今资政由陕地调往京兆】。官署中新近栽种的竹子 把你移来作为亭园的主人，栽培你经霜历雪的姿态；不怕桃李嘲笑，只等待凤凰知晓。年少时已经留下风声，稀疏处正宜让月光筛落。相逢时姑且一醉，谁说小官地位卑微？和题写云台观的诗【用原韵】太华山仿佛挨着毕宿、昴宿回旋；想观看地势形胜，便登上云台。雪中的大地像竖起银屏，雨后的天空像展开画轴。景色美好，更适宜伴着月色观赏；游人忙碌，却总是喜爱到山中来。我知道游人登临时的心情，只恨西轩的落日催促人归。在都城官署诵读书籍偶然写成 主人调和鼎鼐，手握千里之任；迎接空虚，暗中施行，百姓如墙一般聚集，却能容纳像樗木一样无用的官吏。莓苔让刑具闲置，燕雀听着诗书之声；我以刀笔无所补益而惭愧，身体只是白白蛀蚀书籍的蠹鱼。题写公美庭前的芦苇 长安只说谁家的花好，你却把青芦栽在台阶下。鸣雁也知道人事美好，不知何时才能衔着春信飞入关来。和公美、季防谈论政事 知道你巡视县境，乐于亲眼见到饱满的庄稼；早晚所见都是禾黍，当年村户都有牛羊。落日下村民追逐，抬头看云，华山已隐没；冒雨渡过浑浊的泾水，颇得到诗家兴致的帮助，姑且可以安慰旅途中的心魂。送石都官赴京

译任郎官四十年，堂上还有两位双亲；很少停留，只能仰仗官俸来奉养他们，出行时眼泪应当沾湿衣襟。白云偏偏伫立天边，黄犬最好频频伴你归去。想起山公的启事，天意正像饥饿一样迫切。在长安祝贺晏相公生辰 衙门鼓声响起，簪笏官绅活动起来；灵椿献上祝寿的美酒。我们的君主应当如尧舜，今日降临了伊尹、皋陶这样的贤臣。盘诰文章已经老成，丹青事业坚固；两朝都尊奉您为柱石，千里百姓承受您的陶铸。百姓立即歌唱，借甘霖应当进入梦寐；劳烦秦地百姓迎您下车，远近之人都作《崧高》诗来欢乐歌颂【您下车任职才五日】。依韵和作《言怀》诗 五常是人的种子，用来耕耘性情；上天的意志难道会区别有和无吗？史书能够杀戮人，只有把古地的荒坟杀戮殆尽，能够埋葬死者的，只有愚人。青云容易用诗书买到，白发却难以阻止日月驱驰。回头看我没有才干，背离时俗，浮名迟早会显现在归途上。和子玉病后起身游览书斋 萧条的书斋很久没有居住，试着拄起笻竹杖。刚打开窗户，蜗牛的涎痕封住了尘埃；老鼠的踪迹留在书上。病魔虽然已经离去，作诗的癖好终究难以除掉。看见苔地重新打扫，很是欣喜，徘徊之意仍然有余。依韵和作舞阳杨令九日与羊川乡同饮的小诗。青帘白屋之间，买到了新酿的酒。坐着等待村童买果子回来，随即拈取野花来代作菊花泛酒，又寻找山路登台。世路已经使我灰心绝望，酒杯姑且使笑容重新展开。多谢傍晚的禽鸟知道客人的心意，来往歌吟，劝我再饮几杯。感谢赵太傅赠送《聚米图经》【《图经》是他的儿子宣事舍人珣所作。宣事去世后，黄庶阅览此书，不胜悲伤感慨】文武兼备，生了贤能的儿子；疆场图籍中，帝王所拥有的很多。起初欣喜于知道马援，最终却叹息失去了王猛、诸葛亮一类的人才【定川之战中，宣事战死】。苍鼠在遗稿中筑巢，黄尘封锁了旧日的戈矛；远方之人仍然傲慢不服，我掩上书帙，眼泪纵横。哭悼随州的丘无逸 您卧理随州，顺应百姓心愿；正要问候安否，讣告驿使忽然到来，使我废止早晚餐食。秦川旧日的防地，欢乐仿佛还在；汉水边新写的书信，墨迹还没有干。丹旐已经归来，人事寂寞；索求灵车徒然只有泪水纵横。时世的人情冷暖，尤其使人觉得无味。与您只有一臂之隔却彼此相知，这份情谊深藏肺腑。席上送韦中舍归襄阳 知道你已经七十岁，仍有一口能吃梨栗的坚牙；带着琴和杖重新出行。李云泉家是旧日世家，你讲求栽树的方法，拂拭钓鱼的车具。如今独自美好地归去，青衫从此也有尽头。依韵和作真长《新春偶书》东风寂寞，柴门紧闭。时常苦于删削文章，冻硬的笔只把诗情磨砺出来；面对世态炎凉，更凭借酒力抵御春寒。尘土不必频频弹击宝剑，终究要与山岩相伴，挂冠归去。叹息那些焚烧自己、追逐名利的人，天地并不像斗筲那样狭窄。伊川喜雨【当时丞相文公前往伊阙扫墓】一尺深的春雨满足了深切的期望，家家仓廪都寄托着一年的希望。伊川父老可知道吗？这就是随车而降、传说中的甘霖。送真长任书记、知舞阳 被尘土淹没、沉沦的游子，梦中仍是诗书之身；又辞别千里幕府，前去传播一方春风。想来会有许多逃户【舞阳土地贫瘠，百姓多逃亡】，庭院中应当绝无水涝之民【舞阳地势低洼，年年大雨，河水决口便常发生水涝】。穿青衫不要叹息，你知道自己正在陶钧万物之中。和丞相一起听蜀僧弹琴 一生的生计，不过一张琴；破旧的琴轸、枯败的琴弦，价值抵得上万金。世上有几个人曾真正听懂？今日酒樽前的，才是知音。清风明月，是虚无的境界；《白雪》《阳春》，是寂寞的心情。不要惊讶《南薰》曲声沉寂，听久了便能辅佐君主成就墓业，所下功夫很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在张承制的园亭饮酒 小园哪里是春天来得晚？四月里花瓣飞落，飘入酒杯。全都因为主人特别喜爱风雅之事，把春光留住，不让它回去。八日探访菊花 绕着墙边走，菊花迟疑着等待人欣赏；万物的心情随着秋风，想必有意，明日便会遇到知音。爱惜酒面上浮着的花，醉中留下诗句，拿着菊叶吟咏。儿童欣喜于佳节，拈取花蕊试作黄金。市上买得笛竹席，于是作诗 八尺长的枯竹，编成一领竹席；小轩中拂拭它，谁能与我同享其中情趣？酒樽前的笛声辜负了千杯月色，窗下的竹席光泽胜过一枕清风。容易侧身曲肱，增添旧日意趣；诗兴因仰头观看，又获得新的功效。蛀蚀的书籍环绕着高眠之处，梦中与尘埃完全不相通。在庐山道中遇见黄介夫，于是寄诗四十字。寒冷的太阳照着苍山，我们相逢时又笑又皱眉。你的文章已经脍炙人口，名位却还沉埋尘土。过去见你时曾请求出仕，如今听说你想使雉鸟驯服【黄介夫新近授任安邑令】。南郡遍地干戈，怎忍心醉饮解池的春色。依韵和作《雪斋游西湖》雪景损害了游人的兴致，却元气充足地改变了万物的光彩。醉乡以白银为界，诗人以美玉为家。鱼儿的影子映在冰面上，如织锦般的水纹；禽鸟的踪迹写在霰雪铺成的沙地上。余下的花朵恐怕会消融殆尽，眼光一直追到夕阳的彩霞。依韵和作向元伯《春晚有作》这么好的花还没来得及喝上千杯酒尽情欣赏，风雨摧残，转眼又过了一春。只是因为忙碌劳生没有闲暇，满眼芳菲又怎能排遣孤独之人。依照居正《暮春感事》的韵作诗。万物报答春光，春天已经深了；残花落红铺满大地，绿叶已成浓阴。晚开的花正好，吟诗怜惜余下的春景；应当带着酒寻求欢乐，不要让时节挫败了穷困中的愁绪。自恃能耐得岁寒，怎会禁止花木进入园亭？何况这里正有适合登临的胜景，又何必让流年惊动清白的心。依照元伯《西轩桃李》的韵作诗。李花洁白、桃花鲜红，花香浓郁奢丽，早该把它们交给爱醉酒吟诗的人家。春风春雨本来难以预期，它们一来，便会无言地把花做成落花。

译远望春色偶然写下此诗。任马随意寻春，来到古老的原野；天工像织成一幅绣着平川的画。花儿大概会笑我，竟把诗句当作游人花费万钱才能得到的赏春之物。依照居正《四月牡丹》的韵作诗【当时在丞相后园饮宴过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月〕 四月里残花一天天稀少。平阳园的栏槛之间，正是芳菲盛时。春天知道东馆正在酣宴宾客，大概是温暖的阳气还没有舍得离去。和元伯《走马看牡丹》诗。在城中骑马追赶将尽的春光，诗意所到之处，余下的花朵处处新鲜。哪里比得上园林主人不吟诗也不沉醉？姚黄、魏紫都归游人观赏。依照元伯《初夏南洋河即事》的韵作诗。芳菲已经离去，音信全无。我临水徘徊，景色又焕然一新。想来溪水源头最为遥远，落花随着流水，正是洞中的春天。依照子仪《初夏偶作》的韵作诗。醉人的红花才刚刚寂寞，吟咏的绿意又将形成。急雨打荷花，适合倾听；清风吹来，竹席正可迎接。燕子忙碌，熟知万物的情态；花儿落尽，才显出时节的情状。唯有那无言的意趣，不知道什么是枯萎，什么是繁荣。观看春榜偶然写成。每次看到春榜，便独自叹息；困顿于尘埃之中，已经十年。韩老若有知觉，应当会笑我：归去吧，毫无办法，只是个痴儿。陪丞相游石子涧。宾客和属吏亲自携伴走在涧底，潺潺水声随着风传来，仿佛在迎接我们。只应是山鬼知道您的心意，向上天求雨，于是新添了瀑布的声音【当时久晴未得雨】。涧下的禽鸟游鱼都认得您；登上高台听泉，脚迹遍布苍苔。到了岩边不愿久留徘徊，只怕商王的梦从远方来到。依照真长《四季牧童》的韵作诗【许昌】。害怕下雨却喜欢晴天，根本不懂什么叫忧愁。离去时随着青草放牧春牛；没有人，便唱着古老的歌，又笑又唱。归来时，山花插满了头。清晨赶在星星尚未退去时放牧；大暑天白日里，寻找芳树，在绿荫下睡眠。爱惜牛，不让它冲撞烈日；归来时带着黄昏，在小河边饮水。牛角穿过黄色的禾穗，手中横拿着胡笳，根本不知道人间还有鬓发花白这回事。落日西风中走在归途上，枯桑、黄叶，只有两三户人家。手里拿着枯笛，吹奏不合宫商音律的曲调；清风中的曲子随着时令而更新。数竿竹子在冬日里全都无价，暖暖地靠着牛睡觉，不让人来打扰。依照元伯《晓出白门》的韵作诗。山形被云彩染成翠色，像曲折的屏风；溪水如白练铺展，东楼台仿佛映在银河中。眼前是一轴贯通古今的画卷，行人来来往往都在图画之中。栽竹。在小栏杆旁栽培出这样的君子竹，绿色的树荫和疏朗的声韵仿佛与我相亲。自古以来，风、花、雪、月常被视为三友；吟诗之社如今又添了我这一位客人。嵩山【许昌】。高高的嵩山镇守中原，险峻至极，万寻之高；山峰突兀，仿佛摩触苍天，幽深曲折，直入大地中心。山林中兴起夏日的冰雹，半山沟壑中横卧着秋日的彩虹。泉水似乎要连接清澈的银河，山峰仿佛簇拥着碧玉圭。云气高处，四方夷人都能看见；雨水降临，八方一齐蒙润。看渤海像一条带子，登上青山仿佛沿着天梯。醉时可以伸手摸到日月，吟诗仿佛可以摘取娄宿、奎宿。翠色的华盖什么时候移动，金色又化作玉匣的泥封。隐真斋庭院里有许多奇石，写小诗求取几株。曾经承受《禹贡》所说的清泉，像青州岱畎出产的铅、松和怪石那样【《禹贡》说青州岱畎出产铅、松和怪石】；如今已成为长满莓苔、不知传了几世的后代。知道您把突兀的奇石布满庭院，请分给我几根雨中的云石。和元伯《中伏夜雨南洋河水泛》诗。大雨洗遍三齐；中伏时节，蛟龙一夜之间从云门兴起云气【青州南山有洞穴能出云，所以叫云门】。溪水声猛然像银河倾落，惊醒并截断了诗书伴随的一场梦。登郓州溪堂【古代郓州有溪堂，后来与州城一同废弃；其地距今治所十五里，好事者寻访其名迹，韩公的诗石仍保存在那里】。仁者和智者所描摹的万物形状，亲自登临这里，确实应当收入古代图画。我平日熟悉韩老诗中的景色；树色和泉声，仿佛遇见旧日故人。中秋夜观月。人间共同欣赏中秋月，酒友诗家都觉得意味悠长。天上想必霜露来得早，桂树丛已经凋尽，饱受清亮月光照耀。古诗上卷。在京城陪防里人子防饮酒。秋风吹动客衣，归乡的思绪进入梦中。相逢相隔千里，一饮酒胜过百次沉醉。果脯按各自所有摆列出来，滋味不比到家所食差。平生有如金石般坚定的心志，即使颠倒困顿，也唯独不能抛弃。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搔首，共同谈论治理国家的谋略？遗憾的是还没有得到杞梓这样的栋梁之材，想拿起斧头试着把尘世的弊病砍除。鞋子穿破，各自奔走；车马所到之地，也只有在这里怀着忙乱不安的心。酒碗足以安慰人。探访春色。如果春色有价格，该用黄金来计量。面对山丘，几次想举酒吟诗，几乎要开口酬答。今早庭院里的柳枝已经弯折，柳丝也柔软了。东风把五彩色泽吹弄得渐渐落入草木繁茂之中。我筹办赏春的费用，酒瓮中酒花已经浮起。山川像天然展开的画卷，只想醉醺醺地游赏。面对花朵。诗人杜甫、李白从前在造化面前困于刀尺；我生在他们几年之后，却白白地刻凿顽石。面对花虽然拿起笔，却遗憾写不出好句。耒阳和采石的孤坟已埋没在荆棘中。几次想让白骨重新长肉，再给风雅插上翅膀。把大海当作一杯酒，把大地当作一张席子。醉坐着吟咏万物，话语一出口便像埋藏着雷霆。天地的骨髓可以捧取，鬼神的眼泪可以滴落。人生贵在适意，身体不过是天地间的过客。酒糟床不可以干，吟诗的纸必须用力撕开。花朵如果懂得治病，即使有黄金千镒，也要拿去购买。和白云庵七首。白云庵。白云没有种子，却满地生长。有时出山化作云和露，老僧惆怅地望着云归去。整日就在庵前任它们来来去去。清风轩。老僧拂拭床榻，没有人知道；他独自与清风来来去去。早晚宴然端坐在斋中，这副身体便是清风的主人。宴坐台。老僧坐在这里，看见万物皆空，常常整天停留在这座台上。他穿着破衣木然端坐，如同枯木；山鸟也不害怕，在莓苔间行走。醒石。老僧拂拭着石头，等待游人，并对他们说：“一片石骨，青色莓苔；尘世万事，使人心醉。到了这里，便不知不觉令人清醒。” 磬石。古代的音乐已经破碎散失，郑、卫之音四处流行，万物仿佛走入不可名状的山中，令人惆怅而无法抵达；我怀疑这是一声舜时的《韶》乐。明月台。老僧在山中嫌月色所照太窄，夜夜独自登上高高的台。四边不肯栽种闲杂树木，正是要让清光满满地照临整座台子。白石涧。树林间随手叠石铺成道路，天天自己汲取涧底的泉水。老僧的情趣像孩子一样天真，洗手洗脚，聆听潺潺水声。登扶风王宗元山亭。云气收尽，南山山头的太白山青翠而高峻。我常有游赏泉石的梦，坐在这里面对山水，胸怀便开阔起来。小池中有几斛水，涉水的鸟儿飞来，羽毛蓬松。遗落的羽毛和行走的踪迹纵横交错，留在苍苔上。想起在钓鱼台边时，回到家就像又回来了一次。蔬菜畦地高低错落，一片碧绿；采摘它们来助酒兴。痛饮之后舍不得离去，绕着竹林仍然徘徊。主人有林泉山岩的癖好，在苍烟堆积中笑傲自得。心中忧虑百里之内的灾病，良田正蒙受黄尘。想知道主人为什么高兴，只见雨水抱着山脚而来【《图经》说：太白山半山有横云如瀑布，出现这种情形就常有及时雨，因此俗语说：“南山瀑布，非早即晚。”当时久旱，刚刚得到雨水，所以感到高兴，故这样说】。作诗描写退之的画像。功名已经写入后世，只等后人传说；他的身影进入人间图画供人观看。叹息佛像遍满天下，仍疑心他怒发冲冠的气势尚在。游石瓮寺。

译飞瀑自有迎客的情意，水声传到山前，进入人的耳中。泉声引着行路，令人不知疲倦；石路粗硬不平，几乎折断木屐的齿。长安满眼都是车马尘土，山林岩壑却夜夜进入梦中。云烟笼罩的郊原冲淡了古画般的景色，使心胸眼界豁然开朗，明净如洗。渭水曲折流淌，像写成一个大篆字；它以书法般的笔势划破野色，把大地写成绿色的纸。面对丘墟沉吟古今兴废，秋风正吹入红树之间，使它们摇动起来。断碑残垣卧在荆棘中，往事纷乱，无法理清。为了穷究幽深之处，又下到苍崖根边，持酒坐听潺潺水声，醉意渐浓。山花仿佛要劝我痛饮，时时散出清香进入鼻中。奔走在外，遗憾不能长久游赏；高兴地把姓名写下，藏在薜荔之间。喜雪。长安下了一尺深的雪，早晨连门扉都看不见了；我坐在南山，庆幸疫病消除，哪里敢躲避单薄的粗布衣服？关中经历西征以后，处处连稀粥都难以得到；去年新铸的钱币已经败坏，千里之地都变得凋残。漫长的丰收征兆已经到来，风俗也将开朗；希望秦人的脸色因庄稼丰收而饱满，共同盼望仓廪宽裕。幕府俸禄微薄，盘中每天都是粗食野菜；明年麦子一定长得好，这份安慰和喜悦，姑且多吃一餐。依照韵脚和松迳诗。行人在旱灾中困苦，日日共同面对苍茫烟尘；树木的姿态哪里懂得雪霜之心？只是轻看蝼蚁般的树皮，却想把它用作栋梁，不要叹息斧斤来得迟。樗树、柳树都尽可牺牲；大象之后还有后凋之木，终究不会衰败。登大云顶。区区的霸业遗迹，想知道不过是小试锋芒吗？登上高绝的大云孤顶，看老僧指给我看太阳升起的地方；海面像镜子一样泻出一轮黄金盘【青州距海还超过二百里，寺僧说山顶日出时，往往能看见大海】。古诗下卷。送黄景防向西游【晞】。先生古朴刚直的肝胆胸怀，早已遗憾不能相识；只听说公卿之家想让您做门客。千年来卞和氏的眼泪，争相磨湿荐书的墨迹；姓名传遍四海，鞋履混杂在车马踪迹和尘埃之中。十年来衣服换了好几次颜色，在纷纷攘攘的九衢之中擦亮眼睛，终于看见美玉般的人才；破衣裳埋没在众人胸怀之间，才德无法量度。从来饥渴般求贤的心，既然见到您便更加不能放下。斟两斗酒听您谈论古今，辨明黑白。秋风吹入汴河柳枝，买匹马想向西去；如今敌虏正像豺狼般骄横，又好比汉代子弟建立的国家。我知道弱小的诸侯最终必定得到主父偃的谋略。感谢刘主簿、李县尉来访。我躺在蓬荜之中读诗书，白天才打开柴门。县里的官员刘君和李君，马蹄踏破苍苔而来。住在山林，厌烦蛙声和虫声；高兴地振拂破席上的尘埃。见到二位如鸟张开六翮般的风采，便在茅草荆棘间共同徘徊。我想留住车辙，拿出蔬果，倾尽旧日酿成的酒。可惜山花不够丰盛，无法助兴。通宵畅谈古今，痛饮胜过百次相聚。春风中旌旗满路，而我如匏瓜悬系，不能随行相陪。送郭评事节判赴长安磨勘【此后为长安诗】。尘埃沾满衣襟，使衣服改变颜色；独自洗着穿了三十年的青衫。我的足迹不曾进入奔走求进的道路，却来往于铨选官署，鞋底都磨穿了。一时同登青云的人，往往能够辅助造化、掌握权力；早晨梳头，满手都看见白发，叹息不止于齿牙之间。只是说归田后还有几亩地可以种高粱，想登上山中泉边；腰边如今就要佩上铜印墨绶。我为您高兴，因为百里之地的疮痍将会痊愈。登见山楼。太守把终南山当作客人，主人一出一入，已经厌倦了马和车；想早晚与山来往，于是在室内一角建起高楼。主人离开已久，山也寂寞，正赶上青帝催促枯木复苏。我被簿书拘束，像戴着刑具；好不容易摆脱出来，登楼提着酒壶，郊原仍然迎面显现春色，仿佛占据了一幅长安水墨图。知道美景可爱，上天反而更加珍惜它，高峰常被云雾遮得模糊。怎能让风伯拿着大扫帚扫洒一番，使百里山川如屏风铺开，显现出万千形态，好让古诗之国的景物可供我用秃笔写尽。我愿意来做风雅的主人，醉倒坐着，等待明月扶我离去。若能在岩下有一个归梦，便不必夜夜寻找归途。和《题竹轩》诗。小轩中移来几枝清风般的竹子，知道您公务办完回来，便忘却机心。山鸟自然认得主人，习惯了客人有时来到，惊动它们也不肯飞走。下棋。古人想把天地万物都描摹出来，世间万事尽在棋盘的方格之中。黑白胜负没有尽头，目光却送着孤鸿飞出云外。暑日轩中夜坐。夜气进入庭院的树木，我坐在小轩前檐。清风吹动大扇，浮云卷起重重帘幕。月亮迟迟升起，仿佛在等待旧交；蚊声喧闹，令人憎恶谄媚之言。若清凉可以买到，即使黄金，我也愿意按山谷的量来购买。听蛙。谄佞的舌头，儿女般柔弱；异端的声音像蝉和螳螂一样喧闹，哪里听得到青蛙的宁静？我靠着诗书入眠【“能”一作“如”】。忆竹亭。蓬莱在楚山脚下，住宅旁四面都是竹子；狂放的竹鞭伸入门户，杂乱的笋争着越过墙篱。我与竹子来往相处，面对它只放着一束书；壮年时奔走在世路上，像劣马一样被强行鞭打。如今在灞浐尘埃中做客，遥远的梦夜夜回到小亭。很久没有整修漏雨的栋梁，已经长出白色灵芝；偶尔放下簿书，拿起笔、杖和鞋，改写旧诗。叫童子铲除蒿草，清扫洒水，整理莓苔下的台基。哪家庭院没有花卉？我却厌恶它们有儿女般的姿态。独自移来一株带着苍烟气息的竹子，慰藉我千里之外的思念，也坐生出山林的情趣。亭园因此有了光辉，免得清风只停留在桃李枝头。月明时绕着竹子散步，捻着下巴和胡须；竹子仿佛懂得我的心意，竹影摇动，参差相对。人间缺少能救治弊病的药石，幼小的乳儿骄横而夷狄般无礼；青衫汗水污垢斑斑，微小的力量也无法补益。怎忍心做盗窃仓廪的贪官，宁可老死于诗书和饥饿之中。养竹笋作钓竿，早晚耕种蒿藜。和白塔寺四首。四间亭。亭前的流水，能使客人的耳朵清醒；亭上的白云，使客人的面色舒展。老僧有意厚待来往之人，又让人从四面观看美丽的山。听泉【近来诏令天下搜集古乐器】。五音进入耳中，大声散去，人的性情也破碎而不能完整。如今虞舜想招来凤凰，我愿献上这部泉声谱，作为《韶》乐的源头。芳亭。高高的佛寺，使天下志士瘦削，令人叹息并为容颜衰老而伤感。高僧淳朴拙直而深有意味，独自把茅屋建在山水之间。水阁。山僧听见泉水声，觉得不必凿池引水取用；面对蟾蜍栖息的水湾自言自语，仍想借它洗净世俗人的耳朵，夜静时还听见蛙声。

译和《暑雨偶书》诗。暑热像煎熬烹煮，几乎要狂奔而去；猛烈的雨像清洗一样降下，沉重的病痛也痊愈了。哪里知道在诗书中枕着一场梦，便仿佛又游赏桃李盛开的三春？青蛙和蝉喧叫，好像旧日朋友；蚊蝇却昏钝恼人，如同仇敌。如今您病后刚刚起身，正该高卧休息，庄周梦蝶应当到处来寻访您。渔家【长安前诗】。屋旁插着几竿竹子，渔网穿过篱笆好几尺；船停在水乡，菱角和茨实足以维持生活，脚不必踏上陆地，也免得缴纳租钱【当时江南干旱】。宿在赵屯。芦花一片，水流停住了船桨，太阳已经落山。山间听到鸡鸣狗叫，却看不见炊烟和树林。沿着羊猪走过的痕迹行走，才知道进入集市的道路。菱角、茨实、鱼和蟹，足够当地居民来往取食。渔家没有固定的乡县，满船载着幼儿和乳母。官府和私人催逼都很急迫，只能醉卧听秋雨【这首诗与《大孤山》一首，黄庭坚曾亲手书写并刻石于南康星子湾，有跋文，见《别集》】。宿在采石。秋风吹过蒹葭，花落如霜雪。江山历经古今兴废，荆棘丛中隐现着旧日营垒。水面收敛了凫雁的叫声，夜静时寒冷的天籁响起。渔船自行来去，笑语载着明月。诗的形貌在笔墨中震动，只遗憾缺少风雅的骨力。谪仙李白已经化为黄土，坟墓平浅而名声却高耸。诗句编入天下人的口中，千年之后文字也不会消灭。人间重新拥有比兴之作，泉下魂魄也会喜悦。坐下来诵读姑熟诗句，斟酒权当枣栗。若醉梦中能够见到谪仙，一定要向他求取好句【谪仙有《姑熟十咏》】。拟作欧阳舍人的古篆诗。隶书写满纸张，籀文和废弃的字形使书法法度破碎，失去了根本。其间李阳冰进入篆书堂奥，下笔时日日与丞相相亲。每一笔画都构成万物的形体，蝌蚪文般的筋骨，成为千载之后的新泉铭。读书的童子也知道大历年间的几件旧事；名声忽然振起，足见古人自负，依靠碑刻传名。岘山巨石高垂千春，篆字堆积，遍布天下。晚年得到纸本，珍稀得像罕见的宝物；展开铺在墙壁上，震动人的眼目。直木曲铁仿佛可以用手摸到；刻字之人已化为黄土，长久寂寞，而字迹几乎没有讹缺，只是稍有鳞片般的剥蚀。我怀疑山鬼害怕它们漫灭，常常拿斧斤加以镌凿。您来到这片醉人吟咏的江山，得到它后爱惜赞叹，何其殷勤。刻下诗辞还遗憾记载得不够，句句都与古代风雅相邻。一旦纸张因文字而昂贵，文字便成为市上的商品，卖诗卖篆的声音到处传来。苏轼、梅尧臣如鸾凤般相上下，鄙俗的燕雀之语哪里能够同群【苏轼、梅尧臣梅圣俞都写有此诗】。大孤山。鄱阳湖方圆百里，像南国胸襟容纳万顷水面；苍茫烟气插在孤峰之间，不知天上的星辰何时落下。春秋史书没有记载它，无法查寻。石头奇异，树木苍老，是鬼神所凭依之处；这里竟与水一同浮沉。鸣鸱栖在大藤树上，树下有庙；年深日久，血食祭祀从未断绝。千里舟船相接，却不敢越过这里。人们宰牲滤酒，前来献上斟饮。我行走时不忍跟在众人后面，报效国家的肝胆连神灵也欣赏。落日时夜宿白鸟岸，斜视四周，寒藤的阴影环绕。银山般的大浪中，孤独之人危险得如比干。面对一片高峻的山心，我远离父母之国来做官游历，心病仿佛有山水之癖。江南的画工如今还有谁在？我愿拂拭东绢，倾出千金来购买这幅画【此诗与《宿赵屯》同刻于石上】。汴河。汴都高大雄伟地坐落在平地上，宋朝凭借它的德政把它视为金城汤池。先帝起初有深远的用意，不让子孙因此产生懈怠荒废。万艘船从北方运粮来供养京师，汴水于是成为东南的咽喉。百万甲兵靠它取得给养，千里天下全靠它输送腹心之物。人们爱惜这条流水，不亚于爱惜布帛、稻米和粱米。汉、唐在关中数百年，木牛流马都可以腐坏在太仓中。如今舟楫便利胜过古代百倍，为什么府库的创伤反而更加明显？上天正想医治造化，人间难道没有良好的针石？只要沉下心来除去钱谷中的蛀虫，这条水路何必再求桑弘羊。樊侯庙。樊侯庙阴森森地坐落在古树和沣水旁边。当地百姓敬畏他如同在世，奔走着献上猪羊；家家避讳樊侯的名字，就像他仍在父母的正堂上【舞阳的老幼以樊侯之名为避讳】。我在旅途中暂歇，拜了两拜，斟酒祭奠樊公。遥想他的英雄姿态，名声将与这条水一样长久；风吹倒众树的枝条，好像愤怒的鬃发张开。阴间的官吏和军队，想来正在与贲育同行。如今强悍的敌人骄横，国内却成为府库的创伤；怎能得到七尺男儿，使他们长期防守，再次奋发昂扬，横行匈奴之中，或许可以使国家的肺腑安康。游石池潭。我家溪潭水深近百尺，坐在岸边就能看见游鱼，仿佛伸手可以倒数它们。月光明亮时水面无波，风也不动，钓丝从镜子般的水中垂下。红鲤趁着闲暇游来；我在草岸上摆好酒席，叫人撒网一举，常常能捕到上百条。把鱼切成霜白的脍、烤成玉色的炙，靠着夷树睡眠，直到落日西斜，醉得起不来。几年来手持笏板辜负了青山，也辜负了趁鱼临舷、听水声不入耳的生活。凉秋九月，我被公事役使，骑瘦马奔走在黄叶之间。有酒却不能饮，遇到好景也不能畅饮；访寻古迹，或向牧童樵夫打听，他们指给我看距此千里、近似石池的地方。苍苔覆盖着山崖，碧色深得看不见底。楚王北游时曾叹息此地寂寞，开创奇境、营造幽处，留下遗迹【舞阳百姓传说楚襄王曾到这里临河，以石头筑成水池】。我来此徘徊，知道传说是真是假吗？兴废之事都可以交给流水，仿佛旧日溪潭仍在我眼前。洗手漱齿，心中还留着许多感想。打开酒坛，欣喜地与风景相逢；芦花飘入杯中，像在劝人醉酒。渔翁有意帮助酒兴，整天让青竹垂下空饵。我怀疑溪神吝惜奇异景色，不肯让红色的鱼鳞满足人的心愿。人生寄身天地之间，尚未归去，却计较贵贱，实在羞于像猪狗一样。一定要醉倒后载着月色归去，不相信乡里的梦会把我永远挽留。食脍。秋风一起，莼菜和鱼都肥美了，▯罝令人馋得口水直流。溪边的朋友进入白日梦境，只苦于被青衫官服束缚。落日时渡过河水，食指相互碰触。醒来想起昨夜已准备好鱼脍的器具，大家约定一同泛舟。渔网遮住青色的水面，回答说老鳟鱼可以荐上细丝鱼羹。鱼肉如玉般柔软，饱食后放下筷子，坐看其他菜果。劣酒薄得像疲惫的士兵，面对这些美味，便觉得足以抵得上卫青、霍去病。回想从前食用五鼎之食，适意与今日也同样是一种快乐。人间经历军需之后，甑和釜中即使只有藜藿，也有甘美鲜味，哪里还敢讲究这些呢？姑且借此安慰寂寞。家僮带来几枚双井茶芽，我屡屡饮用，每次都作诗，把诗给同舍看。我怀疑醇厚浓郁的千古滋味，寂寞地散落在山茶枝头。双井茶的名声传遍天下，建溪的春色也因此失去光辉。我的家乡茶友若与敌国相比，宁可把尺璧视作粪土，把刀圭视作珍宝。可叹我奔走于车马之间，尘埃和荆棘都生到喉颐之间。把云煮成肥美滋味却不可见，青泉绿树大概都要嘲笑我。长须仆人前日从千里之外赶来，带来百枚茶芽，包裹着林岩的姿态。打开封缄，仿佛春风满握；喜气收藏不住，几乎要被人察觉。江南阳和之气在夜里将要试验，我独自在小斋中与清风相约。石鼎中的泉水甘甜，火候也恰好，仿佛混沌不死而元气充盈。面对诗书，仿佛以它们为宾主；一啜茶，便见到沆瀣与醴酒般的滋味。安稳睡过通宵，仿佛要把尘世之外的梦遣走，可它却不肯归去。不信就请来和我同饮，它能洗出人的本性，回到肝脾。灵井

译不知这清泉的泉眼开凿于哪一年？能容纳几斛水，滋润着苍苔？水日日夜夜涌入瓮盎，长久满溢，无法估量。即使天旱，也不知道枯竭；众多水流都扬起黄尘。淘井的绳索还没有固定，却能使灾气消散【大旱时淘井使水枯竭，必定会下雨而恢复通常状态】。庙祠失去了根基，老人们仍来奠酒【井旁有一座特词，或说是卫灵公庙】。养蚕百姓祈祷枣栗，心愿是收获千斤【腊月百姓拿蚕纸浸入井中，一定投下枣栗祈祝，祝词说：一同起床，一同睡眠，千斤万斤】。儿童惯于观察寒暖，预先知道春秋将临；作为鉴照的泉水中，连眉须都照得清楚，没有煤炱。泉穴像人的咽喉，我怀疑它会吐出云雷。什么时候才能鞭打蜃螭，为国家驱除旱灾？经过建成侯庙【阳翟】猫头鹰在古树梢头鸣叫，饥鸟啄食腐朽的枝柯。下面有黄侯的宫庙，清风吹在藤萝之间。黄侯过去做刺史，民俗和闺门一样和谐。他的德行铭刻在颍地人的心中，千年也不可磨灭。直到今天人们仍把他奉若在世之人，谁也不敢慢待侮辱。破败的祠庙面向道路，只有丹红的屋檐高高耸立。春秋祭祀要用猪肩，乡里的巫师整日婆娑起舞。牧牛儿童不知道这些，来来往往在夕阳下歌唱。经过许由墓【在箕山上，下面是颍水】稷和契宁可渴死也不饮水，箕山、颍水之间的先生许由独自洗耳，不肯听天子的言语。清风使人饱尝进退之乐，千年过去仍何等悠然。孤坟被荆棘淹没，崇高名声却与青山争长。可叹我身处困厄，一纸任命竟走了十年。滋味淡薄，没有辛咸；璞玉顽石，废弃了雕琢。早晨行走在箕山脚下，傍晚掬饮颍水源头。功名竹帛如今在哪里？我在熊鱼之间搔首叹息。白云愿意成为闲适的朋友，可我仍苦于儿女牵累。大丈夫本应勇决，只因顾虑计较而羞于面对人。洛阳道中 秋风吹满巾衣，我行走在洛水边，饮马于山川之间，所见气象显得苍老；身子仿佛置于古画中。嵩山的云知道游子的心意，峰色像刚刚洒扫过一样。荒草遍布丘墟，我沉吟着，情思随之舒展流泻。经过少姨庙【少室山中】阴森的老柏树旁是少姨庙，炉烟蓬勃升起，仿佛在运行的云气。祭盘散乱，山鸟吃得饱了。巫师和祝史靠此谋生，来往的都是祭祀之人。竹轩 小轩与竹子相伴，竹影来往于庭院之下；四周寂静，没有尘俗客人。我打开书本，面对圣贤的话语阅读；一畆清风便是这里的主人。赋闻角【得“德”字】号角本来和钟、鼓同类，却独自主管昏晓。白日收起云气，黄月西斜，霜露一片洁白。征夫早晚听见号角，眼泪便落下来。铠甲黑沉，太平时便腐烂在箭袋和弓囊中。白发老者终生不识战事，严城反复开闭城门，从未废止。吹角者尽职，老农拍腹自得；他们听到了，哪里知道天子的恩德？赋小桐 小梧桐才几尺高，气势却压过百岁老树。樗树沐浴雨露，心意还未满足；风月的声韵，已经显得孤独。凤凰难道甘愿寂寞吗？鸟雀徒然徘徊。天地间有和气，我想那是为了滋养梧桐。我愿把它剖开制成琴，献给九重宫阙。使薰风重新吹拂天下，即使我死了，骨头也不会朽烂。赋辘轳 火云和旱风肆虐，禾苗将要枯死；曲木和直绳垂入深井，汲取寒泉以灌溉田垄。农夫的泪水沾湿原野的土地，老园丁回头顾盼，把黄金看得很轻。赋古佛 树木老了，枝条半枯；石碑断了，倒卧在墙根。古屋颜色改变，只有佛像独自高耸。佛像头部苍黑，雨水充足反而损坏；手臂被蔓草缠绕。乡野老人常常再拜，往往祈求丰年。孔庙照耀四方，制度和丹红彩绘都很美。人们早晚经过它下面，谁肯因为敬佛而防护它？土木之神只分给佛像这么一点，百姓对佛的信仰反而更加坚固。佛法已经深入人心，谁能去砍断它的根？天意苍苍无法询问，或许用意本来就偏颇。树木蛀虫的罪难道很大吗？还要把啄木鸟的权力交给它？为什么不去啄食佛门徒众，使蛀虫损害百姓的天性？赋古碑【得“金”字】【缺文】

译次韵和中伏坐夜 万籁昏沉，雨后暑气相斗；高树插入云端，倾倒了衰老的谄佞之气。溪蛙静下来，才是真正的交谈；海上明月升起，游气随之出现。揭起帷幕，远处的声响传来。花茎清洗了尘埃般的忧虑，幽微地沟通着造化之情。酸咸等时俗滋味都显得淡薄，寂寞的古道反而通达。舍弃形象而求取真实，探求无形之理，写出上天的声音。诗句仿佛要窥见杜子美，文章几乎要达到盘庚。身处清风之国，精神遨游白玉之城；希夷地乘着浩然之气，饮用沆瀣般的元精。坐久了忘记昏暗和睡眠，回头看时，启明星已经出现。炙赘疣 我手上有赘疣，拖累很久，已经有三四个了。起初我把它看作身外之物，却无法在心里放下。闲居时有时用火灸烧，刚脱落又接着长出新的赘疣。赘疣存在或消失，我从未认为它与天地有生死不同。赘疣只是一个气息，万物是天地的赘疣，赘疣又是人的赘疣，不过有大小罢了。人对于赘疣的作为，往往有很大的过错。最高的道理本来无事，却破坏真实而造作虚伪；善恶扰乱最大的本性，赏罚扰乱最大的治理；宫商角徵羽扰乱最大的声乐，青黄等色彩扰乱最大的文饰，寸尺扰乱最大的刑法，酸咸扰乱最大的滋味。大道的质朴像疮疡，空虚而没有完整的道理。天地并不因此仇恨你，只有赘疣的计较，以不如别人为耻。孟子大概说过：‘志向小而忽略大的，恐怕不是通达者的心意。’我丢掉火又拿起艾草，把自己和赘疣一并忘掉。赋八月竹 我在一轩中养了一丛竹子，秋来已经形成绿色的浓荫。万物都有衰败之意，唯独它怀有经霜历雪的心。西风中嵇叔醉饮，明月下白公吟诗。回头看那些桃李，何曾值得耗费百金？游云门山 南山是州城的屏障，四季改变着颜色。每日早晚太守设宴，供应的帷帐减少了缯帛，于是更加要求秉烛饮酒。把景色画在四面墙上，烟云却时时将它掩藏。景色如此美好，反倒像是舍不得离开；可我的官府中满是尘埃。幸而与山相识，泉石之间却还没有来往，惭愧自己辜负了繁重的催责。秋风又起，我拄杖穿鞋，带酒走遍幽僻胜处。莓苔使苍崖更加苍翠，郡国仿佛就在几席之间。看着废兴，便写赋咏飞鸟；牛羊自早到晚出没。眼前风物值得写成大篇，可才力浅薄，只能默然。只愿酩酊而归，山月吐出半轮玉璧。沉吟之间又生慰藉和喜悦，三友又添了一位饮客【我在官署居所南面筑亭，早晚与风月往来，名为三友；亭与南轩和山相对，所以这样说】携家游倭松 倭松的名声早已传遍四海，只是它千奇百怪的老树姿态，非老笔不能传神。我左边带着妻子，右边带着儿女，一起醉卧树下；哪里能白头到老，筑巢住在它的树梢？庭树联句，押“枝”字韵【某王甫】庭院中的大树婆娑摇曳，枝干老大，已经有千年之久【某】。百弓宽的树荫遮蔽烈日，四座之中生出凉风【甫】。树影怪异，令人疑是龙蛇；树声和谐，听来像埙箎【某】。还没有得到斧斤的赏识，却怎能推辞尘埃的侵欺【甫】？树身盘曲，像壮士感叹；姿态冷淡，又被儿童讥笑【某】。盘根扎地牢固，挺立的材质本是天然资质【甫】。枌榆树徒然长到百尺，杞柳也不过一围【某】。节理坚硬，费尽刻画，不要惊怪绳墨进展迟缓【甫】。狂枝像跃动的蛟虬，怪瘿像蹲伏的熊罴；有时彼此摩击，往往飞出霹雳【某】。月光穿过枝叶，碎玉般散落；树影遮日，像翠色帷幕垂下【甫】。空腹像懒龙卧着，果实少得使饥禽悲鸣；败叶受到童仆厌恶，清荫却供儿女嬉戏。堂前萱草有小人姿态，台阶上的药草有老婢姿态；春日树声像琴瑟笙竽，夏日蝉鸣像羹糜。小孩不出门户，却能像蓍龟一样知道时节【某】。既已成就孤高的形状，怎敢忘记最初的毫末【甫】？自身被藤萝遮蔽，心中却不求成为松柏【某】。清晨烟气拂过树梢升起，落日与枝梢齐平【甫】。老蛀虫病害树心，啄木鸟是良医；公输般已经不在世，志士只能徒然叹息【某】。只知楩楠高大，却苦苦厌弃樗栎卑小【甫】。建造大屋必定要用它，老工匠难道终究会遗弃它【某】？若采来作栋梁，散材又怎能知道自己的价值【甫】？斑石枕联句【向宗道、某】从西山砍取石骨，磨砺后露出斑驳纹理；凝结得多么奇怪【宗道】。形状模样万难仿学，简直疑心是彩云的根【某】。又惊讶它像紫色美玉的璞石，中间瘦削，如蛟龙腹部【宗道】。外面的花纹像灼烧的龟甲，剖开里面清冷，像清泉的肝胆【某】。仿佛支撑老鳌的脚，坚硬方正，具有君子的性情【宗道】。清纯质朴，像圣人的本真；有这样的气势，应该拿去补天【某】。毫无瑕疵，应该与防风氏并列；一定沾染着盘古时代的苔痕【宗道】。想来曾漏出神农的药汁，足以成为梦寐以求的宝物【某】。尤其能承受炎热蒸气，枕着它睡，头痛便会痊愈【宗道】。横来的风使肺气昏醉，洗涤珊瑚也足以吐出；它质地浑厚，陶甄般脆弱，几乎可以击破。夜里斜倚它，魇鬼也会惊走；白天清凉，使诗魔惊愕【某】。头脑舒适，再没有世俗的梦；心地清明，烦恶全都离去【宗道】。蕲州竹席才敢与它为友，蜀地竹杖也确实可以相约【某】。何必用檄文驱风？何必写文章驱疟？它的质地任凭儿女嗤笑【宗道】。顽石适宜供童仆戏谑；以石枕流原本就是迂诞之事【某】。借酒糟来滋润它，只会使人潦倒；润泽一生，仔细看来便知道将要下雨【宗道】。光彩发出，疑有美玉；骷髅般的形态，使庄子显得狂放【某】。像虎魄，却比宋武帝所爱的还薄。想刻上蔡邕的铭文，文章体制却仍嫌浅弱；想秘密收藏淮南王的书，又知道神仙之志并非快乐【宗道】。我怀疑它是混沌之中的矿石，谁来替它磨砺凿孔？可以做成甘美安睡的车舆，驶往寂寞的华胥之国【某】。你的道术足以施展，我却拙劣困于婴儿般的束缚；已经谋划好头巾鞋履，早晚将老死于蒿藿之间。你若能替我求得归隐，终究让我卧在云壑【宗道】。我的嗜好已经成癖，必须求你，即使你诚实谨慎；旧毡席为王公所珍惜，陋瓢也不为颜回所看重。将来只要经过你的手，便抵得上千金之囊。客人退去后，我独自抚摩拂拭它，躺下送山月落去。送苏田司理 秦地人勇于争斗，诉讼暴烈，号称难以审理；连极细微的钱物也要计较，法律缺失便责罚，谁也无法逃避。苏生任决曹掾，明断案件，捆缚奸吏。我看见狱门中囚犯进出，脸上都有平和之气，明明可见。三年的考课已经在望，山公启奏之后，六月暑湿，衣服热得像在蒸煮。俸禄所防备的只是早晚生计，我冒着暑热为你办理行装，却不能亲自周济送行。你的心腹想必也已沸腾。送李室长赴庆州宁觐 我爱慕班孟坚的文章，饱学文章后拿笔去做将军的幕客，铺陈大汉征伐北方的功绩，亲手携刻石直上燕然。千载功业悬挂在单于眼前，至今仍像擒获黑白一样清楚。几年以来夷狄造成疮痍，一方窟穴还没有扫平，壮士因而消瘦。我生在南方，长年读书，怀着微薄的爱国之心，内心如被火灼，想在塞外刻下姓名，夜里常梦见贺兰山石。自从来到长安，只能从事刀笔，驽马般的才力没有施展喂草料的能力。巍巍的李公，是国家的梓材；声名传遍百郡，治理如雷霆。今年暂时佩带庆州印，上马时威势足以吞掉秋色。夷狄奔走如奴婢，割面的儿童也敢恼怒，几乎要挨打。庆州白发老人还能记得数年前太守有阴德【您的祖父从前知庆州】；请查看园中亲手栽种的树，边地人应当像爱惜甘棠那样爱惜您。老幼侍奉您如父兄，安稳妥帖，不敢有丝毫冒犯。您来向我告别，我想到塞上霜风渐起，边树染红，尘埃飞扬；遗憾被牵绊不能同行，哪里能在肩上生出羽翼？您如今才华横溢，笔端富足，此行山川将进入风雅之国。黄云白草之间牛羊肥壮，村落鸡犬历历可见。请把诗写成聚米图，回来后为我一一指画。和柳子玉官舍十首 心适堂

译一扇屏风，一张榻，没有俗尘。左边放着枯琴，右边打开《易》。重重门户不必关闭，谁会来往？明月和清风，正是相识的朋友。思山斋 吴地人的心深深系着吴山，终南山满眼在望也不能使他自慰。有时如蝉蜕般从书案旁脱身，梦见来到千里之外的五湖【您是吴地人】小池 清泉数斛，关涉着幽静的情趣。坐着看镜子般的水中鱼来鱼往，浮萍全被侵蚀殆尽，秋月照满霜色。为了磨一磨它，仿佛打开一只匣子。新泉 墙根新涌出的寒泉清冽，风廊下有一股水声泠泠流来。半夜灯花仿佛知道我的喜悦，正好是旧日山中泉水穿石的声音。竹坞 竹笋顺着人的心意，在稀疏处生长；清风像回到家一样，自来自去。虽然不与俗人相约，竹荫越过邻家，也能消解暑气。土榻 床前一尺两尺处有泉，床后三枝五枝树。闲卧时图画般仿佛身在故乡山中，梦魂也不让它向东南飞去【一说：榻前有一部鼓吹的蛙声，榻上古木吟咏风雨。客人来时相依曲肱而眠，免得不懂山公的话】怪石 山弯有人披着薜荔，庭院下面有猛虎安眠。我用手摩挲莓苔，心里仿佛知道了许多事情。曾经见过汉唐的池馆【一说：山鬼水怪披着薜荔，天禄辟邪卧在莓苔间；钩起帘子坐着相对，心里和口中都说曾见过汉唐池馆】茴香 邻家争着插戴红花紫花归去，诗人却独自走着嗅闻芳草。茴香丛边的幽暗蛀虫更不平凡，蝴蝶纷纷追逐花朵直到老去【茴香多蛀虫】▯蜂 想来秋收时香税已经送入，菊花上的露水、蜂胶和蜂蜜装满了几脾。山童天天扫去红叶，蜂群像衙门一样排列，知道主人回来了【您主管酒务，卯时入署，申时出署】。芭蕉 究竟是什么春风这样爱做好事，竟能拿刀尺把青天剪开？知道您新近得到草书笔法，便旋即卷起碧云，供您铺作小笺【您擅长草书】。送杨侍读自长安之蜀 西征已经七年，四方百姓困苦，关中尤其满目疮痍。想让福星照临憔悴的千里之地，特意暂时放下廊庙重臣的资望。您明白自己手中承持的是天子的恩德，走遍家家户户，人人都施行秦地的风俗，争斗暴烈，号称难以治理。京兆所辖各郡仍如沸鼎，您到来后宽缓刑法，诉讼减少，枷械减少，颠倒的地方生出芝草。神灵大概怀疑您的恩惠深入人心。六月岩谷囚雨，雩坛上的酒滴入土地还未干，大雨已经洗着旌旗归来【今年夏天您三次祈雨，都立即应验】。老农笑着呼喊刺史，说雨水滋润豆粟，使它们长得茂盛，都是您带来的【关中自从用兵以来超过十年，土地从未同时大丰收；今年夏秋田地高低都丰收，百姓常指着豆粟说：这是侍读带来的】。几年军需使民俗枯槁，老幼连蒿藜都不足食；如今薄田也在夏秋丰收，窦窖充满，鸡猪肥壮。百姓思念您，表现得十分明白；众人的嘴已经写下歌颂德政的辞章，不必再刻路旁的石碑，人心自然就是长安碑。今年夷狄的马饮泸水，苴地新近佩上黄金龟符【您新近被封为蜀国侯】。司马相如才高，离开长安去晓谕蜀地，弩矢的旧事重新放出光辉【您原本就是蜀人】。雍地人想把您像借用寇恂一样留下，益部已经叹息您防备来得太迟；傅岩如今属于九折之外，皇帝的梦境即将把您送往西南边涯。答王甫判官示游兴庆池之作 东池方圆十里，近来遭遇四面风吹，万物在南山滋养，仿佛有门户和屏障。登临四时都美好，我初来长安时，脚步几乎想早晚都到；却缠绵于簿书之间，拘束窘迫得像囚徒。偷得一年中没有几次来到这里，渐渐便成了官吏的考核之事。夜夜千顷月光，只供老渔人垂钓。平生喜爱林泉，想探寻奇景而尽情倾倒；如此近处尚且不能常到，哪里能保有满足？您任官之处苦于接近闹市，危坐其中像枯槁之林。您在喧闹中偷闲，跃马而出，志在敲打奔走。登览足以满足心意，满腹仿佛藏着美玉。归来写成新诗，使我惭愧自己的胸怀。依韵和酬雷太简见赠之作 我从小在诗书中长大，不相信世道竟难以进退；惭愧古人的章句。得到一官之后，舌头强硬【去声】，不肯柔顺地开口；谁会喜欢我十年奔走尘土？困顿失意，苦于处境卑寒；佩朱绶并不是高贵，哪里需要计较俸禄厚薄？古人的心志本来卓异，胸中郁结着万端思绪。从前常在水边游玩，如今才知道水波的险恶。身世之心已经灰冷，人事又令人鼻酸。病卧时得到您的诗，欣喜地擦去昏花的眼膜来读。意境深远，辞语淡泊，厚重中又想使人宽解；您用言语医治我的病，以吴地鲈鱼来佐秦地饭食。我勉强牵引大句来酬答，韵调高古，言语实在难以安置。谢崔象之示诗稿 古代音乐可以治理人的性情，所以使风俗完整。郑声卫声进入人耳，雅正的声音便日益消尽。教化走向浅薄邪恶，靡靡之音像滚转的弹丸。完整的音调已经不可再见，只在寂寞之间来来往往。我怀疑至和之意，独自落在诗人的心肝中。有的用来鸣说道德，有的用来感伤忧患。留存下来的三百篇，以青丹般的兴寄传世。直到今天还像清风，留在高树梢头。敦厚之风久已衰落，眼看王者的恩泽枯竭。后世有所得者，有时能够叩问道门；有所失者却抱着太羹，争相沉溺于咸酸。最晚李白、杜甫出现，于是把风雅的坛场重新安置，以此调养心脾。他们俯视万物根本，我早已极度爱慕，只好强行把屈曲的瓠瓜钻孔。吃饭时面对藜藿，诵读他们的诗，竟觉得如同吃熊掌。崔先生与我志趣相同，只可叹他的文韵气度浑厚如璞玉。他的诗长于表达道理和意趣，篇幅如剖开的豚肉，巨轴超过百篇。拿来换我的轻薄玉器，我得到后便忘记睡眠。夜里擦拭昏花的眼膜，仿佛游览金貂市。有时看见太古人的冠服，只是道路久已荒芜。应当用兵器锄去榛菅，与您约定共同饮用明月下的醇酒。

译次韵和真长幕中偶书 人情和岁时变化，登上卿县便自然没有诉讼。公堂长满莓苔，每天苦于押送受黥刑的徒众。幕府中隐有诗书，黄堂高卧着栋梁。只需在公文末尾署几个字，早晚哪里会匆忙？尘土之中也能安顿自己，性情适合吟诗讽诵。收敛心神，观看无始之理；安静卧着，怜悯群动众生。劳碌人生使人迷惘于出处，想拿清风作马鞚。青山本来无价，夜夜都在梦中归去。只知道陶潜地位卑微，哪里认识贾谊的悲恸？夜雨中诵读您的诗，一杯酒便足以共同消磨。次韵和酬真长对雪之作 西湖主人久未到来，雪云替我打开吟诗的兴致。上天偷得闲暇，让我把酒；罗列的鲤鱼肉都冻住了，不能追赶，只好烦劳船桨；转而到山市寻找野果。童仆寻找道路，占据平川，恍惚间仿佛白玉成为饮酒之国。寒威和醉意交相飞舞，顾盼之间万种景物都来到眼前。笔端蘸染，想把雪景写成毫发般细密的画面，却已经凝结。起初疑心万国防守的盟约散失，断圭破璧充满祜田。禽鸟的巢一个个像鹤，冰殿上下扫洒，迎接群仙。又疑心水官喜爱雪柳，所以把百姓都变成飞絮。我想到江淮有流民，常常匍匐僵卧在路旁。朱门中的意气与严寒相争，脸上因为饮酒而红得像要燃烧。上天将景物同富贵一起买来，不知耗费了几万钱。诗人拿起笔争着与造化较量，面对它却只恨自己才力吝啬。偏偏徘徊嗅闻咀嚼，醉后又醒【上声】；来来往往只见鞋履穿行。归来时庭树上玉花飘落，幼子狂奔，个个白了头发；围炉搔首，仍有无穷意味。庆幸它能给麰麦带来丰年，夜里还想和月色一起观赏。坐久了诵读您的琼瑶诗篇，调子高如《白雪》，自古便难以唱和。思路短浅，却强被诗魔牵引；写到末章我几乎要流泪，连续吟咏之中早已知道您是贤者。喜雨上文相公 火神侵扰职事，任意发作；青帝想使万物充盈，勾芒却懒惰【当时春天还没有下雨】。骄阳暴烈，禾苗不能抽穗；风俗之人彼此相看，面无颜色。我的相公有补益造化的手段，请允许暂时停息平息奸邪的骢马【您常骑骢马】。西湖景色很好，天子借诉讼简少之时，早晚到湖边照临青铜；忽然看见庭中百姓有旱灾的脸色，便停止睡眠、废弃饮食，连头巾和竹杖也顾不上【您有空时常戴道巾、拄竹杖往来湖中】。您访求祈雨之法，得到古本，仿佛可以舒卷；阴阳之功即将施展，坛场的规制和土锸还未动，精诚已经与神灵相通。雷官、风师不敢停息，先行奔走，鞭策群龙；幼苗得到大雨，像饱饮乳汁。一夜之间换来千里丰收，老农欢呼相公之雨，喜气酝酿成和风。一封奏疏早晨缄封，万户的心意都得到安慰，减少焦虑，也宽解九重天子。选牲祭祀龙神，益加倾倒于大宅；即使还没有满足，仍然忧心忡忡。朴拙的幕吏懂得您的心意，盼望雨水滋润整个海内；您不以一郡的喜悦为喜悦，而以天下的忧喜为自己的忧喜，这正是您的公心。次韵和酬象之夏夜作 大暑暴虐，像恶酒一样，使人的精神颓困，怎么也醒不过来。我怀疑掌管太阳的日官借炎热把昊天之轮推出，火星闪闪发亮。大雨倾然而下，遮蔽晚景；庭树被洗净，露出蝉螗的声音。微云扫洒，供人夜坐。造化仿佛懂得人的情意，把风和明月做成三友的情趣。您可以购买轻舟，价值连城；恍惚间身在冲泊之域，眼中空明，万象的形骸都被遗忘。此时象之进入诗歌之国，句句经过锻炼，像炉锤铸成。探究幽微，心已到达混沌旁边；志意高远，几乎可以摸到日星。第二天早晨您携诗给我读，我饥肠馋口，恰逢珍美烹食。诗意幽深，语言险峻，索求研究，理解起来如同徒手捕虎，不敢停下。归来后勉强拾取残余思绪，自己的诗如鱼目，惭愧地靠在蟾蜍般明亮的月旁。和象之雨后望少室山白云 在尘埃中奔走，插手板做官已经十年，早已卖身于山中。偶然与少室山相逢，竟像旧日交游。白云向我展露笑颜，风把烟气驱散，揭开破旧帷幕。苍天覆盖着无瑕的碧玉，我怀疑岳神在天上设宴，扫洒伊水洛水，把它们当作图画观赏。又怀疑山鬼要收寒税，成万层的棉絮向阴官输纳。山色洁白得仿佛可以食用，怎么也吃不饱；用颇黎作甑，以琅玕为柴米。走了又回头看，不能停止；一里路上回头百次，几乎要按住马鞍。长安的许生以绘画闻名，闲暇时拂拭新白绢。他能够求得山高水深的趣味，常担心造化之神就在笔端。每当看见云泉得意之处，便想在其中画出男女居住的房屋。如今面对奇异景色，却惭愧像首鼠两端，愚笨得如圈栏中的犬豕。您的诗寄托了对我的深意，我以明月和一杯酒遥相往来。席上赋别南宫希元 十年困在车尘之中，思归之情进入梦寐。早晨起来看见故乡的山，两眼仿佛除去了翳障。老朋友又来拜访我，相对之间意味无穷。对着酒杯谈旧日游历，勉强欢笑，又叹息抽泣。您的姓名已经写在乡书上，捧着诏书却不以此为惭愧。高堂上的父母已生白发，您挥鞭上路时眼泪落在缰辔之间。乡里人屡屡献上吉梦，四壁之间众人都认为这是义举【希元将应乡试】。乡里人多次献梦，长老们认为是吉祥。我欣喜先父的话仍在耳边，仿佛龟筮早已预言【先父曾说希元孝顺而好学，一定不会困穷】。人生衰老，聚散无常；酒虽薄，也不要避开斟满。相见时情意最长，勉强饮酒【去声】，仍不能醉。次韵和刘卿材见寄之作 一场风波使我们彼此失散，回头计算岁月，交情已经消耗；但看见您从千里之外寄来的文字，每次都教诲我。胸中已经饱经耕耘锄治，您勉励我以道义求得收获。我徘徊在竹帛之间，与古人相约，已经十年奔走尘土，心里不再勇于躁进，于是知道磨砺增长，不一定要同处砚席【呼报切】。您屈身任百里小官，卓然趋赴而行鲁人之道，不用鞭扑教化人情，自己便使人倾倒。诉讼稀少，禾黍丰登，醉意像饮醇酒。使者的席子还未坐暖，您的姓名已经传达给珪瑁【部使者下车必定立即推荐您的才能，从未延后】。麒麟踊跃而起，志向远大，不求眼前报答；粪土般龌龊的人却斤斤计较称号。青鞋可以插足，泥途的踪迹将要扫除。哪里知道西山的百姓【靖安在西山脚下】？我乘车经过，想借道前往，期望问候劳苦、办理事务；声音近在墙壁相邻，却叹息不能相见【我路过海昏，距靖安只有几舍】。遥想您这位以诗书治理政事的长官，悠游如漆园中的庄子。极目望西飞之云，徒然使眼睛昏花。哪里敢期望您屈驾赐下佳作？情意缠绵，铺陈深奥。大句驱赶我的老意，古木般的风雨暴烈惊人；滋味没有厌足。已经败坏的豆笾反而来犒劳我，我便勉强牵引唱和，徒手冒犯太阿宝剑。斟酒拿着您的诗吟哦，吟得舌根都干燥了。和西湖雪中泛舟之作【当时安公镇守许州】冬天干旱，种子不能下地，颍地百姓面无血色。皇上停止霖雨，却把福泽施给这千里之地。安公前来察看民间忧患，自身仿佛患有忧民之病。霖雨变成飞雪，万户都像得到药石。幕府中围绕着邹阳、枚乘般的文士，共同庆幸灾气消散。想要迎来琼树般的春色，选择胜地幽僻之处。划船敲破湖冰，坐在白玉之国中泛游。拿酒与严寒相争，醉倒也不顾惜。残雪落入杯中，仿佛懂得劝饮客人。然而我的席面还没有斗筲那么宽，却有一石般的景物值得风雅之士描绘。万种景象困在刀尺之间，鸣凤上下飞舞。独自惭愧像蝼蛄蟋蟀一样微小。送同年张明远之兴州掾

译你红髭满面，苦着脸，觉得我的相貌奇怪，意气却高扬。有人说：‘被贬黜而登进，正可用这件事降服霜威。回来躺卧在诗书之间，藜藿也甘美；等到吃肉粱，才知道我们同样登进。’我喜欢你刚直的肺腑肠胆，可甘美脆嫩的食物却迫近早晚生活。拂衣而去，不要安闲迟疑；兴州山在哪里？蜀道艰难而且漫长。妻子儿女寄居在蓬荜之中，只有车舆载母亲独自彷徨【把妻儿寄居青州，独自迎接母亲赴任】。朱门中腐烂的鼎俎，天理为何如此茫茫？皇祐五年三月乙巳日，齐地刮起大风，海水暴涨，寿光、千乘两县有数百户百姓遭受灾害，死者几乎过半。丞相平阳公让同年李君子仪前往赈济，李君寄诗给我，因此作诗唱和酬答。盐民失去利润，家在海边，只得奔走经营末业，田园也荒芜了。天意仿佛派阳侯驱赶卷起海水，浇灭煎海盐炉，怒涛高达百尺，仍不足以偿还逃亡者。老人和孩子十五岁以下者，捕鱼农夫和养蚕妇女都前来徘徊。百金也买不到蚕箔和锄头【齐地人说养蚕者以箔为计数单位】。我的公相安然休息，却怜悯百姓愚苦，埋葬尸骨，救济孤儿。我们同党的子仪骑着红马奔驰，口中携带公相的恩惠；人人仰面向日，奔走百里，嫌天色将晚，竟不饮不食，面色消瘦。离开时万树像一束束枯木，回头看却已绿荫幽暗，红紫花朵稀疏。寄来百字诗，只举出灾情的大略。我惭愧自己安稳饱食，心中如同含着苴草。元伯示清水泊之作，因而和诗酬答 十年没有踏上故乡溪水，有时在梦中远游千里。常想见鱼在明镜般的水中游行，青衫手板却像仇敌。秋风中鲈鱼肥美，价值无比，不要怪张翰不能留下。前日诵读您的《清水吟》，胸中陡然生起百尺高的愁绪。儿女牵引着走在尘土中，百年人生一半仿佛被抛弃。清风明月没有边界，白头只愿做山中的侯王。您的诗写出渔人的心意，老年景象一片呈现在眼前。清泉和钓舟还没有到手，姑且观读诵吟，忘却我的忧愁。次韵和酬隐直忆花见寄之作 春天的造化不挑地势，厚薄都染成庭院花梢的红色；我却反被簿书拘束，像机械一样，不能醉倒睡在绿丛中。您这时正骑马向南行，即使有酒，又怎能和您一同享受花香？蜂蝶仿佛彼此谦让，花色的盛衰都输给东风。公事之余独自徘徊绕树，空有无穷叹恨。您虽看不见红紫花朵凋落，心中也有惆怅环绕胸中。您作诗寄来忆花之意，句子老练，与古人争雄。其间描写景物如同图画，烂漫展现一片春日容颜。由此知道诗家也有刀尺，裁剪之功足以夺取阴阳造化之功。诵诗饮酒没有厌足，韵脚险峻，勉强续和，惭愧自己不工。送刘孟卿游天台、雁荡二山 治源先生高寿七十，却患有山水癖，无法医治；灶中没有炊烟，也不顾生计穷困，探求幽深极远之处，视奇景如仇敌。有时面对清风明月和美景，霹雳劈断大树也不回头。四方泉石，早晨刚进入耳中，杖履走百里，傍晚已经投宿。大笑许由居住箕山，却不敢出走躲避轩冕，难道这是自由吗？天台、雁荡二山泼入心中，暑气烧焦毛发也不肯停留。沿着曲折的长淮而下，平席上屈指数日，等待观赏怒涛。您的诗善于刻画造化的骨骼，吴越气象应当首先令人忧愁；古今吟咏之力尚未到达的地方，希望有好句供幽人收藏。此行的诗就是图画，愿您一幅幅画出山景，回来时借给我，让我的眼睛也游览一次。次韵和酬元伯南楼避暑遇雨 城头归巢的乌鸦，喘息着收拢翅膀，夕阳照在栏杆上，伸手都能感到灼热。长虹像篆书一样出现，报告大雨将来；云脚插下，千里天空一片赤色。南山端正，像太古的屏风；飞廉扫去云气，替我拨开墨色。哪里得到老笔把它描写停住？白头许生死后仍值得追忆【长安许生年过八十，以水墨闻名当时，如今已死】。次韵和子仪闻蝉 落日挂在树间，增添庭院下的阴影。园林涌动着秋意，高处的蝉忽然发出悲壮的吟声。清风转送余音，香气仿佛从远山飘落。微小的虫也感应时节，用铿锵声音吐出秋金之气。古乐久已破碎，只有这虫还保存完整的声调。荒远迷蒙而又高傲不平，激起壮士之心。愿意谱成《秋蝉操》，让它在朱丝琴上演奏。和子仪巡捕蝗虫 天子停止霖雨，让这场恩泽来到东方百姓。威名先随您到达，暴乱的侵扰客居四邻。您下车以后，地方安然无事；奖善惩恶，足以补益秋春。物价一天天降低，粮仓新陈粮食充足。风俗愚昧，哪里知道蝗灾到来会阻碍您的仁德？蝗虫所到之处没有造成灾害，群飞也只是扰乱烟云。您担心它们在我的土地上繁殖【上声】，成为灾气根源。于是按丁立定捕捉法令，官府实行并慰劳其勤劳【去声】。老百姓千里之外紧皱的眉头，早晨皱起，晚上已经舒展。我知道您的德行，将由这件事被齐人刻碑传扬。求郭侍禁水墨树石 身在尘埃中，典当了林泉闲居的家山梦，夜夜只能归向云端。知道您挥笔足以欺凌造化，请给我画几株松树和几块山石看看。送元伯西归 饮酒的人各有容量，不分大小，关键只在于喝醉罢了。由此知道有人一饮一石，不过是想抵达醉乡，实际相差没有多少。我幸而俸禄微薄，不能多饮，却能在匆促间酩酊，仍有余味。有时酒友投辖留客，斗筲之量往往被众人鄙视。近来得到元伯这位来自东海之滨的人，他饮酒少而喜爱吟诗，性情与我相似。山青月白而得意之时，我们相对举杯吟咏，不能停止，直到千古。醉人的心不容名利玷污耳朵。乘兴挥笔，窥探造化混沌，凿孔的工夫屈指可数；还须防备椽杵积成巨轴。更唱迭和，如宫调徵调相应。如今您任期已满，要舍我而去，只有姓名留在碑上。相隔百里徘徊，我预先担心春风吹来青草，坐看饮酒之地又生出诗篇。务必多次寄来，续成百篇，不要让尘埃昏暗纸尾【我们在东秦唱和诗已超过百篇】。读君谟《黼扆箴》我常读贾谊的书，喜爱他极其精辟地论述治乱；刚写入笔端，绛侯、灌婴的舌头便像锥子一样攻击，文帝不肯施行，使万世之人都为之扼腕。汉道最终局促不畅，皇帝的席子没有一天温暖。如今读君谟的《箴》，句句都触及伊尹、旦的治国之道，窥见国家的肺肝，几乎想亲手洗涤它，哪里只是可以痛哭而已！一一切中【去声】世间祸患，施行起来有条有理，像把肉穿在贯条上；可以作为天下的药物，病情轻重都能使它应和调治。不只是能够救治国家的痿弱，也能坐在那里绊住敌人的脖颈。圣贤正在相逢，应当辨别绛侯、灌婴，不要让这些话成为后世的遗恨。《伐檀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伐檀集》卷下 宋 黄庶 撰 书启

译上知谏王刑部书 刑部执事：我私下认为，古代诛杀进谏君主的，有桀、纣，也有秦始皇。后世进谏的人想要说话，动不动就说：“我一定会自取不可预料的诛罚，刀锯鼎镬都不怕。”这样，是把他们的君主看成什么样的君主呢？不知道古代虽然有刀锯鼎镬这些刑具，臣子一开口，触犯君主的逆鳞，往往就会遭到烹杀戮辱。后来那些正义之士奋不顾身，以挽救国家的灾祸，即使踏上这条路会死上万次，也不会动摇。后世已经没有这种烹杀人的刑具了。议论政事的臣子，偶尔受到责罚，最严重不过丢掉一个官职，其次也只是被调出要地而已；即便如此，十个人中仍有八九个畏惧这些，不肯进言。这些人究竟算不算贤能，怎么样呢？宋朝建立将近百年，从开国以来直到现在，以敢于进谏而声名卓著、可以屈指数出的，大概只有几个人。那些迎合或回避上下忌讳，只说一两件事，塞住别人责备之口，最终默默无闻的，原本也不少。又常听当时的议论说，谏官的弊病在于，天下纲纪、大体利害尚未顾及，话还没有涉及一件正事，却专门摘取别人的短处，把防止私弊作为理由；有人因此讥讽他们苛刻琐碎，却不知道这确实是他们应当致力之处。我恭敬地认为，执事才识兼通古今，以功名自许，历任郡县，恩惠与威望都很显著，没有一样不值得记载。比如任尉氏县某职时，十年间我与您往来五六次，到如今即使是放牛牧马的孩子，也能说起您，仿佛就在昨天。因此您一年便拜为御史，第二年又任谏官。我从执事任职的道州某地，住在山中，听说这件事私下十分庆幸，想写信祝贺，却因地处偏远无法亲自送达，深以为憾。如今我来到铨选官员的部门，而执事掌管谏院，您对我格外厚待；况且我们交情浅薄，我思量没有什么可以补益您的，谨把平常所怀的三点意见写下来，借此献给您。希望执事能够纠正这些弊病，不久便跻身宋初以来屈指可数的谏官行列。我谨拜手，等待您的采纳。给宋侍读的信 侍读阁下：我曾读韩愈写给邢凤翔的信，说：“实在担心阁下把我当作普通人看待，那么即使杀身也不足以消除耻辱，只能无穷无尽地悔恨。”我私下奇怪韩愈的话为什么这样过分。况且君子无论到哪里，难道不能自得吗？如果对方确实贤能，一定不会不相契合；如果只是普通人，即使没有受到礼遇，又有什么值得羞耻和悔恨的呢？在韩愈那个时代，贤能之人没有谁能与他相比，他尚且这样说，何况其他人呢？后来我忽然明白了，说：“士人以道自负，不愿意随便被人知晓；他所希望求见的，一定是当时卓异伟大的人物。如果只被当作普通人对待，确实会成为最大的耻辱和无穷的悔恨。”韩愈的话确实没有错。我生下来三十年，读书二十年，庆历初年考中进士乙科，文辞却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我所怀抱的志向还不能在当时获得很大的知遇，又常常以韩愈的话告诫自己。我三次来到京师，每次脚都想走到公卿的门庭，却常常自我怀疑，十次有七八次就停下了。实在担心自己不能取得别人的看重，反而徒然得到排斥轻视。私下认为阁下的门下，天下士人无不愿意带着自己的学业前来求见，以取得知遇。像我这样反观自己，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前代国家安危存亡以及今天政治上的得失，我没有一样不放在心上。阁下姑且给我一点立足之地，慢慢考察我的全部才能，未必完全没有一点可取之处。我只会说话，如今已经知道阁下的名声，粗略懂得文字，口中也已诵读阁下的文章，本来就愿意求见，只是遗憾没有门路。走入阁下门下，已经有日子了。今天我来到铨选部门，恰好遇到阁下处在侍从议论政事的位置上，谨用这封信说明我想求见您的缘由，又附上平常所作的诗和杂言四十首，以表明我的心志。不敢因为文辞鄙陋、没有可采之处就贸然放弃，也不敢只借此作为求见的手段。冒昧之处很大，惭愧而又惶恐。给杨舍人的信 舍人阁下：我曾观察渔人捕鱼，他们张大网，截断一处水潭，把鱼赶进去，用罾一齐捞取，所得的鱼有时数以百计、千计，好的鱼常常很少，坏的鱼却常常很多。渔人开始时无不想把好鱼全部捕尽，最后坏鱼却一同被捕，而且越来越多，大概是形势使然。如今选取进士，很像这种情形，也确实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我是庆历初年的进士，当时阁下掌管文章取舍，我凭浅薄的才学随同四百人落入阁下的网中。所谓好与坏，我自己不能判断，但阁下当时是因我的文章录取我的。我自从懂得读书以来，反复窥探古人的道理，因此惶惶不安，顾不得睡觉吃饭，并不是把笔墨当作事业，而是希望把所得的道理同众人一起实行罢了。后来困顿失意，始终不能施行，才把心意寄托在文章中，只是想让后人了解而已。我诵读并羡慕这种志向已经很久了，得到一个官职六年，实际任职才五个月，收入俸禄才三万，而各种困苦忧患一齐到来；姓名虽然登记在国家的官籍上，身体实际上却处在闲散无用的位置，所以还不能忘记笔墨。前些日子拜访阁下，承蒙您问起这些事，谨摘录稿本中草率写成的四十首诗文献上。言辞鄙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姑且让您看看我的心意究竟怎样。若蒙赐览省察，便是大幸。给杨兵部的信 我看古今人物被任用或不被任用、贤能或不贤能，往往各占一半，只是看他们的取舍如何罢了。因为坚持正道而偶然在一时被斥退废弃，在人的品格上反而更加光彩。所以卞和被砍断双脚，他的玉仍然价值无比；骏马驾着盐车，伯乐也为之叹息。实在是每个人所遭遇的时机不同。执事因公正而疾恶如仇，名声传遍四方，人人耳闻目睹，显著得如同钟鼓；是非黑白分明，仿佛八音五色，清清楚楚。即使有人舌如青蝇，也绝不能玷污您。如今却因为纠正偏枉而超过了中正，一时与人龃龉，被斥退而不能居于要职，远调为一郡长官。然而治理一郡，是古代二千石那样重要的职任，并不轻微。在执事看来，这不过是闲散之地，如同乘田、委吏，都是官职中低贱的守职。圣人处在这样的职位上，也应当没有什么可做，却仍不失为说：“牛羊长得肥壮罢了。”何况土地绵延千里，又有百姓，难道还不值得治理吗？不因升降轻重而改变心志，本来就是执事一向的品格。我在五年前，是江东信之属下的官吏。执事一见我便加以礼遇，不把我置于众人之后。后来遭逢父亲丧事，回到山中。我的朋友、尉弋阳刘宇，常向执事提到我，您还记得我的姓名，并有意替我说好话。世道百态，若不是低头逢迎，有些人的操守往往到老都埋没尘土，不能得到上官一次正眼相看。何况您还记得我、没有忘掉我吗？唉！古代彼此相知的道理，已经湮没在奔走求进之中，好像再也见不到了。我愚拙，不能逢迎，却没有凭借一句话的帮助，便得到执事如此爱护礼遇；即使是土木也应当感动，难道我能不自我激励吗？邑人莫景将要离去，出任常宁县令，也是我的朋友。我虽不能出任执事幕府的属官，但莫景是您的属县官吏，与我亲自任职并没有不同。我既为莫景能够成为执事的属官并出任县令而祝贺，又私下庆幸执事得到莫景，可以放心把百姓交给他。趁他赴任之时，因而写信说明我想说的话，若蒙赐览省察，实在是我的大幸。

译代罗司理写的求荐信 某月某日，我谨斋戒沐浴，写信求见省判学士明公。我听说，古代最重视明经科的选拔，今天却最轻视；古代对待士人的礼节最优厚，今天却最菲薄。选拔轻率，是因为取士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礼节菲薄，是因为士人自我要求不够厚重。用最轻率的选士方法，奔走在礼节最菲薄的道路上，进身必然处处龃龉，得到卑贱和羞辱，这是毫无疑问的。我作为经生，虽然愚钝，却常常私下以此告诫自己，从来不敢轻易把脚走到富贵人家的门前。我任郧乡县尉时，那里正是您的乡里。明公是宰相之子，奋发施展才学事业，声名远播，大概早晚会择取高位而居；那些到您庭前拜见的人，出去一定会高兴地互相告诉说：“从未见过公如此富贵的神色，即使新进的小生来到门前，公也从未让他久等，始终没有不尽礼相待的。”我听到这些，仍思量了好几天，才敢进去；一旦走出您的门下，便承蒙爱护礼遇，使我释然，不再知道明经生身份的轻贱，也不再觉得自己做县尉的卑微。我私下想到，我最初因为家贫，拼命耕作也不足以养家，便走上求取速成的道路，诵读经书，参加明经科考试。后来得到一个官职和俸禄，母亲年少而我年老，更不足以置办粗粝食物，幼儿乳下，不能得到温暖和饱食，韩愈说：“陷入寒冷饥饿的水火之中，正是我今天的处境。” 过去有个乞丐背着别人的母亲，在道路上号哭，即使饥饿的男子、受冻的妇女从他身旁经过，也没有不哀怜回头，并不吝惜囊中之物的，何况富有的人呢？何况仁慈的人呢？况且明公对待士人的礼节，不肯随着世俗的高低贵贱而改变，那么一个人的才与不才，难道还会计较科举出身吗？我这卑微的心意，无法尽述。给王天章河北都运的贺启 某启：近日听说您停止议论政事，出任河北以应对繁重事务，尚未立即得到重用，大概会使众望郁结。我恭敬地认为，天章都运具有柱石般的资质，早年便与日月相应，晚年才被召用为主父之官，令人叹息相见太晚；很快进入侍从之列，人人都认为理所应当。黄河以北在旱灾饥荒之后，水患接连发生，鸡猪都被洪水冲成鱼食，草木不能生长，百姓无以为食，老幼离散死亡，尚未轻易恢复；军队驻扎边境，仰赖粮饷充足，赋税征收的缓急关系到生死，处理安排的困难，没有才干的人怎能胜任？皇上体恤疲敝的百姓，实在是让您去办理此事。这个地方的疾苦，把您看作医生。我愚拙无能，却蒙受您的厚爱，西来的人坐听百姓欢呼歌颂；您早晚将受到眷顾召见，我心中实在踊跃。忧国之心最为重要，确实应当以此为先。不尽。谨启。给杨侍读的贺启 某启：恭敬地听说您暂时离开侍从之职，以恩泽施及偏远之地，凡居于您庇护之下的人无不欢喜庆幸。恭敬地想，知府侍读早年凭文章成名，为国家主持礼乐祭祀，古雅诰命的文风很快就会得到恢复，笔端的雨露将润泽天下国家。世代笃守道德，近来却饱受战争之苦；百姓刚享太平，忧愁困乏便容易滋生。皇上宽待如蝼蚁般的百姓，干羽舞仅仅停止，歌咏之声还没有恢复往日。只有陕以西，是国家右方的屏障，正等待您的大德使百姓休养生息；皇上废寝忘食地眷顾选拔，所依赖的正是您。我以尘士身份任职，能够走出幕府，私下庆幸千里之地，感激之情无法尽述。谨启。给秦州李密学的贺启 某启：天下秩序重新开始，万物因此更新。《易经》所说的泰卦，正是君子之道增长。我恭敬地认为，安抚密学兼有文武资质，镇守这片藩疆，专用儒雅之道来整治军备，清扫治理一方，使人看不到西方的忧患。古人说：“蛮夷成为中国阴阳德化的一部分，德化日益进步。”边塞安宁，四方偃旗息鼓，太平将再次建立。您辅佐朝廷，受到重用不是早晚之间的事；我颂扬仰望您的心情迫切，饮食之间都不能忘怀。不尽。谨启。答谢荐举官职的信 古代荐举士人，荐得其人便受赏，荐错了便贬黜处罚。大体上受赏的常常很多，而被贬罚的几乎没有几个。被荐举的士人，回报荐举者的礼也很重，所以说：“士人为知己者死。”后世荐举士人的赏罚，却变成荐不到合适的人，就一定受到与之相等的贬罚。士人出生在这样的时代而被荐举，应当怎样报答呢？可是事情反而不是这样。今天刚被荐举，第二天就拿着手板登门，伸手一拜作为感谢；退下来以后荐举者有时获罪，什么惩罚都可能遭受，严重的甚至流窜放逐，前后都是如此。而荐举他的人还要因此获罪被废黜，动辄几年不能升迁。荐举人的困难竟然如此。若不是土石，谁能不为之动心？我没有什么才能，却承蒙执事荐举，谨拿这些话登门，不敢仅仅行一个小小的拜谢之礼。他日若在功名道路上万一有所成就，我的作为应当以此作为报答。不尽。答谢运使荐举官职的信 我听说，骏马站在伯乐门前，偶然没有被相中，人们一定会说它是劣马，何况普通马呢？楩木梓木排列在匠石的庭院里，还没有等到墨线测量，人们一定会说它是不成材的树，何况普通树木呢？凡是士人处世，也没有不是这样。如今执事出任一方长官，大概就是士人的伯乐、匠石。长安执事的门庭所面对的，是陕以西三十二郡、一百三十三县的士人；做官的不知有几百人，而每年能够被荐举的只有三十人。我愚拙无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说我是普通马、普通木，也是合适的。我在幕府至今将近两年，站立排列在执事门庭已有五百天，我的长处短处，您本来已经观察得很熟了。如今却承蒙您不加遗弃，把我荐入三十人的名额。我想执事是不忍让人看着我指点说：“这是劣马，是不成材的树。”您的仁厚还有谁能超过呢？今天执事把我从劣马和不成材之列拔擢出来，又怎知明天人们会跟着说：“这是骏马，是楩梓呢？”千里之行而不让骏马停宿，才是骏马的能力；承当万钧重任而不让楩梓知晓，才是楩梓的作用。我年过三十罢了，将来如果没有千里之行和万钧重任，那也就算了；倘若真有，难道不值得勉励吗？谨拿木与马的说法登门致谢。若蒙裁览，就是大幸。不尽。给成都杨端明的贺启 我出生长大都很荒唐庸碌，后来受到文字熏陶；手腕几乎脱落般劳苦地做官，滥竽充数进入幕府，如庖丁挥刀，亲眼见到您处理事务时游刃有余；在鞭打责罚之下，您仍不抛弃我这个迟钝的人，体谅我的朴拙，始终给我知遇。我像千里马尾随在后，幸得青蝇依附骏马；又像驾车通过九折坂，得以乘公车西行。庆云离我遥远，荆棘般的处境令人失望；自从离开您的教诲，经历了三年，片纸只字也没有送到您身边，并不是心里真的如此，而是奔走勤劳、自知空疏愚钝，甘愿被疏远屏弃。恭敬地认为，知府端明声誉清正，如仰望玉壶；像朱丝那样清明，才华远超贾生，是天子所赞叹的。内外历任，文武才干都很明白。蜀地最为遥远，是国家的臂膀屏障；在那里可以看不到西方忧患。公此行到任，下车便安抚治理，人人都安然自得；崇尚学校教育，正是士人所归向。东来的人都一致歌颂。议论政事的益处，是皇上废寝忘食所渴求的；您的显赫重用，不在今朝就在明夕。我一向仰慕依恋，倾倒之情无法胜述。谨奉启问候起居。不尽。

译答谢荐举官职的信 我年少时读古书，看见古人所做的事，以为人处世，若没有才干便罢了；如果有才干，只要自己愿意，早晨像巢父、许由，晚上像皋陶、防风，也没有什么困难。每次读史书读到《东方朔传》，看到他的话：“被任用就成为虎，不被任用就成为狗。”我私下觉得东方朔的话荒诞无取。等到稍稍长大，奔走在当时的仕途上，看见世上显贵荣耀的人，未必全都贤能；那些困苦而不为当时所知，甚至到老死的人，也未必全都没有可取之处。这才明白东方朔的意思，便叹息说：“被任用，即使没有才干，也可以勉强有所作为；不被任用，即使贤能，世人也无法看见，和没有才干而死去的人是一样的。”东方朔的话是对的。如今世俗之人往往以相互知遇作为交易，一定要等对方有所求之后才认识他的，有通过介绍之后才认识他的；有的人不来求见，即使有才干，也有人不知道。因此，不靠介绍、不靠请求而能够相知的，都是自己主动识人的人；知人之深，没有比自己识人更深的了。像我这样没有才干的人，得到一个官职，颠沛困苦至今已经十年，只被书吏考察过一两次；不得志的人还争相讥笑我。执事一见我便礼遇并了解我，如同平生相知，什么时候需要通过介绍、又等我来请求呢？古代相知的道理，就在这里。如今您又写上我的姓名，把我推荐给天子，认为我可以任用。士人困穷时很容易失去知遇，我困苦到这种地步，却得到最深的知遇，又使我这个不才之人得到任用，对执事的恩德，我应当怎样报答呢？古人说：“国士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答他。”像我这样的人，哪里敢推辞？不尽。某再拜。贺汝州吴资政到任启 某启：恭敬地听说您暂时离开侍从之职，请求任领一郡。皇上的心意眷顾认可，世风敦厚，已经防止刚强者居于吉班，发布鬯条教令，内外上下无不欣喜仰望。恭敬地认为，资政侍郎是礼乐方面的栋梁，像舜时的大钟、周代的俎豆；文章具有体制骨力，笔力追及三代。过去任职两府，具有皋陶、伊尹那样的才资，太平之期，人人无不仰首叹息。如今出任外职这样的重任，稍稍施展经纬造化的才能，世人都以为太晚了。后来因病请退，独自求取汝颍一带的小小闲地，仁爱覆盖当地；京师与那里唇齿相依，实在应当庆幸。某曾任幕府属官，蒙您过问却不够深厚，近在门旗下，却被羁绊不能前往，心中驰念依恋，实在无比踊跃。谨奉启陈贺，伏望您以宽厚慈爱俯赐鉴察。谨启。答谢荐举官职的启 某月某日，某近来从本州进奏吏那里得到报告，恭敬地听说运使金部发布章奏，荐举我充任亲民官；您明于用人，不等到我才干完备，仅凭一句话借重我，这恩遇超过了衮服黼黻的荣宠。我这驽钝的资质，反而以无从报答为忧。伏念我资质荒唐庸碌，短处很多而无一处可取，只是因为读书尚未违背平日所受的教诲，才凭一纸文字偶然玷列科第。家中忧患、自身艰虞一齐到来，一年将满，任职考核没有几次。资质浅薄而承受过高的待遇，实在有愧于鬼神的监察。后来再次进入幕府，幸而在您的车下任职，勉力处理簿书，没有完全荒废职守。早晚惴惴不安，只求俸禄能够养家；您却执持澄清吏治的缰绳，提拔我这个本应罢黜受辱的人。每每希望受到鞭策，或许能够勉力奋进，哪里料到自己竟如公输门下经绳墨裁量的材料，虽是制作栋梁椽桷的粗木，甚至一把粗细的幼木，也不被废弃。郊外的弱小草木，经过您格外修剪拂拭，幽暗处的植物竟未到春天便已繁荣。这大概都是因为您开发人才的蕴藏，上合朝廷倚重任用人才的需要；既要使国家富强，又要使人人尽其才，先加劝勉而后施惩罚，甚至惠及我这样的愚鄙之人，用来安定有才能者，激励懒惰怯弱者。您的深意厚德，大概就在这里。我怎敢不仰遵古训，把困顿看作进取，在险阻平易之间始终如一，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希望有所建树，以报答您的礼遇。今后如何裁处，我不敢自知。谨奉启事致谢，伏望尊慈俯赐鉴念。谨启。给富大资政的信 大资阁下：我在五年前曾与客人谈论当世的名公大人所作所为。客人说：“您认识富公吗？”我说：“认识，但我的脚从未走到他的门前。”客人说：“脚从未到门前，却贸然说认识，岂不是荒唐吗？”我说：“不是这样。我所说的认识，不是曾在他面前拜见、出入于他的左右前后，而是听闻他的言论和行事而认识他。过去周公在尧舜之后一千年才出生，但他的心与尧舜相知；孔子出生，又距周公六百年，但他的心也与尧舜、周公相知。后来孟子、荀子、扬雄、韩愈、文中子，他们出生相距一百年或几百年，但他们的心没有不相知的。如今我是与公同时的人，公的言论和行事在天下人的耳目中十分显著，反而不能认识公，这与愚人有什么区别？”客人认为我说得对。我平生读尧舜、周公、孔子、孟子、荀子、扬雄、韩愈、文中子的书，遗憾不能生在他们的时代，做他们的臣子和子弟。何况圣人在上，皋陶、后稷等贤臣列于朝廷，而我却亲自跟随在下士之后呢？我大约十四五岁时才开始接触人事、学习文字，已经熟悉阁下的作为，口中也已经诵读阁下的话。后来十年间参加诗赋考试，考中乙科；在仕途尘土中奔走又十年。我的一点心愿，是想凭脚步走到阁下门下，至今已经二十年了。然而始终没有实现愿望，我本想把这当作遗憾，虽在睡梦和饮食之间也从未忘记。去年秋天，我在许昌幕府，您的车骑经过蔡州时，曾经远远瞻望您的马首。如今我将要到齐地任官，经过您的旌麾之下，便写信陈述二十年来的心愿，代替执贽礼来求见，伏望您裁察并赐予幸运。不尽。某再拜。

译答谢青州文相的信 相公阁下：我听说，善于驾车的人，在鞭打之下没有劣马；高明的工匠，在斧斤旁边没有废材。所以一定要楩木梓木才使用，就不是公输般；一定要千里马才驾驭，就不是王良。因此世上选用人才，也没有不是这样。我荒唐庸碌，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凡世俗之人所操持、奔走于求取进身道路上的做法，我不但不肯做，也不能固执地认为古人的说法可信而毫不怀疑。所以我奔走于三州幕府，所事奉的有几位公卿，其中有了解我的，也有不了解我的。有人了解我，我从未因此欢喜；有人不了解我，我也从未不高兴。为什么呢？被人了解，恐怕不能报答，反而以此为忧，所以从未欢喜；不被了解，回头看自己内在所有的东西仍然存在，所以从未不高兴。我私下想，我得到一个官职已经十年，其中困顿龃龉占了一半。书中所说的吏员考核，我才做了三年罢了，而自身困苦竟已如此。做官时想依靠来获得帮助的故旧亲戚，没有一个人。处境寒微竟到了这种地步。王公大人的门庭，天下士人没有不想提起衣裾、窥见一点余光的；但被贫贱所迫而不能进去的，大概十人中常有八九个。我带着这样困苦的身份，奔走在这样寒微的地方，却忽然有一天进入大君子的门下，成为一名属吏。这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遇吗？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恭敬地认为，相公是治理天下的公输般，是驾驭众多士人的王良，伸缩调节五常，把它们作为斧斤、鞭棰那样的工具。如今天子想要减轻东顾的忧患，实在是为了这次任命；您又承蒙不遗弃我，荐举我的姓名，天子便挽留我，把我安置在幕府中使用。我是什么人，竟能担当这样的任职？阁下不只是非楩梓和千里马不取，大概还收取被废弃的木材，拴住废弃衰老的劣马，和我没有什么不同。豫让困顿放逐时只是众人，后来却杀身来报答智伯的知遇。像我这样自身困苦、处地寒微，又曾经处处龃龉，还没有在您的门下成为土木般无用之物，应当怎样报答呢？不尽。某再拜。贺文相公的启 某启：从进奏吏那里得到报告，恭敬地承知相公奉八月十三日制书，设置许昌节度，移镇长安。私下认为，入朝掌握宰辅之权，出外专掌军政，朝廷对内对外的注意，没有比这更显著的；您的举动轻重，关系到朝廷大局。恭敬地想，太尉相公有柱石般的资质，遇逢时运而得到君主信任，文武方面的施设，成效都很明显；兴起补救遗缺，修饰后世，留意政事变化，推辞过高的宠荣。一旦出任地方，整个股肱之邦都仰赖您；国家有重大议论，朝野都倚重依附，四方或有忧患，皇上侧席而坐、起身等待。得到您的重任，天子必然豁然明白。如今您暂时离开朝廷，如雨露般施恩于秦地百姓；百姓盼望您穿衮衣归来，这是早晚都会歌咏的事。再次掌管最高权力，是日月可期的事情。我极其鄙陋无能，早年曾忝列您的门下，忽然违背教诲约束，饥渴之心未能舒展；如今大旗向西，冒霜露而劳苦，以国家事务自我警戒，祷祝眷恋之情迫切，谨奉启事致贺。伏望您以宽厚慈爱俯赐鉴念。不尽。谨启。杂文上 论药 夏四月，我突然得了寒热病，请医生诊治，发现市场上药物的价格贵贱很不相称。病情稍缓后，摘取其中大意记下。按照《本草》，药物分为三等：上品和中品，以及下品。上品药主养性命，药性平和厚重而无毒，服用多次、长期服用也不伤人；中品药有的有毒，有的无毒，能够止病；下品药大多有毒，药性专门攻伐，不到不得已时不能使用。如今附子、硫黄、硃砂、阿魏，都是所谓中下品药，却非常昂贵；而白术、茯苓、苁蓉、牛膝和川芎、柴胡，都是所谓上品药，反而十分低贱。人的身体有百骸，内有甘酸辛咸苦五味所形成的好恶，外有寒暑风露所感受的侵袭。味道和气性只要有一处偏失，便会多生疾病。如今从药物的贵贱来看，当时的人情世态，不就可以知道了吗？平日里本来从未留意药物，一旦疾病发作，有时还不去请医生，首先只求禳解、祈祷，不是求诸佛，就是求诸仙老，或者求诸巫师。求佛、求老、求巫都不起作用，疾病一天比一天加重，这才请医生；等到医生来诊察并用药时，病势已经日益加深，情势上不得不使用有毒而专门攻伐的药，所以中品和下品药常常占十分之九。这样不能及时达到那种程度，而侥幸活下来的人没有几个。因此附子之类乘时而非常昂贵，白术等却低贱，确实是形势造成的。唉！假使当时所有人都知道服用上品药，把保持安康作为养命的方法，那么白术和附子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贵贱差别呢？天下也如同人的身体，君主之心便是其中的心脏。古代用臣子来养护天下的道理，由此可知。五帝的臣子，是上品药；三王的臣子，是中品药；五霸的臣子，是下品药。每次读班固的史书，看到汉朝养护天下的办法，没有不为之遗憾的，姑且概括说说。那些明白王道的，如董仲舒；谈论治乱的，如贾谊；推论废兴的，如刘向；得到圣人之道的，如扬雄；施用刑法的，如张汤、杜周；谋划财利的，如桑弘羊；领兵作战的，如卫青、霍去病。考察他们的行事和官位大小，像董仲舒、贾谊、刘向、扬雄、白术一类的人，都处处龃龉、抑郁，最终不能在当时大有施展；而张汤、杜周、桑弘羊、卫青、霍去病、附子一类的人，大都为世所稀有而有幸被任用，职位地位不低于公卿、大将军。他们在药物贵贱和时代高下方面没有差别，也确实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假使汉文帝当初大力任用贾谊，汉武帝又大力任用董仲舒，汉元帝、汉成帝又大力任用刘向，汉哀帝、汉平帝又大力任用扬雄，自然可以相互高下扶持，驱使汉朝趋向三王、尧舜的境界。刘氏本来可以长久，为什么要多多任用附子一类的人呢？新朝所以短命，也是有先例可循的。我常听说服食草木金石之药，其中有毒的，开始时好像大有益处；它猛烈酷烈的药性积蓄日久便会发作，一旦发作，人往往就会死亡。王莽不正是汉朝发作的毒药吗？可悲啊！唉！后世养护天下的人，面对汉朝养护天下的情形，难道不可以把它当作鉴戒吗？庆历五年。

译读《伍子胥传》古今读吴王夫差、伍子胥的事，都认为遗憾，责罪的全是夫差，痛惜伍子胥的计谋没有实行，最终被谗言害死。我认为不是这样。伍子胥的祖先几代都是楚国的臣子，到楚平王时，他本人也和父兄一样面向北方侍奉楚王。平王虽然残暴无道，毕竟是君主；伍子胥日日把他当作仇敌，直到死后还要破坏楚国、戮辱他的尸体，已经到了极点。当初伍子胥刚到吴国时，说不可攻打楚国；后来知道公子光有夺位的内心打算，便把专诸推荐给他。不久公子光果然让专诸刺杀吴王僚，杀死他后自立为吴王阖闾。阖闾开始任用伍子胥为行人，与他谋划国事，于是攻入楚都郢。这样看来，公子光的志向是篡夺王位，专诸是他的兵器；伍子胥亲手促成此事。阖闾死后，夫差继位，夫差抵抗并防备越国，确实是可以称善的。像伍子胥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吗？唉！晋国杀了里克，齐桓公小白却任用了管夷吾；作为君主，应当明白这些事情正是国家兴起的原因。像伍子胥这样的人，没有让阖闾用刀剑砍下自己的头颈，已经算幸运了；他本来就有被杀的道理。没有值得信任的理由，却有应当被杀的道理，所以属镂剑自行取了伍子胥的性命。可悲啊！而且他临死时如果还有知觉，也足以向子胥谢罪，使他不留遗憾。徐君处士妻周氏墓志铭 东海徐君处士的妻子周氏去世，第二年，准备在某月某日安葬于某原，便让他的门客写周氏的事状，送来求我撰写墓志铭，说：周氏的父亲名恭，祖先世代以务农自给；豫章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分宁尤其兴盛，乡里任用儒者出入其间，人人都知道读书可贵，周恭十分仰慕他们。他有两个儿子，已经从事耕作，认为不能教成才，唯独周氏聪明有悟性，便让她接受古代《女诫》七篇，学习其中的道理。长大后嫁到徐家，上侍长辈、下抚晚辈，都合乎礼法，令人喜爱。乡里人有急难，必定来找她，她从不吝惜。处士年轻时求学不得志而归，周氏以此为耻，更加想教育自己的孩子。凡是宾客来到她家，周氏一定亲手置办饭食，尽心厚待他们，寒暑从不畏惮。有一天乡里某人要赶赴礼部考试，来到她家门前，处士因为过去的缘故不想见他，准备推辞。周氏说：“士人来到门前，却用事情推辞，这不是您想要教育孩子的道理。”便斥责儿子出来见客。客人走后，她又资助他囊中若干钱。如今徐氏成为县里的大姓，子弟都喜爱学习，以不如别人为耻，大概都有周氏的帮助。她于庆历七年十一月去世，嫁到徐家二十八年，共生十个孩子，男女各五人，享年四十九岁。处士名叫昼，是我弟弟的岳父，于是我为她撰写铭文。铭文说：“男子希望他有妻室，女子希望她有归宿，这是父母的心愿。周氏有十个孩子，其中六个已经长大，儿女满堂，哪些该娶妻，哪些该出嫁？如今她死去而愿望还没有完全实现，因此令人悲伤。” 丘县令疏词【镇】干祐丘县令，年六十岁，做州县官吏。丘县令解除官职后，家中贫穷空乏，想把家属带回京师，却无法成行，只好带着十口人寄居在佛寺中，早晚的生活费用将无从筹措。我在长安任官时，每隔三天或五六天，都会读进奏吏报告的天下杂事。官吏因受贿获罪，大的流窜放逐，其次终身废弃，最轻的也要免去官职。这样的事，每月从未没有。天下的官吏中，富有的人未必都没有收受贿赂，只是偶然没有败露的，又不知有多少。如今丘县令官职如此卑微，家境又如此贫困，难道他会成为不受贿的官吏吗？官吏处在下位，如果洁身自守以求进身，一旦离开官职，便会显出憔悴而无所归宿的神色。那些贫穷的官吏，即使身在任上，只要靠每年的俸禄来养活妻子儿女，人人都知道他们如此。他日饥寒逼迫的忧患不能避免，又有谁肯勉力做一个清廉官吏呢？周济抚恤急难匮乏，是常人都想做的事，在我们这些人这里难道忍心不做吗？丘县令的事情就是这样，谨向诸位君子陈述，请施以仁慈。《送兴平孙隐之赴新州都序》关中的风俗崇尚意气，喜欢争斗；在县邑中打官司，稍有不平，必定直告州府，从来不肯轻易屈服。兴平是京兆的大县，孙隐之在那里任职两年，而我当时在幕府任职八个月。县里有事上告府中的，有时每天都有；但兴平的百姓，往往一个月甚至更久也没有一个人上诉。整个府中的属官，都知道孙隐之，毫不怀疑他的才干。每当案牍经过他公平裁决，便不再复查。今年夏天，宝鸡有两家争夺里胥之职，甲户等级最高，乙户次之。甲家说乙家从未服役，乙家说甲家户等虽高却没有服役。县里拘泥文书规定，让甲家充任；乙家不服，告到州里，又不服转运使，于是派兴平令来裁决。孙隐之说：“法律既然规定两家轮流服役，以户等高就说两家都应当均等服役，那么甲家虽然户等高，但过去已经服过役，按理不应再拿来和乙家相比。若拿甲家与乙家相比，就是让甲家年年服役、永无休息，这不合法意。”最终让乙家充任，议论的人都认为正确。我曾得到并读过他的判书，私下想到西部战争以来，百姓因军需缓急而破败产业的情况接连不断，何况役务再不均等，更会如此。我想把他的主张写下来，留给后来治理县邑的人，却一直没有做到。如今孙隐之将要前往新州，我得到机会称述此事作为赠别，也祝贺新州百姓今后服役应当不会再有不均，因此写下这篇序。《善恶有余解》《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但说到尧，却有丹朱不肖；说到瞽瞍，却有舜，这使人迷惑。我的解释是：尧的善德施及天下，丹朱倚仗父亲的福德，却日日走向邪恶；尧的余庆还不足以抵消他的恶，所以丹朱不肖。瞽瞍的不善，天下人都听闻并畏惧；但这些恶报只到他自身，后来他又渐渐趋向德行；瞽瞍的余殃还不足以抵消他的德，所以他的名次列于五帝之中。谁说尧的余庆、瞽瞍的余殃没有遗留呢？世人的说法却是：“瞽、鲧都有积善”，又说：“善恶没有余报。”真奇怪啊！

译《重修维识院记》我在九月从鄠县前往蓝田，住在路旁的寺院，询问寺名，回答说叫维识院。寺僧洪集说：“五代时有石碑刻着‘维识’二字。”我考察寺中刻石，原来写的是“龙泉寺”；本朝初年改名为义井寺，后来寺院废弃。开宝九年，通晓维识论的僧人志兴就在原址搭屋居住，开始称为维识院。庆历初年，西方用兵，诏令规定寺院僧徒不满三十人的都毁掉，到这时维识院又废弃了。后来过了五年，有言事者说，陕以西被毁的寺院，如今愿意恢复的，应当不要禁止，因此洪集竭力办理此事。费用由百姓出资，其中姚氏有七人。洪集有僧人的德行，而且年老仍诵经，每天通常只吃一餐。周围几个乡的人都来归依信奉他，大概像归往家园一样。姚氏七人并非大户，却能够不顾惜钱财；洪集不分寒暑奔走，也从不懈怠，所以房屋没有等多久便建成了。共建房屋，有殿、堂、厨、门、阁等八个区域，若干间屋舍，全都雄壮宏伟，值得观赏。唉！儒者诋毁佛教，却从未为儒学建成一尺一寸的土地，即便儿童也不肯轻易屈服。他们说，国家应当下诏四方，无论郡县大小都设立学校，依照古代庠序的制度施教。刚过一年，学校不幸废弃，天下士人反而没有一个人发言使它恢复。如今维识院已经第二次被毁，却都不出几年便恢复了。像姚氏七人这样不顾惜钱财，像洪集这样不知疲倦，像那位请求恢复而不被禁止的人这样努力，难道儒者果真远远不如佛门吗？儒者看到维识院，难道只是惭愧而已吗？第二年五月，寺院建成，洪集把事情始末带来，请我写篇文章，于是我记录下来，也借此表明儒者心中的惭愧。当时是皇祐二年，豫章黄某记。《吕先生许昌十咏后序》广文先生吕公，天圣年间任许昌掾，选取境内著名古迹作了十首咏诗。当时文章最盛行声律，浮艳淫靡、支离破碎，读来不成篇章，在诗歌方面尤其严重。士人处在这种风气中，能够作文而以主旨为主、不随流俗的人，本来就少，而且最难得。先生的诗，正是那些不随流俗的作品。过了二十二年，他的儿子乔卿又任判官，按察许昌时，从龙兴寺佛像墙壁的小石上发现了这十咏，担心久后会亡佚，于是又买石刻下。凡是文章，如果主旨不高，即使一时显贵，也往往不能流传；而必定能在人们口中讽诵流传的，才不过十分之一二。地位低下的人，能够流传并被人诵读的就更少了。先生的为人正如他的诗，所以仕途上没有显达。我还是童子时，就已经诵读先生的诗，像“如鸟窥明镜”“心人踏灵鼇背”等句，直到今天仍像昨日一样留在口齿之间；那么先生的文章，也就可想而知了。于是写下这段意思，刻在诗的末尾。先生曾在国子监讲书十年，所以士人多称他为广文先生。他名造，字公初。妬芽说 有位客人对我说：“有人把桃树接成杏树，名叫‘接’。方法是截断桃树的根本，换接上杏树。春阳发动以后，它的枝叶和花全都成了杏树的样子。桃树的嫩芽也从原来的根本上萌发出来，茂盛得仿佛要同杏树争胜。树的主人命人把它除掉，说：‘这是妒芽。’”客人茫然不解，觉得奇怪。我解释说：“桃树的果实不好，所以才把它换接；既然已经换接，就只爱杏树，桃芽夹杂在其中，势必不得不除掉。不只人对树是这样，上天对人也一样。天下就像一株大桃树，上天就像接树的工匠。果实不好，上天也会给它换接。过去夏朝的果实不好，上天用商汤接替它，夏桀就是那株妒芽，难道不该除掉吗？殷朝的果实不好，上天用周武王接替它，商纣就是那株妒芽，难道不该除掉吗？秦朝的果实不好，上天用汉朝接替它，子婴就是那株妒芽，难道不该除掉吗？隋朝的果实不好，上天用唐朝接替它，酅公就是那株妒芽，难道不该除掉吗？”客人说：“那么，当涂、典午

译的果实也都很好吗？”我说：“它们的果实好不好，我不知道。”客人叹息了三声，告辞离去。归愚堂铭【并序】人出生以后，以什么为根本呢？答案只是本性罢了。聪明和愚笨，是本性的资质；善和恶，是本性的作用。所以本性的品类有三等：上等的人，面对善事聪明，面对恶事愚笨；中等的人，面对善事便以聪明对待，面对恶事便以愚笨对待；下等的人，面对善事愚笨，面对恶事聪明。忠、孝、仁、义，是善中最大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则是恶中最大的。有人说：“小人也聪明吗？”我说：“他所谓的聪明，也不过就是愚笨罢了。”河内人向宗道，字元伯，以秘书丞任益都令，任职已经一年多，百姓的事务也较为简少。他出门，就同那些来往相知的人相约作诗饮酒；回家，就在诗书文章之间安顿自己的心，从未懈怠。他曾读韩愈的诗，喜爱其中有“归愚识夷途”一句，于是取它来命名自己早晚居住的房屋。难道所谓“愚”，就是把恶愚视而不取吗？我担心观看的人不明白“归”的意思，于是在堂柱上刻下这篇铭文来说明。铭文说：这是善吗？君子所归向的就是它；这是恶吗？小人所归向的就是它。归向忠、孝、仁、义，就是对恶事愚笨。对恶事愚笨，就是归于愚。善所通行的道路很广，但道路若不治理，有时就会长满荆棘。我请五经来作它的锄头。过箕山说 我曾经从箕山脚下经过，远望许由的坟墓。这一天又经过颍山，同客人在树木交错的树荫下休息。客人问：“许由是什么人？”我说：“是古代的贤人。”客人说：“尧曾三次把天下让给他，他却离开了。进入箕山，在颍水中洗耳，直到死也不肯出仕。他看待天下的人，即使他们蹈水赴火，也不过像越人的父亲看待燕子瘦弱一样，丝毫不放在心上。贤人不应当这样吧。”我说：“尧在位时，已经闻知舜的德行；十六位贤臣，也已经察知舜的才能。这正是许由登上箕山、又洗耳给尧看，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出仕的原因。假如丹朱不成材，没有舜来承受上天的命令；舜的下面又没有十六位贤臣可以担任舜所担任的事情，那么我知道许由即使烧焦毛发、沾湿手脚，只要是为了奔赴天下的急难，也不会推辞，何况是帝位呢？”客人认为这话是对的。我回来以后，把同客人谈话的内容写下来，作为《过箕山说》。过韶石说 韶石错落分布，高耸而秀美，远近都可喜爱，是往来于水陆上下的人游览观赏的胜地。旧说帝舜南巡时曾在这里演奏《韶》乐，因此得名。古今往来的人，没有不在这里徘徊顾盼的；他们既赞美石头可爱，又遗憾《韶》乐不能再见，以至于叹息的人很多。况且《韶》之所以成为《韶》，难道还另有原因吗？舜治理天下，大体不过是举用八元、八凯，除去四凶，施行五教，彰明五刑罢了。最终达到家家都可以受封赏，垂衣拱手而无为而治。因此，《韶》只是舜当时天下极其和谐、大治之时的乐声罢了。即使没有那些百兽相率起舞、凤凰来仪的祥瑞，难道就不可以称为《韶》吗？假使舜当初不能举用八元、八凯，不能除去四凶，又不能施行五教、彰明五刑来治理天下，又怎么能使家家都可以受封赏、垂拱无为呢？那么他的乐曲，又怎么能称为《韶》呢？举用八元、八凯，是进用贤能；除去四凶，是斥退不肖；施行五教，是使百姓归于善；彰明五刑，是除去他们的恶。后世拥有天下的君主，如果能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使郡守、县令、台阁之间、朝廷之上，没有一个位置不得其人；能够施行五教，使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没有一个家庭不和睦；能够彰明五刑，使他的百姓全都迁向善道、远离罪恶，无论朝廷内外、远近各地，没有不畏惧戒慎的。这样做了而天下还不能达到和谐大治，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再把这

译种政教传播到八音之中，用五声加以修饰，用六律加以规范，这也就是一时的《韶》乐了。何必要是舜呢？我任职番禺时，取道石下，追述古今往来者的心意，写下这篇文章。杂文下 干祐丘令第三考词【此后为长安】京兆有十三县，干祐尤其多山险阻，当地百姓喜欢争斗，盗贼很多。前件官到任后，竟能不用刑罚强行压制，常常察看他所上报的旬禁书，而监狱有时一个月二十九天空着；这样的情况已经三年了。听取百姓的意见，没有一句非议，政绩确实值得称赞。泾阳丁主簿第一考词

译主簿掌管赋税、户口等事务，处理迟缓就会错过时令，处理急迫又会使百姓困苦，甚至逃散。只有处理得适中，才算称职。前件官任泾阳主簿一年，县里呈报他的政绩说：赋税“没有错过时令”，户口“没有逃散”。如果能这样继续下去，成效是可以期待的。醴泉张主簿第二考词 天旱时，饥民中强壮的起来做盗贼，弱小的则流亡，这已经成为常态。去年陕以西收成稍差，米价涨到每斗三百钱。醴泉有一万二千户，却没有逃亡一人，也没有一人做盗。虽然这是长官治理百姓的力量，主簿难道没有参与其中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祭王观察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故观察王公的英灵。想来英灵曾遇逢先帝，从军伍起身，如今做到观察使，不能说不尊贵。享年一百二十七岁，十中有几人能够如此长寿；公的年寿确实如此，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兵师出征，有的人尸骨涂满草野；如今您保全身体而归，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呢？铭旌飘飘，同西风一起摇动，姑且陈列微薄的祭品，以寄托死生相隔的哀思。伏望享用。祭神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谨以时令祭品祭祀天齐仁圣帝之神。惟愿神是鲁国的镇护，为四方所仰望；神庙建在这里，就像山岳真实地镇守于此。夏季六月不下雨，百日之内千里干旱，豆类和谷物仿佛没有希望，百姓哀声嗷嗷，上天大概听见并怜悯了他们。一场雨就使旱情得到满足，秦地百姓忘却了干旱。到了收获时，禾穗满野，丰沛的恩赐，实在是神在帮助保佑。我来镇守这片土地，于是防备并促成了丰收，谨以微薄心意和祭品报答神明，尚飨。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祭祀风伯、水师之神。掌管风雨、辅助上天生长万物并使其成熟，是神的职责。平时风雨调顺，神的功劳，百姓未必看得见；只有国家一年中同时免除两种灾害时，才把这看作祈求和报答。今年陕以西不下雨，眼看旱情已经形成，后来向神祈求，秋庄稼便满野丰收，十三县的百姓无不愿意拿着自己的物品来表达神明的恩赐。刺史谨慎择日，备办牲牢和甜酒，作为百姓的祭品，尚飨。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祭祀金山之神。想来神生前辅佐治理天下，消除大乱，使黄帝能够成为五帝之首；死得早而成为明神，这也一定是想要给四海降福、护佑千里。今年夏季大丰收，是平常年岁的两倍；秋季又已经有丰收的希望，这不是神力又是什么？谨以祭品报答，尚飨【风后同】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祭祀雍侯之神。想来神生前同豪杰一起兴起，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虽然有功名，也没有在世上显现；死后却能给一方降福，又能使百姓建庙祭祀，直到今天祭祀用的俎上之血仍未干，可以没有遗憾了。如今雍地千里，百姓没有灾疫，牛羊繁殖，庄稼满野，拿什么来报答神呢？谨备新酒和大牲，尚飨。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祭祀济众侯之神。国家因为神常常用风雨救济大旱，对前代有功，所以每年按时在侯的庙中祭祀，从未缺少。如今百姓亲身受到神的恩赐，今年夏季三月有余不下雨，常常向神祈祷。如今旱后获得丰收，那么国家想报答神明的心意，应当怎样表达呢？心意无法看见，只有备办牲酒，尚飨。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祭祀广惠王之神。凡陕以西的百姓，都知道神常常用风雨堵住大旱的希望。每年稍微发生旱情，老人、妇女就奔走到神庙，从早到晚祈祷盼望；雨一降下来，无论一粒禾、一粒豆，莫不认为是神所赐。今夏本来确实将要干旱，秋季却获得丰收。祭祀百姓赖以为食的东西，愿神降临享用，尚飨【九龙堂澄源夫人同】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祭祀露台之神。惟愿神承受百姓的祭祀，使他们有所凭依。国家有祭祀典礼，不是有功便不能列入；神既享有常祭，难道会没有祭品相助吗？这坛酒、豆俎和牲品，实在是秋季的酬祭。尚飨。代祭致政吴侍郎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祭于故致政侍郎吴公之灵。公是国家的栋梁。起初任职于偏远之地，持虎符出入，做了一位贤能的刺史。大概到晚年才开始显达，成为德高望重的大臣。公确实有儿子，便请求退休归乡。像疏广、疏受那样退居归里，路上没有留下车辙。公于是投入世俗的风气之中，以敦厚的品德成为后世所仰望的人。名教的力量和丰厚的俸禄，使五福集于一身。林亭、池塘、园圃之间，拄杖穿鞋来往；箕山、颍水之地，仿佛就在自家门前。幼小的孙子在身旁，抱着玩弄襁褓中的孩子，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前来吊唁的人忽然到来，辅弼大臣的儿子还在，公仿佛并未死去。身后的光辉，可以没有遗憾了。谨以心意奉上微薄的祭品。呜呼，尚飨。祭致政吴侍郎文 呜呼！岳渎的精气，实在是长寿的根源。公大概汇聚了这些精气，头发已白，儿孙满堂，还没有完全施展自己的才器，便只做到刺史而已。上天赐给宋朝贤人，生下了公的儿子；儿子辅佐君主，公才敢归老。早晚佩戴艾绶，足以当作朝廷的服饰。公刚从陕地来，我在马首迎接。公坐在板舆上，孙子跟在后面。观看的人堵塞道路，无不叹息。公的儿子下车，政令一出，百姓便欢喜。千里之内的老幼，都像受到公的恩赐。我因道路劳顿，还未来得及拜见公的几杖，便在公堂哭了一个月。白车停在路上，北风吹满灵旐。姑且陈列微薄的奠酒，眼泪落入酒杯。伏望享用。

译书记考词【公美】古代记室的职责在军旅之间，文辞和谋划没有不参与的；到了后世，往往把这些事务施用于文书和狱讼，其职守反而更加失去本义。前件官以进士名次入仕，因幕府西征之师没有采用他的意见，凡是文辞谋划之事都无从施展，只有所谓书记的文书狱讼工作，作为吏员的考课而已，因此才能大概郁结不伸。周主簿考词 县邑古代就是方圆百里的国家；主簿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即使县令不贤，文书和狱讼也没有不能治理的。郡府遇到缓急事务想选择人来任用，必定会选他；其中尤其能干的，有时席子还没有坐暖便又被调遣。前件官就是这样的人。西岳祈雨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派某人，带着清酒和众多祭品祭祀金天顺圣帝之神。惟愿神庇佑这一方百姓，是国家的屏障。所以天子每年两次按时署写祝文，派官吏前来祭祀，从未懈怠。陕以西从正月起一直到现在将近六十天没有下雨。田野里的禾苗，正要抽穗结实，却仿佛看不到秋收；谷物和豆类的种子无法进入百姓手中，实在令人惶恐。某来镇守这片土地还不到一个月，看到这种情况，早晚都感到恐惧，所以不敢不来。凡境内供养百姓、为民祈福的祭祀，即使是乡里的小祠，我也都将奔走前往，为百姓祈求；何况神是这一方百姓所仰望的，又是天子所礼敬的，岂敢不来禀告？尚飨。苏司理第三考词 秦地人崇尚意气，喜欢争斗，大案很多而且难以审理；京兆的诉讼又最为繁多，所以司法官同其他郡相比，责任最重。前件官处在最繁重的事务中，作为吏员审讯难以处理的案件，承担最重的责任。三年来，他判决的罪行从死刑直到杖刑、笞刑，大约有数百人，无不都查得实情，没有冤屈隐情不能伸张。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有才能了。凭这样的才干做官，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谢雨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派某人祭祀澄源之神说：陕以西百姓一年所盼望的，是麦子和谷子。天时未必均匀协调，有时夏季丰收而秋季歉收，有时谷子有余而麦子不足。今年春季和六月几乎百日不下雨，禾苗不能结实，百姓都向神祈求，却没有一次不是三天便雨水充足。旱后获得丰收，十三县的百姓就像神走遍千家万户，亲自把麦子和谷子送给他们一样。神对百姓的恩德，百姓心中应当怎样感戴呢？刺史负有治理百姓的责任，使千里之内没有叹息声，这就等于刺史一人替十三县百姓免除了责任；神的恩赐更加广大了。神对百姓的恩德，百姓对神的心意又应当怎样呢？谨以祭品禀告，尚飨。张法曹第三告词 司法之官大抵多刻薄而少恩惠，并把这当作常态。前件官考中进士后任掾，每天拿着十二条与其他法律相立的条文。刺史以前评议人的罪过，务必以平反为主。三年来，他所处理的案件有几百人，没有一个不恰当。这确实是才能，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祭神文 某年某月朔日，具官某祭祀天齐仁圣帝说：“五岳是天下所仰望的山，而泰山尤其尊贵。山中降下云雨，给百姓带来福祉，它的功劳最为显著。帝凭着尤其尊贵的声望，掌握最为显著的功劳，在庙中享受祭祀。今年春季和六月经常不下雨，前后几百天，千里之内的人奔走祈求，没有不满足心愿的。麦子已经在仓廪中，秋季庄稼又满野，神的恩赐是可以看见的。帝即使没有德行，人心将怎样看待呢？”刺史备办酒肴，献上自己的心意，替百姓报答神恩，尚飨。九月某日祭祀风伯、雨师之神。惟愿神辅佐风雨，是百姓实际所依靠的。神庙建在这里，瞻仰时如同神亲自在前。祭祀尤其应当及时，遇到旱情不敢吝惜祭品。如今雍地田野适合年成，百谷茂盛美好，仿佛没有灾害；衣食的恩赐，德惠自然有所归属。谨备百姓的祭品，愿神降临享用。九月某日祭祀金山风后之神。神生前是豪杰，死后成为明神，给这一方百姓降福并享受他们的祭祀。我今年春天来镇守这片土地，四方有的遭遇大水，有的遭遇饥荒，有的遭遇疾病瘟疫，甚至死亡流离；陕以西的百姓没有一人遭遇这些。这不是神的力量，又是什么呢？谨以祭品报答，尚飨。九月某日祭祀澄源夫人之神说：“惟愿神有用风雨救济大旱的功劳，列入祀典，享受百姓的祭祀。即使年成不好，祭品也从未敢于薄少。如今环绕陕以西的土地，百谷的种子没有一种不适宜，粗略耕作、疏于除草，也能收获丰饶。所有这些百姓，无不想拿着猪肩和酒杯，奔走到神庙，谋求报答。刺史按时祭享，代百姓表达心意，愿神明鉴察。” 九月某日祭祀城隍之神说：“高城深池，是防备意外的设施；边疆没有受到骚扰，官吏能够守卫，使城防不被压毁、不被淹没，来承担百姓的劳苦。守护防御的力量，除了神还能依靠谁呢？”祭品依照常规典制，只是用来报答这份恩德。九月某日祭祀阿父之神。惟愿神庙中的神像庄严，是百姓所依归的地方。农事祈占、养蚕祭祀，香火接连不断。今年年成良好，下等田地也将丰收；人没有疾病，牛羊布满原野。这都是神的恩赐，家家都想着报答。祭品不丰厚，愿神享用其中的心意，尚飨。西岳祈晴祭文 某年某月朔日，具官某谨以香果之祭，祭祀金天顺圣帝说：“关中自从用兵以来已经超过十年，那里的土地从未有过夏秋两季都大丰收的时候；天时不顺却又要征收赋税，中等人家和下等人家几乎没有办法维持生活。今年风调雨顺，麦田每亩收获达到数斛，秋季庄稼又满野，这是神怜悯这些百姓，对他们最大的恩惠。八九月间谷子和豆子都已经成熟，然而雨昼夜不停，百姓无法收割，老幼叹息，仿佛将要彻底绝望，都说：‘已经成熟的粮食在仓廪里，却因为耕作时没有收获雨水而被弃掉，怎么办呢？’愿神明彰显自己的德意，使神的恩赐最终圆满，尚飨。” 祭古帝庙文 某年某月朔日，具官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前来告祭某帝之庙。惟愿帝有大功大德，在前代享受庙中祭祀，直到今天俎上的祭血还未干。如今百姓瞻仰帝，恭敬庄严如同帝还活着。后世拥有天下的君主，虽然相隔数千数百年，每年按时修举行祭祀礼仪，也从未敢忽视。今皇帝于九月辛亥在明堂举行大飨，礼毕，下诏天下，凡古代圣帝明王的祠庙，都派官吏祭祀。某是此地的守臣，谨慎择日备办祭品，来执行天子的命令。愿英明的神灵鉴察，尚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祭汉唐配享功臣文 某年某月某日，祭祀某公。惟公是顺应时代而出、辅佐君主的大臣，实在是上天所赐。遇到合适的时代并得到明主，功名没有谁能超过您。史官的记载像青黄之色一样分明，已经配享宗庙，成为帝王的配祀之臣。活着和死后哪一种更荣耀？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季秋辛亥，国家举行大祭祀。巍峨的明堂，举行难得的典礼，遍及群神。祭告礼成，前来献上豆笾。天子有诏，尚飨。文相到任谒庙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祭祀至圣文宣王。某接受天子的命令，前来镇守许地，于本月戊寅日开始察看百姓事务。千里之内凡有一件事不能满足百姓心愿，某都承担责任。想到自己开始任职时的职责，害怕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希望神明相助。谨以祭品禀告，尚飨。祭某庙文 祭祀某庙之神说：“刺史享受君主的俸禄，而神享受百姓的祭祀。地方治理得好不好，刺史实在负有责任。有时天时不顺，发生水灾、旱灾和疾病瘟疫；如果不是政令造成的，百姓就归向神明求助。某来镇守这片土地，同神一起承担许地百姓的这些事情。如今到任才三天，正在思考自己的职责，不敢懈怠。谨以祭品禀告，尚飨。” 黄司理第二考词 国家对于天下的案件，都设置提防官来察看罪刑轻重，发现不依法处理的便加以纠举。州县官吏如果被判定有故意出入人罪的行为，大的免官放逐，小的责罚，未尝没有这种人。前件官审理许地案件，已经满两年。论定罪行，弃市五十四人，流放或迁徙一百三十四人，杖刑一百八十六人，都查得实情，没有冤屈隐情未能伸张的。若不是有才能的人，谁能做到呢？他的考绩可以记为中等。春牛祝文 祭祀勾芒之神。惟愿神掌管木行，辅助万物生长。如今是甲辰年，正值立春，枯根可以拔除，农田事务开始，于是制作土牛出示给百姓，告诉他们时令。国家有固定的祭祀，官吏岂敢懈怠？祈愿农民没有灾害。祭品虽不丰厚，愿神享用其中的心意，尚飨。代祭黄丞相庙文 皇祐四年壬辰二月朔四日，具位文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祀汉丞相黄公之灵。惟愿英灵生来承受上天赋予的禀性，使颍地百姓受其恩德；死后享受他们的祭祀，给他们降福自然无疑。某寄居镇守此地，仰望公的高尚足迹；乔木末梢，清风仿佛仍在。正值仲春，农事都已开始，没有灾害。百姓的愿望，国家有固定的祭祀典礼，谨以祭品禀告，尚飨。代祭宋令公墓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文某谨派某官，带着清酒和少牢祭品，祭祀故赠太师令公宋公。某是公某友公的儿子，公的家室藏物确实在这里；如今得到许可来察看先父的坟墓，只是道路劳顿，不能亲自举行奠礼，因此在坟土之下，谨备祭品，派遣官吏把自己的心意禀告，尚飨。代祭章郇公墓文 某年某月某日，谨派某官，带着少牢祭品，祭祀故司空郇国文宪公。惟公德行丰厚、实绩美盛，光照国家史册，使前人增辉，成为后世所仰望的人。我忝任旧许的守臣，公的坟墓就在乔木和旧草之间，但美名仍像新的一样。如今得到许可到洛地省视坟墓，随从扶着板舆从这里出发，取便道跋涉劳顿，心意不能专一。牲酒虽然不丰厚，谨派官吏来禀告，尚飨。代祭张文孝公墓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位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祀故赠尚书文孝张公。惟公具有淡泊的德性，胸中蕴藏着英杰之才，器度浑厚精粹，如白琥、赤璋一般；遇到合适的时代并得到明主，很快成为闻名之人。出入仕途三十年，成为朝廷的老臣，总能秉持公正，众人的心志从不疑惑，只是未能完全施展才略，便带着遗憾去世。巨大的梓树高大曲折，公输般也为之惊叹。追想当初，我曾游学于公门下；我本有坚贞的节操和盘曲的才质，实在是公亲自雕琢成就的。作为国士的报答，我勉励自己不敢忽视。想到门户之事，心中既兴奋又惭愧遗憾。如今得到机会前来省视坟墓，先父曾指着公的坟墓给我看，旧草确实还在，您的声音容貌仿佛仍活在眼前。谨以牲酒在坟前拜祭，公如果能够听见，愿享用这微薄的祭品，尚飨。代祭建成侯庙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文某谨祝：某官以柔毛、刚鬛和清酒为祭品，祭祀汉丞相黄公。惟公留下令人怀念的旧日德政，颍地百姓没有忘记。祭祀的血还未干，恭敬庄严如同公仍活着。某忝任此地守臣，希望承接公的清风。如今来省视松树和楸树，路过庙下，沐浴公遗留的光辉、享受余下的祭祀。仿佛能见到、听到公，在公的庭院中行礼；只是行役不能停留。心意虽微薄，谨以祭品禀告，尚飨。代祭杜水部文 祭祀致政水部杜君之灵。惟愿英灵仕宦勤勉，始终都以此闻名；官位止于郎官，虽然没有达到显达、治理一城的地位，但古人所重视的正在于此。享年一百二十七岁还差不多就是君的年寿，还有什么遗憾呢？那些迷惑于仕途的人，奔走到晚年，往往不能免于败坏废弃。如今选择日期将灵柩归葬，君大概是请求告老；死生的荣光相隔遥远，归葬的日期已经确定，铭旌行走在道路上，姑且陈列微薄的奠酒，以表达心意。尚飨。舞阳尉第三考词 舞阳大致地广人稀，其他地方的盗贼往往把赃物藏在这里。因此平时常驻几十名士卒来防备盗贼。任职一年间，盗窃和强抢的共有十一人。前件官把他们捕获，有的杖打，有的徒刑，有的刺字，有的处死；逃脱的只有一人。能够这样做，如果没有才能，确实是不可能的。他的考绩可以记为中等。祭辛氏太夫人文 祭祀某郡太夫人之灵。惟愿英灵具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种德行，适合治理家庭；作为母亲和婆母的美德，闻名于众人。善行得到福报，于是使她享年百岁，家中冠带人物交杂，又有儿子和孙子。临终之日，幼儿呼喊，老人叹息。儿子大概已经七十岁，还拄杖穿丧服，像小孩一样仰慕母亲。旁观者在左右，无不叹息。众多门人说：“不能没有奠礼；祭品虽不丰厚，大概可以表达我们的心意。”尚飨。代祭范大资文 皇祐四年，岁次壬辰，六月甲戌朔，文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大学士侍郎高平公之灵。惟愿英灵具有文武才资，顺应时势而生；出世便遇千年难逢的时代，很快成为名臣。进谏诤言的风范，古人也不会忘记。触犯君主如逆鳞，谁不说这是难事？您早晚践行，仿佛饮食一般自然。虽然有时意见不合，名声却更加显著，妇人和儿童都知道您的作为。世间确实有这样的说法：您具有皋陶、后稷那样的资质，即使有时被斥退到郡中，也不因此沮丧，反而更加坚定。宝元年间，西夏不肯归附，您统领我们的军队，慷慨激昂地谈论讨伐敌虏。心中奔走，求取盟约，经历箭石交加。天子辛劳于此，召您回朝准备重用，使您参与国家政权。您所制定的措施，不因袭旧常，想使天下达到尧舜之治，却最终留滞而未能完成，人人无不叹息。任刺史十年，受到偏僻之地的限制，不能施展。朝廷上缺少您的辅佐，众人议论和期望一定归于您。也许您的抱负终将有机会实现，事物的道理谁能穷究？您的志愿最终随着死亡而止。呜呼！范仲淹一生到此而已，但忠心永不朽灭，后来或许还可期待。灵柩和铭旌向东而去，我亲手奠祭却不能再上前。想到死生相隔，话到口边便哽咽凝结。用这篇祭文表达心意，真是令人悲伤！又能怎么办呢？尚飨。春祭祝文【此后为青社】告祭某神说：“凡物必须先得到生长，然后才能要求它成熟。如果它生长时，燥湿寒暖不能适合，后来即使有五日之风、十日之雨，想使它坚实茂盛美好，也不可能得到。因此百姓一年所盼望的，正在春季。某镇守这片土地，岂敢忘记这一心愿？如今各种作物都已生长，它们生长成熟的助力，除了神还能依靠谁呢？尚飨。” 张都曹考词

译做官吏，担心的是不能勤勉；勤勉了，又担心不能廉洁；廉洁了，又担心不能长久。所以履行职务称为勤勉，知足称为廉洁，终身坚持称为长久。前件官任青州属官三年，凡刑狱、租赋事务没有不办理的。已经勤勉，又能够廉洁，难道肯不长久任职吗？如果确实如此，所谓能干的官吏，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他的考绩可以记为中上。法曹刘昭远考词 法律，是礼的防护。运用法律而合乎人情，就是得当；刻薄的人制定法律，就会拘泥而少有恩惠。前件官因为通晓经书而考中进士，开始在这里任掾。若像老于法律的人那样，每次拿到一个案件，必定用经义来参照，然后作出判决，所以没有一件不合乎实情；他并不刻薄少恩。他的考绩可以记为中等。临昫县尉李正辞考词 青州有六个属县，临昫最小。那里处在山地盗寇之间，盗贼往往把赃物藏在其中，所以平时驻有几十名士卒来防备盗贼。如今县令又任用武人，前件官在这里任县尉，盗贼一出现就能捕获，从未逃脱一人。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才能吗？他的考绩可以记为中等。临淄尉考词 县尉能够捕盗，使盗贼知道不可能逃脱，因而不敢做盗贼，这也是除去盗贼的一种办法。山东大致号称盗贼多，如今临淄呈报一年的情况，比其他县只有很少几人罢了。前件官任县尉，大概确实有所帮助，他的考绩可以记为中等。益都县尉朱康济考词 官职没有大小，如果根据一个人的才能来任用他，那么没有什么职务不能办好。三齐盗贼很多，而益都又是青州最难治理的县，前件官起初就是凭借善于捕盗而获得官职，如今在这里任县尉。前后盗贼一出现，就立即捕获，从未逃脱一人。这难道不是所谓根据他的才能任用他，因而没有什么职务不能办好吗？既然如此，他的才能难道仅仅限于做县尉吗？他的考绩可以记为中等。代祭提刑陆学士文 祭祀故提刑陆君学士之灵。早年考中科第，以才华文采闻名；没有急于求进，逐步升迁。器度足以远大成就，没有人一开始能够估量。既已施展才能，又被认为是御史台的合适人选。于是任职于秘阁，又出任泉州刺史，政绩更加显著。才能日益显露，再次出任外官；于是掌管国家刑法，所到之处驾车巡行，审讯判决都有条理。公文调令送来时，墨迹大概还没有干；不料病势竟如此急迫，便以讣告传来。善良的人突然死亡，谁能不叹惜？儿子未能奉持灵药，家人也未能亲自为他收殓。灵柩客居道路之上，旁观者怎么忍心看呢？受命所系之处，我亲手奠祭却不能上前。谨以言辞表达心意，用这些酒肴助祭。尚飨。伐檀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