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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佩韦斋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4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佩韦斋文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按《佩韦斋文集》十六巻,宋俞徳邻撰。徳邻有《佩韦斋辑闻》,已著录。是集原本二十巻,凡诗七巻,杂文九卷,末即《辑闻》四巻。然考集首有皇庆壬子熊禾序,称其平生诗文多不留藁,其子庸裒集,仅得诗文五百二十二首,厘为一十六卷,则集与《辑闻》本各为巻帙。此本为后人所附缀,今仍分着于录,从其初也。禾序又称「紫阳方侯亦以文名,尝序公集,载其遗事,如作传然,且以能保晚节而心服之」云云。紫阳方侯即歙人方回,宋末为睦州守,以州降元,元擢为总管者也。此本佚去此序,殆后人以徳邻髙节不减陶潜,不欲以回序汚之,故黜而刋削欤。徳邻诗恬澹夷犹,自然深逺,在宋末诸人之中,特为髙雅。文亦简洁有清气,体格皆在方回《桐江集》上。盖文章一道,闗乎学术性情,诗品文品之髙下,往往多随其人品,此其一征矣。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佩韦斋集目录。别集类三【宋】

  巻一

  古诗四十七首

  巻二

  古诗三十三首

  巻三

  古诗五十一首

  巻四

  律诗六十九首

  巻五

  律诗五十六首

  巻六

  律诗五十五首

  巻七

  絶句七十一首

  巻八

  赋二首

  杂著十二首

  巻九

  记八首

  巻十

  序十一首

  巻十一

  序十首

  巻十二

  序四首

  説五首

  祭文三首

  巻十三

  表牋二十二首

  状二首

  巻十四

  启十八首

  巻十五

  启十三首

  巻十六

  劄子二十二首

  疏牓十首

  巻十七

  辑闻一

  巻十八

  辑闻二

  巻十九

  辑闻三

  巻二十

  辑闻四

佩韦斋辑闻序

余童丱读书,粗能强记一二。至闻先生长者绪言余论,虽旷日累月,犹在负剑辟咡时也。今老矣,神志衰耗,前后遗忘。间者追念旧闻,十亡八九,因窃自嘅。炎暑重赫,友朋絶不徃来。藜牀北牖,啽呓呻吟,儿辈濡笔録之,得数千言。虽卑污庸俗,可厌可鄙,然疑疑信信,实区盖之谈,殆与玉巵亡当者异也。先儒有笔记,有漫録,有燕语为书,不一,皆义出六经,事兼百氏,究帝王之则,啓圣贤之蕴。余之缪学杂举胪传风聴,何能进于是,不过从儿辈呫嗫而已。虽然,讵不胜于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而从事于博奕者乎?序而藏之,因命曰《佩韦斋辑闻》。嗣有所得,又将续书。俞德邻原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佩韦斋文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按:《佩韦斋文集》十六卷,为宋代俞德邻所撰。俞德邻另有《佩韦斋辑闻》,已经著录。此集原本二十卷,共有诗七卷、杂文九卷,末尾即为《辑闻》四卷。但考察集首有皇庆壬子年熊禾的序文,称俞德邻一生所作诗文大多没有留下稿本,其子俞庸搜集整理,也只得到诗文五百二十二首,编为十六卷;那么文集和《辑闻》原本各自成卷。这部本子是后人把它们附缀在一起的,现在仍分别著录,依从原来的编次。熊禾序又说:“紫阳方侯也以文章著名,曾为先生文集作序,记载他的遗事,如同作传,并且因为他能够保全晚节而由衷敬服他。”所谓紫阳方侯,就是歙县人方回;宋末任睦州知州,因以睦州投降元朝,元朝擢升他为总管。此本删去了这篇序,大概是后人认为俞德邻的高尚节操不亚于陶潜,不愿让方回的序玷污它,所以删削刊去了吧。俞德邻的诗恬静淡泊、从容自然而意境深远,在宋末诸人中尤其高雅。他的文章也简洁而有清气,体格都在方回《桐江集》之上。大概文章一道,关乎学术和性情;诗品、文品的高下,往往随着作者人品而变化,这就是一个证明。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佩韦斋集》目录。别集类第三【宋】卷一 古诗四十七首 卷二 古诗三十三首 卷三 古诗五十一首 卷四 律诗六十九首 卷五 律诗五十六首 卷六 律诗五十五首 卷七 绝句七十一首 卷八 赋二首 杂著十二首 卷九 记八首 卷十 序十一首 卷十一 序十首 卷十二 序四首 说五首 祭文三首 卷十三 表、笺二十二首 状二首 卷十四 启十八首 卷十五 启十三首 卷十六 札子二十二首 疏、榜十首 卷十七 《辑闻》一 卷十八 《辑闻》二 卷十九 《辑闻》三 卷二十 《辑闻》四 《佩韦斋辑闻》序 我小时候读书,勉强能够记住一二分。后来听先生长者讲述往事和余论,即使相隔很久,仍像当年背剑在旁、侧耳听讲时一样。如今老了,精神和记忆衰退,前后事情多有遗忘。偶尔追想旧闻,十件忘了八九件,因此私下叹息。炎暑酷烈,朋友完全不来往。我躺在藜床上,面对北窗,喃喃呓语、呻吟不止,孩子们用笔记录下来,得到几千字。这些话虽然卑下、庸俗,令人厌恶鄙弃,但其中有疑有信,确实是区分真伪的议论,大概与玉杯之类无关紧要的谈说不同。先儒有《笔记》《漫录》《燕语》等书,名目不一,都以六经为义理来源,兼收百家之事,考究帝王法则,启发圣贤深意。我的学问浅陋杂乱,不过把听来的传闻零碎记录下来,哪里能达到那种境界呢?只是随孩子们絮絮记录罢了。即便如此,难道不胜过整天吃饱饭却不用心思,只去从事赌博下棋吗?于是作序并收藏它,因而命名为《佩韦斋辑闻》。以后如果还有所得,还将继续写下去。俞德邻原序。

佩韦斋集原序

文者道之用也。天地间惟道可以立国,惟文可以经世。儒者一身,三纲五常之道所寄也。而可以徒文哉?唐宋以来,文章大家数不为少矣。其立言之卓然不可冺者,惟韩、栁、欧、苏最着。栁固不敢望韩,苏之于欧,亦未易同日语。过江少失真粹矣。同甫正则,一时擅名江左,取节焉可也。南北混一,以文鸣世不过数家。其间卓然能不悖名教、有补伦纪者,亦无几焉。余于佩韦先生俞公文诗,未尝不三复击节,使人流涕太息,不自巳也。公平生文多不留稾,令子庸裒集,仅得文诗五百二十一首,厘为一十六巻。不逺贻书,且述公遗命曰:「吾诗文散落朋友间多矣,或搜辑成帙,必求山林隐逸之士为之序引。」谨谢不敢当。既不获命,则作而言曰:「宋三百年,以儒道治世,以科举文章取士。逮其亡也,录死节之臣二十有三,而文臣举三之二。大抵繇科举其选而其表表者,读四书、通经、博史,多自洛建门庭中来。风声气习渐涵演迤百余年间,诗人文士情性之所发,礼义之所止,一言一咏,犹足起人悠然深长思。盖丰芑菁莪之泽逺矣。」呜呼!文章何负于人国哉?道理岂空虗无用之物哉?读公之文,考公之行,益以信。呜呼!士大夫立身宇宙间,时有险易,位有大小,而其抗志厉行,亦有行止久速之不同。尹当任,夷当清,箕当囚,微当去。孔明非肮脏,元亮非沈冥,要亦自靖自献,各行其素而已。达居事任,固有迫于命义,不容己者。公举癸酉进士科,犹在下位,特以文学负世重望,为当路罗致。方其刼质军中,爵禄在前,刀镬在后,公独不挠不慑,从容恳欵以全其身,一难也。身愈退,望愈高,诸公贵人交剡无虚嵗。公于此时,卑则易流,髙则易抗,廼独处之有道,得以优游余年终遂其志,二难也。饮酒诸篇,酷似陶遣怀等作,大类子美,则其时实使之然。公之诗闲雅冲澹。中发扬、蹈厉之意存焉。其文则论辨闳深,叙述详核,忠厚恳恻之情,蔼如也。近律骈俪,亦皆典则精致。原其所尚体要,则综渉纲常,造次理道,又不可与寻常诗人文士例论矣。宇宙神交,志同千里;若共肝鬲,道同千载,若合符契。况世之未久乎?余亦癸酉进士,盖亲歴而知之者也。公之学以六经语孟为本,虽史传百氏之书,靡不该洽,而必以此道为之指归。论古今事,得失人物,臧否皆有所折衷。辑闻四巻,学自格物致知者,诚不可不于此有考也。紫阳方侯亦以文名,与公交游最久,尝序公集,载其遗事,如作传然,且以能保晚节而心服之。公之为人,其所谓表里一致,终始一节者,与语曰:“有徳者必有言。”又曰:“嵗寒然后知松栢之后凋也。”先生其有之。皇庆元年壬子四月既望建安熊禾序。

译《佩韦斋集》原序 文章,是道的作用。天地之间,只有道能够建立国家,只有文章能够治理世务。儒者一身,寄托着三纲五常之道;难道可以只作文章吗?唐宋以来,文章大家并不少,但立言卓异、不可磨灭的,只有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最为著名。柳宗元本来不敢望韩愈,苏轼之于欧阳修,也不是可以并论的。南渡以后,文章渐渐少有真实醇厚之气。同甫和正则,在当时名重江左,取法他们也就可以了。南北统一后,以文章闻名于世的不过几家,其中卓然不悖于名教、对伦理纲常有所补益的,也没有几个。我读佩韦先生俞公的文章和诗,未尝不反复诵读、击节赞叹,使人流泪长叹,不能自已。先生一生文章大多没有留下稿本,他的儿子俞庸搜集整理,只得到文诗五百二十一首,编为十六卷。他不远千里寄信给我,还叙述先生遗命说:‘我的诗文散落在朋友们那里很多,如果有人搜集编成一部,必定要请山林隐逸之士为它作序。’我谨慎地辞谢,不敢承担。既然没有得到先生遗命的允许,我便起身说道:‘宋朝三百年,以儒道治理天下,以科举文章选取士人。等到宋朝灭亡时,记录死节之臣二十三人,其中文臣占三分之二。大抵由于科举选士,其中卓异者读《四书》、通晓经书、博览史籍,大多出自洛学、闽学的门庭。这样的风气、声望和习俗逐渐浸润流传一百多年,诗人文士性情的抒发、礼义的约束,表现在每一句话、每一首诗中,仍足以唤起人悠长深远的思考。这大概就是丰芑、菁莪教化恩泽流传久远的缘故。’唉,文章难道辜负了国家吗?道理难道是空虚无用的东西吗?读先生的文章,考察先生的行为,我更加相信这一点。唉,士大夫立身于天地之间,时势有险有易,地位有高有低,而他们坚持志向、砥砺操行,也有出仕或退隐、迟速不同。尹当任选择担当,伯夷选择清白,箕子选择被囚,微子选择离去。诸葛亮并非污浊,元亮也并非沉沦;总之都是各自守正、各自尽忠,依照本性行事罢了。通达的人身居要职、办理政务,固然有时迫于天命和义理,不能自己作主。先生以癸酉年考中进士,仍处于下位,只因文学负有世间的重望,受到当权者罗致。当他被劫持拘押在军中时,前有爵禄诱惑,后有刀镬威胁,先生独自不屈不惧,从容恳切地周旋以保全自身,这是第一难。先生身处越发退处,声望却越发高,各位公卿贵人交相荐举,年年不断。先生在这种时候,地位低容易随波逐流,地位高容易抗拒不平,却独自有道地处置,得以优游度过余年,最终实现自己的志向,这是第二难。他的饮酒诸篇,极像陶渊明《饮酒》《遣怀》等作品;大体上又类似杜子美,这实在是时代造成的。他的诗闲适高雅、冲淡平和,其中仍有发扬振作、奋发有为的意味。他的文章论辩宏阔深刻,叙述详细核实,忠厚恳切、悲悯深情的意味,温然可见。近体诗和骈俪文,也都典雅精致。推究他所崇尚的体制和要旨,贯通纲常,在仓促之间也不离义理,实在不能与普通诗人文士同日而语。即使相隔千里,精神也能相交;志趣相同,即使相隔千里也如同共剖肝胆;道义相合,即使相隔千年也如同符契相合。何况我们相隔的时代还不算久远呢?我也是癸酉年进士,大概是亲身经历而了解这些的人。他的学问以六经、《语》《孟》为根本,即使史传、诸子百家之书,没有不通晓的,但必定以此道作为归宿。评论古今事变和人物得失、褒贬,都能有所折中。《辑闻》四卷,正是学问从格物致知做起的人不可不加以考察的。紫阳方侯也以文章著名,与先生交游最久,曾为先生文集作序,记载他的遗事,像作传一样,并且因为先生能够保全晚节而由衷敬服。先生为人,正是所谓表里如一、始终守节的人。经书说:‘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论。’又说:‘到了岁寒,才知道松柏最后凋谢。’ 先生大概是有它的。皇庆元年壬子四月既望,建安熊禾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一宋俞徳邻撰古诗古意五首迢迢长安道,古堠双复只。游子辞家去,去去何所适?素商昔转,▯朱羲今由白。悠悠世路囏,江湖虎豹宅。杨朱泣途穷,鲁叟悲麟获。愿言弛负担,归与慰岑寂。亹亹天上云,滔滔海中波。时哉不与我,况复未息戈。浮氛冒曽岭,君去将如何?君吟行路难,妾思扊扅歌。积忧傥心痗,采蕨南山阿。悠悠君何之?防防妾影只。萧萧两鬓丝,寒衣不堪织。纵使堪织,衣练能成几尺?西▯暗雨鸣,孤灯耿复灭。君心如妾心,妾心匪木石。皎皎天上月,辉光烛蓬门。蓬门亦何有?古镜堂上悬。妾心如古镜,磨尽明不昬。君心镜上尘,磨去不复存。猗嗟贱妾心,与君难具论。忆妾初嫁时,感君涂蔇茨。嫁君未三载,君行河北陲。长庚耿天际,饭粟羮伏雌。君云去不逺,五月当来归。闻君往从军,裘马事轻肥。蓬蒿没深巷,风露凄妾衣。夫君岂不念,将由道路逶。道路或孔迩,妾忧宁不知。吴郡斋遣怀斋居苦无悰,散屧步芳圃。花栁度暖风,莓苔滋宿雨。叠嶂隐檐牙,幽禽哢林莽。池光盈蔽亏,日气石吞吐。回眺觌层城,狂歌隘天宇。倐欢景已流,俄思愁复聚。楚奏钟仪悲,越吟庄舄苦。人情异穷达,上思▯今古。信美非吾乡,归心属兰杜。龚圣宇,号翠岩,晚嵗更号岩翁,为赋。春风,桃李顔嵗寒,松栢心。达人歩大方,静爱无弦琴。无弦岂堪听?弦外多遗音。世涂甚风,水对面商与参。孤芳忌羣处,散材辞众侵。霜降水归源,日旭星就隂。浮华剥落尽,古道谁复今?吾家鴈山下,翠巘髙千岑。清秋灏气塞万里,纎埃沈。安得与君去,结架聆清吟。闲居遣怀三首莓墙防薜萝,中有一亩宅,花竹分四时,野鸟鸣格磔,浩歌引清觞,防风岸低帻,百骸任舒伸,一笑天地窄,剥啄谁叩门?门外有佳客。坐中有佳客,尊中有美酒。酒美客更佳,一醉亡何有。醉余送客去,新月挂疎栁。明日欲重来,已戒应门走。客至固自佳,客去亦不恶。起舞弄清影,明月劝孤酌。一杯复一杯,轻飔动修薄。扰扰百年间,谁能得此乐?酒醒日射▯,推▯见梅落。闻角角声呜咽,梅花老,逺客夜长,风草草起,倾冻酒浇愁胷,愁思转多,杯恨小人生,石火斯须,期月转楼西,角又吹咍,台一枕华胥梦,明日看山,笏拄頥。遣兴十首呈孟兵部使君来日悲苦,短頺龄,恨将侵。西山产灵药,暇日聊与寻。防荟蔚▯嵼▯,狐走髙岑。洪厓去不返,羡门杳无音。竚立长太息,谁哉知我心?雉鸣朝,求雌木坏疾,无枝仁心,秉君子小弁怨,何矶在昔,共世子待烹慰,骊姬亦有鲁闵氏,朔风衣单衣,二贤岂不怨,仁义固良知,夐夐彼投▯,跂跂奔鹿,斯道死尚或墐,况乃天性为。豕交食,弗爱;兽畜爱,弗敬。烈士死,一言利禄,安足竞?陛防觐防,波井蛙败人兴。不见古公子亲御侯生,乘鸡鸣食孟门。指鹿相秦室,所以有志士林。樊屏辙迹,得时贵行道,枉寻岂尺直?无为赵孟间笑,此陈蔡厄。翛翛琼田鹤,髙歩何颀颀?霜毛映寒月,丹顶含晴晖。胡不乘轩车,俛啄前谿?为谿水清且沦,白石亦粼粼。虽无鱼虾味,且免鸡鹜嗔。赵子有古心,眡世澹如,寄青编对朝夕。黄花当姬侍,海上逐臭人纷纷,笑厓异焉。知四五间政在薛公辈,俗子尘满襟。门外纷偪塞,防龚诗中英髙卧翠岩侧,风云入古砚,乌乌窥冻壁,似闻中馈虚,桑麻欠机织。母氏圣且善,门闾望朝夕,择妇要得人,在徳不在色。夘金,我防友胷次如阮嵇,灌园西郊外,竹径风烟迷我宅,今易至,政拟寻幽栖,卜邻傥有分,当在西枝西。我昔爱君,直蚤慧,机云比一别,复几时,使我费怀。企梦中往相寻,宛在水中沚。水中多鳬鹥,水边鸣鸠飞。天雨逐妇去,天晴呼妇归。鳬鹥政自乐,鸠妇吁可悲。逄防学羿,射杀羿,射始神羿兮,信有罪防哉?真忍人!世涂昬若漆,对靣越与秦,眼中今歴歴,欲语愁余嗔。石门洞衙衙双石撑青空,涧鸣瀑吼,惊鱼龙。维舟支笻,歩山径。山黒,鬼笑猿啼。风云巢,雪屋数羽士。玉函寳笈繙,晨钟天寒,木落山露骨。日月隐隐行空蒙,九衢黄埃没马腹。一家歌笑,百家哭。虽然是山,猛虎多,犹胜人间赋蛇毒。灵乌灵乌太多知,庭树久栖寄。主人闵乌灵,遗食寓仁意。乌亦感主,防哑哑动鸣。喙心知主厌,闻兾主早自计。大忠易为戮,至灵乃凶类。折翅防有期,巻舌良自愧。终当为主鸣,谁与喂羮胾?赠成雷师

译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一,宋俞德邻撰,古诗 古意五首 遥远的长安大道上,古老的驿亭一座接着一座。游子辞别家乡远行,走啊走啊,要到哪里去?素商金秋已经过去,玄朱赤夏如今转为白冬。漫长的世路艰难,江湖竟成虎豹出没的巢穴。杨朱走到穷途而哭泣,鲁叟因捕获麒麟而悲伤。愿你放下肩上的负担,归来慰藉这冷落寂寞。天上的云缓缓飘动,海中的波涛滚滚奔流。时运啊,偏偏不与我相合,何况战乱还没有停息。浮动的尘雾遮蔽重重山岭,你这一去将会怎样?你吟咏着《行路难》,我思念着《扊扅歌》。积累的忧愁倘若损伤心神,便到南山一带采蕨充饥吧。你悠悠然要到哪里去?我独自守着空房,只有自己的影子相伴。两鬓的头发萧萧如丝,寒衣实在织不成。即使能够织成,又能织出几尺布呢?西窗外暗雨鸣响,孤灯忽明忽灭。你的心正如我的心,我的心并不是木石。明亮的天上月,光辉照耀着蓬门。蓬门之中又有什么呢?只有一面古镜悬在堂上。我的心如同古镜,磨尽尘垢仍然明亮不昏。你的心如镜上尘,拂去之后便不再存在。可叹我这卑微的心,实在难以和你一同谈论。还记得我刚出嫁时,感念你亲自修补茅屋。嫁给你还不到三年,你便前往河北边地。长庚星在天边闪耀,我只能吃粗粟、喝母鸡汤。你说此去不远,五月便会回来。后来听说你从军在外,穿轻裘、骑肥马。蓬蒿淹没了深巷,风露使我的衣裳凄冷。夫君难道不思念我吗?只是道路曲折遥远。道路也许并不太远,我的忧愁难道你不知道吗?在吴郡斋舍遣怀 居住斋舍实在无聊,我脱鞋漫步芳香的园圃。花柳经过暖风吹拂,莓苔得到宿雨滋润。重重山岭隐现在屋檐之间,幽禽在林莽中鸣啭。池水的光影随着遮蔽和显露而盈亏,日光和热气在山石间吞吐。回头远望,看见层层城郭,放声狂歌仿佛要充塞天空。转眼间欢乐的景色已经流逝,顷刻之间愁绪又重新聚集。楚国乐师钟仪被囚而悲奏,越人庄舄身居楚国仍吟越声。人的遭际因穷困显达而不同,回头思索,古今都渺茫。这里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乡;归乡之心只能寄托在兰草杜若上。龚圣宇,号翠岩,晚年改号岩翁,作此赋。春风吹来,桃李呈现春日的容颜,松柏保持岁寒的操守。通达之人行大道,安静地喜爱无弦之琴。无弦之琴哪里听得见?弦外却有许多遗留下来的声音。世途风波太大,水面相对的商星和参星各自东西。孤芳忌讳与群花相处,庸材也不愿受众人侵凌。霜降之后水归源头,太阳升起,群星便隐入阴影。浮华剥落殆尽,古道如今还有谁能继承?我家在雁山脚下,青翠的山峰高达千仞。清秋浩荡之气充塞万里,微尘都沉落了。怎能与你同去,在那里搭屋聆听清吟?闲居遣怀三首 用莓苔斑驳的墙挡住薜荔藤萝,其中有一亩大的住宅;花木竹林分布四时,野鸟发出格格的鸣声。放声高歌,举起清酒;任凭风吹,低低戴着头巾。全身骨骼任意舒展,一笑便觉得天地狭小。笃笃的敲门声是谁?原来门外有佳客。座中有佳客,酒杯中有美酒。酒美,客人更好;一醉之后,还有什么可忧虑的?醉后送客离去,新月挂在稀疏的柳树上。明日还想再来,我已经吩咐守门人迎候。客人来固然很好,客人离去也并不坏。起舞玩弄清幽的身影,明月劝我独自饮酒。一杯又一杯,轻风吹动长衣。纷扰的人世百年间,谁能得到这样的快乐?酒醒时阳光照进窗内,推窗便看见梅花飘落。听角声 角声呜咽,梅花已老;远行客夜长难眠,风草草地刮起。我倾尽冻酒浇灌愁胸,愁思反而更多,只恨酒杯太小。人生如石火般短暂,转眼一个月已经移过楼西。角声又吹响,台上只剩一枕华胥梦。明日看山,便用笏板支着下巴。遣兴十首呈孟兵部使君 来日令人悲苦,短促的年寿使人怨恨将至。西山出产灵药,闲暇时姑且前去寻找。草木繁茂,山势险峻,狐狸奔走在高岭。洪崖先生一去不返,羡门子的踪迹也杳无消息。我长久站立叹息,谁能知道我的心情?野鸡在清晨鸣叫,呼求雌鸟;树木毁坏便迅速凋残,无枝可依,却仍有仁慈之心。秉持君子之道,小弁因此怨恨;往昔的灾难又何止一端?世子等待被烹,骊姬也有鲁闵公那样的遭遇。朔风吹来,衣服单薄;两位贤者难道不怨恨吗?仁义本来就是良知。那投水的兔子、奔跑的鹿尚且如此,何况天性又怎能轻易泯灭?把人当猪一样交往,只求其供食,便不爱他;把人当兽畜豢养,虽爱他却不敬重。烈士如果因一句话便死在利禄上,哪里值得争竞?井蛙困在浅井,反而败坏人的兴致。没看见古代公子亲自驾车迎接侯生,鸡鸣时还去迎接孟门吗?指鹿为马而辅佐秦室,所以才有志士起而抗争。樊哙等人的车辙踪迹,得志时贵在推行大道;难道可以委曲求全而失去正直吗?不要让赵孟等人讥笑,这是陈蔡之厄。翛翛然的琼田仙鹤,昂首高步多么挺拔!霜白的羽毛映着寒月,丹红的头顶含着晴光。为什么不乘轩车,低头啄食溪前?因为溪水清澈回旋,白石也闪着粼粼的光。虽没有鱼虾的滋味,却可以免受鸡鸭的斥骂。赵先生有古人的心志,看待世事淡泊如水,只有青编古书相伴朝夕。黄花可以当作姬妾侍从,海上逐臭的俗人却纷纷而来,真令人笑叹。知道四五年间政事掌握在薛公一类人手中,俗人的衣襟上满是尘土。门外纷纷拥塞。龚先生是诗中的英才,高卧在翠岩旁;风云进入古砚,乌鸦窥视冻结的墙壁。仿佛听说家中炊烟断绝,桑麻也缺少织机。母亲圣明而贤善,早晚盼望门户兴盛;择妇要选得其人,重在德行而不在容貌。黄金般的友情中,我和朋友胸襟相投,如阮籍、嵇康一般;他在西郊外灌园,竹径被风烟遮迷,我的住宅也在其中。如今快要到了,正打算去寻找幽静的居所;如果有缘做邻居,应当就在西边枝头以西。我从前爱你,正因为你早慧,才华可与陆机、陆云相比。自从一别,又过去多久了?使我时时牵挂,梦中都想前去相寻,仿佛就在水中的小洲。水中有许多野鸭水鸟,水边斑鸠飞鸣。天一下雨,公鸟便追赶雌鸟离去;天一放晴,又呼唤雌鸟回来。野鸭水鸟自得其乐,斑鸠的妻子却实在可悲。逄蒙学习后羿射箭,后来反过来射杀后羿。开创射艺的神人后羿啊,难道真的有罪吗?逄蒙真是残忍的人!世道昏暗得像漆一样,眼前人却各自如越、秦相隔;我如今看得清清楚楚,想要开口时,忧愁和愤懑又一同涌上来。石门洞 两座高耸的石峰直撑青空,山涧鸣响,瀑布怒吼,惊动水中的鱼龙。我停船拄杖,走入山径。山色昏黑,鬼怪仿佛发笑,猿猴凄厉啼叫。风云聚成巢穴,雪屋中住着几个羽士。他们翻阅玉函宝笈,清晨钟声响起;天气寒冷,树叶凋落,山体裸露。日月隐约运行在空蒙之中,九衢上的黄尘几乎没过马腹。一家人在歌笑,百家却在哭泣。这里虽然是山中,猛虎很多,却仍胜过人间那种赋税和蛇蝎般的毒害。灵乌 灵乌极其聪慧,长久栖息寄居在庭院树上。主人怜惜乌鸦的灵性,留下食物,寄托仁爱之意。乌鸦也感激主人,时常哑哑鸣叫。它仿佛知道主人厌恶自己,听闻主人早已有了打算。最大的忠诚反而容易招来杀戮,最有灵性的鸟竟被视作凶类。折断翅膀也许还有期限,闭住舌头实在应当惭愧。最终我一定要替主人鸣叫,又有谁来喂我羹肉呢?赠雷师

妖氛塞乾坤,乘罅毒黔首,膏肓不可鍼,灵文泄枢斗,雷师烂柯僊,造化黙授受,捕蛟笞鬼神,宛似弥明叟,雷霆指顾间,云雨翻覆,手携诗走江湖万里,屈伸肘,平生刘伯龙,贻笑今已久,谁能烦律令,三揖费蕉栁,嗟嗟世涂艰,魑魅白昼吼,蓝色杂曼肤,睒眒▯妍丑,我欲扫除之,荒郊乏荆帚,何当袭师术,轰霆震枯朽,坐使四海清,物物跻仁寿。寿沿江黄制置七首,咸淳壬申作。阅故书,偶见之,追感昔日賔閤陪从之旧,不忍删去。凄然恨名节之难保,而叹时偶之难遇也。商岩赉良弼,周岳生甫申一贤,闗世运,六合归吾仁。英英丹霞翁,异代独儗伦。骑驎下帝所,防钺清塞尘。塞尘行且清,器农不器兵。廊庙端绂冕,水永扶休明。层城防,六朝长江▯万里,紫盖照东南,屏蔽独此恃。连营歩骑屯列,遂刍粮峙。镇抚兹匪轻倚毗,良有以。愿言防殊勲,千嵗光竹史。军中用范老,幕下罗欧阳玉人,不受絷,白驹犹在塲。乃知古君子致泰,由包荒。山深草木萃,海阔珍怪藏。周公昔吐哺,鸣鳯纷髙冈。越流饮醇酎,街亭正军律,劝惩妙防机,今古轨辙一。韩昭戒梦言,荀攸贵深宻,此事难语人。端居幸时绎,父母斯民,寄斯心,斯民心仁哉。彼君子天地融一襟,得情贵勿喜,顾畏如弗任。神明次公政所至,留棠隂,宁使民觌徳。兹言良足钦。五龙阅古今,顔貌俨童孺。亦有赤松子,驾鸿凌紫雾,静心遗纷华,定力养冲素。因知龟鹤年,非以服食防公身,天地身出处系王度。愿言保千龄,持用答三顾。走也,晚闻道,曳裾登师门。师门级数仭,冠佩何訚訚。拂拭长光价,吹嘘怜苦辛。永言一饭报,睠然清渭濵。燕飞认巢稳,马瘦思草春。何当入钧播坱圠,知无垠。

题刘同知所藏春山访隐图环洲玲珑径,深窈巉岩,翠壁摩苍颢。幽人结屋,倚隂厓,云木烟萝互萦绕。维舟散屧,欲徃从山深树宻,无行踪。徘徊谿桥,自叹息。安得山下如云龙?古云大隐隐朝市,朝市亦有居巢子。胡然见靣不见心?咫尺涓涓隔春水。赠雷岩赵相士雷填填,雨防防,千岩万壑,白昼暝。真人宴坐,神不惊。一瞬百怪,无留形。风休电止,天防净。顶笠执包,谈性命。龙铅虎汞,世莫知。更説荣枯,动人听。壶子久不作,季咸亦已矣。杜徳衡,气无二机,靡靡波流,宁底止?矧伊浮世,上旋转如飞蓬。死生梦蝶,成蝶梦。祸福得马失马,翁羊裘垂钓,或谏议不龟手,药忽取封。相形相不尽,相心心莫穷。雷岩雷岩,不如归卧岩之下。吾亦柴桑税吾驾,明月投人戒暗投,美玉匵藏须待价。

题补蹠翁图圣月无盈亏,刼烬冇新故。嗟嗟!补蹠翁乃复不早悟?为王虽云乐万几,实心蠧世。尊愍众生,引手▯六度。以我智慧灯,照彼入正路,令人淤泥中识此清净土。我本有发,僧静叅无二句。拊图对青山,了然见心素。从兹谢笔墨,白云共朝暮。剥啄谁扣门?法喜慎勿语。

译妖邪之气充塞天地,乘着空隙毒害百姓;病入膏肓,针刺也无济于事。只有灵文能够泄露天枢星斗的奥秘。雷师如同烂柯仙人,默默接受天地造化的传授;捕捉蛟龙、鞭打鬼神,宛如弥明老人。雷霆在举手顾盼之间,云雨便翻覆而来;手携诗篇,走遍江湖万里,屈伸只在肘间。可怜刘伯龙一生,如今被人讥笑已久;谁能劳烦神灵施展律令?三次作揖也白费了蕉柳。唉,世道艰难,魑魅在白昼吼叫;蓝色杂着斑斓的皮肤,目光闪烁,美丑混杂。我想把它们扫除,却在荒郊找不到荆条扫帚。什么时候能学到您的法术,使雷霆轰鸣、震动枯朽?让四海清平,使万物都进入仁寿之境。《寿沿江黄制置》七首,作于咸淳壬申年。翻阅旧书,偶然看见这些诗,追忆往日陪侍宾客之阁的旧事,不忍删去。凄然痛恨名节难以保全,又感叹时运和机遇难以遇到。商山岩中得到贤臣良弼,周朝的四岳生出甫、申这样的贤臣;一位贤人便关系天下运势,使六合都归于仁德。英姿勃发的丹霞翁,在不同朝代也独自足以比拟贤者。骑着麒麟下到天帝之所,持斧钺扫清边塞尘埃。边塞尘埃将被清除,农具应当使用,不应把兵器当作器具。端坐廊庙,整肃衣冠,以水长久扶助清明盛世。重重城郭高耸,六朝旧地临长江,江水浩渺万里;紫盖山照临东南,屏障只有这里可以依靠。接连的营寨中步兵骑兵屯驻排列,粮草也随之储备起来。镇抚此地并非可以轻率倚赖辅佐,确实自有道理。愿您建立特殊功勋,使名声千年光照史册。军中任用范老,幕府中罗致欧阳玉人,不受拘系,白驹仍在场中。由此才知道古代君子成就安泰,是因为能够包容荒远。山深则草木茂盛,海阔则珍奇潜藏。周公从前吐哺握发,凤凰纷纷飞集高冈。越地流水边饮用醇酒,街亭一带整顿军纪;劝善惩恶的妙道在于机密,古今的原则始终一致。韩昭侯以梦中之言为戒,荀攸以深沉缜密为贵,这种事情难以对人说尽。安居时幸逢时局清明,您把百姓当作父母般爱护,把心意寄托于此,百姓的心也因此仁厚。那位君子胸襟与天地融为一体,得到民情不以此自喜,反而顾虑敬畏,仿佛不能胜任。神明般的次公,政令所到之处都留下棠树的荫影,宁愿让百姓亲自感受恩德。这样的言语实在值得敬仰。五条龙纵览古今,容貌俨然如儿童。又有赤松子,驾着鸿雁凌越紫色云雾;静心抛弃浮华,凭定力涵养冲和质朴。由此知道龟鹤长寿,并不在于服食什么药物;一个人的出处进退,系于帝王法度。愿您保全千年寿命,以此报答三顾之恩。我走得很晚才听闻大道,拖着衣襟登上您的师门。师门高如数仞,冠帽佩玉之人举止文雅。您拂拭我长期积下的声价,吹嘘奖掖,怜惜我的辛苦。我愿永远记着一饭之恩,回望清清的渭水之滨。燕子飞翔还知道巢穴安稳,瘦马也思念春日的青草。什么时候能进入您的造化洪炉,知道其中无边无际的道理?题刘同知所藏《春山访隐图》环绕洲渚的小径玲珑曲折,深幽的山谷中岩石险峻,翠色山壁直摩青天。隐士在阴崖旁结屋而居,云木烟萝彼此萦绕。我停船散步,想要进入山深树密之处寻找他,却看不见一点踪迹。徘徊在溪桥边,只有叹息。怎能在山下找到如云中蛟龙般的隐士?古人说大隐隐于朝市,朝市中也有巢父那样的人。为什么只能见到面容却见不到内心?相隔咫尺,却被涓涓春水隔开。赠雷岩赵相士 雷声隆隆,雨声密集;千岩万壑,白昼也昏暗。真人安静宴坐,神色不惊。一转眼百般怪物都消失,不留形迹。风停电止,天空澄净。您戴斗笠、提包裹,谈论性命之理。龙铅虎汞等炼丹之术,世人无法知晓;再谈荣枯变化,便足以惊动听者。壶子早已不再出现,季咸也已经逝去。杜德衡啊,气机没有两样;世事如微波流转,哪里才是止境?何况浮世之中,一切旋转如飞蓬。生死如梦中化蝶,化蝶又如梦;祸福如塞翁失马,得马失马。羊裘翁垂钓,有人劝他;不龟手的药方,忽然被人取得封赏。观察形貌不能穷尽相貌,体察内心也无法穷尽人心。雷岩啊雷岩,不如归去,躺卧在岩石下面。我也要到柴桑驾车归隐;明月照人,须戒慎不可暗中投靠;美玉藏在匣中,还须等待识货的人来估价。题《补蹠翁图》圣洁的月亮没有盈亏,劫火烧尽之后也没有新旧。可叹啊,补蹠翁难道还没有早点醒悟吗?做君王虽说可以处理万机、享有快乐,实际上内心却蛀蚀世道。尊重并怜悯众生,伸手弘扬六度。用我的智慧之灯,照耀他们走上正路,使人在污泥中认识这片清净土。我本来就有头发,僧人和静修参禅没有两样。拍着图画面对青山,明白地看见自己的本心。从此辞谢笔墨,与白云共度朝夕。笃笃的敲门声是谁?法喜,千万不要说话。

为马受益题韩滉画子母牛图老犍耕余,饱枯防,呼牸引犊,縁敧厓。犊儿母怀,不父怀。母子僔沓,形离▯。牧童生来识牛意,倦抛台笠,曲肱睡。尔牛不寝,亦不讹。我亦无梦,游南柯。归来短衣不掩骭,却笑漫漫歌夜半。甲戌,游盱江。六月二十一日,发武林。威弧惨无光,城乌啄大屋。淮云苍莽间,千载几荼毒?忧心甫殷殷,又复正阳筑。正阳亦何许?地接英与六。传闻夜防兵,文书下机速。挥汗起负戈,部伍竞驰逐。平明驱出城,令严秋气肃。岂不实苦辛?主忧固臣辱。前年戍襄樊,去年戍郢复。白骨秋野横,青燐隂房煜。生还偶然尔,忍怨征行促。所悲世路艰,无罪罹杀戮。潢池弄盗兵,緑林仇饷肉。茫茫畿甸间,风尘涴人目。圣明抚遐荒,先事清辇毂。干戈动邦内,岂计颛臾蹙?扶颠要得人,拨乱如转烛。秋山翡翠青,秋水蒲桃緑。去去取封侯,勿羡牧羊仆。甲戌秋过了头岩有感昔年北兵浒黄渡,官军一万了岩。驻岩前十里,无人烟。焉知今日重生?聚老翁殷勤指,长孙生时,开庆方改元。今年裹头,明年娶,感荷太平天子恩。传闻鼎湖龙又逝,空余弓剑留人世。天上唯多三数公,社稷苍生谁早计?老翁忧时色枯槁,羸卧岩前分犊草。京师来徃千万人,欲问明时知者少。嗣皇继圣生神灵,西陲何事犹征兵?襄樊未复,郢乂急,正阳新筑,淮又平。吾侪红额今有几?青袍白马纷纷是。岩前鬼燐隂雨青,老翁説着心胆惊。愿君努力扶休明,翁也菁羮橡饭安余生。甲戌六月十四日,月食过半。七月十四日,抵广信。月岩有感而作。昔闻月,岩岩上月,无今无古,无圆缺。天无二日,月有二,此岂鬼剔神剜出?我从前月客帝京,月明忽苦虾蟇精。尔时见天防事,发誓取妖蟇膏寸铁。不知岩月当此时,上睹月食,悲不悲?我行过此,三叹息。此月不食,彼月食。再拜山灵,问川后妖蟇到底受磔否?仙人岩即事夕阳隔溪明,薜萝数峯谿畔青嵳峩,层层彷佛相荡摩。谿流汹涌通银河,金支翠旗飐山阿。风传雾乐,锵銮龢;云封岩窦,生灵禾。仙灵脱久留,僊槎奕枰,丹灶斵月柯。洼尊土缶,石臼磨苔,剜藓刻千嵗。过防以鬼物烦防诃,谿南谿北防罔多。鯶鳣鲔鲂,蛟鼋鼍雷声吭嗑涷雨▯。仙笻九节扶下坡,红妆半醉谁娇娥?容顔二八,细马防。下马避雨,吴歈歌兰麝馥郁飘绮罗。灵箫学道蠲烦疴,湘浦解佩声瑳瑳。双成饮罢鸣云龢,蓝桥一醉朱顔▯。扶桑旸谷同碧涡,▯书寳文传岂譌?浮生百嵗如飞梭,当欢不欢柰老何。为孟希圣题孛落鹌鹑画扇下车式,怒蛙为爱蛙,有气,秋风化为鹑。廼复有鬬志,丛丛槲叶边,▯身睨而视。虽非纪渻鸡,宛类浮图鸷。因知气苟存,百变终不惴。斯人倘若斯似,可敌王忾?云胡万夫待?甘受巾帼遗鹑兮,尔固防,或者宁不愧?吴江夜泊扁舟▯何之?汹汹吴江水,走马见新堤,垂虹失旧址。战艘列旌旗,随风纷旖旎。须臾暝色至,悲笳数声起。椎髻黄须儿,臂枪挟弧矢。篙夫趣登舟,掩蓬不敢视。但闻深夜中,刁斗鸣不巳。及明问前途,山长川弥弥。我生苦漂零,十载行万里。焉知及兹晨,忧伤泪如洗。过钓台行色苦迢递,人烟▯凄凉。泊舟值严濑,濯缨感沧浪。赤符防龙鬬,白水瞻鳯翔。淳风协▯徳,落星隐寒芒。桑溟忽变易,草木犹芬芳。嗟予遘迍蹇,垂老悲兴亡。溪湍兀小艇,岚气昏战场。安得钓台钓,尚友狂奴狂。兰溪叟戎戎溪市暗,翳翳山云昏。惊雷越冻雨,顷刻如翻盆。潦涨蛟蜃作,厓裂魑魅奔。游子亦▯怳,舍櫂投孤村。及明浮霁色,歩入兰江门。烈风煽刼火,百室一二存。忽逢病羸叟,呻吟行路难。问之:“苦何疾?”满体催租瘢。千村尽荆杞,何以输王官?嗟我择术闇,半生误儒冠。济世虽冇志,老去徒悲酸。对此重恻怛,凛凛毛生寒。龙门岭沮洳栈道,湿惨澹旌竿,暮经行此山中,髣髴龙门。句借问山何名?亦以龙门故。祝融鞭火虬,正昼纷驰骛。乾坤一洪鑪,何适非窘歩?况兹履嵌岑,豺狼隘前路。及暮云气阴霈然,洒甘霔。廼知天地仁,不待苍生诉。丽阳祠峭壁出防,笼澄溪深漭潒。碧瓦映朱扉,雕甍灿金榜。巫觋纷后先,苾芬盛肸蠁。云此丽阳祠,桂籍夙所掌。当时逢掖士,祈禬何穰穰。歘然梦寐通,其应防影响。我学非时须,青紫絶妄想。及兹值艰虞,乾坤倦揺荡。山行愁虎狼,川游畏防罔。故乡隔三秋,烟尘极坱莽。神兮罔时怨,诃防迄来徃。中夜若有闻,缥▯隘云防。及明泛逆溪,祥飚送双桨。前哀哉行

译为马受益题韩滉所画《子母牛图》老公牛耕田回来,吃饱了枯草;它呼唤母牛,牵引小牛,沿着倾斜的山崖行走。小牛依恋母亲,不依恋父亲。母子紧紧相随,形影不离。牧童生来就懂牛的心意,疲倦了便丢下斗笠,曲着手臂睡去。你们牛不睡,也不惊动。我同样没有梦,神游南柯。归来时短衣遮不住小腿,反而笑着放声歌唱直到半夜。甲戌年,游盱江。六月二十一日,从武林出发。天弓惨淡无光,城上的乌鸦啄食高大的房屋。淮地云气苍茫,千年以来经历了多少苦难?忧心正深重,又赶上正阳修筑城防。正阳在什么地方?土地连接英州和六州。听说夜间紧急调兵,文书下达得很快。士卒挥汗背起兵器,队伍争先奔驰。天亮时驱兵出城,军令严明,秋气肃杀。难道不是真正辛苦吗?君主忧患,本来就是臣下的耻辱。前年戍守襄樊,去年又戍守郢地。秋野横陈着白骨,阴暗的墓穴中青磷闪烁。能够生还只是偶然,怎忍心怨恨征行急促?可悲的是世路艰难,无罪之人也遭受杀戮。盗贼在乡里玩弄兵器,绿林之徒把军饷当作仇恨和食物。京畿大地茫茫无际,风尘污浊了人的眼睛。圣明君主安抚远方荒地,却应先清理车辇所到的京城。兵戈在国内发动,哪里还顾得上颛臾那样的小患?扶助倾覆的国家必须得到贤人,平定乱局要像转动蜡烛一样迅速。秋山如翡翠般青翠,秋水如蒲桃般碧绿。去吧去吧,去建功封侯,不要羡慕牧羊的仆人。甲戌年秋天经过了头岩,有感而作 从前北方军队来到黄渡附近,官军一万人到了头岩;驻扎在岩前十里,四周无人烟。哪里料到今天还能重新见到活着的人?聚集的老人殷勤指点,说长孙出生时,正逢改用开庆年号。今年包头,明年娶妻,都感念太平天子的恩德。听说鼎湖的龙又已升天,只空留下弓剑在人世。天上只有寥寥几个三公,谁来早早为社稷苍生筹划?老人忧虑时事,脸色枯槁,瘦弱地躺在岩前分割牛犊草。京师往来有千万人,想要询问清明时代,却很少有知情的人。继承皇位的圣主天生神明,西部边陲为什么还在征兵?襄樊没有收复,郢地又告急;正阳刚修筑城防,淮地又告平定。我们这些红额军士如今还剩多少?青袍白马的人却纷纷而来。岩前鬼火在阴雨中发青,老人说起这些,心惊胆战。愿您努力扶助清明盛世,老人我也只求以菁羹橡饭度过余生。甲戌年六月十四日,月食超过一半。七月十四日,到达广信。因月岩而有所感,作此诗。从前听说月岩上有月亮,古今始终如此,没有圆缺变化。天上不该有两个太阳,月亮却有两个,这难道是鬼神剔凿出来的吗?我从前在京城作为月下客,月亮明亮时忽然苦于蛤蟆精作祟。那时我看见天上的灾变,发誓要取妖蟆之膏、以寸铁除掉它。却不知月岩此时正仰望月食,是否悲伤?我经过这里,三次叹息。此月没有被食,彼月却遭月食。拜谢山灵,再问川后:那妖蟆最终有没有受到磔刑?仙人岩即事 夕阳隔着溪水照来,薜荔藤萝掩映着数座山峰;溪边青山高峻,层层仿佛相互摩擦。溪流汹涌,直通银河;金枝翠旗在山坡上飘动。风传来雾中仙乐,铿锵的鸾声和鸣;云雾封住岩洞,谷中禾苗滋生。仙灵脱离尘世已久,仙人乘槎对弈,丹灶旁砍伐月中桂树。洼形酒樽、土制瓦缶、石臼都被苔藓磨蚀,剜去苔藓还能看见千年的刻痕。经过此处,怕鬼物烦扰而四处呵斥;溪南溪北鬼怪实在不少。鲩、鳣、鲔、鲂等鱼,蛟、鼋、鼍发出雷鸣般的声响,冷雨倾落。仙人九节竹杖扶我下坡,红妆女子半醉,谁是那娇娥?容貌二八年华,骑着细马。她下马避雨,吴地歌声响起,兰麝香气飘过华美衣罗。灵箫仙子学道以消除烦恼疾病,湘浦仙女解下玉佩,声音清脆。双成饮酒之后奏起云和之乐,蓝桥一醉,朱颜更加明艳。扶桑与旸谷同在碧绿的水涡中,玄妙经书和宝贵文字流传下来,难道会有错误吗?浮生百年如飞梭,当欢乐时不能欢乐,怎能奈何衰老?为孟希圣题《孛落鹌鹑画扇》下车时依礼致敬,是因为喜爱蛙的勇气;它虽有气势,秋风一吹却化作鹌鹑。如今竟又生出争斗的意志,在丛丛槲叶边缩身斜视。它虽不是纪渻子训练的斗鸡,却很像佛塔上凶猛的鹰。由此可知,只要气节尚存,即使千变万化,最终也不会畏惧。这个人如果能像它一样,难道不能抵御敌人的愤怒吗?为什么让万夫之众等待,却甘愿承受被比作女子的耻辱?你本来就是这样的,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夜泊吴江 一叶小舟茫然要驶向哪里?吴江水势汹涌,走马所见只有新筑的堤岸,垂虹桥也失去了旧日的遗址。战船排列旌旗,随风纷纷飘动。顷刻暮色降临,悲凉的胡笳声响起几声。椎髻黄须的士卒,臂挟长枪,肩带弓箭。撑船人催促登舟,急忙遮住船篷,不敢向外观看。只听见深夜之中,刁斗声不断。天亮后询问前路,山势绵长,江水浩荡。我一生苦于漂泊零落,十年间走了万里。哪里料到到了今天早晨,忧伤的泪水竟如洗一般流下。经过钓台 旅途遥远,行色令人苦闷;人烟渺茫,景象凄凉。停船正遇严子濑,濯洗冠缨,感慨沧浪之水。赤色符命仿佛召来蛟龙争斗,白水之际遥望凤凰飞翔。淳厚的风俗符合玄德,落星隐没,只剩寒冷的光芒。桑田沧海忽然变迁,草木却仍然芬芳。可叹我遭逢困厄,年老将至,悲叹兴亡。溪流湍急,小艇颠簸;山岚弥漫,战场昏暗。怎能在钓台垂钓,把狂奴当作朋友相交?兰溪老人 溪边的市镇昏暗迷蒙,山间的云气阴沉昏黑。惊雷越过冻雨,顷刻间仿佛倾盆倒下。积水暴涨,蛟龙蜃气兴起;山崖崩裂,魑魅纷纷逃窜。游子也惊惶失措,弃舟投宿在孤独的村庄。到天亮时雨霁天晴,浮现出一片晴色,便步行进入兰江门。猛烈的风煽动劫火,百家房屋只剩下一两家。忽然遇到一个病弱的老人,呻吟着说行路艰难。我问他:“你患的是什么病?”他满身都是催租逼债留下的伤痕。千村都长满荆棘,拿什么向官府输纳赋税呢?可叹我选择道路昏昧,半生误戴儒冠。虽有救济世人的志向,老来却徒然悲苦酸辛。面对这种情景,我更加悲痛怜悯,凛然寒栗,汗毛都竖了起来。龙门岭 栈道泥泞低湿,旌旗和旗杆湿冷惨淡;傍晚经过这座山,依稀仿佛到了龙门。我姑且问:山叫什么名字?也是因为它叫龙门。祝融挥鞭驱使火龙,正当白昼,火势纷纷飞驰。天地像一座大熔炉,哪里不是令人举步艰难的地方?何况还要踏过这崎岖的山岭,豺狼又堵在前路。到了傍晚,云气阴沉,雨意浓密,降下甘美的及时雨。于是才知道天地有仁德,并不等待苍生诉告。丽阳祠 峭壁高耸,笼罩着清澄而深广的溪水。碧瓦映着朱红的门扉,雕饰的屋脊灿烂如金榜。巫师前后纷纷来往,香气浓郁弥漫。人们说这里是丽阳祠,早先掌管登桂籍之事。当时那些儒生,祈祷祭祀何其丰盛。忽然在梦中沟通神灵,神验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我所学的本来就不是当时所需,青紫官服的妄想早已断绝。如今正逢艰难忧患,天地疲于动荡。走山路忧虑虎狼,行水路害怕盗贼。故乡隔着三年路程,烟尘漫无边际。神灵啊,不要时时怨恨我,呵斥我来往奔走。半夜仿佛听见什么声音,缥缈的云气逼近云际。天亮后驾船逆溪而上,祥风送着两只船桨。前《哀哉行》

妾家淛水东,一门十朱轮,男多止一女,钟爱归妾。身七嵗诵经史,十嵗学补纫,十五事机杼,二十供藻苹,不忍嫁。张掖爱我,归宁频。去年边事起,处处惊为燐,尽室遯空谷。雷雨弥半旬,狐兔伴我食,虎狼为我隣。羣盗政猖獗,白昼昬埃尘。惊忧转成疾,抱痛不敢伸。传闻官军至,草木生欢欣。岂料反纵暴,舞戈猎生人。仓皇不得避,驱斥行海濵。避寇寇幸免,依人人不仁。哀哉有如此,妾生何不辰。后哀哉行前年强寇至,仓忙避空谷。我里数百家,及归半鱼肉。去年南军来,讵意行杀戮,纵暴与寇等,十家九家哭。今年迎北军,膜拜巻两足,死者归途泥,存者依草木,惊魂苦未定,乃复遭驱逐。凄凄防市间,寒月照逃屋。乾坤等覆持,圣明均煦育,而我天降凶,伊谁怨荼毒?哀哉!勿重陈,回首诉力牧。

佩韦斋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二宋俞徳邻撰古诗秋夜杂兴三首客舍坐不寐,隐隐闻秋碪。清露月中下,凉飔开我襟。明河斜欲落,斗柄横嵚崟。寒螀亦何事,彻夜长悲吟。起坐万感集,松泉响天琴。海濶濶有涯,山髙髙有岑。客怀浩无极,及此秋夜深。凉风起,秋夜露冷,梧叶飞棘林,照熠燿,促织无停机。▯前有孤鵩鸣,哺声譩譩,援琴鼔清商,哀怨凝金徽。伯牙久不作,至音知者稀,徒令世俗耳増此儿女悲。弃置复弃置,明月斜侵帷。明月何皎皎?疏光入城闉。永怀辽鹤去,及归无故人。故人亦何许?徃事不忍陈。龙逝鼎河寂,麟伤周道湮。桑溟变俄顷,干戈徧穹垠。眼中万年少,谈笑乘朱轮。王侯与卿士,零落随埃尘。兴亡固冇数,贵贱亦有因。狐裘冬则御,桃笙夏乃珍。万事每如此,毋为徒苦辛。常州天庆观画龙,二世传仙笔,一防睛乗雷电飞去,一经兵火,亦不复存。毘陵天庆宫中壁夭趫双龙势,千尺鬐圆,尾壮角浪,平目深鼻,豁鳞纎宻。一龙防睛巳飞去,电掣金虵,雷破柱。一龙旧壁尚蜿蜒,朝昏恍惚腾云雾。黒风动地,刼火燔,鬼神糜烂。龙崩奔,苍生百万化鱼肉,盆池觱沸,骸陵屯。灵物去留应有数,戞铜吹竹谁韶頀?防归罨画吸清谿,一雨八荒均布濩。独孤桧烈帝祠中,独孤桧郁郁亭亭。一车盖,根盘九地,蛰蛟螭;干耸层霄,浮霮防。朔风赑屭,尘昼昏。炎炎譌火,连空燔。一虵腾骧,赤帝子。将军舌腭空,惊灰天愁地泣,鬼神怒。元绪老桑,哀莫诉。斧斤侵寻嵗月,枯寂寞。半心承雨露。春怨垂杨带雨,烟沈沈,绮▯翠幕,清昼阴。琵琶拨尽,谁知音?一声望帝,春事深。鹁鸪词鹁鸪,鹁鸪!尔拙无伍。朝飞何从来?暮宿何处所?饮啄不自营,日日呱呱呌。春雨沙塲,鬼哭天沈阴泽国防魈夜相语,一声两声,云冥冥;三声四声,水建瓴;十声百声,大雨车轴下;千声万声,江翻海涨鼇宫倾。羲和推车不敢出,鲛人畏湿,绡机停。淤泥三尺,百贾卧;十家一二,炊烟青。鹁鸪,鹁鸪!唤雨又不已,教尔闭觜,不闭觜?再拜拜天公,笺词小心风雨。师屏翳,云师走,丰隆。鹁鸪,尔何物?盗天之柄,裒顽凶。天晴呼妇,雨逐妇,寄巢生子,随西东。愿天敕后羿,挟矢操强弓,射逐九州外,勿使孳尾添雌雄。天闗九重,暗氛雾。鹁鸪飞来复飞去,黔黎▯▯生鱼头。鹁鸪犹自鸣不休,重为吿曰:鹁鸪,鹁鸪!尔形甚▯,尔声孔悲,尔鸣不止,尔心何为?忆昔黄帝作鳯凰巢阿阁,此时无尔鸣。五风十雨,天下乐。又闻有虞氏韶成,鳯凰至,此时无尔鸣。风雨弗迷,天下治。尔今虽彊顔,不如阖口归深山。山深树宻,百鸟闲。落花流水,声潺潺。秋分春分,任尔化,何用对雨鸣间闗?尔今不肯去,吾亦能尔恕。长安挟弹多少年,劝尔藏头莫相遇。送丹山林秀才燕台筑黄金,致士合隗始。子留既朞月,及归乃白:「士岂伊赋万言,不直一杯水?提播古锦囊,尚诧骊珠。比得非坐诗穷顦顇,至于此?丈夫贵出世,卿相偶然尔。昼锦岂必荣,韦布何足耻?伪游淮阴防绐载,晁错死所以贤达人咄咄从黄绮。丹山有源泉,清可以洗耳;丹山有竒石,坚可以砺齿。去去勿咨嗟,时止固应止。」次韵陈静佳治中九日见寄凉飚涤残暑,霁宇蔼清气。悠然采黄华,谁望白衣至?江州老使君,怀人寤不寐。清尊逺送,将惊呼。候门稚,一醉得我生。五斗宁复计衰荣?本无期,出处各有意。醒者彼自醒,醉者彼自醉。醒醉更相嗤,死生同一寄。嗟嗟!戏马台,千古夸胜地。谁知柴桑翁,醉醒有真味。

译我家在淛水以东,一门之中有十人做过显贵官员;男孩很多,只有我是女儿,全家钟爱我。七岁时我诵读经史,十岁学习缝补,十五岁操持织机,二十岁供奉水藻等祭品,始终不忍出嫁。张掖爱我,我常常回娘家省亲。去年边境发生战事,到处惊乱,人们吓得仿佛化作鬼火,只好全家逃入空谷。雷雨连绵半旬,狐狸兔子陪我充饥,虎狼成为我的邻居。群盗正猖獗,白天也昏暗得尘土飞扬。惊恐忧虑终于成病,抱着痛苦也不敢伸张。听说官军到了,草木都生出欢欣。哪里料到他们反而纵情施暴,挥舞兵器捕杀百姓。仓皇之间无法躲避,被驱逐到海边。为了躲避盗寇而幸免于盗寇,却依靠别人而遭遇不仁。悲哀啊,竟有这样的遭遇;我为什么生得不是时候?后《哀哉行》前年强盗来到,仓促间逃入空谷。我乡里有几百户人家,等到回来时已经有一半被杀害。去年南方军队来了,哪里想到他们竟大肆杀戮,暴行和盗寇一样,十家中有九家哭泣。今年迎接北方军队,俯首膜拜,甚至卷起两脚;死者在归途中倒卧成泥,活着的人依靠草木藏身,惊魂尚未安定,却又遭到驱逐。逃亡者凄凄惨惨地挤在市井之间,寒月照着逃难的屋舍。天地同样覆盖承载万物,圣明之主平等地施予恩泽,可我们偏偏遭天降凶灾,又能向谁怨恨这荼毒?悲哀啊,不必再重述了,回头只好向力牧诉说。《佩韦斋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二,宋俞德邻撰,古诗 《秋夜杂兴》三首 我坐在客舍不能入睡,隐约听见秋夜捣衣声。清凉的露水从月光中降下,凉风吹开我的衣襟。银河斜斜地仿佛要落下,北斗的斗柄横在高峻的天边。寒蝉又有什么事,竟整夜长声悲吟?起身坐着,万千感慨一齐涌来,松间泉声像天上的琴声。大海再辽阔也有边际,高山再高峻也有峰岭。客中的情怀浩荡无边,正赶上这深沉的秋夜。凉风起来了,秋夜的露水寒冷,梧桐叶飘落在荆棘林中,闪烁着光亮;促织不停地鸣叫。窗前有一只孤独的鵩鸟啼鸣,发出低沉的哺声。我拿起琴弹奏清商曲,哀怨之情凝聚在琴徽之间。伯牙已经很久不再弹奏,懂得最高妙琴音的人也很少,只白白让世俗之耳增添这种男女般的悲哀。放下吧,还是放下吧,明月斜斜地照进帷帐。明月多么皎洁,稀疏的月光照入城门。长久怀念那乘辽东鹤远去的人,等到归来时却已经没有故人。故人又在何处?往日之事不忍说起。真龙已逝,九鼎所在的河山寂静;麒麟受伤,周朝的正道已经湮没。沧海桑田转眼变化,干戈遍布天涯。眼前能活到万年的少之又少,谈笑间却有人乘坐朱轮显贵。王侯和卿士纷纷零落,随尘埃消散。国家兴亡本来有定数,人的贵贱也各有因由。狐裘冬天才穿,桃竹凉席夏天才珍爱。万事往往如此,不要白白忧苦辛劳。常州天庆观中曾有画龙,二世相传是仙人所画;其中一条龙被画上眼睛后乘雷电飞去,另一幅画也在兵火中不复存在。毘陵天庆宫墙上画着两条矫健飞腾的龙,身长千尺,背脊圆壮,尾部雄健,龙角如浪;眼睛平正,鼻子深陷,鳞片疏密相间。一条龙画上眼睛后已经飞去,电光像金蛇掣动,雷声震破屋柱。另一条仍在旧墙上蜿蜒,早晚之间恍惚像在腾起云雾。黑风撼动大地,劫火焚烧天空,鬼神都被烧得糜烂。龙崩然奔走,苍生百万化为鱼肉;盆池水沸腾,尸骸堆积成陵。灵物的去留应当自有定数,敲铜吹竹的乐声又有谁来歌奏?愿龙归来,在彩绘中吸饮清溪,使一场雨普遍降布于八方。独孤桧 烈帝祠中,独孤桧枝叶繁茂而挺立。树冠像车盖,树根盘结于九地之下,仿佛蛰伏着蛟螭;树干高耸入云,漂浮着云气。朔风猛烈,白天也尘土昏暗。炽烈的劫火熊熊燃烧,接连烧向天空。一条蛇腾跃飞扬,像赤帝之子。将军空有舌腭,惊得灰飞满天、天地含愁落泪,鬼神震怒。元绪老桑,悲哀却无处诉说。斧斤逐年侵伐,树木枯朽而寂寞,只剩半边树心承受雨露。《春怨》垂杨带着雨丝,烟霭沉沉;华美的窗子和翠绿的帷幕,使清冷的白昼更加阴暗。琵琶弹尽了,谁知道我的知音?一声杜鹃啼叫,春日的愁事已经深重。《鹁鸪词》鹁鸪,鹁鸪!你孤陋而无同伴。早晨飞来时从哪里来?傍晚又宿在什么地方?饮水啄食不能自己经营,天天呱呱地叫。春雨落在沙场,鬼哭,天空阴沉;泽国的魈魅在夜里互相交谈。一声两声,云色昏暗;三声四声,水势像从屋檐倾注而下;十声百声,大雨如车轴般落下;千声万声,江河翻腾,海水上涨,鼇宫也要倾覆。羲和推车不敢出来,鲛人害怕潮湿,织绡的机子也停了。淤泥深达三尺,百姓商贾都躺倒了;十家中只剩一两家,炊烟冷青。鹁鸪,鹁鸪!你呼唤下雨还不停止,叫你闭嘴,你闭不闭嘴?我再拜祈求上天,恭敬地写下祷词,请风雨之神留意。师屏翳,云师飞奔,丰隆也一同出动。鹁鸪,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盗取上天的权柄,聚集顽凶。天晴时呼唤配偶,雨来便追随配偶;寄巢生子,随着东西漂泊。愿上天命令后羿,挟带箭矢、操持强弓,把它射逐到九州之外,不要让它繁衍增添雌雄。天门九重,暗被雾气遮蔽。鹁鸪飞来又飞去,百姓却被水淹得只剩鱼头。鹁鸪仍旧不停鸣叫,我再次告诉你:鹁鸪,鹁鸪!你的形体很小,你的声音极其悲哀;你不停鸣叫,究竟想做什么?想当年黄帝造凤凰巢于阿阁,那时没有你的鸣叫,风调雨顺,天下欢乐。又听说有虞氏演奏《韶》乐成功,凤凰飞来,那时也没有你的鸣叫;风雨不使人迷乱,天下得到治理。你如今虽然厚着脸皮叫喊,也不如闭上嘴回到深山。山深树密,百鸟悠闲;落花流水,声音潺潺。秋分春分,任你自行变化,何必对着雨声啼叫不止?你如今不肯离去,我也能宽恕你。长安城中有多少挟弹丸的少年,劝你藏好脑袋,不要与他们相遇。送丹山林秀才 燕台筑起黄金台招贤,招致贤士应当从郭隗开始。你留下已经满一月,等到回去时才说:“士人难道只因为写了一万字的赋,就不值得一杯水吗?我提着古锦囊,里面还藏着令人惊叹的明珠。近来难道不是因为困于诗才而憔悴,才到了这种地步吗?大丈夫贵在超脱尘世,卿相不过偶然的际遇。身穿锦衣白昼夸耀,难道一定荣耀;身着布衣,又有什么可耻?韩信曾假意游历淮阴,差点受辱;晁错之死正说明贤达之人往往令人叹息,像黄绮那样归隐。丹山有泉水,清澈得可以洗耳;丹山有奇石,坚硬得可以磨齿。去吧,不要叹息,时当停止,本来就应当停止。” 次韵陈静佳治中九日见寄 凉风洗涤残余暑气,雨后天空弥漫清爽之气。我悠然采摘黄花,谁会盼望白衣使者送酒来?江州老使君啊,思念友人醒来不能入睡。清酒远远相送,几乎要惊呼起来;等候在门边的幼童,使我一醉便感到获得了新生。五斗米又岂值得计较衰荣?本来没有约定,出仕或退处各自有意。清醒的人自会清醒,醉酒的人自会醉酒;清醒和醉酒彼此讥笑,生死同样不过寄托。可叹啊,戏马台自古夸为胜地。谁知道柴桑翁,醉与醒都有真正的意味。

题寒江听雨图江风▯云鸿,江雨湿烟树。扁舟出波涛,悠然于此住。掩蓬卧看书,不受蛟龙怖。焉知临流人扰扰,需翁渡。聂道录和王寅甫外郎雪诗,因次韵,仍依白战体。黒螭驾趋▯冥来,朔风卷地飞尘埃。江南澶漫数十羣,大半化作昆明灰。穷阴用壮势,猎猎田父吓吓,何时哉?龙公行雪亦诧事,缥缈落屑随飚回。八荒炫晃尽一色,羽卫隔逺空。黄台闭门,穷巷独僵卧,饿死巳分如墨胎。哗哗传诵汝颍句,冻口久合逈然开。当年白战禁体物,练絮玉月银梨梅。醉翁仙去不可作,欲追胜赏谁传杯?荒丘防垤陷猊虎,老树▯▯封莓苔。风尘澒洞诗事废,巨笔把梨无雄材。嗟予客路三千里,梦寐无复斑衣莱。何当賔日照旸谷,苏息困约无防菑。防趋賔馆贺元献,不敢合閙骚樽罍。望夫石朝望夫,暮望夫,望夫夫不至。江树烟糢糊,一朝化为石。谁知望夫苦,独有坚贞心。千古复万古。三五七言诗守钱虏,抱官囚,铜山富,埓国金印,班彻侯,宛其死矣。人入室,不义而富,嘻!云浮。次韵陈彦实游罗汉寺林泉近城市,而无城市人携壶散游屧,心境同一春,何必事幽讨?辞家入西秦,西秦苦迢递,劳我金闺身。不如逺公社,醉倒人不嗔。百年电明灭,万事蠖屈伸。所以古达士,死葬陶者邻,或者为瓮盎,尚得日饮醇。岂比夷与齐,忍饥以求仁?吾生幸未化,有酒勿厌频。一杯复一杯,浩歌落梁尘。但问客醉醒,不问疎与亲。君防北邙墓,松栢多为薪。陈登夫再和用韵奉答,共説江南社禅。煌煌光明宫中,有西方人,当年备何道辛苦,十逾春,道成就,空灭姬周,遽嬴秦,空冷万亿刼,稽首金色身,我无忍辱行,独立招众嗔,常愿习浄业,趺坐脚不伸,向来宿木下,亦颇镜梵邻,傲睨逺公社,况冥栗里醇,终然守陋巷,尚及顔生仁,岂伊石头路,行行欠频频,百年三万日,奄忽如飚尘,痴人昧非相,念念生疎亲,何当见佛影,国清甘爨薪。次韵陈登父风雨枕上书怀雾气黯,层峯雨声諠,万瓦蘧然梦华胥,兹寐殆非假寐,久失晨兴,喔喔邻鸡鸣,鸡鸣,鸡自鸣,我本忘吾形,忘形岂徇物,况乃真坦率,人生寿百年,能得几日月,日月去堂堂,河流逝活活,觉悟不早计,▯筒恐难脱。舟行扁舟夹港下,漕渠溢春水。水边两翁,仲阅人亦多矣。其中郁佳城,寂寞向千祀。冈峦失故态,草木罹新燬。缅想窀穸初,呜笳泛清汜。送车数千两,夹道陈簠簋。嵗月迅不留,嗟嗟遽如此。因知人间世,变化倐忽耳。金箱贮茂陵,籧篨弃石子。贵贱虽不侔,腐坏畧相似。踟蹰复踟蹰,防庄信达士。

译题《寒江听雨图》江风迷蒙,云中鸿雁飞翔;江上细雨打湿烟笼的树木。小舟驶出波涛,悠然停泊在这里。遮掩船篷躺着读书,不受蛟龙惊惧。哪里知道临水之人纷纷扰扰,都等着老人渡过江去。聂道录和王寅甫外郎的咏雪诗,因而依韵作诗,仍依照白战体。黑龙驾着车从玄冥之地而来,朔风卷地,尘埃飞扬。江南辽阔之地有数十处群落,大半都化作昆明池般的灰烬。深重的阴气借势逞强,猎猎风声使田父惊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雪神降雪也惊异于这种景象,缥缈的雪屑随狂风回旋。八方大地炫目明亮,尽成一色,羽卫相隔遥远。黄台闭门,穷巷中独自僵卧,饿死早已注定,像墨胎氏一样。人们喧闹传诵汝颍地区的诗句,冻僵的嘴巴久已闭合,此时才霍然张开。当年写白战诗,禁用雪的具体名物,便说练絮、玉月、银梨、梅花。醉翁仙逝,不能再作这样的诗,想追随他的胜赏,又有谁来传杯?荒丘土堆陷没了猊虎,老树也被莓苔封住。风尘浩荡,诗歌事业荒废;手握巨笔,却没有雄才。可叹我客行三千里,梦中再也没有斑衣戏彩。什么时候太阳照临旸谷,使困顿者得到休息,不再遭受灾祸?我将赶往宾馆祝贺元旦,不敢喧闹,扰乱酒樽。《望夫石》早晨望着丈夫,傍晚也望着丈夫,望啊望,丈夫始终没有回来。江边树木烟雾迷蒙,有一天终于化成了石头。谁知道望夫的痛苦?只有那颗坚贞的心知道。千古万古,永远如此。《三五七言诗》守财的吝啬鬼,抱着官场的囚徒;财富多如铜山,甚至可与国相比;佩金印,位列彻侯,却终于如此死去。人进了屋,靠不义而富有,嘻,人生不过如浮云。次韵陈彦实游罗汉寺 林泉靠近城市,却没有城市中的俗人。带着酒壶散步,心境同样处在春天,又何必专门去寻幽?辞别家乡进入西秦,西秦路途艰苦遥远,使我辛劳了闺中之身。不如加入远公的莲社,醉倒了别人也不会嗔怪。百年人生如电光明灭,万事如尺蠖屈伸。所以古代通达之士,死后葬在陶匠邻旁,或许尸骨做成瓮盎,还能每天饮醇酒。哪里比得上伯夷、叔齐,忍受饥饿来求取仁名?我活着幸而还没有化去,有酒就不要厌烦频频饮用。一杯又一杯,高声歌唱震落屋梁上的尘土。只问客人醉还是醒,不问关系疏远还是亲近。君看北邙山的坟墓,松柏大多已经被砍作柴薪。陈登夫再次唱和,以原韵奉答,共说江南社禅之事。在光明灿烂的宫殿中,有一位西方人;当年为了修行究竟经历了多少辛苦?十多年后,道已成就,姬周空亡,嬴秦骤兴;漫长亿万劫中一切终归空寂。我向金色佛身叩首,而我没有忍辱修行,独自站立,招来众人嗔怒。常愿修习清净业,盘腿而坐,双脚不伸展。从前曾住在树下,也颇能照见梵门邻境;傲视远公的莲社,更何况栗里那幽暗的醇酒。最终守着陋巷,还赶得上颜回的仁德。哪里像石头路那样,行走不止却频频受阻?百年不过三万日,转眼便如风尘消散。痴人不明白万物非相,念念之间便生出亲疏。什么时候能见到佛影,在国清寺甘愿以柴薪供爨?次韵陈登父《风雨枕上书怀》雾气昏暗,层层山峰间雨声喧闹;万家屋瓦仿佛忽然进入华胥之梦。这一次睡眠大概不只是打盹,已经很久没有早起了。邻家的鸡喔喔鸣叫,鸡鸣,鸡只管自己鸣叫;我本来已经忘掉自身。忘掉自身难道还要顺从外物?何况我本性真正坦率。人寿不过百年,能有多少日月?日月堂堂而去,河流滚滚逝去。若不及早觉悟,恐怕连龟筒也难以脱离。《舟行》小舟夹在港汊之间下行,漕渠涨满春水。水边有两位老人,仲阅人世也已经很多了。其中掩藏着一座幽美的城郭,寂寞地经历了近千年。山冈失去往日的形态,草木遭受新近的焚毁。遥想当初下葬时,笳声呜咽,船行在清澈的水湾。送葬车辆有数千辆,夹道陈列着簠簋祭器。岁月飞逝不肯停留,唉,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如此境地。由此知道人世间的变化,倏忽之间就发生了。金箱收藏着茂陵的珍宝,箧笥却被弃置给石头。贵贱虽然不相等,腐坏却大略相似。徘徊啊徘徊,庄子确实是通达之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题郭元徳所藏龚圣予瘦马图吾闻神骏之肋十有五,雄姿矫矫,腾龙虎,四蹄踣铁,尾梢风,藐视昆仑,薄▯圃。何时歴块误一蹶,弃置荒林翳榛莽。思昔先朝十二闲駓骃骐骆,充其间。此马当时最倜傥,流沙万里来函闗。祗今沦落归人世,何人保养?思终惠防龚,前身李伯时,殷勤染翰怜权竒。崚嶒瘦骨见者叹,度越驽骀犹万万。天上房星久已空,此图此马俱难逢。主人爱图如爱马,收拾环文为模写。我知防龚欲画时,天地黯黪,风烟悲。离离禾黍今如此,谁识羸骖真騄駬?明年野外春草平,瑶池八骏还争鸣。此时更倩防龚笔,一扫籋云龙八尺。京口遣怀呈张彦明刘伯宣郎中并诸友一百韵。坏云覆紫防,疾风卷黄屋。生灵半涂炭,社稷竟倾覆。借问谁厉阶,往事具可复。穆陵握干符,丁揆覆鼎餗。北兵渡浒黄,沔鄂盛諠讟。涟海荡为墟,交广骇干腹。兀然天柱摇,凛甚国脉蹙。明诏起臣潜,扶颠秉钧轴。将帅一奋呼,江汉奏清肃。维时望公闾,髙誉儗方叔。遄归持相印,景定实初卜。百寮迎近郊,至尊畧边幅。防勲告庙庭,陈乐备敔祝。煌煌福华编,传者笔为秃。焉知事夸毗,欲揜天下目。得政曽几何,故老尽斥逐。哀哀杞天崩,度皇继歴服。定防比周召,卜世过郏鄏。万防委岩廊,十年卧林麓。金屋贮娉婷,羽觞醉醽醁。伍符日空虚,郿邬富储蓄。纷纷轻薄徒,睒眒市自鬻。荃蕙化为茅,龟玉毁于椟。怡然谈笑间,祸机巳潜伏。恭惟防冲人,天步冞踖踧。一朝襄樊破,杀气薄川谷。折冲亦何为,筹边置机速。拊御既失宜,奔溃更相属。含垢防逆俦,况望诛马谡。沙武倐飞渡,长江俨平陆。连横万艨艟,悠悠自回舳。老夏亦遁逃,竟学龟藏六。败证剧膏肓,抟手但颦蹙。仓黄出视师,氛埃昧前纛。总统付虎臣,窃倚晋郤縠。下洲师前锋,未战兵已衂。溃卒争倒戈,降将羣袒肉。单骑窜维扬,走险甚奔鹿。触热赴清漳,就死何觳觫。蹇予客朱方,沈忧发曲局。谁传田宜中,厦仆支一木。奈何张苏刘,猜忌不相睦。所过皆欲攘,兹事岂颇牧。借箸资腐庸,授钺逮厮仆。焦门集战舰,乾坤一掷足。水陆迷畏途,师丧国逾辱。区区拒毘陵,曽不事版筑。驱民入罟擭,骈首遭屠戮。至今用钺地,天阴闻鬼哭。苏秀暨湖杭,死生犹转烛。行成漫旁午,公等真碌碌。独松守张濡,皃戏鬭蛮触。信使鬼成禽,贾祸几覆族。三宫泣草莱,万姓呼防麴。疑丞诣髙亭,献玺愿臣属。黼扆释冕旒,羽衞撤弓韣。广益亟南奔,穷荒寻帝儵。防然太母身,垂老歌黄鹄。彼哉宁馨皃,乘罅叨爵禄。屈膝同所归,伊谁念?王蠋,江湖数十郡,李、赵差可録。元恶迷是似,万世有余恧。庭芝困广陵,储亡二年粟,力战尚可支,而乃事蜗缩。乙亥仲夏,交此向发一镞,死伤近七千。从此辍推毂,浮海未桴及,委身饲虵蝮。姜亦就葅醢,淮城危破竹,故国莽丘墟。彼黍何稢稢?翠华▯焉之扶桑,睇日浴魂断。曲江春,新蒲为谁緑?骑鲸事已非,葬鱼势转促。南纪讫朱厓,一战絶遗躅。旋闻俘文相系颈,系燕狱。又闻陆元枢抗节死,弥笃二公风尘中,耿介受命独板荡,见忠臣百身竟难赎。恭惟五季间,永昌应符箓,一举平泽潞,最后收庸蜀。文子继文孙,三才归促育。中更靖康祸,流血洒川渎。光尧躬再造,艰苦芜萎粥。淳煕受内禅,徳盛仁亦熟。宁理度丕承,膏泽多渗漉。内无襃妲患,外絶安史黩。戚畹及阉寺,屏气但踡局。向非彼权臣,玉食擅威福,如何磐石固,转移仅一蹴。凄凉数载间,王侯乏半菽,九庙翳蒿藜。丘陵游豕豰,向来阛阓地,雨露滋苜蓿。老我亦何为,穷途困羁束?愁伤觉衰曳,垢腻忘颒沐。蛰迹笑桓鲵,窃食愧饥骛。安得董狐辈,直笔濡简牍,诛奸録忠荩,上与麟经续。海宇今一家,贡赋均四隩,化日满穷阎。淳风变頺俗,余生幸未化。刀剑易牛犊,聊种邵平▯,且植渊明菊。宿高邮露筋祠午发淮子口,晚泊露筋北。舟人指灵祠,欲语輙叹息。伊昔避乱初,女郎实英特。行行侍立嫂,日暮云气黒。嫂兮宿邻庄,我宁止路侧。我生虽不辰,身秉贵弗防。草深聚蚊虫,中夜纷鼔翼。吮血噆人肤,其毒甚沙▯。女郎不肯顾,筋露身亦踣。至今是邦人,庙貌严血食。惜哉嵗月深,姓氏不可识。维士有百行,维女独四徳。贞洁一以亏,姬姜徒国色。所以古妇人,送迎不逾阈。嗟嗟露筋事,可为百姓则胡然。世俗人所重,在倾国。次韵答王国华

译题郭元德所藏龚圣予《瘦马图》我听说神骏的肋骨有十五条,雄姿矫健,腾跃如龙虎;四蹄如铁,尾梢生风;藐视昆仑山,轻视玄圃。什么时候经过沙砾之地却误然一跌,便被弃置在荒林丛莽之中?想当年先朝十二闲中的骅骝、骐骥、骆驼充满其间。这匹马当时最为倜傥,跋涉万里从流沙来到函关。如今只得沦落人间,又有谁来保养?多亏龚圣予,前身是李伯时,殷勤挥笔,怜爱这匹非凡的马。高峻嶙峋的瘦骨令人叹息,即使超过劣马也远胜万万。天上的房星早已空缺,这幅图和这匹马都难以再遇。主人爱图如爱马,收集美玉般的纹理加以摹写。我知道龚圣予想作画时,天地黯淡,风烟悲凉。如今禾黍离离竟到了这种地步,谁能认出瘦弱的马是真正的騄駬?明年野外春草铺平,瑶池八骏还会争相嘶鸣。那时还要请龚圣予挥笔,一扫便画出八尺高、能踏云的神龙。《京口遣怀呈张彦明、刘伯宣郎中并诸友一百韵》败坏的云层覆盖紫禁,疾风卷起宫城黄屋。生灵半数陷于涂炭,国家终于倾覆。请问祸患的根源是谁造成的,往事都可以一一追究。穆陵掌握帝王符命,丁揆却使鼎中之食倾覆。北方军队渡过浒黄,沔鄂一带充满喧哗怨诉。沿海地区荡然成墟,交州、广州惊恐不安。天柱似的国家轰然摇动,国脉凛然收缩。明诏起用臣潜,扶持倾危,掌握朝政。将帅奋然一呼,江汉地区奏报清平肃静。当时人们仰望公闾,声望可比方叔。很快回来执掌相印,景定年间实际开始筹谋。百官在近郊迎接,至尊略微巡视边地。功勋上告宗庙,陈列乐舞,备办祭祀祝辞。光辉的福华编成,传抄的人笔都写秃了。哪里知道事情只是夸张虚饰,想要蒙蔽天下人的眼睛。掌政才几天,故老重臣便都被斥逐。悲哀啊,杞国之天崩塌;度宗皇帝继承历代帝统。定能使国家比肩周召,卜问国运超过郏鄏。万般政务委托给朝廷,十年却卧居林麓。金屋藏着美人,羽觞中斟满醽醁。军队编制日益空虚,郿邬却富有储蓄。纷纷而来的轻薄之徒,目光闪烁,在市上自行贩卖。香草兰蕙化为茅草,龟玉珍宝毁在匣中。谈笑自得之间,祸患的机关已经暗中埋伏。恭敬地想那年幼的君主,国运步履艰难。一旦襄阳、樊城被攻破,杀气便逼近山川。临敌决胜又有什么用,筹划边防却没有迅速设置机要。抚军和御敌已经失当,奔逃溃败又接连不断。含垢忍让,反而容纳叛逆之徒,哪里还指望诛杀马谡?沙武忽然飞渡,长江俨然变成平地。横向连接的万艘战船,悠悠然自行回转船舵。老夏也逃跑了,竟学着乌龟把六肢藏起来。败局已经病入膏肓,搓手皱眉也只能忧愁。仓皇出营巡视军队,烟尘遮蔽了前方的大纛。总督把军队交给虎臣,私下倚仗晋国郤縠的名声。下洲军队充当先锋,还没有交战士兵已经败北。溃兵争相倒戈,投降的将领成群袒露上身。单骑逃往维扬,冒险奔逃比鹿还快。冒着酷热赶赴清漳,临死时何必如此恐惧?我客居朱方,深沉的忧愁使心绪曲折。谁能传述田宜中的事,厦屋倒塌只靠一根木头支撑。为什么张、苏、刘互相猜忌,不能和睦?所经过的地方都只想掠夺,这件事难道是颇牧之才所能做的吗?借用筹策却依靠腐庸之人,授予斧钺甚至到了奴仆手中。焦门聚集战舰,把乾坤成败孤注一掷。水陆道路都成了令人畏惧的险途,军队覆没,国家更加受辱。小小的毘陵抵抗,竟不曾修筑城防。把百姓驱入罗网,成排地遭到屠戮。直到今天,当年用兵之地阴天时还听见鬼哭。苏州、秀州以及湖州、杭州,百姓生死仍像蜡烛转动。草草行成协议,公等实在碌碌无能。独松关由张濡守卫,却像儿戏般争斗于蛮触之间。使者竟被鬼物变成禽兽,招来祸患,几乎覆灭全族。三宫在草野间哭泣,万姓呼号求食。疑丞前往高亭,献上传国玺,愿意称臣归属。帝座前撤去冕旒,羽卫也收起弓袋。广益急忙向南逃奔,到荒远之地寻找帝王。太后年老,竟唱起《黄鹄》歌。那宁馨儿啊,乘着空隙窃取爵禄。屈膝投降都归于同一结局,又有谁想到王蠋?江湖数十郡,李、赵二人差可记录。元凶和罪恶如此相似,万世之后也有余愧。庭芝困守广陵,储粮已经亡失两年,奋力作战本来还可以支撑,却竟采取蜷缩退避的做法。乙亥年仲夏,在这里发出一支箭,死伤近七千人。从此停止推毂任用,漂海而行还没有找到木筏,便委身喂食蛇蝮。姜也被做成肉酱,淮城危急,破坏势如破竹,故国茫然成为丘墟。那黍苗为何长得这样茂盛?翠华遥遥向着扶桑,遥望太阳浴魂,令人肝肠断裂。曲江春日,新生的蒲草为谁而绿?骑鲸而去的旧事已经不再,葬身鱼腹的形势却更加急迫。南方诸郡直到朱厓,一战便断绝了遗民的踪迹。不久听说俘获文丞相,把他的脖子捆缚起来,押入燕地狱中。又听说陆元枢坚持节操而死,愈发彰显二公在风尘中的气节;他们秉承使命,独自面对国家倾覆,使我看见忠臣即使死百次也难以赎罪。恭敬地想五代时期,永昌应合符命,一举平定泽潞,最后收复庸、蜀。文子继承文孙,天地人三才归于促成生养。中间又遭靖康之祸,鲜血洒遍山川沟渎。光尧亲自使国家再造,历尽艰难困苦,甚至只能吃芜菁稀粥。淳熙接受内禅,德行盛大,仁政也已成熟。宁宗、理宗相继继承大统,恩泽广泛流布。内无褒姒、妲己那样的祸患,外绝安禄山、史思明那样的贪黩。外戚和宦官都屏息收敛,只能局促自守。若不是那些权臣,凭借美食享受擅自施威作福,坚固如磐石的国势,怎么会转眼之间被撼动?凄凉的数年之间,王侯连半粒粮食也难以得到,九庙已经被蒿藜遮蔽。丘陵之间野猪游荡,过去繁华的街市之地,雨露滋养着苜蓿。我老了又能做什么,只在穷途上受羁绊?忧愁悲伤使我感到衰弱疲惫,污垢油腻也忘了洗脸沐浴。蜷伏藏迹,笑自己像桓鲵;偷食苟活,又惭愧像饥饿的鹜鸟。怎么才能得到董狐那样的人,以直笔润饰简牍,诛罚奸邪,记录忠贞,使之上接《麟经》?如今四海一家,贡赋平均通达四方,教化的阳光照满穷乡僻巷。淳厚的风俗改变了衰败的习俗,我余生幸而尚未化为尘土。愿刀剑变成牛犊,姑且种邵平的瓜,再种陶渊明的菊。宿高邮露筋祠 中午从淮子口出发,傍晚停泊在露筋祠北面。船夫指着灵祠,想说话却总是叹息。从前避乱之初,那位女子确实英勇非凡。她一路侍立在嫂嫂身边,天晚时云气变黑。嫂嫂啊,请留宿邻近的庄子;我宁愿停留在路旁。我生得虽然不是时候,身上却秉有尊贵而不屈的品格。草深之处聚集蚊虫,半夜纷纷振翅。它们吸吮人的血,叮咬皮肤,毒性比沙蚤还厉害。女子不肯顾惜自己,终于筋骨暴露,身体也倒下了。直到今天,当地人仍严肃修建庙貌,以血食祭祀她。可惜岁月久远,姓氏已经无法辨识。士人有百般品行,女子唯有四种德行。贞洁一旦有亏,即使有姬姜那样的国色也只是徒然。所以古代妇人,送往迎来都不越过闺门。可叹露筋的事迹,难道不能成为百姓的准则吗?为什么世俗之人所看重的,竟只是倾国倾城的容貌?次韵答王国华

甚矣,吾衰矣!怀哉,予归哉!雀蜃不能化,何用充海?淮王郎,东鲁秀,玉质离氛埃,青丝络白马,啸吟浮玉隈。余子録録耳,谁敢相朋侪?一朝欵柴户,严若闻子来,又疑防縠士,汗漫期九垓。嗟我晚闻道,可人常永怀。乱后苦契濶,襟抱无由开。常生越鸟志,自腼庄栎材。感子慰离索,驾言且勿催!人生驹过隙,发白不再孩。鸡鸣舜为善,犬放轲所哀。大字乃其闰,末俗供驩咍。朂哉,圣贤事,充此天降才。赠言愧斐率,过此谁能裁?赠朐山孙画师少年酷爱山,移家入山住。朅来防市中尘土涴巾屦,有时拟山游,大笑出门去。二毛飒垂领,乃乏济胜具,归来笏拄頥,意欲凌风翥。朐山有佳人,以我爱山故,九曲武夷溪,移将置缣素。禽鸟纷飞翔,烟云莽回互,林深虎豹藏,石怪龙虵骛。对此竟忘疲,兴与精灵聚,相当槃礴羸,下笔有神助。不然方丈间,那有许竒趣?安得绡千疋,烦君画瑶圃。双清堂诗为石民瞻赋黄尘没马腹,洪涛喷蠲首。是身如转蓬,随风任飞走。归来丘壑中,髙袖拄笏手。牀头一束书,壁下一壶酒。暴背对青山,杖藜从白叟。乃知羲皇上,何尝离北牖。民瞻实可人,青嵗纡墨绶。一朝拂衣去,归种彭泽栁。萧然林下意,今无古或有。富贵等浮云,斯须变苍狗。终南政自佳,不作捷径。不仁者赠以言,立名要不朽。山阳客中杂言四首三载行万里,劳生真转蓬。转蓬去日逺,何时归本丛?万古一生死,趋竞徒忽忽。况复遭丧乱,天地多秋风。退无鹿门隠,进乏麟阁功。一嵗复一嵗,倐忽成衰翁。嵇康殊寡识,陶潜真固穷。萧然北▯下,瓶粟从屡空。秋帆泊淮浦,小山条。春风春风到,花栁青青间,深红散屧,慰寂寞。道与征夫逢,为言丧乱后,十室八九空,村墟暗荆杞,渚泽哀飞鸿。奈何数下令,科敛纷错重,语已仰天叹,泣涕霑其胸。呜呼,天地徳防小,无不容。贵人岂不仁,视汝如蒿蓬。防闻贤刺史,抚汝如汉龚。征夫甫收泣,悍吏来自东。衰年逢世变,人事如虮虱,忧端常澒洞,头垢不暇栉。樯乌终嵗飞,况复无宁日。方春暂返櫂,浃辰卧蓬荜。天风倐吹衣,轻易复一出。旅巢乏安枝,如意十不一。七十能几何?日月过箭疾,夜深不成眠,吟虫助唧唧。淮城酒味薄,酸澁如败虀。一千沾一斗,聊欲舒惨凄。壶倾不能醉,羇思终转迷。因思古达士,山林卜幽栖。暴背坐扪虱,防云间杖藜。理乱耳不闻,其乐无端倪。纷纷彼俗子,谄笑劳夏畦。安知万世下,清风想夷齐。以竹院逢僧为韵集杜工部句赠鹤林老别流禅师四首。卜居期静处,采药山北谷,鹤下云汀近,迳转山田熟,回首望松筠,登危聚麋鹿,兴深终不渝。日暮倚修竹,松门耿踈影,天黒闭春院,长风中怒号,白日递隐见。惠逺徳过人,秀发吾所羡,晤语契深心,风牀展书巻。道林才不世,离别重相逢,防面慰我久,观身向酒慵,寂寥人散后,结搆重来重。况乃清气爽,娟娟林表峯,浮生如过隙,世故莽相仍,畧税林下鞅,逺访云端僧。愿闻第一义,将衰栖大乘,清谈有滋味,小子得无承。题王谢燕游图为杨少监作牺牛石马出寳图,百年江左一夷吾。西风不受元规汚,八銮指日还旧都。天时人事重,呜呼!翠幢金节,聊燕娱。堂堂玉立森防须,犹似拱揖称兰阇。公乎,公乎!真丈夫。右王茂▯夕阳亭中语未已,一合乾坤,匝疮痏。苍生望公,公不起,携妓东山,玩山水。神州陆沈,宁不耻?正頼丝竹陶写耳。淮肥风鹤,繇宻指,固应孩视桓元子。吁嗟公乎,真杰士!右谢安石

佩韦斋集巻二

译太严重了,我已经衰老了!真想念啊,我要归去!麻雀和蜃气不能相互变化,怎能用来充塞大海?淮王的文士,东鲁的俊秀,玉一般的资质远离尘埃;青丝缰绳系着白马,在浮玉山角长啸吟咏。其余的人都平庸罢了,谁敢和他们结为同伴?有一天叩响柴门,门声庄重,仿佛听见你到来;又怀疑是防縠之士,纵情遨游,约期直到九天之外。可叹我到晚年才闻知道理,常常长久怀念可爱之人。乱后苦于离别阻隔,胸襟抱负无从舒展。常存越鸟依南的志向,自己惭愧只是庄栎般的材质。感激你安慰我的离群索居,驾车前来时暂且不要催促!人生如白驹过隙,头发白了便不再是孩童。鸡鸣时舜用善行自勉,犬放则是孟轲所悲。大字不过是旁支末节,末俗只把它当作供人欢笑。努力吧,圣贤之事,要充实上天降给你的才性。赠言惭愧浅陋,过了此后又有谁能裁定?赠朐山孙画师 少年时我极其喜爱山,便搬家住进山中。后来来到城市,被尘土弄脏了衣巾鞋履;有时想要游山,便大笑着出门。如今两鬓斑白,垂到衣领,已经缺少游山涉胜的工具;归来时用笏板支着下巴,心里还想凌风飞翔。朐山有位佳人,因为知道我爱山,便把九曲武夷溪搬到绢帛上。禽鸟纷纷飞翔,烟云广阔回旋;深林中藏着虎豹,怪石间有龙蛇奔驰。面对这景象竟忘记疲劳,兴致同精灵聚集;正当纵情挥洒时,下笔仿佛有神灵相助。不然在方丈大小的空间里,哪里有这样奇妙的趣味?哪里能得到千匹绡,请你劳神画出瑶圃?为石民瞻作《双清堂诗》黄尘淹没马腹,巨浪喷向船头。此身如同随风旋转的蓬草,任凭风吹飞走。归来住在山丘沟壑之间,高高挽起衣袖,手扶笏板。床头放着一束书,墙下摆着一壶酒。晒着背面对青山,拄着藜杖跟随老翁。才知道羲皇以上的生活,何曾离开北窗?民瞻确实是可爱的人,年轻时曾身系墨绶。一旦拂衣离去,便回彭泽种柳。萧然有林下之意,如今少有,古代或许还有。富贵等同浮云,片刻之间也会变成苍狗。终南山本来就很美,却不走终南捷径。把这些话赠给仁者,希望立名而不朽。山阳客中杂言四首 三年行走万里,劳碌的人生真像转蓬。转蓬离开根地已经很远,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原来的丛生之处?万古以来生死只有一次,追逐竞争却徒然匆忙。何况又遭遇丧乱,天地间充满秋风。退处不能像庞德公那样隐居鹿门,进取又没有麒麟阁上的功名。一年又一年,转眼成了衰老的翁。嵇康实在缺少见识,陶潜却真的甘守贫困。萧然坐在北窗下,瓶中粮食屡屡空尽。秋帆停泊在淮水边,小山一带。春风吹来,花木在青翠之间;深红花朵散落在鞋履之间,稍稍慰藉寂寞。路上遇到一个征夫,他说丧乱之后,十室中空了八九室;村落荒墟暗中长满荆棘,洲渚水泽间哀鸿飞翔。为什么屡屡下令,科敛纷乱而且沉重?话说到这里,他仰天叹息,眼泪沾湿胸襟。唉,天地的恩德广大,没有什么不容纳。贵人难道没有仁心,却把你看作蒿草蓬草?我听说有贤能的刺史,会像汉代的龚遂一样安抚你。征夫刚刚停止哭泣,凶悍的官吏便从东方来了。衰老之年遇上世道变故,人事纷扰如虮虱;忧患的源头常常浩荡无边,头上污垢堆积,也没有时间梳理。船樯上的乌鸦终年飞翔,何况又没有安宁的日子。正值春天暂且回船,接连十日卧在蓬门荜户中。天风忽然吹动衣裳,轻装简行又一次出门。旅途中的巢缺少安稳的树枝,称心如意的事十件中没有一件。七十年人生还能有多少?日月像飞箭一样迅疾,深夜不能入睡,只有鸣虫助我唧唧吟叫。淮城的酒味道淡薄,酸涩得像腐败的腌菜。一千文钱只能沾到一斗酒,姑且想借它舒解惨淡凄凉的心情。酒壶倒空了也不能醉,羁旅的愁思终于转为迷乱。于是想到古代通达之士,在山林中选择幽静处所。晒着背坐着摸虱子,何妨在云间拄藜杖。世间治乱一概不听闻,其中的快乐没有边际。那些纷纷扰扰的俗人,以谄媚的笑容劳碌于夏畦之间。哪里知道万世之后,人们还会追想伯夷、叔齐的清风?以“竹院逢僧”为韵,集杜工部诗句,赠鹤林老别流禅师四首。选择居处期望幽静,在山北的谷中采药。白鹤降落,云边水洲就在近旁;小径转过山田,庄稼已经成熟。回头望见松竹,登上高处,麋鹿聚集。兴致深厚,始终不变。日暮时倚着修长的竹子,松门映出疏淡的光影;天黑了,关闭春日的院门,长风在其中怒号,白天的景物时隐时现。惠远的德行超过常人,才华秀发是我所羡慕的;相见交谈,心意深相契合,坐在风床上展开书卷。道林才华不凡,离别后又重逢;一见面便使我长久得到安慰,观照自身,面对酒也懒怠。人散之后一片寂寥,重新构筑,又一次前来。何况清气爽朗,林梢外山峰娟秀。浮生如同过隙,世事纷纷接连不断。略微卸下林下的鞍马劳顿,远道拜访云端的僧人。愿听闻第一义,年老时寄身于大乘;清谈很有滋味,我这个小子难道不能承受吗?题《王谢燕游图》,为杨少监作 牺牛石马从宝图中出现,百年江左出了一个夷吾。西风不能承受元规的污染,八銮车驾不久就要回到旧都。天时和人事都很重要,呜呼!翠色的旌幢、金色的符节,姑且欢宴游乐。堂堂如玉树般挺立,森然的胡须仿佛正在拱手作揖,称颂兰阇。公啊,公啊!真是大丈夫。右图为王茂弘。夕阳亭中的话还没有说完,天地之间已遍布创伤。百姓盼望您,您却不肯出山,带着歌妓到东山游玩山水。神州沉沦,难道不感到羞耻吗?正依靠丝竹音乐来自我排遣。淝水之战的风声鹤唳,由于您的周密指挥,当然应当把桓温的儿子看作孩童。唉,公啊,真是杰出之士!右图为谢安石。《佩韦斋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三宋俞徳邻撰古诗暇日饮酒,輙用靖节先生韵,积二十首。世路日已迫,吾行将安之?醉乡无畔岸,俗似太古时。一防昔愿受,或者当在兹。在兹竟卜筑,何为复狐疑?但得酒杯在,无螯还可持。鼔力战,牧野采薇,饿西山,出处各有意。喋喋俱空言,不如得美酒一醉终余年。贤愚死则巳,死去知谁传?嗜酒有何好?酒酣见真情,忍断杯中物而留身后名?名誉外物尔,醉乃得此生。神完气不慑,坠车终莫惊。何必事轻举?崆峒师广成。饵香,鱼深逝;弋纂鸿,高飞;商皓虽寂寞,幸免阬焚。悲云何?客卿辈逐去,还依依。一朝叹黄犬,骨肉弃所归。贵盛能有几?转盼倐已衰。衰荣苟如此,得酒无相违。山林厌岑寂,城市嗟庳諠。醉乡有佳趣,其地幽且偏。清商叩前林,白云依逺山。渔樵二三子,朝暮相往还。举酒坐争席,亦复多至言。毁以是为非,誉以非为是,是非自有真,不在誉与毁。誉尧复毁桀,两忘固佳耳。不见缯布纹,眼醉▯成绮。三闾爱秋菊,浥露餐落英,独醒鄙众醉,乃觉非人情。楚亡如厦仆,一木那支倾。《离骚》固愤切,聒聒如蛬鸣。餔糟何必恶,一醉观我生。霜松无悴色,春花有余姿。勿以春花妍,弃彼霜松枝。悠悠风尘中,始见达士竒。公田可种秫,弦歌聊尔为。意倦即归去,五斗何能羁。凉飚起木末,尊酒聊独开。开尊念故友,亦复伤我怀。翻然蹈东海,甘与时世乖。岂比为佞者,日夕常栖栖。如何事与迹,零落归涂泥。诛奸无董狐,志怪空齐谐。安知万世下,善恶无谬迷。不如日饮酒,勿使肠九回。轻风飏,高帜揺揺,城西隅,杖藜沽一醉。雨霁,泥满涂,欲借东家驴,泥滑不敢驱。归来取败榼,怅然沥其余。一醉不易得,醉乡真可居。昔为饥所驱,束书涉逺道。俯仰四九,年少壮忽已老。引杯沃衰年,杯尽顔复槁。人生如电露,安得长美好?所以彼至人达生,以为寳。形全精不亏,高蹈八极表。醉中忘世事,犹有酒醒时,未醒輙复醉,乃得与世辞。伯伦颂酒徳,佳趣端在兹。亡何礼法士,闻风独迟疑。浊酒聊可持,渊明不吾欺。去去勿复道,有酒吾中之。百年三万日,已入桑榆境。沈醉复几时,而令终日醒。爰丝饮,亡何此事要心领。有锥姑处囊,无用求脱颖。雾豹亦何辜,伤生在文炳。渊明昔闲居,偶尔白衣至,开尊得美酒,忽焉遂复醉。醉语聊自娱,辞多失诠次。安知后千年,乃为世所贵?诗虽有余音,酒亦有真味。凄凉山径中,中有一亩宅,庭多鸟雀喧,巷絶车马迹。卧病与世疎,俯仰余半百,何以消我忧?美酒浮大白,独欠高阳徒,临风増惋惜。昔我事决科,穷年抱六经,桑溟忽巳变,栖栖竟无成。归来请学稼,平贾充过更,徽弦挂空壁,袯襫留前庭。中夜耿不寐,惟有寒螀鸣。不頼一尊酒,何以纾吾情。园中有佳菊,含芽待秋风。惜哉无美酒,对此时一中,谁如王刺史?殷勤遣厐通,怅望复怅望。云山挂天弓,五十近衰境,所戒当在得。永怀弟节辈,三者一不惑。寸田日敷菑,常恐易茅塞。犹思普天下,无有禁酒国。一醉终余生,不语亦不黙。在昔盛壮时,为贫亦求仕,终然返故庐。谋道不谋巳,岂不忧饥寒?折腰固吾耻。左手招夷齐,右手揖绮里。何必驷马车,防勲耀前纪?时行吾则行,时止吾则止。行止未有涯,醉乡差可恃。道丧,圣复逺,奸伪纷乱真。山林有逸士,但饮曹参醇,宁着潜夫论。有死不羡新,岂不羡爵位?比肩羞董秦。生为朝中英,死为泉下尘,奄忽随物化,营营徒尔勤。不如寓之酒,日与糟邱亲。秋渠溜宿雨,园蔬含土津。西郊澄霁景,柴车行可巾。有客乃竟醉,不问何许人。课仆诣田所,偶用渊明庚戌嵗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韵。人生念何事?方寸纒忧,端端端日澒洞,胡不思自安?富贵等电露,变灭无留。观百亩虽已隘,朝耕夕复还。秋风穑寳实,十口无饥寒。何为苦役役,而欲事所难?所以沮溺徒不受,名利干行藏,随用舍。千载师孔顔,作劳有余暇。柴门昼常闗,斗酒且自劳。此外无足欢。连雨独坐旅楼有作淫雨弥半月,河流涨,通衢旧畿,十万家大半忧为鱼。旅楼起复卧,神气郁不舒。牀牀苦漏湿,岂暇论侏儒?缅怀十载间,洚水频,三吴三吴莽,一壑平陆纷施罛。老羸委沟壑,少壮泣路隅。鬻卖及男女,庶几活须臾。民穷巳到骨,乃复剥其肤。自天发明断,元恶随就诛。畴咨用稷契,跻世当黄虞。政拟疮痍瘳,谁意疾痛呼?阴阳系调燮,此理信不诬。寄言秉钧者,治安宜早图。

译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三,宋俞德邻撰,古诗 闲暇日子饮酒,总是用靖节先生的诗韵,积成二十首。世间道路一天比一天逼迫,我将往哪里去?醉乡没有边岸,风俗仿佛太古时代。从前的愿望曾经有人接受,或许就在这里。既然已经在这里筑屋居住,又为什么还要狐疑?只要酒杯在手,即使没有螯也可以拿来下酒。有的人击鼓奋力作战,有的人在牧野采薇,饿死在西山;出仕和退处各有自己的意愿。喋喋不休都只是空话,不如得到美酒,一醉度过余年。贤者和愚人死了就算了,死后又有谁来传述?嗜酒有什么不好?酒酣之时才能显见真情,何必忍心断绝杯中之物而只求身后名声?名誉不过是身外之物,醉酒才能得到这一生。精神完足,气势不受惊慑,即使坠车也终究不会惊惧。何必追求轻举成仙?不如向崆峒山师从广成子。鱼饵香,鱼儿却深深游去;张弓射雁,鸿雁高飞。商山四皓虽然寂寞,幸而免于坑杀焚烧。悲哀什么呢?客卿一类的人被驱逐而去,还恋恋不舍。一旦叹息黄犬,骨肉也被抛弃,不能回归。富贵显盛能有多久?转眼之间忽然就衰败。衰荣如果本来如此,得到酒便不要拒绝。山林使人厌烦寂寥,城市又令人感叹低下喧闹。醉乡有美好的趣味,地方幽静而偏僻。清商曲敲响在前方树林,白云依傍着远山。渔夫和樵夫两三个人,早晚彼此来往。举酒坐下争席,也常常说出许多至理之言。有人把正确说成错误,把错误说成正确;是非自有真实,并不取决于赞誉或毁谤。赞美尧而毁谤桀,两边都忘掉本来最好。没有看见缯帛上的纹理时,醉眼昏花便把它看成绮罗。三闾大夫喜爱秋菊,沾着露水吃落花;他独自清醒而鄙视众人皆醉,于是觉得这不合人情。楚国灭亡如高厦倒塌,一根木头哪里支撑得住倾覆?《离骚》本来就激愤深切,聒噪得像蟋蟀鸣叫。吃酒糟又有什么可厌恶的?一醉之中正好观察我的人生。经霜的松树没有衰败的颜色,春花仍有残余的姿态。不要因为春花娇艳,就抛弃那经霜松树的枝条。悠悠尘世之中,这才看见通达之士的奇特。公田可以种高粱酿酒,弹琴唱歌姑且如此。心意疲倦便立即归去,五斗米哪里能把我羁绊?凉风从树梢吹起,姑且独自打开酒樽。打开酒樽便想起故友,也再次伤感我的胸怀。忽然转身奔赴东海,甘愿同当时的世道不合。哪里像那些谄媚者,早晚总是忙忙碌碌?为什么行为和踪迹,最终都零落成泥?诛奸没有董狐那样的人,记录怪异又只是《齐谐》之类的空谈。哪里知道万世之后,善恶会不会得到准确辨明?不如天天饮酒,不要让愁肠九回。轻风吹拂,高高的旗帜摇曳;我到城西角落,拄着藜杖买酒一醉。雨停后,道路泥泞满地,想借东邻家的驴,却因泥滑不敢驱赶。回来取出破酒器,惆怅地沥尽其中残酒。一醉实在不容易得到,醉乡却确实值得居住。从前被饥饿驱赶,捆着书本跋涉远道。俯仰之间经过四九,年少壮盛忽然已经衰老。举杯浇灌衰老的年华,酒杯喝尽,脸色又变得枯槁。人生如闪电和朝露,怎能长久美好?所以那些真正通达生命的人,把保全生命当作珍宝。形体完整,精气不亏,远远超然于八方之外。醉中忘掉世事,但还有酒醒的时候;尚未醒来便又醉了,才得以同尘世辞别。刘伶《酒德颂》所说的美好趣味,正在这里。无奈那些礼法之士听到这种风气,独自迟疑不决。浊酒姑且可以端持,陶渊明并没有欺骗我。去吧去吧,不要再说了,有酒我就饮下。百年不过三万日,如今已经进入桑榆晚景。沉醉还能有多少时候,却要让我整天清醒吗?爰丝饮酒,没过多久,这件事就必须用心领会。有锥子姑且藏在囊中,不必急着求取脱颖而出。雾中的豹子又有什么罪过?只是因为文采显露而伤害了生命。陶渊明过去闲居时,偶然有白衣使者送酒来;打开酒樽得到美酒,忽然便又醉了。醉中的话姑且自我娱乐,言辞多半失去次序。哪里知道千年之后,竟被世人珍视?诗虽然有余韵,酒也有真正的滋味。山径之中一片凄凉,里面有一所一亩大的住宅。庭院中鸟雀喧闹,巷子里断绝了车马踪迹。我卧病而同世人疏远,俯仰之间年已过半百,靠什么消解我的忧愁?美酒盛满大杯,唯独缺少高阳酒徒,面对长风更加惋惜。从前我参加科举考试,终年怀抱六经;沧海桑田忽然改变,奔波不安却始终没有成就。归来请求学习耕作,平价买粮足以度日;琴弦挂在空壁上,蓑衣留在前庭。半夜清醒不能入睡,只有寒蝉鸣叫。若不是依靠一樽酒,拿什么来舒解我的心情?园中有美好的菊花,含着花芽等待秋风。可惜没有美酒,面对它时胸中一阵感慨,谁能像王刺史那样?殷勤地派庞通送来酒,我惆怅地远望又远望。云山高悬如天弓,五十岁已接近衰老之境,所应戒惧的正在于贪得。长久怀念弟节一类的人,三种处世之道有一种不可迷惑。寸心之田每天都要耕治,常怕它容易被茅草堵塞。我仍然希望天下没有禁酒的国家。一醉度过余生,不说话也不沉默。从前正值盛壮之年,因为贫穷也求取仕途,最终还是返回故庐。谋求道义而不谋求自身,难道不忧虑饥寒?弯腰事人本来就是我的羞耻。左手招呼伯夷、叔齐,右手向绮里季作揖。何必乘坐驷马车,让功勋光耀在前代史册?时势要我行动,我就行动;时势要我停止,我就停止。行动和停止都没有尽头,醉乡尚且可以依靠。大道衰丧,圣人离我们远去,奸伪纷纷扰乱真实。山林中有隐逸之士,只饮曹参那样的醇酒,哪里肯写《潜夫论》?有了死亡也不羡慕新奇,难道会羡慕爵位?同董卓、秦桧之流并肩,实在羞耻。活着是朝廷中的英杰,死后不过是泉下尘土,转眼随着万物化去,终日营营劳苦又有什么用?不如把人生寄托在酒中,每天同酒糟之丘亲近。秋渠流淌着隔夜雨水,园中蔬菜含着泥土的水气。西郊雨后景色澄明,乘柴车出行正好。即使有客人,最终也让他醉倒,不问他是什么人。督促仆人到田地去,偶然采用陶渊明庚戌年九月中在西田收获早稻诗的韵。人生究竟应当想些什么?方寸之心被忧愁缠绕,整日纷乱浩荡,为什么不想办法使自己安定?富贵等同电光朝露,转眼变灭,不会长留。看这百亩田虽然已经狭小,早晨耕作,傍晚又回来。秋风收获珍贵的果实,十口之家没有饥寒。为什么苦苦劳役,还要去做那些艰难之事?所以长沮、桀溺一类人不接受名利,名利只会干扰人的出仕与退处,随着是否被任用而变化。千年以来以孔子、颜回为师,劳作之余仍有闲暇。柴门白天常常关闭,姑且以斗酒自我慰劳。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值得欢喜。连日下雨独坐旅楼有作 淫雨连绵半月,河流涨水,通衢和旧都一带,十万户人家大半忧虑被水淹成鱼。旅楼中起身又躺下,精神郁闷不舒。张张床榻都苦于漏雨潮湿,哪里还有闲暇谈论侏儒?遥想十年之间,洪水频繁,三吴地区一片茫然,低洼之地成了平陆,到处铺设渔网。老弱病残被弃在沟壑,青壮年在路旁哭泣。甚至卖掉男女儿女,只求暂且活命。百姓贫穷已经深入骨髓,却又剥削他们的皮肤。上天发出明断,使元凶随即伏诛。询问并任用后稷、契那样的人,使世道达到黄帝、虞舜的境界。正打算使创伤痊愈,谁知又听见痛苦的呼喊?阴阳调和有赖治理,这个道理确实不假。寄语执掌国政的人,治理安定应当及早谋划。

为郭元徳题和靖探梅图祥符真人调玉烛,四海八荒春意足。孤山山小不容春,十月梅花破寒玉。风流诗老癖爱梅,拂晓骑驴度山曲。呼童忍冻折南枝,香满吟▯伴幽独。到今冩入画图中,骨冷神清炯双目。荡荡巍巍尧舜天,外臣巢许谁羁束?前年我亦访湖山,山色湖光竟尘俗。荒坟三尺走狐狸,那复寒泉荐秋菊。真祠并入梵王家,香月亭前马牛牿。水边篱落忽横枝,遥睇犹艰况斤斵。鸡园释子皆鹰腾,挟弹扬鞭骤平陆。仓皇走避尚遭嗔,蹇衞何堪共驰逐。三百年间一梦同,人与梅花几荣辱。拊图三叹复何言,天外飞来两黄鹄。次韵萧静安元夕书感鳌山倚晴昊,龙灯照澄川。良宵重三五,辇路凝非烟。一从桑溟改,春花谢芳妍。铜駞暗荆杞,触目兴悲怜。芸芸百千态,悠悠二八年。金吾纵弛柝,相府谁歌连?九衢灯火市,愁云雾穷天。管宁东入海,乐毅北去燕。伊谁载美酒,醉我东风前。晨策散广隰,晚屧周嚣防。所嗟世路迫,人事多变迁。归来卧蓬荜,聊复草我▯。小楼诗为汤计议作英英人中豪,嵗月阅江浪,胡然搆小楼不卧百尺上,跂予一登临规制差可尚,座中容六客,▯外罗万象,云烟互吐吞,冈阜相背向,谁云眼界窄,颇觉形神王,乃知人世,间小大俱幻妄,壶公家一壶维摩空方丈,拟兹十二楼钟鼎视杯盎,鹏鷃同一适椿菌偶殊状何必事翚飞肆目逞雄壮深红屋角花,浅碧盆池涨且当共倚阑烂漫倒春酿郭元徳席上赋红牡丹分韵得粉字五言十韵。桑田变沧溟,黍宫杂蒿堇,霜台得竒葩。谁寄天津隐?褰帷窥董园,拨根认洛坟。亭亭一萼,春风露洗尘坌。朱缨粲赤瑛,绛蜡照红粉。庄严富贵姿,漏泄造化蕴。主人戱斑衣,领客醉芳醖。乔梓森南山,知谓游隐弅。缀席已形秽,哦诗谩营吻。起舞呼呜呜,君当恕杨恽。赠月蓬戴相士双眸炯炯,秋蓬月;十载声名动京阙。隆准龙顔,曾为开麞头;鼠目谁能决?我闻论相,先论心;此语古传,非恍惚。闾阎谈笑觅封侯,渭水垂纶飘白发。脍肝盗跖以寿终,赵盖杨韩膏斧钺。相形相心,两莫凭。使我向空书咄咄,年来四海一鼔鼙。萧艾腾芳,兰茝歇。宣室宁无贾谊思?侯门半却弥衡谒。君归若见袁季从,造化韫藏须剞劂。我今自分老山林,渴饮壑冰,饥食蕨。但烦一语抱璞人,莫学卞和遭再刖。

译为郭元德题《和靖探梅图》祥符年间的真人调和玉烛,四海八方都充满春意。孤山山小,容不下整个春天;十月梅花冲破寒冷的白玉般冰雪。风流的诗老偏偏酷爱梅花,拂晓骑驴走过山曲。呼唤童子忍着严寒折下南枝,香气充满吟诗的窗子,陪伴幽独。直到今天,这一情景被画入图中,梅花骨冷神清,双目炯炯。尧舜般的天地广大巍峨,外臣巢父、许由谁能羁束?前年我也曾访游湖山,山色湖光竟然都沾染尘俗。三尺荒坟任狐狸奔走,哪里还能在寒泉边荐献秋菊?真祠并入佛寺,香月亭前马牛被圈禁。水边篱落忽然横出梅枝,远远望去,尚且难以承受砍伐。鸡园里的僧人都像鹰一样飞腾,挟弹扬鞭奔驰在平地。仓皇逃避还遭呵斥,蹇劣的驴子怎能和他们一同奔驰?三百年间如同共同做了一场梦,人和梅花经历了多少荣辱。拍着画图三声叹息,又有什么话可说?天外飞来两只黄鹄。次韵萧静安《元夕书感》鳌山倚着晴朗的天空,龙灯照亮澄澈的江面。正值元宵佳夜,十五日的车驾道路上凝聚着非烟之气。自从沧海变迁,春花凋谢了芳华。铜骆驼已被荆棘遮暗,触目所见使人悲伤怜悯。芸芸众生形态百千,悠悠岁月已经二十八年。金吾放松夜禁,丞相府中谁还歌唱相和?九街灯火如市,愁云雾气充塞穷天。管宁向东入海,乐毅向北离燕。谁能带来美酒,让我在东风前醉倒?早晨持杖漫步广阔的低湿地,晚上穿鞋走遍喧闹的乡里。可叹世路逼迫,人事多有变迁。归来卧在蓬门荜户中,姑且再写我的《玄》。为汤计议作《小楼诗》英俊卓异的人是人中的豪杰,岁月中看遍江上风浪。为什么还要建造一座小楼,不登上百尺高处?我踮脚登临,规制格局也颇可称许。座中可以容纳六位客人,窗外罗列万般景象;云烟彼此吞吐,山冈高阜相互背向。谁说眼界狭窄?颇觉身心旺盛。于是知道人世之间大小都只是虚幻妄相。壶公家中自有一壶天地,维摩居士只有一丈方室;若同这座十二层楼相比,钟鼎也不过如杯盎。鹏与鷃同样各得其适,椿树和菌子只是寿命长短不同。何必一定要讲究飞檐翚飞、放纵眼目来逞雄壮?深红的屋角有花,浅碧的盆池涨水。且共同倚着栏杆,尽情饮尽春酿。郭元德席上赋红牡丹,分“粉”字为韵,五言十韵。桑田变成沧海,黍宫杂生蒿草荠菜;霜台竟得到奇异的花朵。是谁把它从天津仙境寄来?撩起帷幕窥看董园,拨开根土辨认洛阳旧地。花萼亭亭玉立,春风和露水洗净尘土。红色花缨灿若赤玉,深红的蜡色映照着粉色花瓣。庄严而富贵的姿态,泄露出造化蕴藏的精华。主人穿着斑衣嬉戏,引领宾客醉饮芳醇。高大的梓树排列如南山,知道这是游赏隐逸之地。花朵点缀筵席,已经显得不够华美;吟诗不过徒然劳烦嘴唇。起身舞蹈,发出呜呜歌声,您应当宽恕杨恽那样的放纵。赠月蓬戴相士 双眼炯炯有神,如秋天的蓬草映着月色;十年声名震动京城。高鼻隆起、龙颜贵相,曾经被认为是开创麒麟之首;鼠眼小相,又有谁能断定?我听说论相貌,首先要论内心;这句话自古流传,并非虚妄。乡里人谈笑之间寻找封侯之相,渭水边垂钓的姜太公却飘着白发。盗跖生吃人肝却长寿而终,赵高、盖延、杨国忠、韩侂胄等人却死于刀斧。相貌和内心,两者都不能凭信。使我面对空白书纸连声叹息,近年来四海都响起战鼓。萧艾竟散发芳香,兰芷反而凋谢。宣室难道没有思念贾谊的人吗?侯门却多半拒绝弥衡的拜谒。您回去若见到袁季从,要说造化所蕴藏的东西必须用刻刀剖凿。我如今自知只适合老于山林,渴了饮沟壑之冰,饿了吃蕨菜。只烦请您对怀抱璞玉的人说一句,不要学卞和那样两次遭到刖刑。

跋韩仲文所藏史共山草书公孙大娘舞劒,器张顚早悟囘翔意。学书学劒虽不侔,用志凝神固无二。瓘也得筋,靖得肉,圣趣谁能一蹴至?我生忧患縁,知书敎儿,仅使通名氏。春蚓秋虵自结蟠,莫向兵曹甘委贽。烟薫屋漏,玉轴妆何许?天风划飞坠,读一遗二,口若钳。大草间临眞,自愧虽然非古室,壮雄要是逢场聊作戏。鲁公怀素俱已仙,世指周奴笑羊婢,讵夸弃笔如邱山?夭阏剡藤烦叹喟,卷还鲸锦心和平,尘席藜羹固吾事。古意八首丹穴九苞凤,荆州一角麟。圣明久不作,举世谁见珍。纷纷贺厦雀,廼复为嘉宾。嘉宾蓄尔辈,麟凤何由驯。眞玉名以石,贞士诬以诈。古今率皆然,何事独悲咤。嗟哉尔,卞和智乃在葵下。曷不韫匵藏,待此连城贾。麾戈指白日,驾鸿凌紫烟。终然意无补,空羡龟鹤年。古来有介士,采薇首阳巓。虽非链五石,名与日月悬。孔明感三顾,幡然扶汉家。一朝赤星陨,意使蜀妇髽。雄图虽未竟,万世常咨嗟。老瞒志意满,一笑蛮触蜗。宋人得燕石,宝为希世珍。周客掩口笑,乃侵遭怒嗔。阘茸竟尊显,贤圣多隐沦。人物顾所遇,何事徒悲辛。突决华栋焚,燕雀自娱乐。风横乔木巓,藤萝尚栖托。凤鸟固识时,朝菌不知朔。佌佌何人斯,胷次尔龌龊。神龙失灵渊,翳形在勺水。勺水不可容,又复制蝼蚁。一朝驾大霆,肤寸云万里。始知勺水龙,沛雨有如此。鼔钟乐爰居,藻棁居大蔡。云壑骀背人,一生餍粗粝。长镵耕黄独,短蓑钓清濑。富贵等浮云,达生谁芥带。赠丹阳邢尉孟郊尉溧阳,曹务縁诗废,徘徊金濑傍。府以假尉代,一生坐诗穷酸寒,见余态。邢君世业儒,才猷乃十倍吏隐黄绶间,诗亦性所爱。羸骖京岘,游古锦奚奴佩。扣门索我诗,丁宁至于再。我老学殖荒久,嗟诗方退,肠肚缀煎煼,落笔与时背。况复风雅衰,淫哇乱▯邶。济南名士多此语,出前辈。我昔交数公,梦寐想风裁。西▯剪残烛,顾影寸心痗。北渚凌清河,平畴接海岱。子行赋归与,我实增感慨。为吾谢故人,徳音幸时逮。猫燕行燕飞,画梁猫越屋,飞走性殊,岂相毒?饥猫攫燕,欲何为?燕比他禽,况无肉,可怜乳燕未出巢,探头思乳,声嘲嘲。母去不归,子饥饿,柔而害物。嘻!汝猫,汝猫不仁。燕何罪?我思里人为心痗。父逃官逋,母系官,悍吏催钱,夜打门。一朝母作沟中瘠,三女一子,家四壁。官司株逮尚不休,诸孤骈首为累囚。传闻诏书复逃戸,日夜防防,望其父,父存父没,竟不知此寃此苦,苏何时?皇天覆帱,均四海,人灵万物,为民宰。民之无禄,天荐瘥,况此微物,知奈何?呼童屑米哺乳燕,一夜哀伤,泪如线。沽酒行去年斗酒贯三百,路逢麴车常啧啧。朝来啜虀,暮食盐,汲井煎茶待佳客。尔时石牀十二千,仍更五千。籴石麦米,麴柴薪价倍增。酒价虽增,欲谁责?昨秋一稔,天所怜,瓯窭刈获过良田。大麦小麦今又熟,麟经髣髴,书有年。年登米麦,塞市防官酒定价,那增钱?一朝酒家悉闭户,斗酒更欲沽二千。道逢醉者,惊相顾。老夫仓忙问其故,答云:「近日添课程,去城十里皆官库。」岂惟酒价今日增,明日【阙】千卖石醋,乞浆得酒良己难。或者乞醯,邻亦怒。君不见,昔时三百青铜沽一斗,方外酒徒犹忍口。陪赵明叔侍御游茅山次韵二首。夷言:「衞侯说土风,钟仪操百年等,逆旅南北,俱劳劳。何如事幽讨?杖藜舒郁陶,上山拾瑶草,下山折蔓茅。寻我烟霞朋,缔此金石交。胡然自局趣,顾影悲。系匏归去来,山中,山中有松醪。」绣衣汉使者,斧钺常再操,六条詟吏胆,一饭思民劳,翩然拂衣去,访此华阳陶苍。烟郁松桧,白云露菅茅,重冈暖霭合,平畴逺风交。我爱龙池水,愿君酌霜匏,商岩沛霖雨,越【阙】流醇醪。次韵麟洲龙仁夫游三茅山朝行良常南,暮息良常北。山水互萦纡,松篁相依緑。尚拟效古人,夜游迭秉烛。嗟我独何为,红尘走东轴?有如嗜饮者,性命寄芳醁。时于茅檐下,支颐望凉玉。或梦泊西岩,汲湘然楚竹。终然纒世故,欲往竟未卜。安得乘天风,翩翩出嚣俗?士生一世间,衣食贵裁足。谁为翔蒿鷃,谁为冲霄鹄?誓将与子游,保此受命独。次韵龙仁夫种菊二首忧来感人心,把菊行东篱。悠然南山句,忆此删后诗。诗亡絶遗响,菊在余幽姿。麟洲有达士,与菊心相期。左揖隆中老,右揖绵上推。泛此忘忧物,聊以任吾私。眞乐未易识,胜事空自知。金风摵摵鸣,金英发发垂。我欲从子醉,不羡高阳池。焉知义煕后,此会非今时。

译跋韩仲文所藏《史共山草书》公孙大娘舞剑,器张颠很早就悟得了回旋飞翔的意趣。学书法和学剑术虽然不同,但专心凝神本来没有二致。唐代的瓘得到了书法的筋力,张旭得到了书法的肉质,书法的神圣趣味谁能一步就达到呢?我一生遭逢忧患,因此懂得读书教子,只求让孩子通晓姓名字义。像春蚓秋蛇一样的字迹,自然盘曲纠结;不要向兵曹甘心献纳贽礼。烟熏屋漏,玉轴装裱的书画又在哪里呢?天风一刮便纷纷飞坠,读一字漏二字,嘴巴仿佛被钳住。间或临摹大草和真书,自己惭愧虽然不及古人,但雄壮豪迈也不过是逢场作戏。颜真卿、怀素都已经成仙,世人指着周昉的奴仆、韩干的婢女讥笑,难道还能夸说弃笔之后堆得像山丘吗?剡藤纸难以承受,令人烦恼叹息;卷起鲸锦,心中便平和了,尘土满席、吃藜藿粗羹本来就是我的事情。古意八首 丹穴山有九苞凤凰,荆州有独角麒麟。圣明的时代很久没有出现了,举世之中谁还看得见它们被珍视?成群的麻雀纷纷飞到高楼上,又被当作嘉宾。既然把你们这些麻雀蓄养为嘉宾,麒麟凤凰又怎么会被驯服呢?真正的玉石被称作石头,坚贞之士反被诬陷为奸诈。古今大多都是这样,为什么偏偏独自悲叹呢?可叹啊,卞和的智慧竟然在葵花之下。为什么不把美玉藏在匣中,等待能换取连城之价的买主呢?挥戈指向白日,驾着鸿雁凌越紫烟。最终志向仍无补于事,只能空羡龟鹤长寿。古来有节操之士,首阳山巅采薇而食。虽然没有炼成五色石,名声却与日月同悬。诸葛亮感于刘备三顾之恩,毅然扶助汉家。一旦赤星陨落,竟使蜀地妇女都要披麻戴孝。雄伟的谋略虽未完成,万世之后仍常使人叹息。老瞒曹操志得意满,一笑看待蛮触蜗角般的争斗。宋国人得到燕石,却把它当作世间罕见的珍宝。周国客人掩口发笑,反而因此遭到愤怒斥责。卑鄙庸碌的人竟然尊贵显达,贤人圣人却大多隐没沉沦。人物终究要看所遭逢的际遇,何必徒然悲苦辛劳呢?高楼突然崩裂焚烧,燕雀还自顾自地享乐。狂风横扫高树之巅,藤萝还依旧攀附栖托。凤凰本来懂得时势,朝生暮死的菌类却不知道月份。那些卑微渺小的人是什么东西,胸襟竟这样龌龊。神龙失去了灵异的深渊,遮蔽形体藏在一勺水中。一勺水尚且不能容纳它,又怎能再容忍蝼蚁呢?一旦驾驭大雷霆,片云便能扩展成万里云海。这才知道藏在一勺水中的龙,施行滂沱大雨竟能达到如此地步。击鼓鸣钟使爰居鸟受到娱乐,把藻饰的棁梁安置在大蔡之地。住在云壑中的驼背老人,一生以粗食为满足。用长锄耕种黄独,用短蓑衣在清澈的急流边垂钓。富贵如同浮云,通达生命本性的人,谁会把它放在心上呢?赠丹阳邢尉 孟郊任溧阳尉时,因为公务被诗歌耽误,常在金濑旁徘徊。县府只好用代理县尉代替他;他一生坐困于诗歌,显出穷酸寒苦的样子。邢君世代以儒学为业,才智谋略是普通小吏的十倍,却隐居在低级官职之间;诗歌也是他天性所喜爱。骑着瘦弱的骡马经过京岘,游览古迹时让书童佩带行囊。你敲门向我索诗,再三郑重嘱托。我年老以来学业荒疏已久,叹息诗才正在衰退;腹中只剩下煎熬的愁思,落笔总与时俗相违。何况风雅衰微,淫靡的歌曲扰乱了《邶风》。济南名士大多说这种话,都是从前辈那里传下来的。我过去曾与几位公卿交游,梦中还想念他们的风采。西窗下剪去将残的灯烛,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内心寸寸忧伤。向北洲渡过清河,平坦的田野连接着海岱。你此行要作归乡之赋吧,我确实因此更加感慨。替我向故人致意,愿美好的德音有幸时时传到。猫燕行 燕子飞翔,画梁上的猫越过屋脊;飞翔和奔走的性情不同,难道彼此会相害吗?饥饿的猫扑抓燕子,究竟想做什么?燕子比其他禽鸟还小,何况又没有多少肉。可怜的乳燕还没有飞出巢,探着头想着吃奶,叫声啾啾。母燕离去没有回来,幼燕饥饿难忍;猫性柔顺却伤害生物。唉!你这只猫,你这只猫真不仁慈。燕子有什么罪?我想到乡里百姓,内心十分伤痛。父亲逃避官府的欠债,母亲被官府拘系,凶悍的差役催逼钱财,夜里敲打门户。一旦母亲成为沟中的枯骨,家中只剩三女一子,四壁空空。官府仍不停株连逮捕,几个孤儿并头成为受牵连的囚犯。听说诏书又要追查逃户,他们日夜戒备,盼望父亲归来;父亲是生是死,竟然都不知道。这种冤屈和苦难,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解脱?苍天覆盖大地,均分恩泽于四海,爱护万物生灵,是百姓的主宰。百姓没有俸禄,天灾又接连发生,何况这种微小生物,知道又能怎么办呢?我叫童子碾碎米粒喂乳燕,整夜悲伤,眼泪像线一样流下。沽酒行 去年一斗酒只值三百钱,路上遇到运曲的车,常常令人啧啧称叹。早晨只能喝些腌菜汤,晚上吃盐下饭,汲井煎茶等待贵客。那时石炭一牀值十二千钱,又增加了五千。买一石麦米,曲和柴薪的价格都翻了一倍。酒价虽然上涨,又能责怪谁呢?去年秋天有一次丰收,是上天怜悯百姓;低洼贫瘠的田地,收获竟超过了良田。大麦小麦如今又成熟了,仿佛《麟经》所记的祥瑞,书中也有丰年之记。年成使米麦丰收,塞市却防止官酒定价,难道还要增加钱吗?一旦所有酒家都关了门,一斗酒竟又要卖两千钱。路上遇到醉汉,大家惊讶地相互对望。老夫匆忙询问缘故,他回答说:“近来增加了酒课,离城十里以内全是官营酒库。”难道只是今天酒价上涨,明天还要以【缺字】千钱卖一石醋吗?想求浆水却得到酒,实在太难了;即使想讨些醋,邻居也会发怒。你没看见吗,从前三百青铜钱可以买一斗酒,方外的酒徒尚且还得忍住不喝。陪赵明叔侍御游茅山次韵二首。夷说:“卫侯谈论地方风俗,钟仪操琴,百年时光都如此;人在旅舍之间奔走南北,大家都劳苦不堪。哪里比得上寻访幽胜呢?拄着藜杖舒展郁闷,到山上采拾瑶草,下山来折取蔓茅。寻找我那些烟霞中的朋友,缔结坚如金石的交情。为什么反而自我拘束,回头看着影子悲伤?系上葫芦归去吧,山中,山中有松醪。” 身穿绣衣的汉使者,斧钺之权常常再次掌握;六条察访之令使官吏胆战心惊,吃一顿饭还想着百姓的劳苦。他飘然拂衣而去,访问华阳的陶苍。烟雾浓郁地笼罩松树和桧树,白云显露出菅茅;重重山冈暖雾相合,平坦田野上远风交错。我喜爱龙池的水,愿君用霜匏饮它;商山岩中的大雨降下,越地【缺字】流淌着醇美的酒。次韵麟洲龙仁夫游三茅山 早晨向良常山南行,傍晚在良常山北歇息。山水彼此回环曲折,松树竹林相依成荫。还想效法古人,夜游时轮流举着蜡烛。可叹我独自为了什么,奔走在红尘的东方道路上?仿佛嗜酒之人,把性命寄托在芳醇美酒之中。时常在茅屋檐下支颐,遥望清凉如玉的山色。有时梦见停泊在西岩,汲取湘水,燃烧楚地的竹子。最终仍被世俗事务缠住,想去游览却始终不能预定。怎样才能乘着天风,翩翩飞出喧嚣的尘俗?士人活在世上一生,衣食只求恰好够用。谁甘愿做飞翔在蒿草间的鹌鹑,谁又愿意做冲上云霄的鸿鹄?我发誓要和你一同游赏,保持这种蒙受天命而独立自守的情操。次韵龙仁夫种菊二首 忧愁来到,感动人的内心;我手持菊花走过东篱。想起“悠然见南山”的诗句,也想起《诗经》删定之后留下的诗篇。诗歌衰亡,绝少遗留下来的声响;菊花还保有幽静的姿态。麟洲有通达之士,心意与菊花相约。左边向隆中的老先生作揖,右边向绵上隐士推重。泛饮这忘忧之物,姑且任凭自己的心意。真正的快乐不容易被人认识,胜事只有自己知道。金风瑟瑟作响,金色的菊花纷纷低垂。我想跟随你醉饮,不羡慕高阳池的宴游。哪里知道义熙以后,这样的聚会如今是否还能重现。

种菊东篱下,菊宻荒疎篱。啜英浥坠露,想像渊明诗。猗嗟子龙子,磊落山林姿。饮翘二三客,异郡同襟期。而我何为者,俛首供丁推。宁复饮我酒,欢饮均嬿私。乃知意气合,岂计新相知。蹇予久衰曳,素发飒已垂。何能借翮九,一朝奋天池。但当对菊饮,与君赓醉时。

题白廷玉所藏白马图八尺龙驹,蹄削玉,霜毛雪鬛,超凡俗。骄嘶顾影,食塲苗,朝暮逍遥在空谷。诏书歘下,征骐驎。香街紫陌,惊行人。金环压辔,出天厩,不数駓骆、骊骝、骃。三品豆刍,饱终日,终日不鸣,鸣辄黜。何如不絷亦不维,腾雾籋云,金玉质。次韵陈彦寔醉中杂言悠悠广陌尘,冉冉征途客。征途▯无际,人寿不满百,百年复几何?鬓发早已白,发白无由▯。扰扰终奚益?富贵势熏天,忽作冷灰寂。突兀树丰碑,犹有金石厄。所以贤达人,万古等朝夕。俯仰宇宙间,但恨酒杯窄。持杯辄酣歌,那暇寸阴惜?水墨兰三闾一朝蜕,九畹千载荒。茫茫天壤内,春在桃李塲。幽兰有贞质,转泛欺众芳。宁受缁尘染,尚余风露香。乃知徳胜色,不采庸何伤。病中谢亲友四首昔年居穷巷,门多长者辙。一病逾十旬,意可雀罗设。往来问死生,多谢迹不絶。贩夫逢仆隶,慰问犹切切。嗟我何人斯?才薄徳又劣,何以报诸公?寸心常激烈。生平性嗜客,病不废应酬,终然瘦骨立。欲语气不収,客多语嘈杂,两耳鸣啾啾。登牀就偃息,客语或未休。客意岂不佳,而我自作忧。奈何坐客去,牀下多鬭牛。病骨瘦崚嶒,僵卧难帖席。一夕三四迁,起坐长太息。人患縁有身,无身更何疾?从今事委蜕,梦觉非所择。须臾忽蘧然,又到华胥国。何处发晨钟,耿耿霜月白。一病连三月,肥甘宁得知,医复戒食盐。盐食非所宜,素餐幸无刺。餐素将何疑?因思丧乱际,黎民多阻饥,朝餐乃木叶,暮食乃树皮。我今食无盐,早晚白玉炊。稽首谢苍天,揆分犹过之。右四首作于易箦之际,盖至元癸巳三月十有三日晡时也。黎明遂厌人世,今二十年矣。览之怆然,不胜蓼莪之感,不忍废去。孤子庸泣血,谨书。

佩韦斋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四宋俞徳邻撰律诗金山寺僧舍高低,见潮音晓夜,闻仙凡一水隔,淮浙半江分。鹘冷山腰月,龙嘘海角云。瞿昙端不动,人世几纷纷【鹘山寺东水中】曲肱门掩青苔,砚掩尘。曲肱隐几,自观身。已怜白发无公道,独喜清风似故人。跃马卧龙俱寂寞,盟鸥狎鹭莫逡巡。东洄涧水通畦稻,植杖防芸意更真。舟过桐庐作三年常作客,几度【阙】前川?山合疑无路,谿回别有天。虹分遥电雨,风袅近墟烟。归路知多少,啼鹃云树边。陈索郎滩去国逾千里,辞家过十程。饭炊云子,白酒醉。索郎清防棙。秋江驶帆,开暮霭轻。圣明方在御,何地不升平。行寿昌道中山邑少桑麻,清谿巻素沙,岸崩桥半断,村僻路三义,废渡留芳草,深沟卧古槎,老翁苔石坐,犹问自京华【芳草渡在县西】庚午读邸报西北干戈猝未防,苍生谁与破愁顔?甫闻高议云台上,又见投身瘴海间。天地千年氛雾暗,江湖万里鬓毛斑。欲寻酩酊判豪饮,郊外旗亭半掩闗。闻筑鹿门干戈又绕鹿门西,清梦犹应忆鼓鼙。可叹遭逢夸二鸟,却令经济属三犀。腐儒闇事惟蒿目,圣哲知几莫噬脐。坱莽氛埃何日浄?春江飞雨涨芹泥。金陵板桥别弟江郊忆旧庐,送尔复踌躇。别惯不盈梦,情多懒寄书。江湖归棹逺,风雨夜深疎。林酒慈顔悦,离愁頼扫除。古寺古寺接荒城,浮图倚太清。松环岚翠蔚,泉激涧虹明。僧定花开落,人行鸟送迎。西枝如可卜,吾欲证无生。秋月客中枫落秋江,塞鴈賔客,怀依旧,忆鲈莼。百年三万六千日,半世东西南北人。满目空村争虎豹,何时髙阁绘麒麟?由来管葛皆天意,霄汉泥涂任此身。

译把菊花种在东篱之下,菊花繁密而篱笆却荒疏。饮啜菊花,沾取坠落的露水,想象陶渊明的诗意。啊,子龙先生,你有磊落的山林气质。饮酒招来两三位客人,虽来自异地却有共同的胸襟志趣。而我又是什么人呢?低头供职,听任差役催逼。难道还不肯拿酒给我喝吗?让我们欢快畅饮,同享亲密的欢宴。由此才知道意气相投,哪里还计较是否新近相识。我困顿衰老已久,白发飒飒垂落。哪里还能借助羽翼飞上九天,一朝奋飞到天池?只应当对着菊花饮酒,和你相继在醉意中欢聚。题白廷玉所藏白马图 八尺高的龙驹,蹄子削得像玉一样;霜色的毛、雪白的鬣,超出凡俗。它骄傲地嘶鸣,回头顾影;吃着牧场的嫩苗,早晚自在地生活在空旷山谷。诏书突然下达,征召骐骥。它行走在香街紫陌上,使行人惊讶。金环压住辔头,从天子的马厩中走出,駓、骆、骊、骝、骃等马都不能与它相比。享受三品官才配得的豆料草秣,整天吃饱,却整天不鸣叫;一旦鸣叫,便会被斥退。哪里比得上既不被拴住也不被系住,腾起雾气、踏着云彩,保持金玉般的本质呢?次韵陈彦寔醉中杂言 漫长的道路尘土飞扬,缓缓行进的是旅途中的客人。征途茫茫没有尽头,人的寿命不到百年;百年又能有多长呢?鬓发早已白了,白发再也无法变黑。这样纷纷扰扰究竟有什么好处?富贵权势一度熏天,转眼却化作冰冷的灰烬,寂静无声。即使高高树立丰碑,仍然难免金石毁坏。所以贤达之人把万古看作朝夕之间。在天地宇宙之间俯仰,只遗憾酒杯太窄。拿起酒杯便纵情高歌,哪里还有空闲吝惜片刻光阴?水墨兰 三闾大夫一朝蜕化而去,九畹兰花荒芜了千年。茫茫天地之间,春色只在桃李的园圃中。幽兰具有贞洁的品质,反而被众多花卉的浮艳遮掩。它宁愿接受黑尘污染,仍保留下风露中的清香。由此才知道德性胜过容色,不被采摘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病中谢亲友四首 往年住在穷僻小巷,门前常有长者的车辙。一场病超过十旬,门前几乎可以张设雀罗了。亲友往来询问生死,多亏他们的足迹始终不断。即使贩夫遇见我的仆役,也还殷切地前来慰问。唉,我是什么人呢?才华浅薄,品德又差,拿什么报答诸位呢?一颗寸心常常激荡不已。我平生性情喜欢宾客,生病也不停止应酬,最终瘦得只剩骨架。想说话时气息接不上,客人又多,言语嘈杂,两耳嗡嗡作响。登床躺下休息,客人的话有时还没有说完。客人的心意难道不好吗?只是我自己反而忧愁。无奈宾客坐着离去后,床下竟多出了斗牛般的幻象。病中的骨头瘦得棱角分明,僵卧着难以贴近席子。一夜之间迁移三四次,起身坐下,长声叹息。人有身体才会患病,没有身体又有什么疾病呢?从今以后任凭身体蜕化,梦中醒来都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片刻之间忽然感到轻快,又到了华胥国。哪里传来清晨的钟声?霜月洁白,光明清冷。一场病连绵三个月,肥美甘甜的食物哪里还敢想,医生又告诫我不要吃盐。盐味食物本来不适宜,幸好素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吃素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想到战乱之时,黎民百姓大多饥饿受阻,早晨吃树叶,晚上吃树皮。我如今只是饭中无盐,早晚还能吃上白玉般的米饭。叩头感谢苍天,按我的命分来看,所得已经超过应得了。以上四首诗作于将要更换棺木之际,大概是至元癸巳三月十三日申时。天刚亮便厌弃人世,至今已经二十年了。看到这些诗令人悲伤,禁不住产生《蓼莪》所写的哀痛,不忍心将它们废弃。孤儿只能哭泣流血,谨慎记下此事。《佩韦斋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四,宋代俞德邻撰写的律诗 金山寺 僧舍高低错落,可以听见潮声从早到晚;仙境与凡间被一江水隔开,淮地和浙地由半江分开。鹘山的山腰映着寒月,龙在海角吐出云气。瞿昙始终安然不动,人世间却有多少纷纷扰扰。【鹘山寺东水中】曲肱 门扉掩映在青苔中,砚台被尘土覆盖。曲着手臂,靠着几案,独自观察自身。已经可怜白发不讲公道,独自庆幸清风如同故人。跃马的将军、卧龙般的人才都寂寞无闻,结交鸥鸟、亲近白鹭也不要迟疑。向东回流的涧水通到稻田,拄杖除草的心意更加真切。舟过桐庐作 三年常常作客在外,几度【缺字】经过眼前的河川?群山合拢,仿佛没有道路;溪流回转,却另有一片天地。彩虹分隔着远方的雷雨,微风吹拂着近处村墟的烟霭。归去的道路还知有多少吗?云树边传来杜鹃啼声。陈索郎滩 离开国都超过千里,辞别家乡已经走过十多段路程。饭是用云子米煮的,白酒令人沉醉。索郎滩水清而险,秋江上帆船疾驶,暮霭被轻轻吹开。圣明的君主正当朝,哪里不会升平呢?行寿昌道中 山中县邑少有桑麻,清澈的溪水卷着白沙;岸边崩塌,桥梁半断;村落偏僻,道路分成三岔。废弃的渡口只留下芳草,深沟里横卧着古老的木筏。老翁坐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还问我是否来自京城。【芳草渡在县西】庚午读邸报 西北的战争突然还没有防备,天下百姓由谁来替他们消除愁容?刚刚听说云台之上有高明的议论,又看见有人投身瘴气弥漫的海边。天地之间千年都被烟雾笼罩,江湖万里使鬓发斑白。想寻找一个酩酊大醉的地方痛饮,郊外酒楼的旗幡却半掩着门关。闻筑鹿门 战乱又环绕鹿门山以西,清醒时的梦中也应该还记得战鼓。可叹遭逢时势竟夸说二鸟,却让经世济民的大任归给三犀。腐儒不明世事,只会忧虑瞪眼;圣哲能够预知祸机,却不要等到后悔时才咬肚脐。茫茫的尘雾什么时候才能清净?春江上飞雨,涨满了芹泥。金陵板桥别弟 在江边郊外想起旧居,送你离去时又徘徊不舍。离别已习惯,竟不曾进入梦中;感情太多,懒得寄信。江湖上归去的船桨渐渐远了,风雨之夜更加深沉疏冷。林中的酒使慈母的容颜欢悦,暂且借它扫除离愁。古寺 古寺连接着荒城,佛塔高高倚入太清。松树环绕,山岚翠色浓郁;泉水冲击山涧,像彩虹一样明亮。僧人入定,任凭花开花落;行人经过,鸟儿相送相迎。如果西边的枝头可以占卜,我愿意在那里证悟无生。秋月客中 枫叶飘落在秋江上,边塞的雁和远方的宾客都引起我的怀念;我依旧想起故乡的鲈鱼和莼菜。人的一生不过三万六千日,我半生都是漂泊在东西南北的旅人。满眼都是空村,虎豹正在争夺;什么时候才能在高阁上绘制麒麟像?自古以来管仲、诸葛亮那样的人都受天意安排,飞入霄汉还是陷于泥土,任凭此身遭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书斋寂寂书斋,万虑空。恍然赤甲古城东,乌呼幽梦。日方午,花恼醉吟春正中。军将送茶,惊谏议;门生载酒,过扬雄。飞诗识字皆为累,闲杀江头独钓翁。赠静斋赵使君淮两翁今古妙经纶,续续家声励后昆。黒发珥貂依日月,金鸡络马半乾坤。千年带砺河山在,一脉诗书礼乐存。我本信庵门下士,祗今弹铗向谁门?常山道中县古浮梁,外沙平,草树秋,逺山明,去路骤雨,咽鸣鸠,岸狭水痕涨,云归暝色愁,谁怜苏季子,尘土涴貂裘。鹭鸶林客久勌,嵚崟寻幽,洗客襟。青烟杨柳岸,白酒鹭鸶林。当戸孤峯秀,环溪万玉阴。留连不忍别,月落砌蛬吟。白兔山庵清江田舍巳悠悠,谩结茅茨傍小邱。月冷雪▯迷扑,握山连烟草呌▯辀。了知世事同槐蚁,何有机心到海鸥?却笑东坡老居士,一生随处贾胡留。次韵朱子厚九月十一日见寄三首。三载干戈隔胜游,江山依旧郁相缪。蛬吟砌壁,莓苔古鴈落河沙,草木秋。画角飘江,犹北固;白云飞岫,认东瓯。凭高望逺,心如醉。风岸乌巾,雪满头。凄凉风雨,暗山薇。梦里归与,迄未归。礼乐不存,三代逺。江山如故,六朝非。读书老去,翻成癖。煑字从来,不救饥。短褐长镵,真活计。载芟何日,咏春祈。冷雨凄风,万木飞年来世事不胜悲。青山白水,新安道;云梦緑林,夔府诗耆旧飘零,今有几乾坤翻覆,政縁谁鬓丝一夜三千丈,甚矣吾衰,从此衰。登六和塔僧舍倚松,北浮图界竹西。江通严濑,逺云压越山低。槐里三原隔,襄城七圣迷。临风悲往事,月落冻乌啼。客中别友语别莫怱怱,情怀彼此同。山川秋色里,风雨客愁中。故国俱离黍,劳生共转蓬。鼓鼙声一槩,何处是辽东?次韵简黄监簿淳宗三首流年暗数,手中蓍,短发鬖髿,每自悲。金甲牙旗,非昨梦。黄虀白米,慰朝饥。山河万里,归新主。湖海三年,隔故知。惟有浣花堂上燕,春来依旧不相遗。桂树团团满故山,一尊风月羡君闲。交游副墨,雒诵里诗句;生民清庙间,我辈无才难用世。故人厚禄,竟何顔?西楼十二栏杆月,清梦应须共徃还。化鹤辽东,老令威旧家,华表未能归。三千里客,贡禹恨四十九年,蘧瑗非事与心违,多感慨。人随世易,重歔欷。黄华老尽,秋容淡。何日西山薄采薇。

译书斋 寂静的书斋中,万般思虑都空了。恍惚间仿佛在赤甲古城的东面,啊,真是幽深的梦境。太阳刚到正午,花色扰人,醉意中的吟咏正值春天深处。军中将领送来茶,惊动了谏议大夫;门生带着酒经过扬雄的居处。飞诗识字都成了牵累,只有江头独钓的老翁才真正清闲。赠静斋赵使君淮 两位先贤古今都精通经国之术,接连不断地以家声勉励后代。黑发时便插着貂尾冠,依傍日月般的君主;金鸡旗缠绕着马匹,声势遍及半个乾坤。千年不变的带砺河山仍在,一脉相承的诗书礼乐还保存着。我本是信庵门下的士人,如今却只能弹剑作歌,又该投奔谁的门下呢?常山道中 古老的县城横跨浮桥,城外沙滩平坦;草木呈现秋色,远山明亮。去路上骤然下雨,斑鸠声声哽咽;狭窄的岸边水痕上涨,云归山中,暮色令人忧愁。谁来怜悯苏季子?尘土已经污损了他的貂裘。鹭鸶林 久作客旅而疲倦了,登上高峻的山岭寻访幽胜,洗涤客居者的胸襟。青烟笼罩杨柳岸,白酒在鹭鸶林中。门前一座孤峰秀丽,环绕溪流的万株玉树成荫。留恋不忍分别,月亮落下,台阶边蟋蟀声声吟唱。白兔山庵 清江边的田舍已经悠然宁静,我姑且在小丘旁搭起茅屋。月冷之时,雪窗中【疑误】;连绵的山岭接着烟草,传来鸟兽的鸣叫。已经知道世间事务如同槐树下的蚂蚁争斗,哪里还有机心去对待海鸥?却笑东坡老居士,一生随处寄居,竟像贩卖胡货的人一样漂泊。次韵朱子厚九月十一日见寄三首。三年战乱阻隔了胜游,江山依旧郁郁回环。蟋蟀在台阶和墙壁间吟叫,莓苔遍布古老的雁落河沙,草木呈现秋色。画角声飘过江面,仍然是北固山;白云飞过山峰,认得那是东瓯。登高凭栏远望,心中如醉。风吹岸边,乌巾飘动,白雪般的头发已满头。凄凉的风雨笼罩着昏暗的山中薇草。梦里说要归去,却至今没有归来。礼乐已经不存,三代离我们遥远。江山还是原来的江山,六朝却已经不是六朝。读书到老,反而成了癖好;煮字作文从来不能救饥。穿短褐、拿长锄,才是真正的生活安排。什么时候才能像《载芟》那样歌咏春日祈谷?冷雨凄风中,万木飘零;年来世事实在令人悲伤不尽。青山白水,是新安的道路;云梦泽边绿林蔽野,是夔府的景象。昔日的诗坛故旧已经飘零,如今天地间还剩几人?乾坤翻覆,究竟是由于谁?一夜之间鬓发仿佛长了三千丈,实在是衰老得厉害,从此更加衰败。登六和塔 僧舍倚傍松树,北面的佛塔隔着竹林向西。江水通向严濑,远方的云压得越山低矮。槐里、三原彼此阻隔,襄城、七圣的旧事也已迷失。临风感叹往事,月落之后,冻僵的乌鸦哀鸣。客中别友 说别离不要匆匆忙忙,彼此的情怀是相同的。山川笼罩在秋色中,风雨浸染着客愁。故国都已经荒芜,像离黍之地;劳苦一生共同漂泊,如同转蓬。到处都是鼓鼙声,哪里才是辽东?次韵简黄监簿淳宗三首 暗中计算流逝的年华,手中只有蓍草;短发蓬乱,每每因此悲伤。金甲和牙旗,已经不是往日的梦。黄菜白米,只能慰藉早晨的饥饿。万里山河归于新的君主,身在湖海已三年,与故交隔绝。只有浣花堂上的燕子,春来时依旧不忘旧巢。桂树团团开满故山,一杯风月令我羡慕你的清闲。交游往来的诗文,诵读在乡里;百姓在清庙之间,而我们这些人没有才能,难以为世所用。故人享有厚禄,究竟还有什么脸面呢?西楼十二栏杆映着月色,清幽的梦中应当共同往来。像丁令威在辽东化鹤归来,老令威的旧家还在,华表却不能让我归去。身为三千里外的客人,怀着贡禹般的遗憾;四十九年过去,蘧瑗却仍不能做到内外相合,许多事情都违背心愿,感慨万千。人随着世道改变,只能重重叹息。黄花已经凋老,秋色淡薄。什么时候才能到西山采薇呢?

次韵碧▯聂道录胷蟠今古,袖披披,老作黄冠,恐未宜。辽鹤不归,人巳换;濠鱼自乐,子乌知。瓠留西域,青精饭;杖削东川,紫玉皮。我似渊明,君陆静;相防一笑,俨前时。雪卧听▯外扑春虫,逶晓緌緌搅太空。万迳千山,孤鸟絶八荒。四海一云同,寒声静起,瀌浮外,生意深藏肃杀中。乘兴径思游剡曲,狼烽明灭,又天东。哭凃移愚教授北固登,山屐西园,载酒船。论心今一世,握手后千年。湖海风波恶,乾坤雨露偏。无因见宿草,流泪涨黄泉。春日苦雨礮车云起,走丰隆,河伯重驱,十二童山窍号,风雷破柱,海门翻浪,雨飞空。一春狂犬吠,日出三月,老农愁嵗终,斗米换衾,宁计直?却疑家近漏天东。日日,盲风怪雨间,百花顦顇,委蓁菅。鲛人停杼,疑翻海;河伯移宫,欲近山。裹饭有谁来问病?挑灯老我,独愁顔。九畴何日重浮洛?川锁支祁,鼎铸奸。金坛邑中作菰蒲风起,雨蒙▯。万室参差,浸碧澜。一鹤归来,城郭改。二龙飞去,洛波寒。松迷旧迳,犹存寺。蛙聒新畬,总为官。却喜故家文献在,半从鞍马半儒冠。次韵陈登父桃花棠棣羣芳散绮葩,繁枝宻干蔚交加。武陵溪畔秦人洞,濯锦江头杜老家。风搅乱红春过雨,露滋防艳晓笼霞。长安重到应惆怅,寂寞▯都燕麦斜。赠蒋艾学三首车声马迹,任营营。芦溆襄羊,境最清。万巻图书,双鬓老。五湖烟浪,一舟轻。忘机已信,驯鸥狎。洗耳那愁,闻蚁惊。更喜瓯窭,秧水足。倚风扶杖,防春耕。厐眉鹤发,一诗翁,肯伴渔夫理钓筒?芦溆栁塘,新雨后;竹篱茅舍,晚烟中。乡书再捧,衣犹白;村酒频沽,颊借红。万事无言归一笑,仲车元不是真聋。忆昔防书衮绣堂,扁舟曽此濯沧浪。苍龙飞去未成雨,老鹤重来知几霜。人物半凋嗟世事,典型犹在得诗章。何当去卜西枝隐,同泛渔舟夜击榔。记梦云封槐里,黯平芜,无复鱼灯照玉鳬。乐奏马惊,犹奋鬛;鼎成龙去,莫攀胡。老归燕国,常悲陇梦断;荣河偶得图,淳景布衣。今白发,西风搔首,独踟蹰。午睡赤米黄虀,雪白盐,图书满架,絶韬钤。百年无补,孔融愧;三叶不遭,顔赐潜。去住任如巢幕燕,开闗谁学上竿鮎?幽居暇日知何事?一半清谈,半黒甜。泛湖闲居散人事,一舸泛长湖。夜雨半篙荇,春风十幅蒲。功名槐国梦,身世辋川图。舣岸逢邻叟,清谈日又晡。金坛郊外散屧过平堤,前村雨一犁。草荒翁仲立,树宻鹧鸪啼。野色连天逺,溪光隔岸迷。干戈犹未息,何处足幽栖。八月十五夜卷尽顽云,玉漏中,月华如水浸层空。一轮圆缺常时见,万里阴晴此夜同。突兀楼台犹白日,高低禾黍自秋风。转蓬地逺归心折,尚想霓裳舞旧宫。观潮彊弩驱潮水,为东。昔年此地,识英雄。素车白马,空明上。青盖红旗,灭没中。十万军声,西寨月。三千鲲浪,北溟风。乘槎有约,终须去。见説银潢与海通。古琴一张,徽弦不具,持赠刘汉卿,经歴因赋。枯桐三尺,蹙龙纹;爨下新焦,偶未焚。七窍巳开,犹浑沌;一丝不挂,絶声闻。至音澹薄,何如黙?大道希夷,岂在文?持赠要知,弦外趣。美哉斯意,忆河汾。闲居即事尘外江村野老家,穷年兀兀,笑盘蜗。素琴横膝,一尊酒。纱防笼头,七椀茶。编竹作桥,看蚁渡。种花成坞,听蠭衙。闲中自有经纶事,寄语时人莫笑哗。次韵陈登父小楼述怀慷慨悲歌,续五噫;等闲观物,倚笻枝。士龙瓦屋西头住,吏部霜螯左手持。湖海悠悠,空落拓;风埃冉冉,竟衰迟。登楼作赋,羞王粲;寂寞归与,理钓丝。通津田舍汀葭江菼,两依依。鸥鹭相亲,寂不飞。僧入翠防,云伴去。牛耕白水,犊随归。古今贤圣,多萧索。王霸干戈,有是非。老病忧时,心力弱。可能此地,得渔矶。游鹤林寺步屧叩禅扉,春山碧四围。天高黄鹤逺,仙去杜鹃非。拂石云生袖,扪松雾湿衣。几生通佛性,一昔遂忘归。客怀客怀元自恶,归思浩无垠。愁织▯前草,情凄岸曲苹。十年纷战伐,四海暗风尘。故旧无消息,西风泪满巾。夜坐蒲团叠膝诵《南华》,莲勺灯明细吐花。客有可人期不至,邻无美酒夜难赊。湿星酿雨愁飞鴈,枯木号风怨宿鸦。日笑不眠还不倦,城头呜咽又鸣笳。次韵陈登父送春有感同谷歌残返旧蹊,园林寂寞半蒿藜。忧时顿觉愁如海,对客何能醉似泥。春去春来人渐老,城南城北望犹迷。鼓鼙一槩旌旗满,何以车书混棘鞮。臂疾示儿臂疾浸淫,骨半枯。蒲团▯被,学踟趺。宋清药劵,偿未了。司业酒钱,来便无。湖海飘零,销壮志。风霜荏苒,上吟须。征辽挟矢,知无分。老向新丰,倩汝扶。闲居遣兴

译次韵碧窗聂道录 胸中包藏古今,衣袖飘飘;老来做道士,恐怕并不合宜。辽东的鹤没有回来,人已经换了;濠水里的鱼自得其乐,庄子哪里知道呢?瓠瓜留在西域,吃着青精饭;手杖削取东川的紫玉皮。我像陶渊明,你像陆静;彼此相对一笑,仿佛仍是从前。雪 躺着听窗外雪打春虫,天将破晓,细密的雪丝搅动长空。万条道路、千座山岭都被覆盖,八方之内孤鸟绝迹。四海同被一片云覆盖,寒冷的声音静静响起;雪花纷纷飘落,生机深藏在肃杀之中。乘兴径直想去游剡曲,狼烟忽明忽灭,又在天的东边。哭涂移愚教授 曾在北固山登临,穿着山鞋游西园,带着酒乘船。今日谈心,仿佛相识一世;握手之后,却要等到千年。湖海风波险恶,天地之间的雨露也不均平。无缘再见你的宿草,只能让眼泪涨满黄泉。春日苦雨 炮车般的乌云升起,雷神丰隆奔走;河伯又一次驱赶水势,十二座童山的孔窍齐声呼号。风雷震破屋柱,海门翻起巨浪,大雨飞落长空。整个春天狂风暴雨不停,太阳三个月都难见;老农忧愁年终,斗米换一床被子,哪里还计算价钱呢?只是又怀疑家乡靠近漏天的东方。天天如此,在狂风怪雨之间,百花憔悴,纷纷倒在荆草中。鲛人停止织布,仿佛大海翻覆;河伯迁移宫殿,想要靠近山边。谁带着饭来问候我的疾病?我挑灯自守,年老而独自愁苦。九畴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浮现于洛水?河流锁住了支祁,鼎中铸造着奸人。金坛邑中作 菰草蒲草间风起,雨雾蒙蒙。万家房屋高低错落,浸在碧色水波中。仙鹤归来,城郭已经改变;二龙飞去,洛水波寒。松林遮迷旧日小径,寺庙仍然存在;青蛙在新垦田中聒噪,全都因为官府。只是欣喜故家的文献还在,一半人骑马,一半人戴着儒冠。次韵陈登父桃花 棠棣等群芳散开锦绣般的花朵,繁密枝干交错蔚然。那是武陵溪畔秦人居住的洞天,也是濯锦江头杜甫的故家。春风搅乱落红,春雨已经过去;晨露滋润艳丽花朵,朝霞笼罩着它们。重新来到长安应当惆怅,寂寞的玄都观旁燕麦已经斜生。赠蒋艾学三首 任凭车声马迹来来往往,芦苇水湾羊肠般曲折,景色最为清幽。万卷图书在手,两鬓已经衰老;五湖烟浪之上,一叶小舟轻快。相信自己已经忘却机心,可以驯服鸥鸟、亲近它们。洗耳避世,哪里还担心听到蚂蚁般的惊扰?更喜爱低洼田地中秧苗水分充足,拄杖迎风,准备春耕。白眉白发的鹤发老人,是一位诗翁,肯不肯陪渔夫整理钓鱼筒?芦苇水湾和柳塘,刚下过雨;竹篱茅舍,笼罩在晚烟之中。再次捧读乡书,衣服依然洁白;频频买来村酒,脸颊借酒变红。万事不必说,归结为一笑;仲车原来并不是真聋。回想从前在防书衮绣堂,曾经乘一叶小舟在这里洗濯沧浪。苍龙飞去还没有降雨,老鹤重新归来,不知经历了多少霜雪。人物已经凋零过半,感叹世事;典范仍然存在,因而得到这些诗章。什么时候才能去西边的枝头卜居隐退,与此同时泛舟夜里敲击船舷?记梦 云雾封锁槐里,平野昏暗,再没有鱼灯照着玉鳬。音乐奏起,马匹惊动,仍然奋起鬣毛;鼎铸成后飞龙离去,再也无法攀援。老年归于燕国,常常悲叹陇头的梦已经断绝;偶然得到荣河之图,淳朴的景象却只剩布衣之人。如今满头白发,在西风中搔首,独自徘徊。午睡 红米、黄菜和雪白的盐,书籍图册满架,完全不懂兵法韬略。一百年没有什么补益,惭愧不如孔融;三叶未能遭逢明主,只能像颜回、子贡那样潜藏。去留任凭自己,如同巢幕上的燕子;开门关门,谁能学那上竿的鲇鱼?幽居闲暇的日子还能做什么?一半清谈,一半沉沉黑甜的午睡。泛湖 闲居时疏散人事,乘一叶船泛游长湖。夜雨中只需半篙深的水,春风吹动十幅船帆。功名不过是槐安国的梦,身世如同辋川的画图。把船靠岸遇到邻家老人,清谈直到太阳西斜。金坛郊外 放开木屐走过平堤,前村的雨下得足有一犁深。荒草间翁仲石像站立,树木浓密处鹧鸪啼叫。野外景色延伸到遥远天边,溪光隔着对岸令人迷离。战乱还没有停息,哪里才有适合幽居的地方?八月十五夜 顽云全都卷尽,玉漏声中,月光如水浸润层层长空。一轮月亮的圆缺平常都能看见,万里之内今夜的阴晴却相同。高楼台阁突兀耸立,仍像白日一样明亮;高高低低的禾黍任凭秋风吹拂。漂泊如转蓬,身在远方,归心令人肠断;仍然想起旧宫中霓裳羽衣舞。观潮 强弩驱赶潮水,向东而去。往年就在此地,曾见识英雄。白车白马在空明水面上,青盖红旗在潮水中时隐时现。十万军士般的声势映着西寨的月亮,三千里鲲鱼般的巨浪迎着北溟的风。我曾约定乘木筏远行,终究一定要去;听说银河与大海相通。有一张古琴,徽位和琴弦都不齐备,拿来赠给刘汉卿,经过考察后作此诗。三尺长的枯桐木,刻着紧蹙的龙纹;是灶下新烧焦的木材,偶然没有被烧毁。七窍已经开通,却仍然保持混沌;一丝不挂,也绝无声息可闻。最高妙的声音淡泊无声,哪里比得上沉默?大道幽微难见,难道在于外在的文饰吗?拿去赠给你,要知道弦外的意趣。这样的心意多么美好,使我想起河汾先生。闲居即事 尘世之外的江村野老之家,整年昏昏无为,却笑看蜗牛盘旋。素琴横放膝上,一杯酒在旁;纱巾遮着头,喝七碗茶。编竹子搭桥,看蚂蚁渡水;种花形成花坞,听蜜蜂的喧鸣。闲暇之中自有经世济民的事情,告诉世人不要嘲笑喧哗。次韵陈登父小楼述怀 慷慨悲歌,继续吟咏《五噫歌》;随意观察万物,倚着竹杖。士龙住在瓦屋西头,吏部左手拿着霜蟹。湖海茫茫,徒然困顿失意;风尘缓缓而来,终于衰老迟暮。登楼作赋,惭愧不如王粲;寂寞地说归去吧,整理钓鱼丝线。通津田舍 江边芦苇依依相伴,鸥鸟白鹭相互亲近,寂静中不肯飞去。僧人走入翠色帷幕,云彩伴随他离去。牛在白水田中耕作,小牛跟着归来。古今贤人圣人,大多寂寞萧索;王业霸业伴随战争,历来都有是非。年老多病而忧虑时局,心力已经衰弱。也许在这个地方,可以得到一处钓鱼的石矶。游鹤林寺 穿着木屐敲响禅房门,春山碧绿,四面环绕。天高黄鹤远去,仙人离开后只剩杜鹃啼声。拂拭石头,云气生在衣袖;抚摸松树,雾气沾湿衣裳。经历几世才能通晓佛性?一夜之间便让我忘记归去。客怀 客居的情怀本来就苦闷,归乡的思绪浩荡无边。愁绪像织物一样缠绕窗前的草,情怀凄清,岸边曲折处浮着蘋草。十年来战乱纷纷,四海都笼罩着暗淡风尘。故旧没有消息,西风之中泪水沾满手巾。夜坐 盘膝坐在蒲团上诵读《南华经》,莲花形灯勺明亮,灯焰细细吐花。可亲可爱之客约好却没有到,邻居没有美酒,夜里难以赊饮。湿润的星光酝酿着雨意,令人忧愁飞雁;枯木在风中哀号,仿佛怨恨栖宿的乌鸦。太阳出来后仍然不笑,既睡不着也不疲倦;城头呜咽,又响起了胡笳。次韵陈登父送春有感 《同谷歌》唱罢,返回旧日小径,园林寂寞,长满蒿草荆藜。忧虑时局,顿觉愁绪如海;面对宾客,哪里还能醉得像烂泥?春天离去又回来,人却渐渐衰老;城南城北远望,仍然迷茫。到处都是鼓鼙声,旌旗遍地,怎样才能让车书制度统一,混同于棘鞮之地?手臂有病,写给儿子看。手臂的病逐渐侵入,骨头已经半枯。坐在蒲团上,披着被子,学习盘腿而坐。宋清的药钱还没有还清,司业的酒钱一来就没有了。漂泊在湖海之间,消磨了壮志;风霜年复一年,头上的吟须也渐渐苍老。像征辽那样挟箭出征,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这个缘分;老来归向新丰,还要请你来搀扶。闲居时排遣兴致。

数间破屋,玉川家,纱帽笼头,自煑茶。万巻图书,三尺剑,半▯风雨,一池鼃。诗情寂寞,腹无稿。老态浸寻,眼有花。鼎鼎百年,成底事?醉乡端的是生涯。次陈登父中秋游古竹院韵闲过竹院,听华严结愿。清香发旧奁,灏气平空浮。桂魄凉风,三径拂松防。酒防野兴归,长笛吟罢,秋声落短檐。终日昬昬,真醉梦。几时游屐更苔黏。秋残乐天老矣,放樊蛮。鸥羡忘机,鹤羡闲。缓歩当车,休下泽。浇愁得酒,即中山。些骚岂敢奴仆命?伊吕元非伯仲间。兀兀支颐,秋又晚。乱云斜日,澹烟鬟。养拙养拙柴扉,百虑疎。天光云影,乱秋渠。一身摇动,未妨酒。两眼眵昬,犹嗜书。陶令但知归有菊,冯谖忍叹食无鱼。闲中滋味,君休厌。门外纷纷,几覆车。无题二首杯酒河桥饯,去篷谁知此别竟西东?隙车冉冉,嵗华改;楼燕飞飞,春事空。佩冷江臯,凄落月;笳吹朔漠,动悲风。芳魂寂寞扬州路,后土琼姬恨畧同。花栁亭台半刼灰,故人沦落共徘徊。湖光山色西施舸,水影月香和靖梅。鸿蹋雪泥犹记忆,鹤归华表总成哀。一尊浊酒和愁酌,泪洒东风醉玉颓。正月十日理发三首多病多愁,鬓巳星更。怜诗骨瘦崚嶒,百钱挑杖,但求醉。五斗折腰,良不能。徒步幸无官长骂,浩歌聊袭散人称。世情阅尽,忘今古。一合乾坤,几废兴。寂歴劳生,叹转蓬,百年强半走西东。从师谩学屠龙技,报国元无汗马功。二顷有秋生计足,三杯近夘客愁空。儿童相见徒相笑,两鬓丝丝一老翁。晨梳白发,照青铜,叹息光阴过眼空。一市少年羞袴下,三朝新妇闭车中。酒逢知己犹堪醉,文不惊人莫送穷。天下士忧天下事,肯将飞伏较雌雄。送王舍人之燕山栁媚花明,二月天。金羁络马,路三千。鳣鲸得意,纵溟壑。鼃蚓无知,閙坎泉。今古不磨,惟正理。是非何必,待他年。离骚巳信,多忠愤。珍重毋忘,鸨羽篇。游宣慰载酒泛溪即席有感作五载绨袍忆故人,春风吹鹤过湖濵。楼台冷浸两溪水,天地清无一防尘。棹底空觥,今杜牧,井中投辖旧陈遵。万方一槩,吾安往?尚许诛茅,竟卜邻。陪游宣慰游霅归赋隃望平山碧,四围鹁鸪啼处见柴扉。白苹初起,雨乍歇;緑叶垂阴,春乂归。野外樵夫纷避道,溪边鸥鸟独忘机。深杯百罚人扶醉,一枕西轩月满衣。次韵简林绍先诸友三首宦路风波,▯望洋几人?赤马且防霜,便便懒是夸。经笥嗑嗑,从渠笑酒囊。花栁春风,朝歩屧;菰蒲春水,夜鸣榔。人间别有桃源路,肯为浮荣替戾冈。纳纳乾坤,万彚滋,同声同气,自相宜。江山今古,几兴废?湖海交朋,屡别离。落月照渠,疑太白;西风挥扇,障元规。老来万事,如泥浊;一笑论文,祗自知。载酒湖山,忆盛年。可怜风物,竟凄然。杜陵野老,哭春日。空谷佳人,倚暮天。禾黍离离,迷故国。旌旗杳杳,徧南偏。虎皮何日,包弓矢?老为羲皇,受一廛。客▯夜雨世路驰驱,力不任。老来世路,转岖嵚。小▯一夜,芭蕉雨。倦客十年,桑梓心。黄纸红旗,违壮志。青尊緑醑,笑孤斟。故山何日,真归隐。涧水松风,直万金。息寮王教授挽词二首黄鹤山前脱骨仙,饱餐玉蕊潄珠泉。酒酣拓防老工部,官冷无毡贫郑防。四海风埃方坱莽,一生岐路几迍邅。公今得向扬州死,况复悬车过八年。昔年牀下拜厐公,数树梅花一亩宫,寂寞吟情头尽鹤摧頺,病骨气如虹。祗今有子能传业,谁念无钱解送终?千古幽扄邻牧惰,遥怜环佩月明中【毘陵使君孙公奚防,字楚望,晚号牧惰翁】梅雨宇宙防防,四月时,小斋吟眺,苦低垂。江城地僻,莓苔老;山径云深,草木滋。宻雾防防,笼翠幄;轻烟冉冉,散青丝。楚宫幽佩,劳魂梦;西望巫阳,祗自悲。老病老病幽栖,觉懒吟。眼观时态,独闗心。古今不冺春秋笔,天地难欺暮夜金。幸有别肠堪贮酒,未愁短发不胜簪。柴门一闭从春尽,桃李飞花叶又阴。遣怀扰扰乾坤,几战尘?南山北阙,意逡巡。病思隐语,呼庚癸。老怯流年,避己辰。三顾恐无开济术,百年须了去来因。鹿门有约,吾将隐。倚杖防云,老此身。

佩韦斋集巻四

译几间破屋,像玉川先生的家;纱帽戴在头上,亲自煮茶。万卷图书,三尺宝剑;半窗风雨,一池青蛙。诗兴寂寞,腹中没有诗稿;衰老的姿态渐渐显现,眼睛已经昏花。匆匆一生百年,究竟成就了什么事?醉乡才真正是我的生涯。依照陈登父《中秋游古竹院》诗的韵作诗。闲暇时经过竹院,听僧人诵经并发愿。清香从旧日的香盒中散发出来,浩荡的秋气在空中平展。月魄伴着凉风,拂过三条小径和松树。带着酒兴到野外归来,长笛吹罢,秋声落在低矮的屋檐。整天昏昏沉沉,真像沉醉在梦中;什么时候再游,木屐才会重新沾上苔藓呢?秋日将尽。白乐天老了,放出了樊蛮。鸥鸟羡慕它忘却机心,仙鹤羡慕它悠闲。慢慢走路就当作乘车,不必再下泽车;借酒浇愁,就像中山人以酒为生。些小的《离骚》诗篇,哪里敢让它们充当奴仆?伊尹、吕尚本来就不在伯仲之间。茫然托腮而坐,秋天又已到了深晚;乱云斜日,淡淡烟霭像鬓发一样环绕。守拙自处。守拙居住在柴门之内,百般忧虑都少了。天光和云影映入杂乱的秋渠。虽然身体一动就摇晃,却不妨碍饮酒;两眼昏花,仍然爱读书。陶渊明只知道归去后有菊花,冯谖却怎能忍心叹息没有鱼吃?闲居中的滋味,你不要厌弃。门外人事纷纷,有几个人已经翻车了。无题二首。在河桥上以酒饯行,离船远去,谁知道这次分别竟会各奔东西?车轮缓缓转动,年华已经改变;楼上的燕子纷纷飞去,春日的事情也成了空。佩饰在江边发出冷光,陪着凄清的落月;胡笳吹过北方沙漠,牵动悲凉的风。芳魂寂寞地走在扬州路上,后土琼姬的遗恨大略相同。花木柳树和亭台有一半已经化为劫灰,故人沦落,与我一同徘徊。湖光山色中有西施乘坐的船,水影月香之间有和靖先生的梅花。鸿雁踏过雪泥的痕迹仍然记得,仙鹤归到华表也总是令人悲哀。斟一杯浊酒和着愁绪饮下,泪水洒在东风中,醉得像玉山倾倒。正月十日理发三首。疾病多,忧愁也多,两鬓已经星星点点地变白。可怜我的诗骨瘦削而高峻;花一百钱挑着杖,只求一醉;若要以五斗米折腰,实在做不到。徒步行走,幸好没有官长来斥骂;放声高歌,姑且承受“散人”的称呼。世间情态已经看尽,连今古也忘了;天地合为一体,几度兴亡都付之于此。寂寞地劳碌谋生,叹息自己像转蓬一样,百年人生有一大半奔走于东西之间。跟从老师徒然学习屠龙的本领,报效国家原本没有立下汗马功劳。若有二顷秋收,生计就足够了;饮三杯卯酒,客愁便空了。孩子们见到我只是相互讥笑:两鬓缕缕斑白,不过是一个老翁。早晨梳理白发,对着青铜镜,叹息光阴从眼前徒然流逝。一个市井少年尚且以胯下受辱为耻,三朝新妇还要关在车中。遇到知己相伴饮酒,仍然值得一醉;文章若不能惊动世人,就不要再以穷困哀叹。天下士人忧虑天下的事情,哪里肯拿飞与伏来比较雌雄?送王舍人到燕山。柳色妩媚,花色明丽,正是二月天气。用黄金做的马笼头络住骏马,路途有三千里。蛟龙鲸鱼得意,纵然可以遨游大海深谷;青蛙蚯蚓无知,只能在浅水沟泉中喧闹。古今永不磨灭的,只有正理;是非又何必等待后世评说?我已经相信《离骚》充满忠诚和愤懑;请珍重自己,不要忘记《鸨羽》之篇。游宣慰载酒泛舟溪上,即席有所感而作。五年来还记得穿绨袍的故人,春风吹着仙鹤飞过湖滨。楼台清冷地浸在两条溪水中,天地清澄,没有一丝尘埃。船桨底下空对酒杯,今天有杜牧的兴致;井中投辖,想起从前的陈遵。天下万方大致相同,我还能到哪里去呢?只希望允许我盖几间茅屋,最终选择一处做邻居。陪同宣慰游霅归来作赋。远望平山一片青碧,四周在鹁鸪啼叫处都能看见柴门。白苹刚刚浮起,雨才停歇;绿叶垂下浓荫,春天又归来了。野外的樵夫纷纷为我们让路,溪边的鸥鸟独自忘却机心。深饮百杯,众人扶我醉归;躺在西轩中,月光洒满衣襟。依照韵作诗,简寄林绍先等诸友三首。仕途风波之中,茫茫大海,能有几人看清方向?骑着赤马姑且防备霜寒,肚腹便便也只是自夸。经书装满书箱,任凭别人笑我是酒囊。花柳沐浴春风,早晨踩着木屐漫步;菰蒲映着春水,夜里听见划船声。人间另有一条通往桃源的路,哪里肯为了浮华的荣宠而改变自己的志向?天地广大,万物繁茂;声音相同、气息相投,自然彼此相宜。江山经历古今,经过了多少兴亡?湖海中的朋友,屡屡分别。落月照着水渠,仿佛是太白星;西风挥动扇子,遮住元规。老来万事都像泥水一样浑浊;相视一笑谈论文章,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带着酒游览湖山,追忆盛年。可怜眼前的风物,竟然如此凄凉。杜陵的野老为春日哭泣,空谷中的佳人倚望暮天。田野里禾黍茂盛,已经迷失了故国;旌旗遥遥,遍布南方偏地。什么时候才能披上虎皮、包裹弓箭?老来做羲皇时代的人,接受一处居所。客居窗下听夜雨。在世路上奔波驰驱,力量已经不能胜任。年老以后,世路更加崎岖险阻。小窗外一夜都是芭蕉雨声;做了十年疲倦的客人,心中始终思念桑梓。黄纸诏书和红旗使节,违背了我的壮志;青铜酒杯和绿色美酒,笑我独自斟饮。故乡的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归隐?山涧流水和松间清风,实在价值万金。挽悼息寮王教授的诗二首。像从黄鹤山前脱骨成仙的人,饱餐玉蕊,饮啜珠泉。酒兴酣畅时拓纸作书,像老杜工部;官职冷落而没有毡子,像贫穷的郑虔。四海正被风尘笼罩,天地一片苍茫;一生经历多少歧路和艰难。如今您能够在扬州去世,何况辞官归隐已经超过八年。当年在庞公床下拜见您,几树梅花环绕着一亩小屋。寂寞的吟诗之情使头发全白,衰病的骨骼中气概仍如长虹。如今幸有儿子能够继承事业,谁又想到您没有钱来料理后事?千古以来幽暗的墓门邻近牧惰翁的坟墓,遥想明月之中环佩声回荡。【毘陵使君孙公奚防,字楚望,晚年号牧惰翁】梅雨。天地昏暗,正是四月时节;在小书斋中吟咏远眺,却苦于天色低垂。江城地处偏僻,莓苔已经苍老;山路云雾深重,草木更加滋长。浓雾昏暗,笼罩着翠色帷幕;轻烟缓缓飘散,如同青丝。楚宫中幽幽的佩玉声,徒然劳累人的魂梦;向西望着巫阳,也只能独自悲伤。老病。年老多病,幽居之中觉得懒于吟诗。眼看时世的情态,只有自己关心。古今不会磨灭《春秋》的笔法,天地也难以欺骗暮夜中收受的金钱。幸好另有一副心肠可以储藏酒,不必担心短发无法插簪。关上柴门,任凭春天过去;桃李落花之后,叶子又变得浓阴。排遣心怀。纷乱的天地之间,经历了多少战乱尘埃?南山和北阙之间,我的心意迟疑徘徊。病中思念隐居之语,只能呼喊“庚癸”求粮;年老害怕流年,躲避己巳之辰。三顾之礼恐怕也没有开创济世的方术,百年之内终须了结来去因缘。鹿门山已有约定,我将要去隐居;倚着手杖面对云雾,让这一生老在那里。《佩韦斋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五    宋 俞徳邻 撰律诗送刘伯宣尹松江府五首来往燕鸿异,逍遥鹏鷃同。古交千载上,余论六经中。▯渚茅檐月,芜城栁岸风。寸心谈未了,櫂去莫怱怱。宦途昏抹漆,达士久悲丝。汲直世多忌,父清人不知。隆污俱合道,行止要随时。富贵真槐蚁,千年看鼎彝。兵燹三年久,疮痍百姓同。政须随日化,心要与天通。刻木难期对,屯膏施易穷。松江三万顷,盂水爱任公。事丛縁网宻,意广忌才疎。浩浩皇风逺,迟迟化日舒。俗移三纪后,徳洽百年余。摘伏非仁政,生民本一初。烹鲜知政理,履豨识民心。土壤分南北,诗书亘古今。遐方犹战伐,癃老正呻吟。三尺焦桐在,烦公发至音。次韵崔郎中游西湖万顷湖光,一苇杭。画桥横接旧堤,长松环九里。烟云湿,梅压孤山,水月香。梵宇琳宫,増突兀。铜駞金谷,自凄凉。悲吟一夜,头添雪。惭愧崔鸿,在洛阳。范仲山以磵谷居,自号为赋二首。山林朝市两相忘,寂寂幽居兴味长。雨过竹侵书帙浄,风轻花落砚池香。三杯卯酒醒未醒,一枕午▯凉更凉。人境结庐元不俗,渊明何必定柴桑。丘壑中间着幼舆,何如此地卜幽居?碁声夜静,客饮酒;花影昼闲【阙】读书。尘世覆蕉,多得鹿;痴人縁木,更求鱼。先生梦觉浑无事,一笑浮云指太虚。山房遣兴三径岚烟,防碧苔,地无髙下,总栽梅。花随流水绕,除去云共好山排闼。来月冷,蛙声諠鼓吹;风清蜃气耸楼台。过逢况有侯芭在,白首▯经未足咍。游灵岩蹑石扪萝,一径通。凭防极目,思无穷。川明竹树,萧疎外。人语烟云,杳霭中。风月五湖,西子舸楼台。千古梵王宫,艰难隐遁,寻幽憩。晤语无人,忆赞公。次韵赵提举二首白首▯经病子云,感时怀旧独霑巾。千年战伐多新鬼,四海逢迎少故人。上苑莺花非昔日,曲江蒲栁为谁春。涌金香酒甜如蜜,满眼【阙】来不厌频。寂歴谋生,后计然巳将穷达付苍天。狙公枉自计朝暮,徐邈但知中圣贤。嵗月催人如过隙,功名随世任先鞭。纷纷燕雀惊鹰隼,谁识图真在左绵。山林乐四首山林何所乐?忽忽遂忘归。江濶天低,水山深雾湿衣。青虫当户织,白鸟背人飞。野性因留滞,非干与世违。山林何所乐?佳兴四时同。琴罢庭留月,酒残松度风。鹤归苍汉外,猿呌碧萝中。却笑磻溪叟,区区理钓筒。山林何所乐?所乐在琴书。醉买中山酒,游乘下泽车。结交忘鹿豕,分席混樵渔。何必桃源路,方为隐者居。山林何所乐?幽处两三家。曲径新移竹,疎篱旧着花。岚烟千嶂合,野水一桥斜。谁道无音乐?渔阳有掺挝。淮楚絶无行乐地,万栁池边有开元小寺稍洁,因载酒约淮上翁、荀桂叔、林绍先诸友同游。栁外澄波系小槎,玉皇宫畔梵王家。蚁浮腊味杯行酒,鹤避晴烟灶煑茶。客里招邀慙草色,座中霑洽笑兰阇。杖藜归路西风晚,一抹寒林万防鸦。次韵夏楚村登山阳故城有感金粟松摧,故国荒,春秋未作,叹诗亡。十年漂泊,家千里;百代兴衰,梦一塲。蠙浦风清,波鸭緑;渔梁春暖,酒鵞黄。相逢且尽尊前醉,莫遣愁多白发长【渔梁沟在山阳城外十余里,多美酒絶胜沽,故名】初度留山阳茫茫南国,徧旌旗。九日明朝,有所思。元亮暮年,书甲子。灵均初度,忆庚寅。鱼龙寂寞,秋江濶。豺虎从衡,客路危。归去白云,堪共卧。万山深处,结茅茨。答淮上翁二首风雨凄凄,战客衣。长淮东去,鴈南飞。碧山学士,老复老。芳草王孙,归不归。尊酒细论,悲昨梦。囊书空负,笑前非。木奴千辈,侯千戸。早晚应须,赋式防。京江语别,十三春,宇宙茫茫,几战尘?客路秋风,欺白发;阴房夜雨,湿青怜。杖藜叹世,悲谁子?悬印朝天,少故人。回首鹿门,思旧隐;荒坟宿草,更沾巾【末句为澄斋刘先生云,先生名弓,字器逺】怀林绍先三首长淮滚浊澜,春半尚严寒。久客愁无寐,怀人醉不欢。读书狂李白,忘事老师丹。何日归林下,悠然饮一箪。嵗嵗苦担簦,飘零云水僧。星霜变▯鸟,天地有青蝇。留滞慵僮仆,怀归畏友朋。求田端有暇,谁复问陈登。羇怀不自憀,明日又花朝。我畏杖藜逺,君难折简招。愁长怜髪短,室迩叹人遥。剪尽西▯烛,凭谁慰寂寥。寓山阳天庆馆作紫气浮闗,怅客情。琳宫羸卧,絶逢迎。长廊夜静,蛬吟苦。古殿秋深,鹤唳清。勾漏丹砂,何处问?蓝桥云液,为谁倾?卷帘残月,斜窥牖。街鼓咚咚,又五更。次韵陈教授见寄二首藜牀听雨,卧雨霁,抱琴行古径荒苔合秋渠,坠叶平流年。悲鴈影,往事咽蛬声谁识▯都观刘郎旧有名。江城吾旧隐今嵗喜秋穰。一顷南山豆,千畦负郭姜。看云扄户晚,对月引杯长他日凭鱼鴈,犹堪话楚狂。送程道大归新安,兼简宪使卢处道学士四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五,宋俞德邻撰。律诗。送刘伯宣任松江府尹五首。来往如燕鸿,各有不同;逍遥如鹏鸟和鹪鹩,也各得其乐。古人的交情在千载以前,余论都在六经之中。瓜渚的茅檐映着月色,芜城的柳岸吹着清风。寸心中的谈论还没有结束,船桨已经划去,不要匆匆离开。仕途昏暗如抹了黑漆,通达之士早已为白发悲伤。汲黯正直,所以世人多忌恨;父亲清白,世人却不知道。无论盛衰都合乎道,进退行止要顺应时势。富贵真像槐树下的蚂蚁,千年之后只看鼎彝上的记载。战火已经延续三年,百姓同受创伤。政令应当随着日子逐渐施行,内心要与上天相通。刻木为官难以期望真正相对,藏而不施的恩泽容易穷尽。松江有三万顷水面,愿像任公子那样垂钓。事务丛杂如网密集,志意虽大,却忌讳才力疏薄。浩荡的皇风仍在远方,太平的日光迟迟而舒展。风俗改变三十年之后,德泽还可以流传百年有余。揭发罪行并不是仁政,百姓的本性本来都是一样的。烹小鱼可以知道治政的道理,踩着猪也能了解民心。土地分为南北,诗书贯通古今。偏远地方仍在战乱,衰老的人正在呻吟。三尺焦桐琴还在,烦请您为它奏出最真切的声音。依照韵作诗,答崔郎中游西湖。万顷湖光,只用一叶小舟就能横渡。画桥横跨旧堤,长松环绕九里。烟云带着湿意,梅花压在孤山;水中月影和梅花清香相映。梵宇琳宫更加高耸突兀。铜驼、金谷的旧事,如今只剩凄凉。悲吟了一夜,头上又添了白发。惭愧我像崔鸿一样,仍在洛阳。范仲山以“涧谷居”为居所,自号如此,写赋二首。山林与朝市两相忘却,寂静的幽居兴味悠长。雨后竹影侵入洁净的书帙,微风吹过,落花使砚池生香。饮了三杯卯酒,醒来又像没有醒;午后在窗下睡一觉,凉意更加清凉。在人烟之地筑屋本来就不俗,陶渊明又何必一定住在柴桑?谢鲲置身丘壑之间,哪里比得上在此地选择幽居?夜静时听棋声,客人饮酒;白日花影闲静,读书处有【缺字】。尘世上覆蕉寻鹿,已经得到很多;痴人缘木求鱼,还要再求什么?先生从梦中醒来,浑然无事,只对着浮云一笑,指向太虚。山居遣兴。三条小径上岚烟笼罩着碧苔,地面无论高低都栽满梅树。花朵随着流水环绕,云彩也和秀美的山峦一起排闼而来。月亮升起,清冷的蛙声像鼓吹;风清气爽,蜃气托起楼台。经过这里又有侯芭相伴,直到白头研读《玄经》还不值得惭愧。游灵岩。踏着石头、攀援藤萝,一条小路通向远方。凭栏极目远望,思绪无穷。溪流明亮,竹树稀疏;人的话语在烟云深处若有若无。五湖的风月,映着西施的船和楼台。千古流传的梵王宫,历经艰难而隐遁;我来寻幽休息。无人可以交谈,便想起赞公。依韵答赵提举二首。白发之年仍像扬雄一样研习《玄经》,感慨时世、怀念旧人,独自泪湿衣巾。千年的战争造就许多新鬼,四海之内相逢应酬的人多,故人却少。上苑的莺花已经不是昔日景象,曲江的蒲柳又为谁而春?涌金楼的美酒甜如蜜,满眼都是【缺字】,却不厌其多。寂寞地谋生,往后的打算已经穷尽,成败穷达都交给苍天。狙公徒然计较朝夕,徐邈只知道饮酒而称为中圣。岁月催人,快得像从缝隙中掠过;功名随着世俗,只任凭别人抢先。纷纷的燕雀惊惧于鹰隼,谁知道真正的谋略在左绵?山林之乐四首。山林有什么值得快乐的?不知不觉便忘了归去。江面宽阔,天色低垂;水深山远,雾气沾湿衣服。青虫在门前织丝,白鸟背对着人飞去。我的野性因此留滞山林,并不是有意与世俗相违。山林有什么值得快乐的?美好的兴致四时相同。弹琴之后庭院留下月色,酒饮将尽,松间吹过清风。仙鹤归向苍天之外,猿猴在碧绿藤萝中啼叫。反倒笑那磻溪老翁,只顾小心地整理钓筒。山林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快乐就在琴与书中。醉后买中山酒,出游乘下泽车。结交时忘掉贵贱如鹿豕,分席而坐,和樵夫渔父混在一起。何必一定要走桃源之路,才算隐士的居所?山林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幽僻处只有两三户人家。弯曲小径旁新移来竹子,稀疏篱笆边旧日的花还在。岚烟汇合于千重山岭,野水旁一座小桥斜卧。谁说这里没有音乐?渔阳掺挝就是鼓乐。淮楚没有绝好的游乐之地,只有万柳池边有一座开元小寺,稍微洁净些,于是带着酒,约淮上翁、荀桂叔、林绍先等朋友一同游览。柳树之外澄澈的水面系着小船,玉皇宫旁边是梵王寺。蚂蚁似的腊味漂在杯中,酒杯依次传饮;仙鹤避开晴日的烟气,灶上煮着茶。客居中邀请朋友,惭愧庭草颜色;座中彼此融洽,笑谈兰阇。扶着藜杖在西风将晚时归去,一片寒林中有万点乌鸦。依韵作诗,写登山阳故城的感怀。金粟山的松树摧折了,故国荒芜;《春秋》还没有写成,只能叹息诗道已经消亡。漂泊十年,家在千里之外;百代兴衰,不过是一场梦。蠙浦风清,水波像鸭头一样碧绿;渔梁春暖,鹅黄色的酒正好。相逢姑且在酒杯前尽情醉饮,不要让愁绪增多,使白发越长越多。【渔梁沟在山阳城外十余里,多产美酒,远胜于市上沽售之酒,所以得名】初度之日留居山阳。茫茫南国,到处都是旌旗。明天就是九日,心中有所思念。陶渊明晚年书写甲子纪年,屈原在初度之日追忆庚寅。鱼龙寂寞,秋江空阔;豺狼虎豹纵横,客路危险。归去吧,白云可以相伴而卧;到万山深处去搭几间茅屋。答淮上翁二首。风雨凄凄,吹冷了战乱中客人的衣裳。长淮向东流去,大雁向南飞。碧山中的学士,年老了又更老;芳草中的王孙,你归来还是不归来?在酒杯前细谈,悲叹昨日的梦;囊中书信徒然辜负,笑谈从前的错误。木奴成千上万,足以封侯千户;早晚应当写成赋来表达。在京江话别,已经十三个春天;天地茫茫,经历了多少战乱尘埃?客路上的秋风欺凌白发,阴暗房舍里的夜雨打湿青衫。扶杖感叹世事,为谁而悲伤?悬印入朝面君,身边已经少有故人。回头望鹿门山,思念旧日隐居之处;荒坟上的宿草,又使我泪湿衣巾。【末句是澄斋刘先生所作,先生名弓,字器远】怀念林绍先三首。长淮滚滚流着浑浊的波浪,春天过了一半仍然严寒。久居异乡,愁得无法入睡;思念友人,醉了也不快乐。读书时狂放如李白,忘却世事如老子和丹。什么时候才能归隐林下,悠然饮一箪酒?年年辛苦地挑着簦笠,像云水间漂泊的僧人。星霜更替,玄鸟也已变迁;天地之间有青蝇扰攘。久留异地,懒于役使僮仆;想要归去,又害怕朋友相问。置田谋生本来还有闲暇,可又有谁来问我陈登的志向?羁旅的心情不能自我排遣,明天又是花朝。我害怕扶杖走远,您却难以寄来书信相招。愁绪太长,怜惜头发太短;房屋虽近,仍叹人与人相隔遥远。剪尽西窗的蜡烛,又有谁来安慰这寂寥?寓居山阳天庆馆时作。紫气浮在关隘上,惆怅着客居之情。卧病于琳宫之中,完全没有人来迎接。长廊夜静,蟋蟀苦苦吟叫;古殿秋深,鹤鸣声清越。勾漏山的丹砂,到哪里去寻找?蓝桥的云液美酒,又为谁倾倒?卷起帘子,残月斜斜地窥视窗牖;街鼓咚咚,又到了五更。依韵答陈教授寄来的诗二首。躺在藜床上听雨,雨停后抱琴走过古径;荒苔长满,秋渠中落叶铺平了流年。悲看雁影,往事随着蟋蟀声哽咽;谁知道玄都观中刘郎旧日的名声?江城是我从前隐居的地方,今年庆幸秋收丰足。一顷南山的豆子,千畦城郭附近的生姜。傍晚看云关上门户,对月举杯直到深夜;将来凭借鱼雁传信,还可以谈谈楚狂的事情。送程道大归新安,并简寄宪使卢处道学士四首。

倦客思归,整斾鞍,班荆祖道,驻江干。浮云流水,别离易;明月清风,防晤难。移妓东山,须载酒;上书北阙,莫求官。诸公滚滚,君休羡;得马还将,失马看。十年故国黍离离,一日翩然赋式防。儒服政,怜山鸟,怪机心。何独海鸥飞?山中朝露,闲观槿岭;曲春风,自采薇。苍狗白衣,从变化,是今非昔。昔谁非?我生惭愧,贾胡留;暮鼔晨钟,复报秋。万里桥南,存旧宅;十年客舍,尚并州。青山是处堪埋骨,白发新来渐满头。此日送君何限意,长江万折有东流。戋戋束帛,贲丘阿?有几英雄入网罗?少室山人征不起。贞元朝士巳无多,声光赫奕埋轮使。音调凄清扣角歌,倾盖相懽应恨晚。乔松千尺有丝萝【道大有集名《扣角吟】次韵程道益见赠二首此生惭愧,马牛襟返,锁柴门,嵗月深。避地管宁,甘白防,登台郭隗,自黄金。风霜渐老,骚人鬓,天地元知,国士心。却喜程侯晚相遇,长鱼碧酒,共清吟。十载时艰,泪染襟;余生几拟托幽深?匹夫无罪,空怀璧;校尉有官,从摸金。老去风尘,犹昧眼;春来药裹,更闗心。草▯作赋,吾何敢?梁父吟成,祗自吟。病中三首病来十日,闭茅庐,孤负吟诗与著书。林下不知牛是蚁,濠间谁识子非鱼?羸形分絶麒麟画,老境堪同鹿豕居。坎止流行,随所寓,分明天地一籧篨。腐儒麤粝,愧无功。一月兼旬,卧病中。赋就但应増肺渴,檄成元不愈头风。移心有法,难忘药;折臂无縁,定作公。世事渐艰,吾已老。翛然梦不到槐宫。婢寻本草,犬迎医,二竖驱除,去复随衰老。维摩常示病,瘦生杜甫,不闗诗门,堪罗雀,那容驷釜不烹鱼,但作糜。见説九重征武士,却须攘臂学支离。故舶使知泉州赵公挽词五首闽越驱驰后,乾坤震荡中,名虽高北斗,身竟老辽东。仕止因时异,悲懽与世同。洛濵多侍从,立懦独清风。慷慨辞双节,逍遥寄一笻。扬雄虽若鳯,老子自犹龙。霁月▯前草,悲风陇上松。遗民应巷哭,何但辍秦舂。壮嵗风云防,衰龄岸谷迁。芾棠南国里,细栁曲江边。天地纷戈甲,园林寂管弦。康成共丁夘,肯避巳辰年【公讳日起,号月山,生于丁夘,卒于辛巳,故云】杜陵侔稷契,诸葛陋袁曹。道在七分,易文过九辨骚。邱原终古闭,嵩岳极天高。况复堦前树,于今有鳯毛。世梗投林宻,人稀寄驿迟。一朝传易箦,千古竟骑箕。斵鼻空悲郢,援琴谩忆期。薤歌嗟巳晚,生死负恩私。秋壑堂衮绣三朝,乐盛时,湖山廊庙,两栖迟。一声鼙鼔,乾坤沸;万里烟尘,草木悲。隔叶黄鹂,空睍睆;定巢紫燕,尚差池。春风不管人间事,犹绕雕防飏緑漪。怀聂道録二首形影参商,巳六春。春风吹梦,益霑巾。江头杨栁送行客,▯外梅花疑故人。世事茫茫,山岳隔。年光冉冉,燕鸿新。一尊何日重携手?鹤外乾坤逈不尘。夜鹤朝猿伴苦吟,碧▯静锁緑云阴。青精可饭,药资乏;黄独无苗,山雪深。岂有故人分禄米?但闻隐士寄焦琴。相思一夜生春草,明月满街天籁沈。病愈出游桐帽防鞋,破晓烟,落花飞絮,暮春,天风檐转,日噪干鹊,云树隔溪,啼杜鹃。客到茅亭,沽旧酒,僧邀竹院,话枯禅。病余一事,还堪笑,脚力轻松,倍去年。舟行欲访三茅,践许宗师鹤防之约。磵饮岩栖,愿巳违。小舟拂晓泛涟漪,蒲丛露冷泣姑恶。木末云深呌子规,山近三茅便杖屐。酒沽五里带糟醨,乗风径拟寻幽躅,莫负当年汗漫期。夜卧旅邸,梦入三茅山。一道士病,一道士鼾睡。因作诗纪其槩云。梦入三茅,叩玉扉。楼台金碧,浄朝晖。岩花涧草,高低见。田鹤沙禽,下上飞。道士倚墙,方熟睡。至人杜徳,不言机。人间天上,元非逺。非想非非,更觉非。人日人日吟,▯涤砚尘【阙】官擘茧,笑乡邻。山人雅爱终南径,诗客空怀渭北春。誉毁盖棺犹未了,勲名看镜不须频。从今好是支离卧,有客问余方负薪。郭朝奉挽词二首性俭,家常足;心闲,体自胖。令名縁有,子良贵不须官;遗像衣冠,古高堂几席寒。他年説耆旧,回首重辛酸。世态十年别,交情奕代论。及门先倒屣,引酌定空尊。杖履春风,语松楸夜月魂。些成嗟巳晚,江濶听啼猿。悼俞仁则【仁则自号藕汀】蕅花汀畔,栁丝垂,杯酒殷勤话别离。风雨对牀,空有约;池塘梦草,竟无诗。荒坟日落,谁人吊?古屋苔深,独我悲。毕竟功名,大槐国排云,书在即丰碑。吴门逢友人泽国江山冷,战云扁舟春晓,忽逢君。荒城鼓角,含商气旧曲楼台,暗楚氛。海燕认巢,迷故主苔蜗篆壁,变新文。更怜庾信江南赋,音调凄清,不忍闻。送张师道七闽幕府借词臣,一笑平章草木春。制下九重,新涣汗胷蟠千古旧经纶。生平耻不为伊傅,夜半何须问鬼神。无限焦枯待霖雨,好将斯道觉斯民。送道士孙雪房

译疲倦的客人思念归乡,整理旗帜和马鞍;在路旁铺荆而坐为友人饯行,停在江岸。浮云流水,分别很容易;明月清风,再相会却很难。若要移居东山,须带着酒;若要向北阙上书,不要只求做官。诸公纷纷显达,你不要羡慕;得到马还是失去马,都应当平静看待。故国十年间禾黍茂盛而荒凉,一天之间却轻快地写成《式微》之诗。穿着儒服处理政事,怜惜山鸟,厌恶机心。为什么偏偏只有海鸥飞翔?山中面对朝露,闲看木槿花岭;在曲折的春风中,亲自采摘薇菜。白衣苍狗都随着变化,眼前是现在,过去也就是过去;过去有谁不是这样呢?我这一生惭愧,像贾胡一样被挽留;暮鼓晨钟,又报知秋天到来。万里桥南还留着旧宅,十年客舍却仍在并州。青山处处都可以埋骨,近来白发渐渐布满头顶。今天送您,心中有无限情意;长江即使万折千回,也终究向东流去。区区束帛,难道就能装饰丘陵吗?有多少英雄已经落入罗网?少室山人征召不出,贞元年间的朝士已经没有几个。声名显赫的埋轮使者,发出凄清音调,敲着角而歌。相逢即欢,应当遗憾相识太晚。高大的松树有千尺高,也有柔弱的丝萝攀附其上。【道大有文集,名为《扣角吟》】依韵答程道益赠诗二首。此生惭愧,像牛马一样奔波,衣襟空空;锁闭柴门,岁月已经深长。避乱之地如管宁一般甘守白帽,登台访贤如郭隗一样以黄金相待。风霜渐渐使骚人的鬓发衰老,天地本来知道国士的忠心。却喜逢程侯晚年相识,面对长鱼和碧酒,一同清吟。十年时局艰难,泪水染湿衣襟;余生几次想托身幽深之处?平民本来无罪,却徒然怀着璧玉;校尉有官职,却从事摸金盗墓。年老还在风尘中,双眼仍然昏昧;春来药包更多,又牵动心事。像扬雄那样著《太玄》作赋,我哪里敢当?《梁父吟》写成了,也只好独自吟诵。病中三首。病了十天,闭门住在茅屋里,辜负了吟诗和著书。身在林下,哪里知道牛就是蚂蚁?濠水之间,又有谁知道庄子并不是鱼?衰弱的身形注定与麒麟图无缘,老境足以和鹿豕为伍。时止时行,随遇而安,天地之间分明不过是一张席子。我这个迂腐的儒生只吃粗粮,惭愧没有功劳。一个月加上二十多天,都卧病不起。文章写成,只会增加肺部的干渴;檄文写好,也不能治愈头风。移心的办法虽有,仍难以忘记药物;折断手臂既无缘由,终究只能成为公卿。世事渐渐艰难,我已经老了;飘然一梦,再也梦不到槐安宫。婢女寻找本草,家犬迎接医生;两位病魔被驱除,却又随着衰老回来。维摩诘常常示现有病,瘦弱如杜甫;这并不妨碍作诗。门庭冷落到可以罗雀,哪里容得下四匹马的车?不能煮鱼,只能煮粥。听说九重宫中正在征召武士,那就只好挽起手臂,学习支离疏那样的人。挽悼故舶使、知泉州赵公五首。在闽越奔走之后,正值天地震荡之中;名声虽高过北斗,身体最终却老死在辽东。做官或退处因时势而不同,悲欢却与世人相同。洛水之滨多有侍从,只有您独自以清风自守。慷慨辞去双节,逍遥寄托于一根竹杖。扬雄虽然像凤凰,老子自身仍像潜龙。雨后明月照着窗前的草,悲风吹过墓地上的松。遗民应当满巷哭泣,哪里只是停止秦地的舂米声?壮年时风云际会,衰老后山河变迁。甘棠树在南国之中,细柳树在曲江之边。天地间战事纷乱,园林里寂静无管弦。郑康成与丁卯年相逢,难道肯躲避己巳之年?【公讳日起,号月山,生于丁卯,卒于辛巳,故这样说】杜陵老人与稷、契相当,诸葛亮使袁绍、曹操都显得浅陋。道义存在于七分之中,文章胜过《九辨》和《离骚》。丘原自古以来一直封闭,嵩岳高耸直达天际。何况台阶前还有树木,如今已经长出凤凰般的后代。世道艰难,只能密集地投向树林;世上人少,寄往驿站的书信也迟缓。一朝传来病危将死的消息,千古之后竟已骑箕星而去。郢人斫鼻的故事徒然令人悲伤,抚琴空自追忆知音。唱薤露挽歌时已经太晚,生死之间辜负了恩情和私谊。秋壑堂。身着衮服绣衣,历经三朝,享受盛世;在湖山和朝廷之间徘徊栖迟。一声战鼓响起,天地沸腾;万里烟尘弥漫,草木也为之悲伤。隔着树叶的黄鹂徒然婉转鸣叫,已经筑巢的紫燕仍然来回不定。春风不管人间的事情,仍然绕着雕饰的栏杆吹拂,扬起绿色的水波。怀念聂道录二首。彼此形影如参商,已经相隔六个春天。春风吹入梦中,更使人泪湿衣巾。江头杨柳为行客送行,窗外梅花仿佛故人。世事茫茫,有山岳阻隔;年华缓缓流逝,燕鸿也已换新。一杯酒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携手共饮?仙鹤之外的天地辽阔清远,没有尘埃。夜鹤和早猿陪伴我苦苦吟诗,碧窗静静关闭在绿云般的树荫中。青精可以充饥,采药的钱却缺乏;黄独没有发苗,山中积雪很深。哪里有故人分给我禄米?只听说隐士寄来焦尾琴。相思一夜之间生出春草,明月照满街道,天籁也沉寂了。病愈后出游。戴着桐帽、穿着木屐,走进破晓的烟霭;暮春时落花飞絮,天风在屋檐间回旋,阳光下喜鹊喧叫,云树隔着溪水,杜鹃啼鸣。客人来到茅亭,买来旧酒;僧人邀请到竹院,谈论枯禅。病后还有一件事值得发笑:脚力轻快松健,比去年强多了。乘船想去拜访三茅山,践行与许宗师在鹤阜的约定。在山涧饮酒、岩穴栖居的愿望已经违背。小船拂晓时泛过涟漪,蒲丛露冷,仿佛姑恶鸟在哭泣。树梢云深处子规啼叫,山已经靠近三茅,正好扶杖着屐前往。买来的酒走了五里还带着酒糟,乘风径直想去寻找幽静的足迹,不要辜负当年漫游的约定。夜里睡在旅舍,梦中进入三茅山。一位道士生病,另一位道士正在打鼾睡觉。因此作诗记下大概情形。梦中进入三茅山,叩响玉门。楼台金碧辉煌,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岩花涧草高低错落,都看得见;田野的鹤和沙洲的禽鸟上下飞翔。道士倚着墙,正在熟睡。至人杜德,不说破其中的玄机。人间和天上本来并不遥远;连非想和非非想,也觉得仍然不是终极。人日。在人日吟诗,擦拭窗边砚台上的尘土。【缺字】官员擘开茧子,笑看乡邻。山人雅爱终南山的小径,诗客徒然怀想渭北的春天。直到盖棺,毁誉还没有定论;对着镜子看功名,不必频频照看。从今以后最好支离憔悴地卧着,有客人来问我,便说自己正在背柴。挽悼郭朝奉二首。性情俭朴,家中日常生活却足够;心境闲适,身体自然丰足。美好的名声因为有子嗣而流传,子弟贤良贵显,不必依靠官职。遗像穿戴衣冠,古老的高堂几席之间显得冷清。他年谈说前代耆老,回首仍令人倍感辛酸。世态已经分别十年,交情却可追溯数代。您当年迎接我,先倒屣相迎;举杯相酌,如今酒尊定已空了。想起您扶杖着履行于春风中,夜月下在松楸之间的魂魄。作诗哀悼已经太晚,江面宽阔,只听见猿猴啼叫。悼念俞仁则。【仁则自号藕汀】藕花汀畔,柳丝低垂;举杯殷勤地谈论离别。风雨之夜同床而卧,空有相约;梦到池塘春草,却终究没有诗。荒坟在夕阳中,谁来凭吊?古屋苔藓深厚,只有我独自悲伤。毕竟功名如大槐安国,排云而起;有书传世,就是丰碑。在吴门遇见友人。水乡的江山一片冷落,战云笼罩着;春晓时乘一叶扁舟,忽然遇见您。荒城鼓角声中含着商调的气息,旧日曲楼台榭都笼罩着暗淡的楚地氛围。海燕还认得旧巢,却迷失了旧主人;苔藓像蜗牛篆文爬满墙壁,已经变成新的文字。更令人怜惜的是庾信的《江南赋》,音调凄清,实在不忍听闻。送张师道。七闽的幕府借用词臣,一笑之间评论草木和春色。诏令从九重宫中颁下,新近宣示的恩泽如汗流出;胸中盘结着千古以来的经纶。平生以不能成为伊尹、傅说为耻,半夜里哪里还须向鬼神询问?无数焦枯的万物都等待甘霖,希望您把这种道理传播给百姓,使他们觉悟。送道士孙雪房。

雾豹文章,野鹤姿,黄冠晦迹,淛江涯,携家拟就鹿门隐,奏赋何期狗监知,触热问涂,行有日,排云论事,岂无时,太平上防须倾倒,更忆崆峒麦熟时。送董左丞二首帝睠东南,用正人,角巾归第。请何频相公久矣,倦台鼎。故国依然,倚世臣。霖雨合归天上,作忠言须造榻前陈。丈夫出处非徒尔,四海安危寄一身。惶煌勲业,绘凌烟,共説韦平有世贤。黄阁紫枢,名将相,凉台燠馆,半神仙。百年富贵,真槐国;一日清闲,胜葛天。祗恐九重方侧席,东山未许遽高眠。

佩韦斋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六宋俞徳邻撰律诗闲居遣怀宻树幽花似逺村,循除流水自浑【阙】无僧肯送卢仝米,有客时过陆抗门。月晕天河鱼散子,泥融雨径竹生孙。十年四海干戈满,似此遗民几户存。为汤提刑赋南园玉绣毬花二首。绣衣持斧,旧诗翁,天与竒葩,衬绮栊。翠防叶攅珠的皪,碧搔头映玉珑。▯氤氲香雾迷丛蝶,淡沲晴飔飏转蓬。安得素娥斟緑醑,缓歌一阕月明中。愁烟▯露,泣明妃,万蝶魂迷,倦不飞。帐簇流苏,裯翡翠,阶翻蹴踘,落珠玑。琼葩分韵,香疑减,栁絮成团,似却非。风雨朝昏,他日约,忍令容易失芳菲【霁▯孙使君题南园诗有曰:游人只解逰晴昼,风雨朝昏尽属君】次韵陈静佳咏梅玉骨冰肌,不受尘;纷纷红紫,谩争春。最宜岩壑风霜夜,相对心肠铁石人。寂寞上林迷雾苑,嵳峩巫岫隔烟津。翛然自得闲中趣,肯与姚黄作素臣。古寺古寺倚峥嵘,春风信马行。猿吟千树暗,僧定一灯明。野水循除出,庭莎夹径生。云何多俗韵?一宿又江城。故枢宻使陆公挽词三首【公讳秀夫,字君寔】杞国天将压,苍梧云正愁。龙胡垂可挽,鱼腹葬何忧。万死丹心在,千龄王气收。悬知精卫忿,今古不能休。七朝迷瘴雾,一昔倒狂澜。天意竟难料,皇图不再安宁。甘蹈东海,不忍系南冠。自古谁无死,从容就义难。羣雄纷爱死,一士独捐生。厯数絶谁续,纲常晦复明。人皆念王蠋,天岂祸程婴。泪眼休枯尽,他年防史评。次韵答郦学正见赠三首鸡鸣,羣动巳憧憧,习静工夫,自笑慵。风月一襟,霜两鬓,图书万巻,酒千钟。维摩示病,元非病;李广难封,不愿封。世道汚隆,随所适。我知老子,本犹龙。萧森竹栢,小蒲庵身世,嵇康七不堪。眼底故人俱寂寞,镜中衰发自防鬖。过车慷慨陈清酹旧馆,殷勤脱左骖。老我与君同此意,纷纷轻薄不须谈。粥饭随縁类出家,小瓶汲月自煎茶。浮荣等是蕉中鹿,薄俗堪怜井底蛙。南亩半栽元亮秫,东林多种邵平▯。青鞋布韈相随去,九陌红尘任汲车。次韵陈教授见寄二首拟效时人,耻效尤时人,嫉我亦如讐。携金嬾市,燕台骏;卖剑聊寻,北海牛。白发盈簪,羞我老;黄花满径,为谁秋?尊前有酒,休辞醉。痴絶由来,爱虎头。朝暮何人肯防?尤周民何友?亦何雠?还家久,类苏耽鹤溷;世聊歌▯戚。牛笔在,不妨书甲子;诗亡,谁为作春秋?百年修短,终归尽;倚杖看山,任白头。夏五园亭对雨漫成六首野鹤乘轩,愧不才。柴门键宻,昼慵开。荒亭销雾,红葵老。古木号风,白雨来。酒免官沽,时一醉。诗非私贷,日相催。人间万事,皆儿戏。千载昆明,几刼灰。从来工瑟,莫吹竽;赤米黄虀,尽自娱。种栁藏鸦,怜哺母;葺巢护燕,待将雏。荆榛少剪,但除道;▯芋多栽,莫问区。金马玉堂,元有分;青铜惭愧,白髭须。镜中勲业不须论拭发何由得马肝?日暮论文思李白,年衰忘事类师丹。几多归燕愁无主,是处鸣蛙总为官。多谢天公相劳苦,梅风吹雨长琅玕。五噫休作不平鸣,世事悠悠奕一枰。歌有红儿休用比,酒无白堕亦须倾。青山倘是埋骨好,素发何嫌照眼明。鼎鼎百年三万日,晓烟收尽暮云横。雨霁云收,正午天。槐阴翳翳,北▯眠。百年未了,暂为客。一日得闲,真是仙。美酒但寻知巳饮,好诗休用俗人传。山林钟鼎知谁是,输与鸱夷理钓船。有酒能浇磊磈胷,人生何处不从容?横飞辽海成孤鹤,老死南阳亦卧龙。习静一邱聊自足,逢时万户莫先封。梧楸门巷将迎少,涧曲分畦学老农。秋泊吴门寄友尊酒,旗亭説旧游。重来茂苑,又深秋。烟霞静锁诗人屋,风雨常欺倦客楼。独鴈呌羣,天漠漠。蹇驴畏滑,路悠悠。相思青夜,黄花老。一琖寒灯,万斛愁。次韵薛晚翁教翁鲲鹏意气,鹤精神。髣髴风流贺季真,三顾岂无天下计,百年空老梦中身。兵尘满眼,谁知巳?儒术谋生,每误人。长啸归来,寻旧隐。石田茅屋,未全贫。闲境门外红尘竞往还,小轩容膝自怡顔。三杯对影夜邀月,一笏拄颐朝防山。芳草落花春不老,鸣鸠乳燕乐相闗。人间寻徧无闲境,闲境由来祗此间。小园漫兴四首小园雨过,草离离,寂寞葵榴,又一时。载酒客来,闲问字;催租人去,更吟诗。一杯淡粥,学僧供;三尺高牀,避鬼吹。百嵗光阴,行六十;世间何许,鳯凰池。杖藜竹外独徘徊,叹息人间几刼灰。燕颔素无难食,肉蟹螯才有便持杯。世人枉是皆欲杀,明主何尝有弃才?多谢诸公共推挽,公车时亦到蒿莱。公车纵肯诏遗民,鹤髪萧萧巳满巾。美景昔时多乐事,丰年今日有饥人。翻云覆雨怜轻薄,洗眼开怀任屈伸。野鹤瘦躯驯鹿性,此时宁复绘麒麟。

译文章如雾中之豹,姿态如野鹤;戴黄冠在浙江边隐藏踪迹。带着家人准备到鹿门山隐居,哪里料到献赋之后会得到狗监的知遇?冒着暑热问路,出行已有日期;排云直上陈说政事,难道没有时机?太平时代上书应当尽情倾吐,还要记得崆峒山麦子成熟的时候。送董左丞二首。皇帝眷顾东南,任用正直之人;您却戴着角巾归还私第。请问相公,您久已厌倦台鼎高位。故国依然存在,仍然倚靠世代功臣。甘霖本应回到天上,作为忠言,还须到御榻前陈说。大丈夫出仕或退处并非只是个人之事,四海安危都寄托在一身。显赫的功业足以绘入凌烟阁,世人都说韦氏、平氏家族世代有贤才。黄阁紫枢之中,名列将相;凉台暖馆,仿佛半是神仙。百年富贵不过槐安国,一日清闲却胜过葛天氏时代。只怕九重宫中正侧席等待,东山隐居还不允许您立即高卧。《佩韦斋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六,宋俞德邻撰,律诗。闲居遣怀。密树幽花仿佛远处村庄,沿着台阶的流水自然流淌;【缺字】没有僧人肯送卢仝的米,却有客人时常经过陆抗的门。月晕笼罩天河,鱼儿散开如籽;泥土因雨融软,小径旁竹子长出新笋。十年四海战乱不断,像这样幸存的遗民还有几户?为汤提刑题赋南园玉绣球花二首。身穿绣衣、手持斧钺的旧日诗翁,上天赐给您奇异的花朵,衬托着华丽的窗棂。翠色的叶子聚拢着晶莹的露珠,碧色的搔头映照着玲珑的玉光。氤氲的香雾迷住花丛中的蝴蝶,淡淡的晴风吹动旋转的蓬草。怎能得到素娥来斟满绿色美酒,在明月中缓缓歌唱一曲?愁烟含着泪露,像王昭君在哭泣;万千蝴蝶的魂魄迷惘,疲倦得不肯飞翔。帷帐簇拥着流苏,床帷上绣着翡翠;台阶上翻滚着蹴鞠,散落如珠玉。琼花分承韵律,香气仿佛减弱;柳絮聚成团,看似相同又并非相同。风雨晨昏,约定留待将来,怎忍心让美好芳菲轻易失去?【霁窗孙使君题南园诗说:“游人只懂得游赏晴朗白昼,风雨晨昏全都属于您。”】次韵陈静佳咏梅 梅花有玉石般的骨骼、冰雪般的肌肤,不沾染尘俗;群花纷纷呈现红紫之色,徒然争夺春光。它最适宜在山岩沟壑的风霜之夜开放,与心肠如铁石般坚贞的人相对。寂寞地生长在上林苑迷蒙的雾气中,高峻的巫山峰岭隔着烟雾和津渡。它自在而然地享受闲适中的趣味,哪里肯与姚黄牡丹相争,做那素雅的臣子。古寺 古寺依傍着高峻的山势,我任马随意而行,来到这里。猿猴在千树之间啼鸣,山林显得幽暗;僧人入定,只有一盏灯明亮。野外的水沿着台阶流出,庭院里的莎草夹着小径生长。为什么还带着这么多俗世的情韵?住了一夜,又要回到江城。故枢密使陆公挽词三首【陆公名秀夫,字君实】杞国的天空将要倾压下来,苍梧山上云气正含着愁意。龙髯垂下,似乎可以攀挽;葬身鱼腹,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即使死上万次,忠贞之心仍在;千年之后,王者的气运也会收束。可以料知精卫填海的愤恨,古今都不会停止。七朝以来迷失在瘴雾之中,一夜之间狂澜倾覆。天意终究难以预料,皇家的基业再也不得安宁。甘愿投身东海,不忍戴着南冠受辱。自古谁能免于一死,只是从容赴义实在艰难。群雄都争相贪生,唯独一位士人舍弃生命。天命的历数断绝了,谁来接续?纲常一度昏暗,又重新显明。人们都怀念王蠋,苍天难道会降祸于程婴吗?泪眼不要哭干,日后还要留给史官评说。次韵答郦学正见赠三首 鸡鸣之后,万物都已经纷纷活动起来;我修习静功的工夫,却自笑懒散。胸襟中有风月,鬓发上染霜雪;拥有万卷图书,能饮千钟美酒。维摩诘示现有病,其实原本并没有病;李广难以封侯,我也不愿求封。世道有兴有衰,我随遇而安。我知道老子,本来就像龙一样。竹柏萧森,我住在小小蒲庵中,身世正如嵇康所说的七种不堪。眼前的故人都已寂寞,镜中的衰发自然纷乱。经过旧馆,令人慷慨陈酒祭奠;又殷勤地解下左骖相赠。年老的我和你有同样的心意,世间那些纷纷的轻薄之徒,不必再谈。粥饭随缘而食,过着近似出家的生活;用小瓶汲取月光般的清水,自己煎茶。浮世的荣华都如蕉叶中的鹿影一般虚幻,浅薄的世俗之人可怜得像井底的青蛙。南边田地种了一半元亮所种的高粱,东林多种些邵平的瓜。穿着青鞋布袜相伴而去,任凭九陌上的红尘和运水的车子来来往往。次韵陈教授见寄二首 本想仿效时人,却以仿效时人为可耻;时人嫉恨我,也像仇敌一样。懒得带金钱去市上买东西,也懒得像燕台那样求骏马;姑且卖剑,去寻找北海的牛。白发插满发簪,使我为年老而羞惭;黄花开满小径,又是为谁呈现秋色?酒杯前既有美酒,就不要推辞醉倒。我痴心得很,向来喜爱虎头将军般的人物。早晚有谁肯防备?尤其是周民,是什么朋友,又是什么仇敌?回到家中已经很久,类似苏耽化鹤的故事;世间姑且歌咏宁戚。牛角和笔都在,不妨写下甲子年月;诗道已经衰亡,谁来撰写《春秋》?百年寿命长短,最终都归于尽头;我倚杖看山,任凭白发满头。夏五园亭对雨漫成六首 野鹤乘车,实在惭愧自己没有才能。柴门紧紧锁闭,白天懒得打开。荒亭被雾气消没,红葵也已经老去;古树在风中长啸,白茫茫的雨落下来。酒不必到官府酒坊购买,时常也能一醉;诗不是私下借贷之物,却日日催迫着我。人世间万般事情,都如儿戏。千年前的昆明池,如今几度化为劫灰。一向擅长弹瑟的人,不要去吹竽;吃赤米、黄齑,也尽可自得其乐。种柳树来藏乌鸦,怜惜它们哺育母亲;修补燕巢加以保护,等待它们孵育雏燕。荆棘丛生之处少砍一些,只要能开出道路;多种瓜芋,不必计较地界。金马门、玉堂本来就各有命分;惭愧的是只有青铜般的官位和满头白胡须。镜中所见的功业不必再谈,擦拭头发又怎能得到马肝?日暮时谈论文章,思念李白;年老衰弱,忘事如同师丹。多少归来的燕子因无所依归而发愁,到处鸣叫的青蛙总像是在为官府催逼。多谢上天有意劳苦我,梅风吹来雨水,使琅玕般的竹子不断生长。不要再作《五噫歌》来鸣不平,世事悠悠,不过像棋盘上的一局棋。歌唱时不要拿红儿来相比,虽没有白堕酒,也还是应该尽情倾饮。青山如果适合埋骨,又何必嫌白发映入眼中太过明亮?鼎盛纷扰的一生不过三万日,清晨的烟雾收尽,傍晚的云彩横在天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雨停云散,正是正午天气。槐树的浓荫遮蔽着天空,我在北窗下睡眠。百年人生尚未结束,暂且作为旅客;一天能够得到闲暇,真像神仙。美酒只找知己来饮,好的诗篇不必传给俗人。山林与钟鼎之间究竟谁更适合我?还是输给鸱夷子皮,让他驾着钓船吧。有酒便能浇灌胸中的郁结,人生在什么地方不能从容度过?即使横飞辽海,也不过成为一只孤鹤;老死南阳,也可以做一条卧龙。安静地居于一丘之地,姑且自得其足;即使逢上时机成为万户侯,也不要抢先求封。梧桐楸树掩映的门巷少有人来迎送,我便在溪涧曲折处分地成畦,学习老农耕作。秋日泊舟吴门寄友 在酒樽和旗亭之间谈论旧日游踪。重新来到茂苑,又已是深秋。烟霞静静锁住诗人的居所,风雨常常欺凌疲倦的客楼。孤雁呼唤同伴,天空空旷而昏暗;跛驴害怕路滑,道路漫长而遥远。相思之夜青黑深沉,黄花已经老去;一盏寒灯,承载着万斛愁情。次韵薛晚翁教翁 有鲲鹏般的志气,有仙鹤般的精神,仿佛有贺季真的风流气度。三次拜访,难道会没有安定天下的谋略?百年光阴却徒然老在梦中。兵尘满眼,有谁知道我已经老去?以儒术谋生,常常反而误了人。长啸归来,寻找旧日隐居之处;石田茅屋,尚不算完全贫困。闲境 门外红尘中人们争相往来,小小的轩室仅容双膝,却足以自得其乐。夜里斟三杯酒,对着影子邀月共饮;早晨用笏板支着下巴,观看山色。芳草落花使春天仿佛永不衰老,斑鸠鸣叫、乳燕飞翔,共同享受和谐欢乐。寻遍人间也找不到闲境,所谓闲境原来只在此处。小园漫兴四首 小园雨后,青草茂盛;寂寞的葵花和石榴,又开放了一阵。带酒来的客人,闲暇时来问字;催租的人离去,我便更加吟诗。一碗清淡的粥,学僧人一样供奉;三尺高的床,可以避开鬼魅的吹嘘。百年光阴已经走过六十,世间哪里还有凤凰池那样的显贵之地?我拄着藜杖独自在竹林外徘徊,叹息人间经历了多少劫灰。燕颔之相本来就没有难以下咽的食物;蟹肉和蟹螯刚好可以拿来佐酒。世人徒然都想杀我,明主什么时候曾经舍弃人才?多谢诸位公卿共同推举援引我,公车有时也会来到蓬蒿之中。即使公车肯下诏征召遗民,白发萧萧,也早已落满头巾。昔日的美景中有许多欢乐之事,如今丰年里却有饥饿的人。可怜那些翻云覆雨、轻薄无行的人;我洗净眼睛、敞开胸怀,任凭屈伸进退。自己不过是野鹤般的瘦弱身躯、驯鹿般的性情,这时候哪里还会去画入麒麟阁?

华发思乡去,苦迟人民城郭,总成非九原可作,吾谁与三径就荒,胡不归?诗思寂寥,无腹藁病躯顦顇,减腰围。有时梦与钟期遇,闲拂枯桐按玉徽。怀萧道夫北辙南辕,一昔分何时?尊酒细论文,谈经举世用。燕説横笔,何人静楚氛?朋辈风流推李杜,弟兄词藻愧机云。麟洲有客长回首,归诵琅章饮所闻。泊阎桥有怀青镜霜【阙】杏莫寻,陈留巷陌故,阴阴鸿飞犹记,东西迹燕去难留,上下音多病乐天悲老近三生,杜牧恨春深,浮云栁絮元无凖,惭愧人间儿女心。戏简友人二首百年何处筑菟裘?乂向周南叹滞留。砧韵但能凄客枕,鴈声浑不到歌楼。江湖展转鱼千里,今古驱驰貉一邱。回首金焦▯何许?潇潇风雨使人愁。茅斋蓬鬓,静编蒲。谁使担簦问客途?万里晴云离塞鴈,一天明月绕枝乌。羇愁浩渺,夜将半;诗思凄凉,嵗欲徂。却羡故人沈醉处,红楼红粉拥红鑪。次郭元徳二首马周淹逆旅,梦寐忆常何。琴古知音少,囊空得句多。凄凉怜我老,慷慨为谁歌?三尺匣中劔,时时自濯磨。昔贤多不偶,今我欲如何?浮世欢娱少,衰年感慨多。吚唔繙蠧简,欵乃听渔歌。自笑平生志,低回竟不磨。次韵郭元徳旅怀挟防,知无用;援琴且自寛。世途今更险,客枕夜偏寒。俯仰随时易,隆污合道难。功名大槐梦,青镜莫频防。偶题身世厌漂零,衣冠愧典型。乾坤开阖户,日月短长亭。水濶连天白,山高拥岸青。扬雄中有宅,垂老太▯经。村居即事二首地僻村深,过客稀。数家生聚,突烟防。鱼虾入网,忙呼酒。鵞鸭栖池,静揜扉。唤妇索绹,苫屋角。课儿斫竹,补园篱。沟东积水,通前浦。也有蒲帆带雨归。漠漠平畴接逺沙,一溪寒水浸梅花。儿挑苦菜供鵞食,妻撷葫荽荐客茶。榾柮火残寒尚力,茅柴酒熟夜能赊。嵗时伏腊歌呼处,三世儿孙共一家。赠良常山人青嵗迂疎,厌市防,诛茅结屋,北山巅泉流阴洞,猿分饮草软阳坡,鹿伴眠。三径烟云浑是画四时风月,不论钱忽逢野老,谈庚甲,笑指乔松,不记年。富安田舍二首风饕雪虐,驾扁舟,又作田家数日留。鴈逐稻梁飞逺浦,犬惊杖履吠荒丘。三杯薄酒延僧话,一琖寒灯伴客愁。白水漫漫妨麦事,催钱县吏亦宜休。漠漠寒云接断芜,平畴积水入长湖。犊眠篱下霜埋草,鴈宿河边月满芦。防吻苦茶连叶煑,胶牙酸酒带糟餔。数朝巳觉人情熟,识字耕田着我无。田家喜雪漫空飞雪,嵗云徂,独坐闲吟,栗满肤。郭落江山,千态逈;浑沦天地,一尘无。寒声夜吼,松筠裂;和气朝回,荠麦苏。説与田家,判一醉,明年宁复虑官租?除夕一首十句为客,思凄然返櫂,言归又覈田,榾柮煨鑪,消永夜,屠苏浸酒,迫新年,人生半是忙中过,农事偏于隐者便,将老菟裘何处卜,九龙泉畔锡山边。买田阳羡,笑东坡三黜穷荒,两鬓皤。瘴雾蛮烟,添老色;寒灯夜雨,强悲歌。百年富贵欢悰少,一日清闲乐事多。説与故人休大噱,省曹阍者靣如何?次韵郭元徳闲居二首万事,梦中梦;百年,身后身。黄尘空没马,白发不饶人。鲈美莼波浄,螯肥菊露新。相思须命驾,莫厌子舆贫。弋慕冥鸿逺,城荒去鹤还。万縁俱是幻,百计不如闲。人在羲皇上,时当晋宋间。委心乘物化,何地不蓬山。后平叔母夫人挽辞二首十载干戈,四海同。几人徐庶,几陈宫?阿奴侍母,但膝下。潘令弃官归洛中,生死总归蝴蝶梦,衰荣何啻马牛风?送车千乘,谁能致?我亦澘然泪洒空。昔年烽火隔江津,指痛呻吟夜彻晨。旁置万家空有冢,禄营三釜巳无亲。鸾回紫诰承恩旧,牛卧青冈卜兆新。送死养生无一憾,老怀縁此重沾巾。饯杨少监白髪苍顔,自在仙。流行坎止,任天然。江山得意,竟携酒。家世为官,不爱钱。天与清闲,娱晚景。人防富贵,出长年。传闻尺一来阊阖,匹马春风快着鞭。杨刚中分教京口,有司以冗员罢去,诗为别,就次韵以饯其行,二首。冲霄志气,合雄飞。谁遣谈经,坐绛帏。夜雨檐花,聊痛饮。秋风莼菜,竟思归。一官岂为吾曹冗,五斗政嫌儿辈讥。去去草▯,从尚白。丈夫元不羡轻肥。公车指日召,严徐友道从渠自耳。余浮世功名,蕉覆鹿冷;官滋味,釜生鱼。百年荏苒,醒还醉;一气循环,惨复舒。归去湖山多乐事,故人休枉絶交书。赠程秀才莎径莓墙,枳棘篱藜。牀六尺,卧书帷。门前剥啄,谁惊梦?马上推敲,客有诗。北牖清风,聊共语;夜梁落月,重相思。賔鸿此去,过京岘。应遣新吟,慰故知。姑苏有赠画楼珠翠列娉婷,辽鹤重来失故城。商女不知宁有恨,徐娘虽老尚多情。一帘花雨谈幽梦,双桨莼波急去程。却倚阊门重回首,笳声呜咽暮云横。天竺山鹫岭旧寻诗,重来十载期。蛩吟僧定榻,猿挂鹤栖枝。山月穿▯入,溪云傍竹移。一声清磬发,应悔出家迟。

译白发满头,想要思乡归去,却苦于迟迟不能回到人民城郭。即使九原可以复生,我又能同谁一起去修整荒废的三径?为什么还不归去?诗思寂寥,腹中没有诗稿;病弱的身躯憔悴不堪,腰围也瘦减了。有时梦中能够遇见钟子期,便闲闲地拂拭枯桐,弹奏玉徽琴。怀念萧道夫 你我一个向北驾车、一个向南驾车,一夜之间分别,何时才能相逢?举杯细谈文章,谈论经学,世人都以此为用。燕说纵横的笔锋,谁能平定楚地的气氛?同辈中以李白、杜甫般的风流才华相推许,兄弟的辞藻却惭愧不如陆机、陆云。麟洲有一位客人长久回首思念,归来后吟诵华美的篇章,饮酒以尽闻见。泊舟阎桥有怀 青铜镜中霜发,杏花不要再寻找;陈留的巷陌从前阴森幽暗,鸿雁飞行的东西踪迹还记得,燕子南去难以停留。上下之音多有病态,像白居易那样悲叹衰老,临近三生;杜牧遗憾春色已深。浮云和柳絮本来没有准则,惭愧我仍有世间儿女般的心情。戏简友人二首 百年人生哪里可以筑起菟裘?又向着周南叹息自己的滞留。捣衣声只能使客人的枕边更加凄清,雁鸣声全然传不到歌楼。江湖上辗转漂泊,鱼儿游行千里;古今奔波劳碌,不过像貉同居一丘。回头望向金山、焦山,渺远在何处?潇潇风雨使人发愁。茅屋中我蓬头散发,安静地编着蒲席。是谁让我背着伞笠,奔走在客途上?万里晴云下,离塞的雁飞行;满天明月环绕着枝头的乌鸦。羁旅的愁绪浩渺无边,夜将过半;诗思凄凉,年岁将要终结。却羡慕故人沉醉的地方,红楼中红粉佳人拥着红色火炉。次郭元德二首 马周困居旅舍,睡梦中思念常何。古琴很少遇到知音,袋囊空空却写出的诗句很多。凄凉之中怜惜自己年老,满怀慷慨又为谁歌唱?三尺剑匣中的宝剑,时时自己擦拭磨砺。古代贤人多半怀才不遇,如今我又能怎样?浮世的欢乐很少,衰老之年的感慨很多。呀呀诵读虫蛀的古书,听渔歌传来欸乃之声。自笑平生的志向,徘徊至今终究没有磨灭。次韵郭元德旅怀 身上带着弓箭,明知没有用处;姑且弹琴自我宽解。如今世路更加险恶,客舍的枕边夜里格外寒冷。俯仰进退随时势而改变容易,盛衰升沉合乎正道却很难。功名不过是大槐树下的梦,青铜镜前不要频频顾盼。偶题 厌倦了身世漂泊,穿戴衣冠却惭愧不能成为典范。天地开合如门户,日月运行使长亭显得短、短亭显得长。水面辽阔,连接天际一片苍白;山势高峻,环抱着岸边一片青色。扬雄心中自有居处,垂老之年仍要撰写《太玄经》。村居即事二首 地方偏僻,村庄深远,经过的客人稀少。几户人家聚居生息,烟囱里冒出炊烟。鱼虾捕入网中,忙着呼唤取酒;鹅鸭栖息在池边,安静地掩上门扉。呼唤妻子取绳子,遮盖屋角;教孩子砍竹子,修补园篱。沟渠东面积水,通向前面的水浦;也有张着蒲帆、带着雨水归来的船。茫茫平坦的田野连接着远处的沙地,一条寒冷的溪水浸映着梅花。孩子挑来苦菜供鹅食用,妻子采来胡荽给客人佐茶。木柴烧尽,余火仍有寒意;茅柴酿的酒成熟了,夜里还可以赊来饮用。每逢岁时伏腊欢歌呼叫之处,三代儿孙共同组成一家。赠良常山人 年少时就迂拙疏懒,厌弃市井尘嚣;在北山山巅砍茅结屋。泉水流过阴暗的洞穴,猿猴分饮;草木柔软的向阳山坡上,鹿与人相伴而眠。三条小径间的烟云浑然都是图画,四时的风月不必谈论钱财。偶然遇到野外老人,谈论年甲;他笑着指向高大的松树,却不知道树已生长了多少年。富安田舍二首 狂风暴雪之中驾着小船,又在农家停留了几天。雁追逐稻粱飞向远浦,狗被杖履声惊动,在荒丘上吠叫。饮三杯薄酒陪僧人谈话,一盏寒灯陪伴客愁。白水漫漫,妨碍麦子的农事;催钱的县吏也该暂且停一停。茫茫寒云连接着残断的荒草,平坦田野的积水流入长湖。小牛睡在篱笆下,霜雪埋没了青草;大雁宿在河边,月光洒满芦苇。苦茶连叶煮饮,酸酒带着酒糟一起吃。住了几天,已经觉得乡人的情意熟悉;不知道认字又种田,是否也能容下我。田家喜雪 大雪漫天飞舞,年岁将要过去;我独自坐着闲吟,寒意使皮肤战栗。城郭、江山显现出千姿百态,景象辽远;天地浑然一体,连一粒尘埃也没有。寒风夜里怒吼,松竹仿佛都要裂开;温暖的和气早晨回转,荠菜和麦子重新苏醒。告诉农家人,姑且痛快醉上一场,明年难道还要忧虑官租吗?除夕一首 十年作客,心中凄然;掉转船桨,说要归去,又要核查田地。把木柴放在炉中煨烧,消磨漫长的夜晚;浸泡屠苏酒,迎接新年。人生一半是在忙碌中度过,农事偏偏适合隐士。将要老去,菟裘该到哪里去寻找?就在九龙泉畔、锡山旁边。买田阳羡,笑话苏东坡三次被贬、困于穷荒之地,两鬓斑白。瘴雾蛮烟增添了老态,寒灯夜雨中勉强悲歌。百年富贵欢乐很少,一日清闲却有许多乐事。告诉故人,不必放声大笑;看一看省曹门吏的脸色又如何?次韵郭元德闲居二首 万事都是梦中之梦,百年不过身后之身。黄尘徒然淹没马匹,白发却不肯饶过人。鲈鱼正美,莼菜在清净的水波中;蟹螯肥美,菊上露水清新。相思时应当驾车相访,不要嫌弃子舆一样贫穷。羡慕弋取冥鸿、远避尘世;城郭荒芜,离去的鹤也会归来。万般缘分都是幻象,百种谋划不如闲适。人仿佛处在羲皇之上,时代又像晋宋之间。任凭心意随着万物变化,哪里不是蓬莱仙山。后平叔母夫人挽辞二首 十年战乱,四海都一样。世间有几个徐庶,又有几个陈宫?阿奴侍奉母亲,只在膝下尽孝。潘令抛弃官职,归隐洛中。生死总归是一场蝴蝶梦,衰盛荣枯哪里只如马牛般任人驱使?送葬的车有千乘,又有谁能招致这样多?我也潸然泪下,泪洒长空。往年烽火隔断江津,指点着它,痛苦呻吟声从夜里一直传到早晨。旁边安置着万家人的空坟墓,俸禄仅够三釜,却已经没有亲人。昔日承受恩宠,接受鸾回般的紫诰;如今在青冈上为亡者择定新的墓穴。送终和奉养都没有留下遗憾,老年人的胸怀因此又一次沾湿了衣襟。饯别杨少监 白发苍颜,自在如仙。时行则行,时止则止,一切任凭天然。得意于江山之间,竟携酒同行;世代做官,却不爱钱财。上天赐给我清闲,足以娱乐晚年;人们防备富贵,我却因此获得长久岁月。听说天子诏书即日将从宫门传来,便策一匹马,在春风中快快扬鞭。杨刚中在京口分掌教职,有关部门以冗员为由罢免他,我作诗为他送别,依次韵写成两首为他饯行。冲天的志气,正应当展翅高飞。谁让你坐在红色帷帐中讲经?夜雨打着檐花,姑且痛饮;秋风吹来莼菜,终于思念归乡。一任官职哪里是我们这些人的冗余?只是五斗俸禄正被后辈讥笑。去吧,去吧,去著《太玄》;跟随崇尚清白的人。大丈夫本来就不羡慕轻裘肥马。公车很快就会来征召,严安、徐乐这样的朋友,随他们去吧。我的浮世功名,如同蕉叶覆鹿般虚幻;做官的滋味,也不过是锅里长鱼。百年时光匆匆流逝,醒来又醉去;一气循环,惨苦之后又舒展。归去后湖山间有许多乐事,故人不必徒然寄来绝交书。赠程秀才 莎草小径、莓苔矮墙,外面是枳棘和藜篱。六尺长的床上,我躺在书帷之中。门前传来剥啄声,是谁惊扰了我的梦?客人在马上推敲诗句。北窗有清风,姑且共同交谈;夜深梁间落月,更加引起相思。宾鸿即将飞去,经过京岘;应当让新作的诗篇,来慰藉旧日知己。姑苏有赠 画楼上珠翠装饰的美人排列得姿态娉婷,辽东的鹤重新飞来,却已找不到旧日城池。歌女难道不知道其中的遗恨吗?徐娘虽然年老,仍然富有情意。一帘花雨中谈说幽深的梦境,双桨划过莼菜水波,催促着归程。回头倚望阊门,重又回首;笳声呜咽,暮云横亘天际。天竺山 从前曾到鹫岭寻诗,重来时已经相隔十年。蟋蟀在僧人入定的榻边鸣叫,猿猴悬挂在树枝上,仙鹤栖息其间。山月穿过窗户照入,溪边的云彩依着竹林移动。一声清越的磬声响起,我应当后悔出家太迟。

游金山寺次壁间韵水国防茫,境物闲。洪涛九派,防禅闗。帆樯下上,淮连浙。楼殿高低,寺裹山。潮驾金鳌,来海上。天留玉府,在人间。凭防落日,芦风起。时有鱼龙听法,还。

醉中偶书落花流水,两无依。梦入桃源,觉巳非。尊酒防▯,山月落。片帆摇拽,浦风防。云横北固,朱楼逺。烟暝西湖,画舸归。别易防难,今古恨。鳞鸿来往,莫相违。甘露寺火后,登多景楼故基有作。西风散屧,歩崔嵬。霁色浮空,望眼开。江势乱奔沧海去,天形低约众山回。一巻狠石埋焦土,百尺危楼付刼灰。惟有沙鸥知我意,相亲相近不惊猜。

佩韦斋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七宋俞徳邻撰絶句金陵道楼头凝望处,落日帝王州。下有朝宗水,滔滔日夜流。晓行沙上宿雨浥轻尘,沙平草树春。逺山千万叠,空翠欲霑人。客中雨风雨正潇潇,孤灯伴寂寥。闗心多少事,一一付芭蕉。寻春日日寻春到水涯,今朝篱落见梅花。折梅欲问春消息,春在桥南卖酒家。春日山行山北,山南,日几回?半山山舍,更传杯。一声羌笛,山云裂。二月山花,有落梅。晚醉兀兀余酣潄,晚汀古牺香雾入疎櫺。卷帘归坐,月▯上隔岸逺山青更青。何山白水田离离逺树接山低,白水田头杜宇啼。昨夜前村新雨过,桔橰间在石桥西。题米友仁逺景防防树,隐山▯▯,波横海,其中一叶舟,岂有陶朱在?为石民瞻题风雨溪桥手巻烟林雨气昬行客苦迢递,谁知渡溪桥?风尘满天地。访徐叔咏教授山庵迷道而作上山下山,山歴歴;松篁不改,路非昔。杖藜聊欲问山翁,山空叶落,无人迹。到徐叔咏居攀藤蹑石,访幽客。茒屋参差,松树隔。山童闻语,不譍门。古木千章,呜格磔。二诗作于丁夘正月七日,予与龚君圣予访叔咏于西湖南山上。叔咏喜,具酒肴,接殷勤,叙间濶,不觉留连竟日。别去,叔咏防杖蹑屐送至石佛庵。予与圣予归憩清和旅邸。越翌日,叔咏忽以讣吿。二诗殆类防语,每视之,不胜宿昔之感。次韵周遗直京城苦雨五首【甲戌】天地黯黪,云气繁淤,泥没胫,蜗书门。长安米升钱五百,忍饥茹芝?谁绮园。浊醪、梨枣亦易求,鸡鸣檐溜,还交流。亲賔纵谈天下乐,杖藜谁复过苏侯?古今浩浩,多诗豪。清辞丽句,谁能高?大厯饥寒,少陵杜。义煕归去,彭泽陶。半年京国,囊无储饭。我豆粥羮,寒蔬翻江。黒雨弥两月,却忆溪翁留白鱼。云壑布衣,贤亦愚;玉阶紫衣,妾亦夫。书三十乘,须饱读;鹏九万里,从南图。六言贪夫寻梦,寻蚁可人间,爱沙鸥。一生能消几屐,十年浪走三州。

题瘦马图一十五条瘦肋,八千万里脩程,春草明年又緑。朝趋夜秣,幽并。为徐彦昌题画扇峭壁倚层霄,长松荫幽壑,荒径一樵归,平沙羣鴈落。为陈登父题画扇古涧横,小桥竟日无人渡。红尘隘九衢,来往不知数。

译游金山寺次壁间韵 水乡茫茫,景物闲静。浩荡的江涛分成九派,环绕着禅关。帆樯上下往来,淮水连接着浙地;楼台殿阁高低错落,寺院包裹在山中。潮水驾着金鳌从海上而来,苍天把玉府留在人间。凭栏望着落日,芦苇间的风吹起;时时有鱼龙前来听法,最终也归去。醉中偶书 落花与流水,两者都无所依凭。梦中进入桃花源,醒来才知道已经不是那里。酒樽将要空尽,山月也已落下;一叶帆船摇曳着,浦口的风吹来。云横北固山,朱楼远在天边;烟霭昏暗的西湖上,画船归来。离别容易相会难,这是古今共同的遗恨。愿书信往来不断,不要彼此违背。甘露寺遭火灾后,登上多景楼旧址所作。在西风中穿着木屐,登上高峻的山岭。雨后晴色浮在空中,放眼望去视野开阔。江水奔腾,纷乱地流向沧海;天际低垂,仿佛环抱着群山。满卷的奇石埋在焦土中,百尺高楼付之一炬,化为劫灰。只有沙鸥知道我的心意,亲近相随而不惊不疑。《佩韦斋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七,宋俞德邻撰,绝句 金陵道 在楼头凝神远望之处,落日照着帝王之州。楼下有朝宗之水,滔滔不绝,日夜流淌。晓行沙上 夜里的雨水润湿了轻尘,沙滩平坦,草木呈现春色。远山重重叠叠,空濛的青翠仿佛要沾湿行人的衣襟。客中雨 风雨正潇潇地下着,孤灯陪伴着寂寥。心中牵挂的许多事情,一件件都交付给芭蕉。寻春 天天寻访春光来到水边,今天早晨在篱笆旁看见梅花。折下一枝梅花想问春天的消息,原来春天就在桥南的卖酒人家。春日山行 山北山南,一天要来回走几次?半山的山舍中,更传杯饮酒。一声羌笛响起,仿佛把山间云气吹裂;二月山花盛开,其中还有凋落的梅花。晚醉 醉意朦胧,余兴未尽,傍晚水边的古树散发香雾,飘入稀疏的窗棂。卷起帘子回到座中,月亮像弦月一样升起;隔岸的远山在月色下显得一片又一片青翠。何山白水田 疏疏落落的远树连接着低矮的山岭,白水田边杜鹃啼叫。昨夜前村刚下过一场新雨,桔槔闲置在石桥西边。题米友仁远景 树木隐隐约约,山峦也若隐若现;水波横展如海,其中有一叶小舟,难道船上没有陶朱公吗?为石民瞻题《风雨溪桥》手卷 烟雾笼罩的树林中雨气昏暗,行客苦于道路遥远;谁知道要渡过溪桥,风尘已经充满天地。访徐叔咏教授山庵迷道而作 上山下山,山势历历在目;松树竹林没有改变,道路却已不是从前。拄着藜杖姑且想问山中老人,山野空寂、落叶满地,看不见人的踪迹。到徐叔咏居 攀着藤蔓,踏着山石,去拜访幽居之人。茅屋高低错落,隔着松树相望。山童听到说话声,却没有应门。千株古树发出呜呜格格的声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这两首诗作于丁卯正月七日。我和龚君圣予到西湖南山上拜访叔咏。叔咏很高兴,备办酒菜,殷勤接待我们,叙说久别之情,不知不觉留连了一整天。分别时,叔咏拄着拐杖、穿着木屐,送我们到石佛庵。我和圣予回去,住在清和旅舍。过了第二天,叔咏忽然送来讣告。这两首诗大概像是预先说出的哀语,每次看到它们,都禁不住感慨往昔。次韵周遗直京城苦雨五首【甲戌】天地昏暗,云气浓重混浊,泥水淹没小腿,蜗牛爬满门户。长安的米一升要五百钱,难道只能忍饥吃灵芝吗?谁像绮里季那样隐居呢?浊酒、梨子和枣也还容易得到,鸡鸣时屋檐上的水滴仍交相流淌。亲朋纵情谈论天下乐事,拄着藜杖的我又有谁会来拜访苏侯呢?古今浩浩荡荡,有许多诗中豪杰。清新辞藻和华丽诗句,谁能超过他们?大历年间忍饥受寒的是少陵杜甫,义熙年间归去的是彭泽陶渊明。在京城半年,袋中没有储存的饭粮。我吃豆粥和羹汤,翻来覆去只有寒冷的蔬菜。黑沉沉的雨下了两个月,不禁想起溪边老人曾留我吃白鱼。山谷中的布衣之士,贤能与愚钝也难以分辨;玉阶上的紫衣贵人,女子也可以成为丈夫。三十车书,必须饱读;鹏鸟飞行九万里,要从南方谋划起飞。六言诗 贪图名利的人追寻梦境,追逐蝼蚁般的微小利益;可爱的是人间的沙鸥。一生又能磨破几双木屐?十年奔走,已经走遍三州。题瘦马图 一共有十五根瘦削的肋骨,面前还有八千万里的漫长路程;春草明年还会再绿。早晨奔走,夜晚喂料,都是幽并之地的事情。为徐彦昌题画扇 峭壁倚着层层云霄,长松遮蔽幽深的山谷;荒僻小路上一个樵夫归来,平坦沙地上群雁降落。为陈登父题画扇 古老的山涧横在那里,小桥一整天没有人渡过。红尘拥挤在九条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数不清。

题兰亭图昔上防稽,探禹穴,曽留此地。听潺湲,茂林脩竹,今何在?叹息三原坱莽间。戏题王吉甫居壁二首晓出西闗访直溪,西风掠地,草凄凄。低岐迷路,无人问。邢坞转东,东转西。没马黄尘,倦入城,杖藜聊复畅幽情。却嫌春尽山林逺,一望三茅与四平【四平,山名】游鹤林即席分韵代率上人赋「日」字。松声度暖风,花气薫迟日。乘兴问三三:「何劳邀七七」?广信道中留别故人二首疎疎杨栁拂平沙,白鹭防褷立水涯。徙倚防干吟未稳,澹云笼月落谁家。天涯沦落,偶相逢,路转灵溪,事又空。从此万山并万水,暮云飞处,望江东。题明皇卧吹箫图二首羯鼓催花,事已竒。一枝媚玉,卧犹吹。何如端拱岩廊上,九奏箫韶付一防。吹断箫声,禁漏迟。华胥一枕,梦醒时。梨花院落,沉沉静。更有人偷玉笛吹。闲居遣怀六言四首巧语屡遭薏苡,丽辞空赋梅花。嵗晚菟裘可筑,不妨痼疾烟霞。渉世性多物忤,畏人分合,幽栖通徳,能谈飞燕,儿曹从厌家鸡。元龙高卧楼上,孔明抱膝隆中,天下士忧天下,此时此意,谁同?贺毅刺舌诫口,郭舒掐鼻炙眉,对客瞪视不答。士廉已悟,无为。过高邮新开河新河渺渺接长沟,露冷菰丛一鴈秋。十幅蒲帆风力饱,回头烟雨暗天游。淮阴侯庙三首鹿走沙丘,二世亡。重瞳隆凖,正奔忙。将军果是无双士,何用区区覔假王?兔死,从来狗亦烹。楚亡,安得有韩、彭?封留,便约赤松去。巳愧当年鲁两生。诛秦逐项,奠乾坤;三杰勲名,万古存。一笑淮阴,年少客,不如漂母识王孙。漂母墓二首露冷芦洲,楚水平,荒坟三尺近甘城。当年不进王孙饭,千古谁知漂母名【甘罗城在墓东】袴下包虗,气未伸,寄身亭长,更遭嗔。不图他日千金报,漂母应非世俗人。淮安天庆观夜坐边城寂寞,嵗将防,浊酒频斟,醉不欢。一防青灯,霜月白,野鳬风起,石▯寒。感事二首一朝天险失长江,肉食诸公竞卖降。受禅碑中无姓字,祗今谁忆鹿门厐?投阁先生着《剧秦》。陇西降将欲全身,沙场无万沈寃骨,却是周嫠与杞人。梅花三首蝶隐蜂藏,寂众芳。一枝寥落,小溪傍。林逋仙去,无知巳。明月清风,是主张。洗尽铅华见玉肌,可人风味半开时。胆瓶谁汲寒谿水,带月和烟篸一枝。沙岸潆洄,一水通补陀,仙子静相逢。缟衣不染人间色,寂寞清香度晓风。扬州天庆观作日转梧桐影宻月明杨栁阴疎经阁磬声隐隐。闯然风马云车。癸未游杭,作口号十首,因事怀旧,杂以俚语,不复诠释。十年南国足风埃,锦绣湖山得再来。醉里不知人世改,更从云气望蓬莱。襄城七圣云迷泽,槐里三原草合烟。今古兴亡元有数,福华当日为谁编?万户千门逹曙开,管弦啁哳沸楼台。祗今明庆钟声动,巳报巡灯响铎来。杖藜乘兴,不辞遥行。尽苏堤,过断桥。白发老翁依古栁,相逢挥泪説前朝。水秀山明,仙佛国;天开地辟,帝王家。欲穷胜赏,人非昔;独立西风,夕照斜。衮绣三朝迈等伦,曽将双美绘麒麟。当年早共赤松去,未必清漳见逐臣。黄门飞鞚,赐防珍翠,舞珠歌度十春。今日败垣荒草合,近前那复相君嗔。堤边杨栁拂晴波,堤上游人衒绮罗。山色湖光浑似旧,采莲人唱采茶歌。慈云岭下,拜郊台表里,湖山绣画开。十载西风,动禾黍。行人休忆翠华来。西马塍边,红杏雨;金牛寺外,白杨风。杭人忧乐,多如此。傥有圣贤,吾欲中。谨题丞相赵忠靖公墨梅,为张宣叅作。棱棱瘦铁防,瑶花笔底阳和转嵗华。却笑西湖穷处士,暗香疎影属谁家?次韵张受益六言兼戏方使君二首。狎鹭亭临野水,梦蝶牀置禅斋。▯矮金壶有酒,葛天栗陆无怀。燕玉公堪暖老泽室,我嫌犯斋。世事不均,如此临风渺▯,余怀。题古木寒泉手巻觱沸一谿泉,茏苁千古木,中有避世人,阴厓结茅屋。题叶劝农对山楼次韵二首三平三满,过即休。十诗九律,谁与谋?归来政自饶佳趣,楼对青山,山对楼。避名莫学韩伯休,生子何必孙仲谋?遥岑寸碧可人意,风月一天闲倚楼。赠武当山孙道士二首云龙风虎,正经纶;长啸归山,作道人。千古武当,丘壑在;纷纷髙位,几全身。汉祚虽开,四百基,韩彭诸将竟何之?谁如四皓商山去?明月一天,餐紫芝。桐庐县作荒城秋雨后,寒谷晓晴初。沙路萦纡处,柴扉荡析余。泊东馆一望严陵,十里余。乱山衔日,鴈相呼。故人零落,今余几?独有黄公旧酒罏。郊居野径晴霏,敛江郊。夏日凉,梦中知是蝶,还复自家庄访三茅。舟至金沙,雨阻,因游龙山书院。逰雾登天计若迟,昆仑聊欲访支离。幅巾破晓龙山去,且免三茅费勒移。村舍防防流泉潄石寒,防防草树接江干。云归逺岫,月初上。雨打落花,春又残。次韵山人见寄

译题兰亭图 从前我上到会稽,探访禹穴,曾经留在这里。那时听着潺潺水声,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如今在哪里呢?只能在三原的苍茫大地间叹息。戏题王吉甫居壁二首 清晨出西关去访问直溪,西风贴地吹来,草色一片凄凄。走到低洼的岔路便迷了路,也没有人可以询问。经过邢坞转向东,向东走了又转向西。黄尘没过马身,疲倦地进入城中,拄着藜杖姑且畅抒幽情。却嫌春天将尽而山林又远,只能远望三茅山和四平山【四平,山名】。游览鹤林寺时即席分韵,代替率上人赋咏“日”字韵。松涛声穿过暖风,花香熏染着迟迟的春日。乘着兴致去问三三:“何必劳烦去邀请七七呢?” 广信道中留别故人二首 稀疏的杨柳拂过平坦的沙岸,白鹭蓬松着羽毛站在水边。我倚着栏杆徘徊,诗还没有吟稳;淡淡的云笼罩着月亮,不知它落在谁家。我们在天涯沦落之中偶然相逢,行路转到灵溪,事情却又落空。从今以后隔着万山万水,只能在暮云飞去的地方遥望江东。题明皇卧吹箫图二首 羯鼓催促百花开放,这件事已经很奇异;一枝花像美玉般娇媚,躺着还在吹箫。哪里比得上端坐在朝廷之上,让九奏《箫韶》只归于一场玩乐呢?箫声吹断,宫禁中的漏刻走得迟缓。像在华胥国睡了一觉,到了梦醒的时候。梨花院落深深沉静,却还有人在暗中偷吹玉笛。闲居遣怀六言四首 巧妙的言语屡屡招来薏苡之谤,美丽的辞章白白吟咏着梅花。年岁将晚,足以建造菟裘之居;我不妨把沉溺山水烟霞看作一种痼疾。涉历世事,本性常常与万物相忤;害怕与人交往,也不愿随人聚散。幽居而通达道德,能够谈论飞燕;儿辈却一味厌弃自家的家鸡。陈元龙高卧在楼上,诸葛孔明在隆中抱膝长吟。天下士人忧虑天下大事,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心意,有谁能与我相同?贺毅刺舌以警戒自己慎言,郭舒掐鼻炙眉,对着客人瞪视而不回答;士廉已经悟到其中道理,不必再有所作为。经过高邮新开河 新河浩渺,连接着长长的沟渠;露水寒冷,菰草丛中有一只雁,正值秋日。十幅蒲帆饱受风力鼓动,回头望去,烟雨使天空显得昏暗。淮阴侯庙三首 秦二世在沙丘死去,秦朝灭亡。项羽重瞳,刘邦隆准,正忙于争战。韩信既然果真是天下无双的将才,何必屈尊去寻找一个假王呢?兔子死了,自来连猎狗也要被烹杀;楚国灭亡了,哪里还会有韩信、彭越?封在留地之后,便约定与赤松子一同离去;这已经愧对当年的鲁两生了。诛灭秦朝,驱逐项羽,奠定了天下;三杰的功勋名声,万古长存。可笑淮阴侯这个年轻的宾客,还不如漂母认得王孙。漂母墓二首 露水寒冷,芦苇洲上,楚地的水静静流淌;荒坟高不过三尺,靠近甘城。当年若不给王孙一顿饭,千古以来谁会知道漂母的姓名呢【甘罗城在墓东】?韩信忍受胯下之辱,意气还未舒展;寄身于亭长家中,又遭到责骂。谁能料到后来会以千金报答?漂母一定不是世俗之人。淮安天庆观夜坐 边城寂寞,年岁将尽;浊酒频频斟饮,醉了也不能欢快。一盏青灯,霜月洁白;野鸭被风惊起,石窗透着寒意。感事二首 一旦长江这道天然险阻失守,身居高位的权贵们争相卖国投降。受禅碑上没有留下姓名,如今还有谁会记得鹿门庞德公呢?投阁而死的扬雄先生写有《剧秦》。陇西的降将只想保全自身,战场上无数沉冤的尸骨,却成了周朝寡妇和杞人忧天般的悲叹。梅花三首 蝴蝶躲藏,蜜蜂隐匿,百花都已寂寞;只剩一枝梅花零落在小溪旁。林逋仙逝之后,再无人知晓它;明月清风,便是它的主人。洗尽铅华,显出玉一般的肌肤;最可爱的风韵,正在半开之时。是谁汲来寒溪水插入胆瓶,使一枝梅花带着月色和烟霭斜插其中?沙岸曲折回环,一道水通向补陀,仙子在这里静静相逢。洁白的衣裳不沾染人间的颜色,寂寞的清香随晓风飘散。扬州天庆观作 太阳转动,梧桐的影子变得浓密;月亮明亮,杨柳的树荫却稀疏。经阁中磬声隐隐传来,忽然风中的马声和云中的车声一齐响起。癸未年游览杭州,写作口号十首;因事追怀旧日,杂用俚语,不再加以解释。在南国经历了十年风尘,如今终于又能来到这锦绣般的湖山。醉中不知道人世已经变迁,更从云气升腾处遥望蓬莱。襄城的七圣山被云雾遮迷,槐里的三原已被烟草覆盖。古今兴亡原本自有定数,福华宫当年又是为谁编造的呢?千家万户都在天亮时打开门户,管弦声嘈杂,沸腾了楼台。如今明庆寺的钟声响起,已经报告巡灯的人鸣铎而来了。拄着藜杖乘兴而行,不辞路远。走遍苏堤,经过断桥;白发老翁依傍古柳,与我相逢,挥着泪诉说前朝往事。水色秀美,山色明丽,宛如仙佛之国;天地开辟,正是帝王之家。想要尽情观赏这胜景,却发现人事已非从前;我独自立在西风中,夕阳斜照。身穿衮服绣衣,三朝以来无人能与之相比;曾经把两种美好形象一同绘入麒麟阁。当年若早早与赤松子一同归去,也未必会在清漳看见被放逐的臣子。黄门骑马飞驰,赐给宫人珍宝翠玉,载歌载舞度过了十年春光。如今只剩残垣荒草,走近那里,哪里还会再听见相君的责骂呢?堤边杨柳拂动晴日下的水波,堤上的游人炫耀着华丽衣裳。山色湖光全都仿佛旧日,只是采莲人唱起了采茶歌。慈云岭下,郊台内外,湖山如绣如画般展开。十年来西风吹动,已经触目尽是禾黍;行人不要再追忆翠华车驾曾经到来。西马塍边,红杏在雨中;金牛寺外,白杨迎风。杭州人的忧乐,大多就是这样。倘若世间还有圣贤,我真想置身其中。恭敬题写丞相赵忠靖公的墨梅图,为张宣参而作。梅枝像棱棱瘦铁,梅花如瑶玉;笔下的阳和之气转入年华。却要笑那西湖边困穷的处士:林逋所谓“暗香疏影”,究竟属于谁家?次韵张受益六言诗,兼戏赠方使君二首。狎鹭亭临近野水,梦蝶床安置在禅斋。矮小的金壶中有酒,葛天氏、栗陆氏、无怀氏时代的人都无忧无虑。燕玉公足以温暖老年的泽室,我却嫌它触犯斋戒。世事如此不均,面对长风,我的胸怀也变得渺茫。题《古木寒泉》手卷 一溪泉水奔涌作响,千株古木茂密丛生;其中住着一位避世之人,在阴暗的山崖下结屋而居。题叶劝农《对山楼》,次韵二首 三平三满,事情过去就算了。十首诗中有九首是律诗,又能和谁商量呢?归来以后自然充满佳趣:楼对着青山,青山又对着楼。要避开名声,不妨学习韩伯休;生了儿子,又何必一定要像孙仲谋?远处山岑的一抹青翠令人喜爱,风月满天,闲倚高楼。赠武当山孙道士二首 云从龙,风从虎,正当施展经纶抱负之时;长啸着归隐山林,做一名道人。千古以来的武当,依旧有山丘沟壑;纷纷身居高位的人,又有几个能保全自身呢?汉朝的国运虽然已经开启,四百年的基业建立起来了,韩信、彭越等诸将最终又去了哪里?谁能像商山四皓那样离开尘世?在一片明月之下共同采食紫芝。桐庐县作 荒凉的城池经过秋雨,寒冷的山谷刚刚放晴。沙路曲折盘旋之处,柴门只剩下倾颓破败的模样。泊舟东馆 一眼望去,严陵山绵延十多里;群山杂乱,衔着落日,雁群彼此呼唤。旧日的朋友凋零,如今还剩几人?只有黄公旧日的酒炉还在。郊居 郊野小径上晴日的雾气渐渐收敛,江边郊外显得开阔。夏日清凉,我在梦中知道自己化成了蝴蝶,又回到自家的庄园,访问三茅山。船到了金沙,因下雨受阻,于是游览龙山书院。游览雾中山路,登天计如果迟了,就姑且想去访问昆仑山上的支离。天刚破晓便裹着幅巾前往龙山,也免得让三茅山劳烦派人来催促。村舍 泉水淙淙流过寒冷的石头,草木茂密,连接着江边。云朵归入远处山岫,月亮刚刚升起;雨打落花,春天又将残尽。次韵山人寄来的诗

营得菟裘,佚暮年。云山万叠,足风烟。絶怜扰扰驰名客,落日西津唤渡船。闲居客少经过,因地僻,门无障碍,觉天寛。余生巳断封侯愿,渭北萧萧竹万竿。泊湖头潦翻川,蓊匌烟霭,树糢糊。小艇时呼客,龙游酒试沽。

佩韦斋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八     宋 俞徳邻 撰赋荽茗赋吾闻秦逢氏子有迷罔之疾,眂白为黒,飨芗为臭,撷秽荽以盈握,溷緑华而三齅。哆茗战之,收勋拟襄羊于宇宙,因泽余服。闯其庐而告之曰:「我稽农经,着兹仙茗,虽霜崖之孕秀,实天葩之发頴。木冻兮尚痴,虫蛰兮未醒。」于是北苑龙焙,西山鹤岭,露茁碧芽,烟攅紫笋,纷采掇于晨朝,衒云腴之絶品,效包茅之入贡,先驿骑而驰骋,幸天顔之一粲,表食芹之恳恳,遗珍滞璧,贲于丘园。幽人隐士,寳若璵璠,分地罏之宿火,汲瑶井于未浑,响松风于石鼎,滃沤▯以云翻,笼纱防而一呷,庶肩吾之涤烦,回视薄耆之炙,与夫浮蚁之尊,曽土苴之不若,奚酪奴之敢言?故投以刀圭者防,相和以胡麻者渴,羌金带紫茸,匵藏于三品,鞠苗芦菔,琼报以二囊。岂荒畦之辛秽,乱官焙之余香?而况味甘兮非荠,气荤兮类韭,夜嗅兮目昬,朝餐兮胃呕,俾□雪华于兔毫,亦媵光施于嫫姆。逢氏子勃然变乎色曰:「人有好尚,物无媺恶,太牢之味,非劣于败菹,丝竹之音,非惭于椎凿。然不肯以此而易彼,盖以性安而不怍。是故纫兰缉蕙者,以逐臭而为非;嗜炭美痂者,以馔珍而为噱。其见虽殊,其适一也。且子亦尝诹询往事乎?叔季之世,贤圣逆曳,憸壬猖披,彼蓝色而鬼貌,岂断菑于防魌?伊豺声而蜂目,岂削▯与植耆?然时君防其言而心悦,甘其佞而色怡,亦由嗜好之同异,是以忠邪之背驰。子不彼诮而独我嗤,非滞碍而不化,或痴防之未医。」余无以对,倚戸而歌曰:「拾珠琲兮阳坡,分银蟾兮涧阿,返柴门兮自乐,嗟世溷浊兮奈何!」逢氏子涊尔而羞,蹶然而起,虽痼疾之未瘳,亦忻忻而啓齿。斥穷赋【并序】栁下惠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然而扬子逐贫,韩子送穷,何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余感而作赋曰:嵗在执徐,月旅太簇,辛亥御日,阳风应▯。俞子刈荆扫室,剪蕉载糗,委敝裘于道傍,揖穷鬼而三呪。伊造化之亡私,匪竒偏于赋受?尧何疵兮?殄世瞽何饰兮?裕后桀何徳兮?瑶台宪何尤兮?瓮牖何奡?武而汤偏?何跖肥而夷瘦?何壤耄而由醢?何回殀而籛寿?何阖闾之死而金玉其穴?何黔娄之亡而手足不覆?非尔鬼之比周,孰主张而错缪?尔或冇识,去勿踌躇。余非韩子烧船与车延尔上座,为尔所谀。言讫惏栗,宻率防霵瞱捷跳踉出户,宣辞诡畣谓余朋俦:「非六非四,非今斯今。立名垂字,显允韩子,实为我仇。子何人斯,而亦我尤?」鑚印沈研,聚萤刺股,子之孏惰,无与为伍。鼮鼠竹书,孰眂堇睹?谁谓学穷而闯子所鬬?钉为工,汗澜为拙。子独芚芚,固守前辙。棘林熠燿,顷刻冒没。焉有文穷而子虚喝?子数之竒,地亡立锥,缾粟屡空,乃分所宜。饮河巢林,聊以自娱。赋命如此,何穷之为?涕唾流沫,顩頥顣頞。刎颈论心,死生契阔。子独索居,煦煦孑孑。岂有文穷忍为子孽?然子所以颠沛流离,若愚若痴,谤誉交集,闷然莫知,则彼智穷之为也。吾试与子言之,可乎?余曰:「唯唯。」鬼曰:「惟人一心,函喜与怒,发而中节,繄性之故。一溺于偏,为害为蠧。故喜之偏者,为屋乌之怜;怒之偏者,为水蟹之恶。今子之矫矫昂昂,为世所狂,懵然意行,坎窞康庄。非彼智穷,孰为子殃?媕婀伛偻,突梯巻脔,滔滔皆是。子宁不然?非彼智穷,孰诒子諐?犂靬▯人踶跂蹩躠,趋者澜倒。子徒揭揭,非彼智穷,孰滋尔阙?篣格酷烈,斵人膏血,纡朱怀金,子顾不悦。非彼智穷,孰为子贼?子不彼恶,惟我之斥。嚣昏黮黕,疑莫子匹。余于是再拜稽首,卑辞称谢。俄而智穷喑恶叱咤曰:「尔众鬼,我朋我俦,坐我交袵,行我聮镳。泛泛漂泊,我惕我惊。歗歌娱乐,尔肆尔凭鍖銋咇唧。我不尔能杂遝防摋,人不尔惩。」不我能畜,而反我憎。逝将去汝,避彼弋矰。翻云覆雨,谁复尔矜?纷众鬼之愧赧,皆戍尔而失色。既吻吮以防防,复敞罔而皇惑。余方命玉友,行成其间,而起眂四座。分患耦俱已,笑而言:“哑哑。”杂著佩韦斋箴【并序】佩衷之旗也,玉取其徳,玦取其断,觿取其解纷,象环取其立义。已所不足,时观其佩而近思,之所以长善而救失也。余性刚狷,因取西门佩韦之意,以名吾斋,且作箴以自警。箴曰:佩韦遵训,晦木凖规。猗与前贤,可效可师。嗟我婞直,加以狷介,乏惠之和,有夷之隘,与物多忤,与世寡谐。踽踽凉凉,是为祸阶。匪详匪缓,曷敢独断?匪循匪黙,曷契▯徳?载佩尔韦,载觉尔非。尔韦弗佩,尔动必有悔。尔非不觉,尔徳日以薄。爰作此箴,内省自度,庻几夙夜,以永终誉。鲁瑑铭【并序】

译营建了菟裘之居,安度晚年。万重云山,已经足够供我享受风烟。最怜悯那些纷纷扰扰、追逐声名的客人,只能在落日西津呼喊渡船。闲居 因为地处偏僻,来往的客人很少;门前没有阻隔,便觉得天地宽广。我的余生已经断绝了封侯的愿望,渭北只有萧萧的万竿竹子。泊舟湖头 积水翻涌,烟霭浓密,树影模糊。小船不时呼唤客人,龙游的酒姑且试着买来。《佩韦斋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八,宋俞德邻撰写赋文 《荽茗赋》我听说秦逢氏的儿子患有迷乱之疾,把白色看成黑色,把香味当成臭味,抓起一把恶臭的荽草,又把它和绿色的花朵混在一起,接连嗅了三次。茗茶同它交战,收获的功劳足以与襄羊相比,遍及天地,于是泽及我的衣服。我闯进他的屋子告诉他说:“我考察农书,写下这种仙茶。它虽然孕育于结霜的山崖,实际上却是天上的花朵吐露出的精华。树木受冻还未苏醒,虫子蛰伏尚未醒来。”于是北苑龙焙、西山鹤岭,清露滋生出碧绿的嫩芽,烟雾聚集成紫色的笋状茶芽,清晨纷纷采摘,夸耀云脂般的绝品;仿效包茅入贡,赶在驿骑之前奔驰,只希望使天颜一笑,表达如食芹者般恳切的心意,让遗落的珍玉停留在这里,使山林园圃增光。幽居的人和隐士把它珍藏如美玉,分取地炉里的余火,汲取尚未混浊的瑶井水,在石鼎中煮出松风般的声响,水沫翻腾如云翻,隔着纱罩轻轻呷饮,希望能洗除烦恼;再回头看那薄劣的腊肉和烤肉,以及浮着蚁状泡沫的酒,简直连泥土草芥都比不上,哪里还值得谈论酪奴?所以,把刀圭般的茶末投入水中,便会稍稍发出声响;用胡麻来调和它,反而会口渴。至于羌地的金带紫茸茶,被匣藏为三品;菊苗、萝卜之类,却用两个袋子作为美玉般的回报。难道荒畦里的辛辣污秽,能扰乱官焙茶的余香吗?何况它味道甘美却不是荠菜,气味荤腥近似韭菜;夜里嗅它会使眼睛昏花,早晨吃它会使胃中呕吐,即使让兔毫盏中的雪白茶沫失色,也不过是给嫫母增添光彩而已。逢氏的儿子勃然变了脸色,说:“人各有所好,万物本无美丑。太牢的滋味并不比腐败的腌菜低劣,丝竹的声音也不比敲击木石的声音更值得惭愧;然而人不肯因此以这种东西交换那种东西,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性情安适而不觉得惭愧。因此,佩兰缝蕙的人,被说成追逐臭味;嗜好炭、以脓痂为美的人,却把珍馐当作笑谈。他们的见解虽然不同,得到的满足却是一样的。况且你也曾经询问过往事吗?叔季之世,贤人圣人被倒拖着走,奸邪小人猖狂放纵;那些面色如蓝、鬼相一般的人,难道能砍断灾祸、除去邪魅吗?那些发出豺狼声音、长着蜂目的人,难道能削瓜、种植黍稷吗?可是当时的君主却害怕他们的言语而内心喜悦,甘心听受他们的谄媚而面色欢怡,这也由于嗜好有同有异,所以忠臣和奸邪才背道而驰。你不责骂他们,却单独嘲笑我,不是因为你执迷不化,就是痴病还没有治好。”我无言以答,倚着门唱道:“在向阳的山坡拾取珍珠,在山涧深处分取银蟾;返回柴门自得其乐,可叹世道混浊又能怎么办!”逢氏之子羞惭地流汗,突然站起身来;虽然痼疾还没有痊愈,却也欣喜地张口微笑。《斥穷赋》【并序】柳下惠失意而不怨恨,困厄穷困而不忧愁。然而扬子写《逐贫赋》,韩愈写《送穷文》,这是为什么呢?三个人的道路虽然不同,归趋却是一致的。我有感于此,写下这篇赋:岁在执徐,月份行于太簇,辛亥日正当日中,和暖的风应时而来。俞先生砍荆棘、打扫房屋,剪取芭蕉叶,带着干粮,把破旧的皮衣丢在路旁,向穷鬼作揖并诅咒三遍。他说:“天地造化本来没有私心,难道赋予人的命运竟有奇异偏差吗?尧有什么过错?为什么使天下盲人灭绝,却又装饰什么?后稷使后代富足,桀又有什么德行?瑶台的法则又有什么罪过?为什么有人住瓮牖茅屋?为什么武王、汤王受到偏爱?为什么盗跖肥胖而伯夷消瘦?为什么帝喾年老而伊尹被烹?为什么颜回早夭而彭祖长寿?为什么阖闾死后墓穴中满是金玉?为什么黔娄死后手足还得不到覆盖?如果不是你们这些鬼怪相互勾结,究竟是谁主持并把事情安排得如此错乱?你如果还有知觉,就快离去,不要迟疑。我不像韩愈那样烧毁船只和车辆来请你上座,也不会受你的谄媚。”话一说完,穷鬼战栗起来,暗中率领那些眼光锐利、跳跃敏捷的鬼怪,跳着离开门外,发表诡异的答辞,把我称作朋友同伴:“不是六,不是四,不是如今而又是如今。树立名声、流传文字,显赫的韩愈,实在是我的仇敌。你是什么人,竟也成为我的仇人?”钻研印章,沉浸砚墨;聚集萤火,刺股苦读。你的懒惰,不能与我为伍。鼮鼠啃食竹简,谁能看见、谁能读懂?谁说学问上的穷困就要在你这里争斗?把钉子做成工艺,是汗流满面者的拙劣;唯独你愚钝不进,固守旧路。荆棘林中光芒闪烁,转眼便湮没无闻。哪里有文章穷困而你却空自叫喊的道理?” 你命数奇特,连一块立锥之地也没有;米瓶屡屡空竭,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像饮河水、栖息树林一样,姑且自得其乐。命运既然如此,还谈什么穷困?眼泪、唾液和泡沫流满脸面,腮颊收缩,额头皱起。即使与人刎颈相交,论及心意,经历生死离合,你却独自居处,孤单而拘谨。难道文章穷困会忍心成为你的祸害吗?然而你所以颠沛流离,似愚似痴,诽谤和赞誉交相袭来,自己闷闷不明白,正是因为智识穷困造成的。我试着同你谈谈,可以吗?”我回答:“是。”鬼说:“人的心只有一个,却包含喜怒;发作而合乎节度,是因为本性如此。一旦沉溺于偏执,便成为祸害。喜爱偏执的人,会形成爱屋及乌;愤怒偏执的人,会形成对水蟹般的憎恶。如今你刚强高傲,被世人视为狂妄,懵懂地任意行事,把险阻当作平坦大道。若不是智识穷困,谁会给你带来灾祸?弯腰低头、随声附和,圆滑钻营的人到处都是;你难道不是这样吗?若不是智识穷困,谁会把过失带给你?犁靬等迷惑人的人踉跄踯躅,追随者纷纷跌倒;唯独你还自命不凡,若不是智识穷困,谁会增添你的缺陷?权势严酷,残害人的膏血;那些身着朱衣、怀揣黄金的人,你却偏偏不喜欢。若不是智识穷困,谁会成为你的仇敌?你不憎恶他们,却只斥责我。昏昧喧闹,黑暗混乱,恐怕没有谁能与你相比。” 于是我拜了两拜,叩头行礼,用谦卑的言辞道谢。不一会儿,智穷鬼阴沉地大声叱骂道:“你们这些鬼,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同伴;坐下时和我交错而坐,行走时与我并驾齐驱。四处漂泊,我又警惕又惊恐;你们吹口哨唱歌来取乐,任意纵情,凭借着嘈杂细碎的声音。我不能同你们杂处混合,人却不惩罚你们。”你不能容纳我,反而憎恶我。我要离开你们,躲避那些箭矰。世事翻云覆雨,谁还会怜悯你们?众鬼纷纷惭愧脸红,全都看着他而变了脸色。既而嘴唇微动,低声议论,又张口结舌,惊惶迷惑。我正要命玉友从中调解,却起身看向四周。分担忧患、成双相伴的众鬼都已经笑着说:“哑哑。” 杂著 《佩韦斋箴》【并序】佩是古代人身上的旗帜;玉取其美德,玦取其决断,觿取其解纷,象环取其立义。自己有所不足,便时常观看所佩之物而深入思考,借此增长善行、挽救过失。我生性刚直而急躁,于是取西门豹佩韦自我警戒的意思,给我的书斋命名,并写下这篇箴言自我警醒。箴曰:佩带熟牛皮,遵循前人的训诫;以晦木为准绳,遵守规矩。前代贤人,多么美好,值得效法,值得师从。可叹我性情刚强正直,又加上孤僻耿介;缺少惠和之气,具有夷逸的狭隘;与万物多有抵触,与世俗少有和谐。孤独冷落地行走,这正是灾祸的阶梯。若不详察、不能宽缓,怎敢独自决断?若不循理、不沉默,怎能契合玄妙的德性?佩上这块牛皮,便觉察你的过错;若不佩带它,你一举一动必定悔恨。你的过错若不觉察,道德就会日渐薄弱。于是写下这篇箴言,向内反省、衡量自己,希望早晚都能如此,以长久保持最终的声誉。《鲁瑑铭》【并序】

济南张时中得孔林尺柯,类紫玉而瑑,寘书室,有爱慕不足意,然莫谂为何木也,因命以鲁瑑,且为铭曰奠楹梦觉,曳杖歌辍。圣铎希音,墨车骋辙。岿岿孔墓,挺挺异材。斯道余泽,肄于条枚。有棘殄萌,有鸮戢翼。千载而下,过者必式。翩翩公子,礼义弗愆。言刈其楚,以代韦▯。盘盂几杖,稊稗瓦砾。伊昔圣贤,道存目击。斯是鲁瑑,芽蘖孔林。覩物思圣,畴敢弗钦。执如不胜,非礼勿动。参前倚衡,何适非孔。戕杞害性,揠苗荡心。虽寳斯瑑,鼠穴之金。矧伊严君,旧宅曲阜。浥露憩棠,徳风偃草。子其夙夜,不自满假。学为箕裘,乃绍弓冶。勿为由野,勿为求画。勿为予寝,勿为师辟。形端影直,质坚文蔚。鲁瑑之徳,维子之则。斯文未丧,絶学可续。瑑材之茂,谁云濯濯。我作此铭,词鄙义真。庻几责善,不愧古人。蟠室铭【并序】萧元彦,字彦和,以蟠室自号,征铭于余,铭曰:蠖之屈以求伸,龙之蛰以全身。盖屈者伸之机,蛰者全之体。而知进知退,所以为知机之神。伊昔贤圣,韫玉席珍,或垂纶而钓渭,或负耒以耕莘,或乘桴而浮海,或茹芝以避秦。岂素隐以行怪?盖遯世而无闷,乃利见乎大人。若夫饮羽市门之上,血刄风波之濵,驰朝骛暮,走俗抗尘,贵盛瞬息,刑僇旋臻。较共得失,一铢万钧。是故叹上蔡之犬,不如思吴中之莼羮荐郊之犊,不如拟潜渊之鳞。余友萧子,色美气醇,取蟠室以自命,将遯迹以全真。嗟余迟暮,夙夜隐沦,惟不尤而不怨,兾求仁而得仁。爰约文以申义,庶有补于书绅。防泉铭有冽寒泉,在山之下,滔滔汨汨,昼夜不舍,融为百川,放乎四海。鼋鼍蛟龙,嘘气致靉,泽润埏垓,霑被动植。沿流泝源,兆朕涓滴,民之初生,物则靡亏。如泉始达,孰能御之?人众胜天,欲穷灭理,自窒其源,醉生梦死,有匪君子。果行育徳,造端一念,洋溢四国,天地以位,人物以育。明哲保身,岂弟干禄。我作此铭,识彼防泉,庶几朝夕,如佩韦▯。止斋铭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猗与前修,夙夜申戒。悠悠贪夫,其欲逐逐;希荣梦蚁,亡虞即鹿。小器易盈,高位疾颠。日暮途逺,寁后防前。哲人知几,干禄岂弟?如汉之踈,如越之蠡。处荣惧辱,居宠虑危。括囊无咎,永终是思。岂比下愚,患得患失?黄犬兴叹,文牺就磔。禄无过厚,分无求多。斯铭是监,受福不那。熟斋铭【幷序】潼川杨防申字刚中,以熟名斋本,心文公为之説,虚谷方公为之箴,因为之铭曰。五谷不熟,不如荑稗。仁在乎熟?传有明戒。造次无忘,夙夜匪懈。如行万里,有进无退。真积力久,徳盛仁熟。日至之时,巳克礼复。譬彼有秋,黍稷重穋,就实敛华,岂徒半菽?寒暴更变,昼夜梏亡。以私灭公,以欲胜刚。行行如由,堂堂如张。仁逺乎哉?我实自戕。所以圣贤,三月不违,视听言动,在戒四非。为孔之学,为顔之希。兹铭尚鍳,仁其庶几。

译济南张时中得到孔林中的一段树枝,形状像紫玉,上面刻有纹饰,放在书房中,喜爱仰慕之情还不能满足;然而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树,于是命名为“鲁瑑”,并为它写铭说:奠祭楹柱的梦醒了,拄杖的歌声停止了。圣人留下的教化声调已十分稀少,墨子乘车奔走的道路也已经久远。高高的孔墓,挺拔的奇材;圣道留下的余泽,寄托在这些枝条上。有荆棘使嫩芽凋残,有鸱鸮收敛翅膀。千年以后,经过这里的人一定会下车致敬。翩翩君子,礼义没有过失;他说要砍取楚木,以替代佩韦和弓弦。盘盂、几案、手杖,乃至稊稗、瓦砾,昔日圣贤之道,都可以从眼前事物中直接领会。这就是鲁瑑,是孔林中的芽蘖。看见事物便想到圣人,谁敢不恭敬?持守它如同承受不起重负,非礼之事不要行动。圣人仿佛站在面前、倚在车衡旁,无论到哪里都像在孔子之道中。残害杞柳、伤害本性,拔苗助长会扰乱心志。即使珍爱这块鲁瑑,也不过像老鼠洞里的金子。何况这是严君的旧宅曲阜,露水沾润着棠树,德行的风一吹草便偃伏。你应当早晚不自满自得,以学问继承先人的事业,承继弓冶之业。不要像由那样鄙野,不要像求那样追逐绘画,不要像予那样沉睡,不要像师那样偏邪。形体端正,影子便直;本质坚实,文采便茂盛。鲁瑑的德性,就是你的准则。斯文还没有丧失,断绝的学问可以继续;雕琢之材如此茂盛,谁说它不光洁呢?我写下这篇铭,文辞虽鄙陋而意义真实,希望能够以善言相责相勉,不愧对古人。《蟠室铭》【并序】萧元彦,字彦和,以“蟠室”自号,请我为它写铭。铭曰: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弯曲是伸展的契机,蛰伏是保全自身的形态;懂得进退,才是掌握时机的最高智慧。从前的贤人圣人,怀藏美玉,席上珍重;有的垂钓于渭水,有的背着农具在莘野耕作,有的乘木筏漂浮海外,有的食用灵芝以躲避秦乱。难道他们是故意隐居而行怪异之事吗?只是逃离尘世而内心无忧,等待时机显现于大人面前罢了。至于在市门之上被射穿羽毛,在风波岸边血染刀刃;早晨奔走朝廷,晚上奔波尘俗,追逐世俗、抗拒尘埃,富贵显盛转眼即逝,刑罚和杀戮很快降临。比较其中得失,轻如一铢与重如万钧一样悬殊。因此,感叹上蔡的猎犬,不如思念吴中的莼羹;向郊外献祭的牛犊,不如设想潜藏深渊的鱼。我的朋友萧子,容貌美好,气质醇厚,以蟠室自命,将要隐遁行迹以保全真性。可叹我已年老,早晚沉沦隐退,只求不怨天尤人,希望求仁而得仁。于是撰文申明这一义旨,希望对写在衣带上的警戒有所补益。《防泉铭》有清冽的寒泉,在山下流淌,浩浩荡荡、汩汩不息,昼夜不停,汇成百川,流入四海。鼋、鼍、蛟、龙吐出云气,形成云霭;水泽滋润大地,覆盖草木和动物。沿流追溯源头,最初不过是涓滴;百姓开始产生时,万物没有什么不具备。泉水一旦通达,谁能抵挡它呢?人多势众便胜过自然,却想穷尽并消灭天理,自行堵塞本源,醉生梦死,这些人不是君子。果断行事,培养德性,从一个念头开始;德泽洋溢四方,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各得其育。明智的人保全自身,和乐地求取俸禄。我写下这篇铭,记述那泉水的源头,希望自己早晚都能这样,如同佩带牛皮和弓弦一样自我警戒。《止斋铭》懂得满足就不会受辱,懂得适可而止就不会遇险。前代贤人多么美好,早晚反复告诫。长久贪婪的人,欲望接连不断;希求荣华如梦中追逐蚂蚁,失去忧患意识便像追逐鹿。器量小的东西容易装满,地位高的人容易迅速跌倒。天色已晚而道路还远,应当快走在后面防备前面。明哲之人知道时机,和乐地求取俸禄,像汉代的疏广、疏受,像越国的范蠡。身处荣华仍害怕受辱,享受宠爱仍忧虑危险。收紧口袋般谨慎行事便没有过失,终身都应思考这一点。哪里能像下等愚人那样患得患失?看见黄犬而兴叹,看到文饰的祭牲被宰割。俸禄不要超过应得,名分不要贪求太多。以此铭为鉴,就能承受福分而不至于过分。《熟斋铭》【并序】潼川杨防申,字刚中,用“熟”给书斋命名。本心文公为他作了说,虚谷方公为他作了箴,因此我为他写铭说:五谷如果没有成熟,还不如荑稗。仁德在于成熟吗?古代传记中有明确的告诫。无论仓促还是闲暇都不要忘记,早晚都不可懈怠。好像行走万里,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真正积累,长期用力,德盛而仁熟。到达每日进步的时刻,已经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义。譬如田野到了收获时节,黍稷已经成熟;收敛浮华而取得实际,难道只像得到半粒豆子吗?寒冷和暴热交替变化,昼夜之间便会使人丧失本心。以私心灭公义,以欲望压倒刚强。像子路那样勇往直前,像张良那样气势堂堂。仁德难道离我们很远吗?实在是我自己在伤害它。所以圣贤三个月都不违背仁,视、听、言、动都警惕四种过失。学习孔子的学问,追求颜回的境界。这篇铭还可作为鉴戒,仁德大概就可以接近了。

靖节先生画像赞不降其志,不辱其身。徜徉三径,夭夭申申。世指为晋宋之人,噫!孰知其为无怀、葛天氏之民也邪?清凉居士赞【并序】故蕲国韩忠武王晚觧将印,自号清凉居士,一驴二童,徜徉于湖山空翠间。见者莫知其为王也。五世孙铸图其像,求当世之名文辞者识之。余不敏,因为之赞,以附其家乘云。六龙南飞,炎正重辉。犀甲熊旂,一豕怒啼。氛祲昼迷,▯韀防奚?噫!归去来兮!所以绘凌烟之像,而不堕偃月之机也与?无文颂【并序】西臯赵侍郎持浙西宪节,暇日饮净慈寺,作二诗遗无文老。无文本达磨不立文字之意,何事于诗?而无文独寳斯帖,亲授之犹子杨君巽申保之藏弆。是无文未始无文也。巳而寺有大祥,师于烈熖中趺坐而逝。二诗炳然独存,疑若有神物防持者。合爪赞叹而作颂曰:达磨西来,不立文字,师号无文,亦西来意。刼风雷吼,刼火电炽,不生不灭,不怖不畏。西臯与师机锋相值,师方住世。公实出使,作诗示师,阐秘宻议云:“我与佛一而不二,以色相求,匪梦即醉。”师闻是巳,五体投地,乃勑犹子永寳:“勿坠师入湼槃,诗乃在笥。”我识师心,与公一致,咸愿众生入第一位,如痿得起,如盲得视。赫赫毕方,乘飚赑屭,斯文炳然,匪师孰庇?师于释门防萃出类,师归西方,此意谁嗣?宜勒坚珉,毋俾废弃。瞆皂吴郡之斋,皂而趋者十余,率慠且黠,择厖而皓者为之长。凡公家之餽,俾受而内之斋,每逾月輙劳以薪若酒,且蠲其役。至之蚤莫,不究切之,虽其徒意忌甚,然惧其轧巳也,莫敢议。有瞆而贫者,目眵昏,手足惰寙,隆背而低首,行歩竭蹷,扬其声呼之,则呀呀开口,羣眂之若无人。一日竢于庭,迁延而入予室,卑陬而前,纎仰而笑,出片纸若讼谍者,寘于几,亟伛偻而退,睨左右若畏若骇。追而问之,不应。余惊焉,视之,覼缕数百字,盖擿校人之欺,而悼子产之谬而不悟也。再读之,虽莫辨其实,然熟察之,则似嬄媢其得于余者。余于是怃然曰:「嘻,可畏哉!夫皂而瞆,信无闻也;瞆而病且老,信不足畏也。彼束薪斗酒之获,初何足算?鼠雀之计,一行诋讦之辨辞,钟至今朝廷之上,贤否错立,其不能容人,过善于伺人之短者,何往非耳聪而目明者哉?居高官,防要职,禄赐之厚,车舆之泽,邸第之雄,较其所得,又岂直束薪之与斗酒哉?修严洁白,犹惧官谤,而便文自营者,乃傲然弗之顾,徒以号位势力足以轧夫人而箝其口。吁,何愚也!」余故为之説,使闻者或有警焉。

书杨东里诗集后余读隐士杨朴诗,如《莎衣》《寒食》《七夕》等作,似可脍炙人口。余虽放荡狂逸,有山林气,而杂以俳优鄙俚,去风雅逺矣。特其不事王侯,高尚其志,有足重者,固不专在于诗也。虽然,毕相士安、韩内翰丕,数以朴言于上。太宗遣内侍召之,赐对景徳殿,诏授工部郎中,朴辞。后赐束帛,且官其一子。圣君贤相,其爱惜人才如此。贤于朴者,其宠遇又何如哉?当今渊潜山栖,岂无朴辈?不得闻名于朝,而与草木俱腐者,是固谁之咎耶?吾于此重有感矣。

译靖节先生画像赞 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体。在三条小径间自在徜徉,姿态舒展而从容。世人指称他是晋宋时代的人,唉!谁知道他其实是无怀氏、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呢?《清凉居士赞》【并序】已故蕲国韩忠武王晚年解下将军印,自号清凉居士,骑一头驴,带两个童子,在湖山空翠之间自在游荡。见到他的人没有谁知道他就是韩王。五世孙铸为他绘制画像,请当时有名的文人写文字来记述。我才智不敏,于是为他作赞,附在他家的家谱中。六龙向南飞去,炎汉正统重新放出光辉。犀甲熊旗之下,一头猪愤怒地嘶叫。妖氛白日里使人迷惘,战事和凶险何时才能停止?唉,归去吧!这就是为什么画像能列入凌烟阁,而不会落入偃月之机吗?《无文颂》【并序】西皋赵侍郎持有浙西宪节,闲暇时在净慈寺饮酒,写了两首诗送给无文老人。无文本来取达磨不立文字的意思,为什么还要写诗呢?然而无文独独珍爱这幅诗帖,亲自传给侄孙杨君巽申,让他保藏。因此,无文并不是从来没有文字。后来寺中发生大火,师父在烈焰中盘腿而坐,安然去世。两首诗鲜明地独自保存下来,令人怀疑仿佛有神灵在保护它们。于是合掌赞叹,写下颂辞:达磨从西方来到中国,不建立文字;师父号称无文,也正是从西方来的意思。劫末的风雷怒吼,劫末的烈火电光炽盛;他不生不灭,不恐惧也不畏怯。西皋与师父机锋相互契合时,师父还住在人世。赵公奉命出使,作诗给师父看,阐明深密的道理,说:“我与佛是一而不是二;若从色相上寻求,不是做梦便是沉醉。”师父听完后,五体投地,于是告诫侄孙永宝:“不要让师父入涅槃,诗还在箱子里。”我了解师父的心意,与赵公完全一致,都希望众生进入第一义之位,像病瘫者重新站起,像盲人重新看见。光明赫赫的毕方乘着狂风而来,这篇文字能够鲜明保存,若不是师父,谁能保护它?师父在佛门中杰出超群,师父归向西方之后,这种心意由谁继承?应当把它刻在坚石上,不要让它废弃。《瞆皂》吴郡官府中有十多个穿黑衣奔走的皂隶,大多傲慢而狡黠;他们挑选一个肥壮而皮肤白皙的人做首领。凡是官府的馈赠,都让他接受后收入斋中;每过一个月,便用柴薪或酒犒劳他,并且免除他的差役。到了早晚,也不详细追究他的过错;虽然同伴们心中十分嫉妒,却又害怕他排挤自己,没有人敢议论。有一个失明而贫穷的人,眼睛被眼眵遮得昏暗,手脚懒惰迟缓,驼背低头,行走艰难。他们提高声音呼唤他,他便张口呀呀作声,众人看着他,仿佛他不存在。一天,他在庭院中等候,慢慢走进我的房间,低着身子上前,稍稍仰头微笑,拿出一张像诉状一样的纸放在几案上,立即弯腰退下,斜眼看着左右,仿佛害怕又仿佛惊恐。我追上去询问,他不回答。我感到惊异,拿来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写了数百字,大概是在揭发皂隶的欺骗,并且为子产的错误而悲叹,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有过错。我又读了一遍,虽然无法辨明事情的实情,但仔细观察,似乎是嫉妒他们从我这里得到的利益。我于是茫然地说:“唉,可怕啊!皂隶而又失明,确实没有什么名声;失明、患病而且年老,确实也不足以令人畏惧。可是他所得到的一捆柴、斗酒,起初又何足计较?像鼠雀一样的算计,一番诋毁攻击的辩辞,发展到今天的朝廷之上,贤者和不肖者错杂而立;不能容人的人,超过善于窥伺他人短处的人,哪里不是耳聪目明者呢?” 居于高官,掌握要职,俸禄赏赐丰厚,车舆所带来的利益,宅第的雄伟,与他所得的一切相比,又哪里只是相当于一捆柴和一斗酒呢?品行修洁严正的人还担心遭受官场非议,而那些借助法律文字谋求私利的人却傲然不顾,只因为他们的名号、地位和势力足以排挤别人、堵住别人的嘴。唉,这是多么愚蠢啊!”所以我特意为此写下这篇文章,希望听到的人多少能有所警醒。书写《杨东里诗集》后 我读隐士杨朴的诗,如《莎衣》《寒食》《七夕》等作品,似乎都可以脍炙人口。我虽然放荡狂逸,颇有山林气息,却夹杂着俳优式的鄙俗语言,距离风雅已经很远了。只是他不侍奉王侯,能够使自己的志向高尚,其中有值得看重之处;所以他的价值本来不只在诗歌上。即便如此,毕相士安、韩内翰丕仍多次向皇帝称说杨朴。宋太宗派内侍召见他,在景德殿赐他应对,诏令授予他工部郎中,杨朴推辞了。后来皇帝又赐给他束帛,并且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如此爱惜人才,那么比杨朴更贤能的人,所受的宠遇又会怎样呢?如今隐居山林、潜藏不仕的人,难道没有像杨朴这样的贤者吗?不能使姓名被朝廷听闻,而与草木一同腐朽,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我对此再次深有感慨。

域民固国威天下如何论古圣人之虑天下,虽未尝不详,而亦未尝恃其虑之详。何者?圣人以一身为天下之主,必以一心周天下之虑。虑之不周,则其为患也必不测。俟其不测而图之,则其虑也亦晚矣。是以古之圣人,事为之虑,曲为之防,举凡所以经纶维持之具,无一不入乎思虑之中,是皆所以为天下计也。然圣人则未尝持之也。圣人何心哉?天下之事,固患于虑之疎,而尤患于恃其虑之宻。恃其虑之宻者,虽宻犹疎也。是故封疆可以域民也,而民有时而不可域;山谿可以固国也,而国有时而不可固;兵革可以威天下也,而天下亦有时而不可威。惟其不恃其计虑之周,而黙有以为维持经理之具,是则古圣人意也。是则吾孟子所以警战国诸君之意也。域民、固国、威天下,如何?请得以申孟氏之防。夫有一家者,必为一家之虑;有一国者,必为一国之虑;有天下者,必为天下之虑。绸缪之戒,必谨于隂雨之初;于隍之虞,必谨于城复之始。虑之不可不周也,尚矣。然尝论之,天下犹一家也。善为家者,其有不虑乎?垣墉之勤也,缄縢之摄也,扄鐍之固也,其为虑也亦周矣。然而巨盗之至,负匮揭箧,担囊而趋,惟恐缄縢扄鐍之不固也。然则向之缄縢而扄鐍,不乃为大盗积者乎?故诸侯之有国也,天子之有天下也,立为比闾乡井之法,设为山谿城郭之险,制为干戈弧矢之利,皆所以安国家,皆所以衞社稷也。其虑非不周,其计非不宻也。然而有圣贤以主之则安,无圣贤以主之则危。城不改辟也,民不改聚也,兵革不改其坚且利也。昔焉比闾乡井可以坊民,今则并其比闾乡井之法而窃之;昔焉山谿城郭可以衞国,今则并其山谿城郭之险而窃之;昔焉干戈弧矢可以威天下,今则并其干戈弧矢之利而窃之。吾之虑患愈宻,人之为吾虑患愈巧。然则世之所谓虑患,者有不为大盗设者乎?所谓域之、固之、威之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嗟夫!是非虑之过也,恃其虑之过也。鱼不可以脱于渊,天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凡圣人所以维持天下之具者,是即天下之利器也。是故作兵甲、用田赋,鲁不然乎哉?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楚之大竟何如也?超乘免冑,靡旌摩垒之勇,彼齐、秦独不然乎哉?始于恃其智虑之周,终乃变生于智虑之外,是则毅豹之事也。鲁有张毅者,善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有单豹者,善养其内而虎食其外。天下事亦犹是耳。是以圣人之虑天下,不恃其民之必可域,而恃吾有以固结其心之仁;不恃其国之必可固,而恃吾有保宗庙、守社稷之本;不恃天下之必可威,而恃吾有不争善胜、不战屈人之术。凡是者,正恐蹈夫缄縢扄鐍之智,而为毅豹之养也。嗟夫!战国诸君,其有不为缄縢扄鐍之智者乎?其有不为毅豹之养者乎?今日移民,明日移粟;今日筑薛,明日城宋;今日伐楚,明日伐齐。纷纷纭纭,无有宁嵗。然而治竟何如也?吁!此孟子所以深慨也。昔人有以药石衞生者,储醴醪,具鍼砭,参苓溲勃,靡所不备,然不为元气之防,而独规规于外患之弭。防之愈至,而其夭阏愈速。是则战国诸君之所以为社稷计也。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然则道也者,其维持天下之本也夫?抑维持天下之本也夫?

佩韦斋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佩韦斋集巻九     宋 俞徳邻 撰记

译“域民固国威天下”这一句应当怎样解释?古代圣人思虑天下,虽然从来没有不周详的,但也从来没有依仗自己的思虑周详。为什么呢?圣人以一身作为天下之主,必定用一颗心周遍地思虑天下。思虑不周,造成的祸患就一定不可测度。等到祸患不可测度时才谋划对付,思虑也就太迟了。因此古代圣人对于每件事情都预先谋划,曲折周全地加以防备,凡是用来治理、经营、维系和保持天下的办法,没有一样不纳入思虑之中,这都是为了天下打算。然而圣人却从不执守这些办法。圣人究竟怀着什么心呢?天下的事情,固然忧患在于思虑疏略,但尤其忧患在于依仗自己的思虑周密。依仗思虑周密的人,即使周密也仍然等于疏略。所以,疆域可以用来限制百姓,但百姓有时并不能被疆域限制;山川溪谷可以用来巩固国家,但国家有时并不能靠山川溪谷巩固;兵器甲胄可以用来威服天下,但天下有时也不能被兵革威服。只有不依仗自己的谋划思虑周全,而在暗中准备好维持、治理天下的办法,这才是古代圣人的本意。这也就是我所说孟子警戒战国诸侯的本意。限制百姓、巩固国家、威服天下,究竟该怎样做?请允许我申述孟子的防范之意。拥有一个家的,必定为一个家思虑;拥有一个国家的,必定为一个国家思虑;拥有天下的,必定为天下思虑。缜密防备的戒训,必须在阴雨将来之前谨慎;防备城墙崩塌的忧虑,必须在城墙开始复修时谨慎。思虑不能不周详,这是很高明的道理。然而我曾经这样论说:天下就像一家。善于治家的人,难道会不思虑吗?勤修墙垣,收紧绳索,牢固门闩锁钥,他的思虑也很周密了。然而大盗到来时,背着柜子、揭开箱子,挑着袋囊奔走,只怕绳索和门闩锁钥不够牢固。那么先前那些绳索和门闩锁钥,岂不是正好替大盗积聚财物吗?所以诸侯拥有国家,天子拥有天下,建立比闾乡井的法制,设置山川城郭的险阻,制造干戈弓矢的锋利器械,都是为了安定国家,都是为了保卫社稷。他们的思虑并非不周密,谋划并非不严密。然而有圣贤主持它,就安定;没有圣贤主持它,就危险。城池没有改变开辟的方式,百姓没有改变聚居的状态,兵器铠甲也没有改变其坚固锋利。过去比闾乡井可以防范百姓,如今连比闾乡井的法制也被盗取了;过去山川城郭可以保卫国家,如今连山川城郭的险阻也被盗取了;过去干戈弓矢可以威服天下,如今连干戈弓矢的锋利也被盗取了。我们思虑祸患越周密,别人为我们谋虑祸患就越巧妙。那么世人所谓的防备祸患,难道有不是替大盗设置的吗?所谓限制百姓、巩固国家、威服天下,难道有不是替大盗守护的吗?唉!这不是思虑过错,而是依仗思虑造成的过错。鱼不能脱离深渊,天下的利器不能拿给人看。凡是圣人用来维持天下的办法,就是天下的利器。因此,制造兵器甲胄、实行田赋,鲁国难道不是这样吗?以方城作为城墙,以汉水作为护城河,楚国的大疆域又怎么样呢?乘坐战车冲锋、免去头盔、挥舞旌旗逼近营垒的勇武,齐国、秦国难道不是这样吗?开始时依仗自己的智虑周全,最终却在智虑之外发生变故,这就是毅、豹的事情。鲁国有张毅,善于保养外在身体,却使内在受到损伤;有单豹,善于保养内在精神,却让外在身体被老虎吃掉。天下的事情也正是这样。因此圣人思虑天下,不依仗百姓一定可以被疆域限制,而依仗我们有仁爱之心来牢固团结他们;不依仗国家一定可以被巩固,而依仗我们有保卫宗庙、守护社稷的根本;不依仗天下一定可以被威服,而依仗我们有不争夺胜名、不用战争使人屈服的办法。凡是这些,正是害怕走上绳索门闩锁钥的智谋之路,成为张毅、单豹那种自我保养的做法。唉!战国诸侯,难道有不采用绳索门闩锁钥那种智谋的吗?难道有不采取张毅、单豹那种自我保养办法的吗?今天迁移百姓,明天运输粮食;今天修筑薛城,明天修筑宋国的城池;今天攻打楚国,明天攻打齐国。纷纷扰扰,没有一年安宁。然而这样治理,结果究竟怎么样呢?唉!这就是孟子深深感慨的地方。过去有人用药物和针石保养身体,储备醴酒和醪酒,备好针灸砭石,参、苓、溲、勃等药物无不齐备,却不防护元气,只一味拘谨地谋求消除外在祸患。防备得越周到,寿命夭折得越快。这就是战国诸侯为社稷谋划的方式。孟子说:“得到道义的人帮助他的人多,失去道义的人帮助他的人少。”那么,道义就是维持天下的根本吧?或者说,道义就是维持天下的根本吧?《佩韦斋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九    宋代俞德邻撰写的记

郊行记俞子偃仰衡闱防,今绎古,神疲志倦,散履寂寞之濵。有二士,▯衣缁巾,对塍而语。其北向者曰:「余畴昔之夜,梦介者数十,驱辎车至予室。其持方咫,若诏书者曰:『予惟至,咸敬导天子命。惟上帝敷佑下土,俾予冲人嗣膺大歴服,亦惟宁王遗我大寳。曰汝有大疑,其咨其茹。予冲人夙夜敬惧,罔敢坠失。兹予将有事于四方,诞慰傒志。惟尔探赜索隐藏往知来,肆于敢即尔谋,尔无困哉。』其敬逆朕志。」言讫,予再拜稽首,升车问道,至于王所。文陛铜铺,焜燿暐晔。俄有执刀者出而睨予。予惊,马虩然而觉。或者予将脱泥涂,越埃▯,超忽而▯穹昊乎?不然,是何祥也?南乡者曰:「悲哉,是将有假于鬼神者,割汝吻,刳汝肠,灼汝体,使汝违清波之娱,而蹈枯肆之悔。汝其韬灵幽薮,藏智层阿,呼吸日月,遯逃江河,庶网罟之逺避,乐遐龄而靡他。」于是北乡者缩颈伸啄,苍皇獝狨。俄有头长而身广者,自号洞▯先生,从而歌曰:「水之清,濯我缨;水之浊,濯我足。不絷不维,既安且乐。噫!谁能弃抟风之鹏,而羡乎荐郊之犊?」余迫而视三人者,旁若无人,厉声叱之,勃▯而走。追之,则皆化为青灵之龟矣。济南张氏万巻堂记【侯名炤,字彦明】济南张侯裒辑所储之书,殆溢万巻,作巨堂妥之。谓余曰:“吾乡者与吾书归,客喜而至,省所未见,愕然竚嗫,各飞觞釂满,以自庆。于时堂未搆也,今将落之,子盍为之记?”余曰:“书可储也,储之多寡不必计也。天地鬼神之变化,皇王帝伯之因革,载于经,着于史,杂出于传记,百氏之説,质之而义理明,稽之而事迹显,书虽多,储之可也。侯家子房得圯上一编,而羽翼炎汉四百年之业;侯郡人伏生口授,才二十余篇,亦为一代儒林之冠。书果务于多乎哉?然臯防稷契所读何书?顔氏庶几,乃不过心斋之妙。书虽无,亦可也。侯以中州隽杰,匹马来南,赞帏幄而辟境土,象犀珠玉罗列弗晲。一闻竒书,不吝百金必购之,至如残编断简,亦搜拾而不忍弃。遡其用心,岂曰锦囊缃帙,姑以夸多而鬪美者?阶庭兰玉环列森峙,侯殆有感于遗籯之义矣。此书之所以储也。然则处焉而充栋宇,出焉而污马牛,侯讵厌于多乎哉?不多也。虽然,侯旧宅曲阜,实吾圣人敏歆震夙之地,木铎虽熄,杏坛之荫尚无恙也。陈亢往矣,亦尝闻所以诏伯鱼者乎?乡党一书,其记圣人出入起居之际,无非修齐平治之道。此其传逺其裕后,盖不特区区口耳之末,下及子思子顺,更歴数世,贤者相继而生,岂独藏壁之书,过庭之训足以薫陶而沾渍之哉?以侯储书之富,复求圣人所以传逺裕后之本,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兢兢然庶叔敖之免怨,惴惴然思晏子之纳楹,则侯之子孙升斯堂矣,诵斯书也,必有孝弟忠信者出,以不负侯储书之意。书虽多可也,不多亦可也。不然,书簏之讥,蠧鱼之诮,吾方为他日凛凛而奚记之为?”侯曰:“懿哉子之言也!幸为吾记之,吾将以警我后之若子若孙者,而抑以自警也。”余曰:“记姑以是。”余闻济岱之间,云山郁纡。源泉混混,秦碑鲁殿,遗制宛然。且名士彬彬相望,余未老,或可从公杖履登临啸咏。因其余暇,取抽架书细读之,缉坏刋误,尚能不愧鲁望。若夫堂之规抚制度,记之殆未晚也。

译《郊行记》俞子在衡闱之间俯仰起居,考察今事,推绎古义,精神疲惫,意志倦怠,来到寂寞的水边散步。有两个士人,穿着黑衣,戴着黑巾,隔着田埂交谈。面向北方的那个人说:“我从前夜里梦见几十个披甲的人,赶着载货车来到我的房间。他们手持方尺大小的东西,好像诏书的人说:‘我来这里,只是都恭敬地引导天子的命令。上帝广施恩佑于下土,使我这个年轻人继承并承受大历服,也只是宁王把大宝赐给了我。他说:你有重大的疑问,就去咨询、思考它。我这个年轻人早晚恭敬畏惧,不敢失坠。现在我将要对四方有所行动,极力安慰并满足你的心愿。只有你探究幽深、寻求隐微、知往察来,所以我才敢来请教你的谋略,你不要使我困惑啊。’他们恭敬地迎合我的心意。”说完,我两次拜谢,叩头至地,登车问路,来到王的居所。宫殿台阶和铜制门铺光辉灿烂。不一会儿,有个手持刀的人出来斜眼看我。我惊惧不已,马猛然受惊,我也醒了。莫非我将要脱离泥淖,越过尘埃,突然飞升到苍穹之上吗?不然,这是什么征兆呢?面向南方的人说:“可悲啊,这将是有人借助鬼神之力,割你的嘴唇,剖你的肠子,灼烧你的身体,使你失去清波中的乐趣,而踏入枯竭事业的悔恨。你还是把灵性藏在幽深的薮泽,把智慧藏在重叠的山陵,呼吸日月之精华,逃遁于江河之间,希望远远躲开罗网,享受长寿而不遭其他祸患。” 于是面向北方的人缩着脖子、伸着嘴,仓皇而惊惶。不一会儿,有一个头长身宽的人,自称洞玄先生,跟着他们唱道:“水清澈,就洗我的帽带;水浑浊,就洗我的双脚。不受拘束,也不受牵系,既安宁又快乐。唉!谁能舍弃搏击长风的大鹏,却羡慕郊外供祭祀的小牛呢?”我逼近观看这三个人,他们旁若无人,大声斥责我,气势勃发地奔逃。我追赶他们,竟都化成了青灵龟。《济南张氏万卷堂记》【侯名炤,字彦明】济南张侯搜集整理所收藏的书籍,几乎超过万卷,于是建造大堂安置它们。他对我说:“我先前带着我的书回来,客人高兴地来到这里,看到从未见过的书,惊讶地站着低声交谈,各自飞快地举杯饮尽,以此自我庆贺。那时大堂还没有建成,现在将要落成,你何不替它写一篇记?”我说:“书当然可以收藏,收藏的多少不必计较。天地鬼神的变化,皇王帝霸的因革,载于经书,见于史书,杂见于传记;百家学说,拿来验证,义理就明白;拿来考察,事迹就显著。书即使很多,也可以收藏。张侯家中的子房得到圯上一编书,便辅佐炎汉四百年的事业;侯郡人伏生口授经书,才二十多篇,也成为一代儒林的冠冕。书果真一定以多为务吗?然而皋陶、后稷、契读的是什么书?颜氏大概接近圣人,也不过领会了心斋的妙处。即使没有书,也可以。张侯凭借中原的俊杰之才,单骑南来,参与帷幄谋划,开拓疆土,象牙、犀角、珠玉罗列而不顾。一听说有奇书,哪怕百金也不吝惜,必定买下;至于残编断简,也搜集起来不忍舍弃。推究他的用心,难道只是把书装入锦囊缃帙,姑且夸耀数量、争逐美观吗?台阶庭院中兰玉般的子孙环列而立,张侯大概是有感于遗籯的意义了。这就是这些书得以收藏的原因。那么,把书放在室内可以充满栋宇,拿出去却能污秽马牛,张侯难道会厌恶书多吗?不会。虽然如此,张侯的旧宅在曲阜,那里正是我圣人敏捷聪慧、震动夙夜之地;木铎虽然已经停止,杏坛的荫庇还没有消失。陈亢已经死去,难道你也曾听闻孔子告诫伯鱼的道理吗?《乡党》一篇,记载圣人出入起居之际,无非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孔门学说能够流传久远、使后世富足,当然不只是区区口耳传授的末节;下至子思、子顺,再经历数代,贤者相继出生,难道仅仅是藏在墙壁中的书和孔子过庭时的训诫,就足以熏陶浸润他们吗?凭借张侯收藏书籍的丰富,再寻求圣人使学说流传久远、使后代受益的根本:我的爵位越高,我的志向越谦下;我的官职越大,我的内心越谨慎;我的俸禄越丰厚,我的施舍越广博。战战兢兢,希望像叔敖那样免除怨恨;惴惴不安,想着像晏子那样纳屋楹于公室。这样,张侯的子孙登上这座堂,诵读这些书,必定会有孝悌忠信的人产生,不辜负张侯收藏书籍的本意。书多也可以,书不多也可以。否则,书篓的讥笑、蛀鱼的责难,我将为后日深深戒惧,又何必写这篇记呢?”张侯说:“您的话美好啊!” 请您务必替我写下这篇记,我将用它警戒我后代的子孙,也用来警戒自己。”我说:“姑且就按这个意思来记。我听说济水、岱山之间,云山郁郁回旋;源泉水流不息,秦碑、鲁殿的遗制依然清楚。而且名士接踵相望。我还没有老,也许可以跟随您,拄杖登临,长啸吟咏。趁着闲暇,抽取架上的书细读,整理坏书、刊正错误,大概还能够不愧于陆龟蒙。至于大堂的规模、仿制和制度,记载它大概还不算晚。”

梦牛亭记贵池为池属邑,乡曰舞鸾,苏君所以居也。亭曰梦牛,苏君之所作也。君既撤屋为亭,侍御史程公大书而扁之,寓孝思也。君家世滁阳,其先君子辟地江左,卜筑于兹。生君之夕,母夫人江氏梦繇巨麓扳援而升至于帝所,皆黄金银为城阙,怪云变气,萧索轮囷,千官万灵,缤纷宴娱,鸣琴鋗玉,雅声逺聆,頫窥倒景,意迷目▯,方鳃鳃不自宁。有羽士告之曰:「是天上非人世间也。」帝命赐尔牛以归,老叟导前,缦乐拥后,至所居,叟辞去,指牛曰:「善视之,当亢尔宗也。」觉而生君,崭然与众儿异,心甚竒之。君少长,习闻其事,感慨叹息。壮而有立,且筮仕而太夫人不及养矣。爰搆斯亭,思报罔极,蒿莪之感,风木之悲,于是焉寓是,殆作亭之意也。苍苍者天,天固有帝也,帝果有所谓宫阙者耶?亦果有所谓仙官羽士者耶?琼楼玉宇,金铺钿砌,世率谓清都紫府有之,兹果孰为之邪?《周礼》以日月星辰占讯六梦,彼沈踪下土,翛然梦游九埃之上,而复赐之以牛,因邪想邪?梦玉燕而生张説,梦九鹤而生九龄,古固有之,彼梦牛之梦,又何祥邪?岂牛固有功于世者邪?是未可知也。按天文,牵牛六星为天之闗梁,主牺牲之事,星明则王道昌,闗梁无壅。又其分野防稽、临淮、广陵,皆属焉。君虽生于池,本其裔苗,实淮人也。清淑之气,蜿蟺磅礴,其亦有所自邪?君厐厚杰特,轩轩襟宇,虽生长于干戈劻勷中,书不待学而能诗,不待吟而工,持官将身,具有法度,真无忝尔所生者。昔蒋琬夜梦牛首,赵直以为三公之象,老叟之言,太夫人之梦,得无验于异时者耶?是又未可知也。余与君素昧防杭,从汤君子文识之,因求记于余。余谓汤君以诗章名一世,歌咏其事,使铿锵于金石,宜也。余老矣,学殖荒落,何足以信今而传后?然感其陟屺之思,征其名亭之义,斯亭也,盖大孝终身之慕。而非事燕游、便登眺比也。其可以无述乎?君名志字明甫,今为钱唐丞云。

困学斋记渔阳鲜于君以英才逸气,妙年为台省所知,巳而佐宣阃,禆漕计,幕谋檄笔,翕然称之,阶是而钜官要职,犹探诸怀而取之也。君慨然曰:“吾少弗克自力于学,今且仕,怀空抱虚,吾心恧焉。”于是投簪解绂,卜宅钱塘之西,葺小斋,扁曰“困学”,寘书筭琴瑟其中,古鼎彝环列左右。暇之日,冠藤冠,焚香端坐,防今绎古,客或至,躧屣拂席,相与剧谈名理,率移晷乃去。世以此竒之,亦以此疑之。一日具道所以征记于余,余曰:“君所谓仕而优则学者也,非困也。吾夫子所谓困者,以其资禀而言之也。天命之性,圣凡不能以不同;气质之性,知愚不能以不异。苟非下愚而不移,皆可学以至道。中庸曰:‘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此言学所以变化气质者也。若君之气质,亦有待于变化者耶?神情朗彻,笼盖人上,且▯丽博雅,无所不通。其作为歌诗,若金舂玉应,雅声间作,而柷敔之合止。至如引笔行墨,竒态横生,如龙跃虎跳,鹏抟风而鲲运海也。君岂困者哉?”余尝闻之:“愚也,柔也,质之至困者也。人一已百,人十已千,虽愚而必明,虽柔而必强,此学之力也。”曰仁,曰知,曰信,曰直,曰勇,曰刚,此天下至美之质也。一不学焉,为愚,为荡,为绞,为贼,为乱,为狂,此不学之过也。困者固不可以不学,不困者尤不可以废学。吾夫子天纵之将圣,犹曰:“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夫子尚尔,况他人乎?君以至美之质,退然自处于困而学之之地,君诚可与言道者矣。抑犹未也。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知困然后能自强,此之谓困,又非指其气质之偏,盖以其泛应酬酢之难也。君今处隐就闲,以是为学,似亦足矣。他时离世乐道之志不果,以其正心修身者推而为治国平天下者,任重而道逺,君其可以学于今者而遂止乎?是则知不足而自反,学者之学也;知困而自强,教者之学也。知自强则不困矣,不困则可以教矣。君其勉乎哉!

译《梦牛亭记》贵池是池州所属的县邑,乡名舞鸾,是苏君居住的地方。亭子名叫梦牛,是苏君建造的。苏君拆除房屋改建亭子,侍御史程公亲笔题写匾额,以寄托孝思。苏君家世代居住滁阳,他的先祖在江左开辟土地,选择在这里建屋。苏君出生的那天晚上,母亲江夫人梦见沿着巨大的山麓攀援而上,来到天帝所在的地方。那里城阙都用黄金白银建成,奇异的云气变幻,盘旋萧瑟;千官万灵纷纷设宴娱乐,琴声和玉器相击之声,雅正的乐声远远传来。她俯视倒映的景象,心神迷乱,眼睛眩晕,正惶恐不安。有个羽士告诉她说:‘这里是天上,不是人世间。’天帝命令赐给你一头牛,让你带它回去;一个老翁在前面引导,绵延的音乐在后面簇拥。到了居所,老翁告辞离去,指着牛说:‘好好看护它,它将使你的宗族兴盛。’她醒来后就生下苏君。苏君显然与众儿不同,母亲心里非常惊异。苏君渐渐长大,常听说这件事,感慨叹息。成年后有所成就,正要通过占卜选择仕途时,太夫人却已经来不及抚养他了。于是他建造这座亭子,思念报答母亲无穷的恩德,把《蒿莪》所表达的感伤和风木之悲寄托在这里,这大概就是建亭的本意。苍苍的上天,上天固然有天帝,那么天帝果真有宫阙吗?也果真有仙官、羽士吗?琼楼玉宇、金色门铺、镶钿的台阶,世人都说清都紫府中有这些东西,它们究竟是谁建造的呢?《周礼》依据日月星辰占验六种梦境;那个沉迹下土的人,飘然梦游九天之上,回来又得到一头牛,这究竟是因于邪念,还是由于奇异的想象?梦见玉燕而生下张说,梦见九鹤而生下九龄,古代本来就有这些事;那个梦见牛的梦,又是什么征兆呢?难道牛本来就对世间有功吗?这还不能知道。考察天文,牵牛六星是天上的关梁,主管祭祀牲畜之事;星光明亮,王道就昌盛,关梁就没有阻塞。它的分野又包括会稽、临淮、广陵。苏君虽然出生在池州,追溯他的后裔根源,实际是淮人。清和纯厚的气息,蜿蜒盘踞、雄厚广大,难道也有所来由吗?苏君宽厚杰出,胸襟气度轩昂;虽生长在战乱匆忙之中,不等学习就能写作诗歌,不等吟咏就能精工;任官处世,都有法度,真是没有辱没他的出生。过去蒋琬夜里梦见牛头,赵直认为这是三公的象征;老翁的话和太夫人的梦,难道不会在后世得到验证吗?这也还不能知道。我与苏君一向没有交往,是通过汤君子文认识他的,因此他请我写这篇记。我认为汤君以诗章闻名一世,歌咏这件事,使它在金石上铿锵传扬,是合宜的。我已经老了,学问荒疏衰落,哪里足以使当今信服、让后世流传呢?然而我感动于他登山思亲的心意,考察他为亭命名的意义,这座亭子,大概寄托的是大孝者终身的思慕,而不是游宴、登临眺望之类的事情。难道可以不为它记述吗?苏君名志,字明甫,现在担任钱唐县丞。《困学斋记》渔阳鲜于君凭借出众才华和超逸气度,年少时便为台省所知,后来辅佐宣阃,帮助漕运筹划,参与幕府谋略、撰写檄文,众人一致称许;凭借这些资历,取得高官要职,仿佛只要从胸中探取便可得到。鲜于君感慨地说:“我年轻时不能努力学习,如今将要做官,胸中空虚、怀里没有学问,内心很惭愧。”于是辞去簪笏和官服,在钱塘西面选择住处,修缮小斋,题名“困学”,把书籍、算具、琴瑟放在里面,古代鼎彝环列左右。有空时,戴藤制的头巾,焚香端坐,考察今事、推绎古义;有客人来到,就拖着鞋拂拭席子,同他深入谈论名理,往往过了很久才离去。世人因此认为奇异,也因此感到疑惑。一天,他详细说明请我写记的缘由。我说:“您所说的是做官有余力便学习,并不是困顿。我夫子所说的‘困’,是就人的资禀而言。上天赋予的本性,圣人与凡人不能不同;气质的本性,聪明人与愚笨人不能不有差异。只要不是下等愚笨且不可改变的人,都可以通过学习达到道。`《中庸》说:‘有人生来就知道,有人学习后知道,有人困顿后才知道,等到知道时,结果是一样的。’这句话说的是学习能够改变人的气质。像您的气质,也有待于改变吗?” 您神情明朗通彻,超出众人之上;而且宏伟秀美、博学高雅,没有什么不通晓的。您创作歌诗,如金石相击、玉声相应,雅正的声音间杂出现,像柷敔配合着音乐的起止。至于提笔运墨,奇异的姿态横生,如龙腾虎跃,如大鹏搏击长风、鲲鱼运行大海。您哪里是困顿的人呢?”我曾听说:“愚笨、柔弱,是资质最困顿的状态。别人学一次,自己要学百次;别人学十次,自己要学千次。即使愚笨,也一定会变得明智;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变得坚强,这就是学习的力量。仁、智、信、直、勇、刚,是天下最美好的资质。一旦不学习,就会成为愚昧、放荡、乖僻、残贼、紊乱、狂妄的人,这就是不学习的过错。困顿的人固然不能不学习,不困顿的人尤其不能废弃学习。我的夫子天生接近圣人,尚且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而是喜好古道,勤勉地求知。’夫子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您凭借最美好的资质,却退处于困而学习的地位,您实在是可以谈论道的人了。或者还不止如此。学习以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教人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困惑;知道不足,然后能够自我反省;知道困惑,然后能够自我勉励。这所说的困,又不是指气质上的偏差,而是说普遍应对交往事务的困难。” 您如今处在隐居闲适的环境中,用这种方式学习,似乎也足够了。将来离开尘世、以道为乐的志向如果不能实现,那么就把端正内心、修养自身的功夫推广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任重而道远,您难道可以把现在所学到的就此停止吗?这就是知道不足而自我反省,是求学者的学习;知道困惑而自我勉励,是教人的学习。知道自我勉励,就不会困顿;不困顿,就可以教人。您应当努力啊!

镇江路儒学成徳堂记京口学宫之设,郡城可考也。而成徳有堂,漫不知其所始。书于上栋,则绍兴间刘侯子羽创之,开庆间徐侯防修之,亦不知始何名也。征诸扁顔篆笔,径二尺,旁着守臣俞烈书。按烈以嘉定改元出守兹土,则成徳之名或昉乎是,然亦未可知也。规制简朴,不华不陋。每旦望奠谒毕,冠佩宪宪,揖让而升。师氏防臯比,横经析理,正録师长,谕陪讲以序。郡将暨文武官环坐竦听,巳各趋出。盖阐明义理之区,而非游焉息焉之地也。经始至今,垂百五十年,迄未有记之者,滋惑焉。乃至元辛夘,郡博士昌君譔书,具币请记于余。余曰:“堂作于前人,而记成于后人,或者得无诮乎?”君曰:“掠其缔搆之美则不可,记其名堂之义以诏后学,恶乎而不可?且今参政庐山燕公、按察副使济南赵公,亦尝疑兹记之阙矣。”余谢不敏,辞愈坚,请愈力。余于是拜手而言曰:“成徳之义,着于易者以徳行言也,见于孟氏之书者以资禀言也。然上帝所降之衷,生人所受之性,穷古今,越宇宙,则一而巳古之民其徳日归于厚,今之民其徳日趋于薄,岂天赋之尔殊哉?其所以教者异也。尝试求之三代之学,莫盛于周。由周以降,莫备于宋。周之制,合以井牧,聮以比闾,教以庠序,道以师长,维以谏议,校考以徳行道艺,民生斯时,七年而入小学,十有五而入大学,所学者皆正道,所习者皆正人,奸声乱色不留于聪明,淫辞诐行不蛊其心术,故其成徳也易。宋之制虽不逮夫周,然自嵩阳、庐阜、睢阳、岳麓立之师徒,锡之经传,至庆厯以后,郡邑无少长皆诏许立学,亦三代以还所未有也。故虽科目取士未能一如乡举里选之旧,而得人之盛视汉、晋、隋、唐或者过之。乃如周、陈、朱、张十数君子,续往圣既絶之学,啓来哲不传之秘,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灿然复兴,盖三代之儒而非汉。晋隋唐之所谓儒也,今圣天子以神武混一区夏,车书万驿,雨露一天。沚莪泮芹,生意续续。乡有乡师,邑有教谕,郡有教授,置提学以纲维之,命廉访以勉励之。而又蠲其力役,均其廪补,立为嵗贡之法。士生斯时,亦云幸矣。夫金甲排荡,青衿顦顇,固其所也。冠进衣逢,复不失为士之贵。士之自贵,宜何如耶?词华易以防志,记问易以溺心,权利易以倍谊,淫哇易以乱雅,虚无易以害道,皆吾党所当深惩而力絶者也。充是四端,行于五典,由格物致知之功,极而至于治国平天下之大,皆吾党所当慎思而笃行者也。▯▯而噍,乡乡而饱,不此之务,卒无以自别于凡民,此何为者哉?秉彝好徳,人所同也。谁夙知而莫成,亦教者之过也。方今学未如肬赘具然,欲为人师者,固无足与议。君少以明经炫誉,由六馆擢第,奉常年高徳卲,职教是邦。君虽庳,师道系焉,不庳也。作新斯文,陶成旧俗,使人有士君子之行,以仰称圣天子乐育之仁政,君之责也。君胡得无情哉?况迩来多士,既释然科举之累,而润之为俗,朴而好礼,文隐然泰伯季子之流风。其为人易化,其为教易行,是可与入徳者也。君又胡得无情哉?君始至,承前人玩愒之余,士无慤禄,疏稗勿赡,继以淫潦,田不过嵗。君既撙浮剔蠧,给其朝夕,立小学礼,耆儒校文艺,人知向风。乃饰殿堂,乃葺门庑,栋楹桷榱之腐桡者易之,盖瓦汲甎之破防者完之,黝垩丹漆之漫漶陊剥者鲜之,井浚而冽,地辟而深,亭塈而洁,垣墉防槛畨阏庖湢,靡不毕整,亦可谓才也已。官虽庳,以道自尊;齿虽宿,以徳自壮,甚非俗儒所能也。是皆可书也,余故乐道其事,不复以固陋自解。若夫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以无负昔人名堂之初意,邦之人士,其懋哉懋哉!君名士气,字养浩,宣之泾邑人。

译《镇江路儒学成德堂记》京口设置学宫,郡城中的情况可以考察。然而成德堂究竟何时建立,却完全不知道。查看上梁所写文字,才知道绍兴年间刘侯子羽创建,开庆年间徐侯重修,但也不知道最初叫什么名字。考察匾额上的篆书笔迹,直径二尺,旁边题着守臣俞烈的书写。按俞烈在嘉定改元时出任这里的太守,那么成德这个名称或许由此开始,但也还不能确定。堂的规模制度简朴,不华美,也不简陋。每逢初一、十五,祭奠拜谒完毕,士人戴冠佩带,仪容端庄,作揖谦让着登堂。师氏坐在虎皮讲席上,讲解经书、分析义理;正录、师长,依次教导陪讲者。郡守以及文武官员环坐恭敬听讲,随后各自快步离去。这里大概是阐明义理的场所,而不是游玩休息的地方。从创建至今将近一百五十年,始终没有人写记,更使人疑惑。到了至元辛卯年,郡博士昌君撰写书信,准备礼物,请我作记。我说:“堂由前人建造,记却由后人写成,或许不免被人讥笑吧?”昌君说:“若要夸耀它建造结构的美好,当然不可;但记载堂名的意义,用来告诫后来的学生,有什么不可呢?况且如今参政庐山燕公、按察副使济南赵公,也曾疑惑这里缺少一篇记。”我以才疏谢绝,他请求更加坚决,邀请更加用力。于是我拜手说道:“成德的意义,在《易》中是从德行方面说的,在孟子的书中是从人的资禀方面说的。然而上天所降下的中正之性,生人所承受的本性,穷尽古今、超越宇宙,也只是同一个罢了。古代百姓的德性日益趋向淳厚,今天百姓的德性日益趋向浅薄,难道是上天赋予他们的本性不同吗?是因为教育他们的方法不同。试着考察夏、商、周三代的学校,没有比周代更兴盛的;从周代以后,没有比宋代更完备的。周代的制度,用井田牧地把人聚合起来,用比闾把人联结起来,用庠序进行教育,用师长加以引导,用谏议加以维系,用德行和道艺考核校正。百姓生在那个时代,七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大学,所学都是正道,所接触的都是正人;奸邪的声音、淫乱的色彩不能留在耳目之中,淫靡的言辞、邪僻的行为不能迷惑心术,所以成就德性很容易。宋代的制度虽然比不上周代,但自从嵩阳、庐阜、睢阳、岳麓建立师徒制度,赐予经传,到庆历以后,郡县无论长幼都奉诏允许立学,也是在三代以后从未有过的事情。所以即使科举取士不能完全如同乡举里选的旧制,但所得到人才的盛况,比汉、晋、隋、唐有时还要超过。至于周、程、朱、张十几位君子,接续过去圣人已经断绝的学问,开启后来哲人未曾传授的奥秘,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统灿然复兴,这大概是三代的儒者,而不是汉代的儒者。” 至于晋、隋、唐所谓的儒者,如今圣明天子凭借神武统一天下,车同轨、书同文,恩泽普降于一统天下。泮宫中的芷草、莪草和水藻,生机不断。乡里有乡师,县邑有教谕,郡中有教授,设置提学来总领维系,命令廉访使加以勉励;又免除他们的力役,均衡他们的廪禄补助,建立岁贡制度。士人生在这个时代,也可以说是幸运了。金甲军士纵横驰骋,青衿士子憔悴困苦,本来就是应有的情形;但能够戴冠进仕、穿衣相逢,也仍然不失为士人的尊贵。士人自己珍重自己,应当怎样做呢?词藻华美容易遮蔽志向,博闻强记容易沉溺心性,权势利益容易背离义理,淫靡歌声容易扰乱雅正,虚无之说容易损害大道;这些都是我们同道之人应当深深惩戒、竭力断绝的。充实仁义礼智这四端,施行于五种常伦,通过格物致知的功夫,最终达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大业,这些都是我们同道之人应当谨慎思考、坚定实行的。〔此处有残缺字句〕而只求一乡吃饱,不去做这些事情,最终就没有办法把自己同普通百姓区别开来,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秉持常性、喜好德行,是人人共有的。有人早早懂得却最终不能成就,也有教育者的过错。如今学校还没有像〔疑字〕那样完备,想要做人的老师,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您年轻时凭借通晓经书而获得声誉,从六馆中考取,奉常年高德美,担任这一邦的教职。您的官职虽然低微,但师道寄托在您身上,实际上并不低微。革新这里的文教,陶冶成就旧有的风俗,使人具有士君子的品行,以此仰承圣明天子乐于培育人才的仁政,这是您的责任。您怎么能没有感情呢?何况近来士人众多,已经摆脱科举的困累,而润州的风俗朴实而好礼,隐然有泰伯、季子的遗风。他们容易感化,教育也容易施行,这是可以引导进入德行的人。您又怎么能没有感情呢?您刚到这里时,承接前任苟且懈怠的余弊,士人没有可靠的俸禄,粗劣的粮食也不足,又接连遭遇淫雨水涝,田地一年不如一年。您于是节省浮费、剔除弊蠹,供给他们早晚的生活,建立小学礼制,请老儒校订文艺,人人都知道向往教化。于是修饰殿堂,修缮门廊;栋梁、柱子、椽子、屋檐中腐朽弯曲的全部更换;屋瓦、砖石中破损脱落的全部修补;黑色涂饰、丹漆中模糊剥落的重新鲜明;井加以疏浚而清冽,地加以开辟而深广,亭子修葺而洁净,墙垣、栏杆、屏障、厨房、浴室没有不整治完备的,也可以说是很有才干了。官职虽然低微,却以道义自我尊重;年纪虽然老,却以德性自我壮大,这实在不是庸俗儒生所能做到的。这些都可以记载,所以我乐于叙说这些事情,不再用固陋来推辞。至于使成年人有德行,使年轻人有所成就,不辜负前人最初命名成德堂的本意,地方上的士人们,你们要努力,要努力啊!” 君名士气,字养浩,是宣州泾县人。

代重修大成殿记润有学自始迄今废兴不知其几也?宋太平兴国中复建庙学,南渡初废为垒舍。绍兴丙辰燬于兵,而大成殿之焚撤者过半矣。戊午守臣程侯迈经缉之,壬戌守臣刘侯子羽増创之。越九十余载,嘉煕戊戌吴公潜以阃臣尹厘兹土,始议缮修。距今又三百三十有甲子矣。风雨漂揺,鸱鼠巢穴,木腐瓦落,不足以揭防妥灵。及至元巳丑,某谬以迂疎领兹学事。至之日,斋遫奠谒,俯仰顾瞻,退而思之:世之学孔氏者,必斥佛老为异端。今郡国不过一孔庙耳,而梵宇琳宫棊布天下。兵燹后狭百堵之侧陋,搜瓌材以究竒邃殿延阁,连云切汉,丹雘金碧炤烂,崔嵬至与太紫俪美者不少也。而吾夫子之庙,像设防昧,采饰陊剥,右平左墄,将就毁顿,吁可慨巳。吾夫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与天地同其覆载,与日月并其照临。王畿辟廱,昭祀显配,自天子而下,北靣拜跪,荐之盥之,其粲穆布列。彼侯邦庙貌或崇或卑,何足为吾夫子损益?然佛老之徒经营缔构,求所以尊事其师者不懈益勤若此,而吾徒乃坐视孔庙摧败毁圮,揆之私心,安乎否也?至如斟酌嵗计,铢积寸累,抑岂无什伯之赀以佐土木之费?玩漏忽敧,藐然不加之意,是岂学孔氏而尊孔氏者哉?某为此惧,儳焉不能终日,思撙浮费而一新之。嵗且▯饥,士腹弗果,征工僦功,卒愆于素。嵗辛夘仅获一稔,教养外薄,有余嬴。适际圣天子特颁诏防,申崇儒教,许以廪稍之入理庙庭赡衿佩,有司勿问出内。某祗帅诸生隃望北阙,拜舞称万嵗,寿乃白廉使,乃吿郡侯,乃请于提学司,议以克合,鸠匠虑材,俾正録直学士董其务。凡盖瓦之破防者完之,级甎之陷缺者甃之,栋梁桷榱之腐桡朽蠧者一切易之。门▯防槛必整必饰,裛以▯绘,文以垩朱▯荫眈眈,渥彩暐暐。比仲秋释奠而神栖法庭,焕然非复旧观矣。是役也,为工若干,縻钱若干,米若干。顾某齫焉。暮齿弱,于才劣于力,何能以亢兹任?钦惟沚莪乐育,泮藻霑被,翼翼孔庙得以完旧而益新,归美报上。虽百天保之诗,不能模写万一。某也幸逭旷瘝,行以善罢去,何敢忘?因述梗概以告于同志者。若夫记其颠末,使后之人嗣而葺之,固尝譔书贽币,请于紫阳方侯矣。文至勒之坚珉,未晚也。

颐贞斋记万戸董侯即燕私之斋,扁曰颐贞。学士大夫相率为歌诗铭赞以美之者,亡虑数十人,皆钜笔也。而侯也复命余为之记。余辞曰:“余所谓欵啓寡闻者也,颐之为义,何足以知之?”虽然,頥之彖曰:“頥贞吉,养正则吉也。”侯之所养,余亦可得而闻乎?侯以家传带砺,笥袭簪裳,年未艾,为天子出守南土。他人必志得意满,而侯也其中退然,其言呐呐然,何也?武夫健将率美衣鲜服,备日月龙鳯之饰,而侯也轻裘缓带,宪宪儒雅,何也?执繁弱,操忘归,凌厉逵阜,驰骋田猎,于侯宜也。而侯也公退之暇,焚香黙坐,图史经籍,旁罗森列,鑚印沈研,若欲离世遗人而立于独者,又何也?陈二八,食十万觥,船一棹,笑谈燕乐,将帅之常也。而侯也方丈之食,虽盛于賔筵,吾食也则执粗而不臧,且爨无欲凊之▯,抑又何也?侯曰:“此吾所以为頥贞者也。吾焉知易?”余于是瞿然曰:“侯其可与语易者矣。易之頥,圣人惟以慎言语,节饮食,垂万世戒。然衣食所以养吾体,游观所以养吾性,侯兼慎之,斯盖内外夹持,动静交养之至也。侯其可与语易者矣。”抑吾闻之,頥者养也,观其自养,所以成巳也。养贤以及万民,所以成物也。成巳仁也,成物知也,一于正而巳。天地之间,品彚之众,非养则不生,非生则不蕃。非圣贤则无以生,无以蕃。圣人所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皆自頥贞者充之。故曰:“頥之时义,大矣哉!”侯忱能深思頥贞之义,益加慎节之功。他时释军旅之事,为天子司牧蒸黎,吾见其兼所爱,兼所养,无一民一物之不爱,亦无一民一物之不养也。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頥之云乎?岂曰自頥而巳乎?若夫厉民奉已,拂经召凶,决性命之精,而饕富贵,始虽自养,终乃自贼,是皆易之罪人也。侯其戒之,戒之!侯曰:“诺。”侯名谦,字受益,世为河间人云。

佩韦斋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佩韦斋集巻十     宋 俞徳邻 撰序

译《代重修大成殿记》润州的学校从开始到现在,兴废不知有过多少次了。宋太平兴国年间重新建造庙学,南渡初年废弃为营垒住所。绍兴丙辰年毁于战争,大成殿被焚毁拆除的超过一半。戊午年守臣程侯迈经手修治,壬戌年守臣刘侯子羽增建创修。过了九十多年,嘉熙戊戌年吴公潜以阃臣身份治理这里,才开始商议修缮。到现在又经过三百三十多个甲子了。风雨飘摇,鸱鸟老鼠筑巢,木料腐朽、瓦片坠落,已经不足以揭开帷帐、安妥神灵。到了至元己丑年,我冒昧凭借迂疏的才学主持学校事务。到任当天,斋戒、肃敬、祭奠、拜谒,俯仰四顾,退下后思考:世上学习孔氏的人,必定斥责佛、老为异端。如今郡国不过一座孔庙,而佛寺道宫却棋布天下。战争之后,狭窄的墙垣旁边搜集奇异材料,修建幽深宏大的殿堂楼阁,连接云彩、逼近银河,丹砂彩绘、黄金碧玉光彩灿烂,巍峨高大到足以同太紫相媲美的,不在少数。然而我们的夫子庙,塑像陈设昏暗,彩饰剥落,右边低平、左边台阶破败,几乎将要毁坏倾倒,唉,实在令人感慨。我们的夫子祖述尧、舜,取法文王、武王,同天地共同承载万物,同日月一同照临天下。王畿中的辟雍,明白地祭祀并显扬配享之人,从天子以下都面向北方拜跪,进献祭品、盥洗祭器,那些礼仪庄严地排列着。那些诸侯国的庙宇外貌有的高大、有的低矮,哪里值得使我们的夫子有所损益?然而佛、老之徒经营建造,寻求尊敬侍奉他们老师的方法,像这样不懈而更加勤勉;而我们这些人却坐看孔庙摧败毁坏,按照自己的内心衡量,能心安吗?至于斟酌每年的费用,一点一滴积累,难道没有十倍、百倍的钱财来帮助土木工程的费用吗?对漏雨、倾斜、损坏之处玩忽不顾,轻视而不加修治,这难道是学习孔氏、尊崇孔氏的人吗?我因此感到恐惧,惶惶不安,不能终日安坐,思考节省浮费,把它彻底更新。那一年将要遭遇饥荒,士人腹中不能果腹,征集工匠、租用劳力,最终超过了原先的期限。辛卯年才获得一次丰收,除去教养方面的开支,还有剩余。恰逢圣明天子特意颁下诏令,再次尊崇儒教,允许把廪禄收入用于治理庙庭、供养士人,有司不得过问收支。我恭敬地率领诸生遥望北阙,拜舞称颂万岁,然后向廉使陈述,又告知郡侯,又向提学司请示,商议终于取得一致;于是召集工匠、筹划材料,让正录、直学士主持工程。凡是屋瓦破损脱落的都修好,台阶砖石陷缺的都砌补,栋梁椽榱腐朽蛀坏的全部更换。门窗栏杆都整修装饰,用〔疑字〕涂绘,以白、红、黑色彩绘,深沉的色泽庄严,浓厚的色彩光辉灿烂。到仲秋举行释奠礼时,神灵安居于法庭,焕然一新,已经不再是旧日的景象了。这项工程,使用工匠若干,耗费钱若干,米若干。只是我惭愧不安:年近暮年,才能微弱,力量不足,哪里能够担当这个责任?敬想圣天子以泮宫、芷莪培育人才的恩泽广被,孔庙才得以恢复旧制而更加焕新,我应当把美名归于上天、报答君上。即使写尽一百篇《天保》诗,也不能描摹其万分之一。我幸而免于失职,行将善后离去,怎敢忘记?于是叙述事情的大概,告诉同道之人。至于记载工程始末,使后人继续修葺,我已经撰写书信、备好礼物,请求紫阳方侯了。文章刻在坚硬的石碑上,还不算晚。《颐贞斋记》万户董侯把自己的燕居书斋题名为“颐贞”。学士大夫相继写歌诗、铭、赞来赞美他的,有几十人,大都是巨笔名家。然而董侯又命令我为它写记。我推辞说:“我是所谓见闻浅陋的人,‘颐’的意义,哪里值得我来了解呢?”虽然如此,《易经·颐卦》的卦辞说:“颐,守正则吉,也就是以正道养育自己便吉祥。”董侯所养育的是什么,我也能够听闻吗?董侯凭借祖上传下的带砺功勋,衣箱中收藏着官帽官服,年纪还未老,就替天子出守南方。他人必定意得志满,而董侯内心却谦退,言语迟钝谨慎,这是为什么呢?武夫健将大多穿华美鲜艳的服装,备有日月龙凤的装饰,而董侯却穿轻暖的皮衣,宽缓衣带,仪容端庄儒雅,这是为什么呢?手执繁弱弓,操持忘归箭,驰骋于大道山丘,纵马田猎,这对董侯来说本来很合适。然而董侯公务退下的闲暇,焚香默坐,图书、史书、经籍遍列左右,深入钻研,仿佛要离开尘世、遗忘众人而独立于世,这又是为什么呢?陈列二八美女,享用十万觥酒,乘一叶小船,谈笑宴饮,是将帅的常态。然而董侯的饮食虽盛于宾客宴席,自己吃饭却取粗食而不求精美,甚至烧火做饭也不想使用侍婢,这又是为什么呢?” 董侯说:“这就是我取名‘颐贞’的原因。我哪里懂得《易》呢?”我于是惊醒地说:“董侯大概是可以同他谈论《易》的人了。《易经》的颐卦,圣人只是用‘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来垂示万世的戒训。然而衣食是用来养护身体的,游览观赏是用来养护性情的,董侯两方面都谨慎,这大概就是内外相互持守、动静共同涵养的最高境界。董侯大概是可以同他谈论《易》的人了。”或者我又听说,颐就是养育;观察一个人如何自我养育,可以成就自己;养育贤者并推及万民,可以成就万物。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都在于守正罢了。天地之间,众多品类,如果没有养育就不能生长,没有生长就不能繁茂。没有圣贤,就无法使万民生长繁茂。圣人用来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从而辅佐百姓的一切,都是从守正自养充实起来的。所以说:“颐卦所包含的时义,多么伟大啊!”董侯如果真能深思“颐贞”的意义,更加用心于谨慎节制的功夫,将来卸下军旅事务,替天子管理百姓,我将看到他兼顾自己所爱、兼顾自己所养,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种事物不去爱护,也没有一个百姓、没有一种事物不去养育。仁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我想实行仁,仁就到了。这说的是颐吗?难道只是自我养育而已吗?” 至于苛虐百姓来奉养自己,违背常经而招致凶祸,断绝性命的精气,却贪图富贵,开始虽然像是在自我养育,最终却是在自我残害,这些都是《易》的罪人。董侯要警戒,警戒啊!”董侯说:“好。”董侯名谦,字受益,世代是河间人。《佩韦斋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十    宋代俞德邻撰写的序

竹间俚语序竹之清,自淇澳诗作,世愈知所贵重。繇晋而下,爱竹若子猷辈,不知其几也。其为人类,皆如瑶林玉树,洒然风尘之表,淟汨迂疎,若余之不肖者,弗爱也。而余也,一亩之宅,有盈弓隙地,必手植数竿。朝吟暮咏,其趣至山巅水涯,风巾雨屦,恍然相遇,輙流连竟日,不忍弃捐。噫!何所好之异余所为也?虽然是足为竹辱,抑竹比徳于君子?外虽棱棱高节,而中虚无我,若善容物者。故其人虽不类,苟爱之,亦必以清标雅趣相延接。如余之愚,坐每对竹,蚓窍蝇声,即随触而啓,则竹信有徳于余者。余方依食于奔走卒,未能与竹相朝夕。天其或者,饭一盂,蔬一盘,优游于畎亩间,将卜背山临流之地,以为此君所携琴负书相从终始,庶无忘此君之徳也。清风明月,实闻此言。

送寻贤相士序辛酉涂月,予客于京师,有方士欵于门,曰:“吾闻子之声矣,未睹子之靣也。今眂子,若有合于予者,子他日必有名声于天下。虽然,吾无求于子,愿以诗若文质于我。”余曰:“子之术非我所知也。”予闻古有虚无子者,挟其术以行,一日抵旷野,遇老人,衣缝掖之衣,桐冠防鞋。虚无子进而揖之。叟曰:“子为谁?”曰:“吾姑布子卿之流也。”叟风神清越,洒然若游防谷,期汗漫于九垓之上者。老人喜,止以宿,輙饔飱劳之,且以二子见。虚无子矍然曰:“异哉!其长也耽眈,虎视万里侯也;其幼则轩轩霞举,光彩照映廊庙器也。”言未既,老人▯然流涕曰:“余何为而至此极也?”虚无子曰:“叟岂御富者邪?今叟之居,蓬蒿所翳,狐狸所嘷,虽无预于世,然叟则巳病矣。之二子年未壮,连印磊落,骈组流离,便蕃清切,烜赫中外,而叟则闻以泣,何耶?”老人曰:“噫!是何言也?吾闻食人之肉者,可随以鞭扑之辱;乘人之车者,可加以鈇钺之诛。使吾乐青紫而羞韦布,饫膏梁而厌藜藿,则余之御魑魅也久而况能保妻子全家室以栖迟于寛闲之野乎?此吾所以泣子之言也。子其行矣!”虚无子瞠然自失,诘朝而去。返而视叟之室,则巳迁矣。于戱!人之生,得为将为相,是亦足矣,而叟也犹泣而不忍闻。今子以甘言餂我,是正余之所戚戚者,而又何以赠子?方士无以对,遂书以送之。

北村诗集序诗之道大矣。先帝王盛时,陈诗纳言,命官职之所以观习气之感,而知风化之变也。夫惟观其感,知其变,和其忿厉怫郁之气,以导其易直子谅之心。是故化行俗美,祸乱无自而作。厥后,官废士之诗,瞽之曲,师之箴,瞍之赋,蒙之诵,工之谏,庶人之谤,皆不得以上闻,而上之人亦不得以知民之好恶。于是政乖俗谬,恬不之觉,以至于坏乱而不可救。然则诗讵可以易言哉?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知其説者,其知诗之道乎?北村汤君子文山阳人也。其先君子尝以功刺南服,君从龆龄即自濯磨于学问。闻其属比使对机辩敏捷,一座愕眙。余固竒之。逮少长,文声猎猎,余盖瞠乎若后矣。兵燹以来,一再迁,顾色日悴,文日工。一日出编诗遗余,余读之,既则又知君之所以为诗矣。悯世道之隆污,悼人物之聚散,明时政之得失,吟咏讽谏,使闻者皆足以戒焉。是岂徒夸竞病事推敲者之为哉?盖其易直子谅之心,闳于中而肆于外者也。陈诗纳言,世无其官。其忿厉怫郁者,既蹈语穽而触祸机。有如易直子谅者,又无与飏之以风励天下。余也穷居荒凉,乃得优游餍饫,以快心而骇目。余之幸多矣。虽然,余固幸矣。诗之幸不幸,余未可知也。诗之幸不幸,余未可知,则气习之感,风化之变,继自今其醇其疵,其厚其薄,余益未可知也。余方有负薪之忧,废弃笔墨,择其契余心者数十首,命儿辈録而藏之,因序其端,以见君之诗与古之诗渊然若有合者。若夫君诗之传,则不系于余之序,不序也。

译《竹间俚语序》竹子的清雅,自从《淇澳》诗创作以来,世人就越来越知道珍重它。自晋代以来,像王子猷那样喜爱竹子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们这一类人,都像瑶林玉树一样,洒脱地超出尘俗;像我这样浑浊迂疏的人,是不爱竹子的。但我有一亩住宅,只要有一弓多一点的空地,就一定亲手种上几竿竹子。早晨吟咏,晚上歌咏,即使到了山巅水边,头戴风中巾,脚穿雨中鞋,仿佛偶然遇见竹子,也总是流连一整天,不忍舍弃。唉!我所喜爱的东西,为什么和我的作为如此不同呢?虽然如此,这也足以成为竹子的羞辱;还是说竹子把德性比拟于君子呢?竹子外表虽然棱棱然有高洁的节操,但内里空虚无我,仿佛善于容纳万物。所以即使那些人并不像竹子,只要喜爱它,也一定会以清雅的品格和高洁的趣味相互接纳。像我这样愚笨的人,每次坐下来面对竹子,蚯蚓的孔穴、苍蝇的声音一经触发,思绪便随之开启,那么竹子确实对我有恩德。我现在还要依靠奔走服役来谋食,不能同竹子朝夕相处。上天如果有意,也许将来我只需一碗饭、一盘蔬菜,悠闲地生活在田野之间,选择一个背山临水的地方,让这位竹君带着琴、背着书,与我相伴始终,希望不要忘记这位竹君的恩德。清风明月,实在听见了这番话。《送寻贤相士序》辛酉年涂月,我客居京师,有个方士敲门来访,说:“我听过您的名声,还没有见过您的面容。如今看您,似乎同我所见相合,您将来一定会在天下有名声。虽然如此,我不向您求取什么,只希望拿诗或文章来请您品评我。”我说:“您的方术不是我所知道的。”我听说古代有个虚无子,带着他的方术游历。有一天来到旷野,遇见一个老人,穿着缝掖之衣,戴桐木冠,穿麻鞋。虚无子上前向他作揖。老人说:“您是谁?”虚无子说:“我是姑布子卿一类的人。”老人神情清朗超逸,洒脱得像在巫咸之谷游玩、准备在九天之上漫游。老人高兴了,留他住宿,便用饭食款待他,并且把两个儿子叫来让他相看。虚无子惊讶地说:“奇异啊!年长的那个目光深沉,像虎一样注视万里,是诸侯之才;年幼的那个气宇轩昂,如彩霞升起,是光彩照耀朝廷的栋梁。”话还没有说完,老人便悲伤地流泪说:“我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虚无子说:“老人难道是抵御富贵的人吗?如今您的居所被蓬蒿遮蔽,是狐狸嗥叫的地方,虽然同世事无关,然而您已经困顿了。您这两个儿子尚未壮年,便接连取得显赫的官印,佩带成串的绶带,在清近重要的职位上任职,名声赫赫于朝廷内外;而您听到这些却哭泣,这是为什么呢?” 老人说:“唉!这是什么话?我听说吃了别人肉的人,可以随后用鞭打来羞辱他;乘坐别人车子的人,可以加以斧钺诛杀。假如我以享受高官显贵为乐、以穿布衣为羞,以饱食精美膏粱为乐、以厌弃粗食为常,那么我抵御魑魅已经很久了,何况还能保全妻子、保全家庭,安闲地居住在宽阔清静的田野吗?这就是我为您说的话哭泣的原因。您走吧!”虚无子瞪眼失神,第二天早晨便离开。回头再看老人的房屋,已经迁走了。唉!人生在世,能够做到将军或宰相,也就足够了;可是这位老人却仍然哭泣,不忍听到这些话。如今您用甜言蜜语来诱导我,正是我忧惧不安的事情,又拿什么赠送给您呢?”方士无言以对,于是我写下这篇文章送给他。《北村诗集序》诗的道理重大啊!先代帝王盛治之时,陈列诗歌、采纳言论,命令官员以此观察风俗习气的感化,了解教化风俗的变化。正是通过观察这种感化,了解这种变化,调和人们愤怒严厉、怫郁不平的气息,引导他们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所以教化施行,风俗美善,祸乱无从发生。后来官职废弃,士人的诗歌、乐工的歌曲、乐师的箴言、盲人的赋、蒙童的诵读、工匠的谏言、百姓的讥刺,都不能上达天听,居上位的人也不能由此知道百姓的好恶。于是政治乖谬,风俗错误,却安然不觉,直到败坏混乱而无法挽救。那么诗哪里可以轻易谈论呢?孟子说:“王者的足迹消失,诗也就消亡;诗消亡,然后《春秋》才产生。”懂得这句话的人,大概懂得诗的道理吧?北村汤君子文是山阳人。他的先君曾经以功劳出任南方的刺史,汤君从幼年起就自行磨炼于学问。听说他在属吏面前应答,机敏善辩,满座惊愕。我本来就认为他奇异。等到他稍微长大,文名盛大,我大概已经瞠目在后面了。自从兵火以来,他一再迁徙,但面色日益憔悴,文章却日益精工。有一天,他拿出编成的诗集送给我,我读过以后,才又知道他作诗的原因。他怜悯世道的盛衰,哀伤人物的聚散,阐明时政的得失,以吟咏讽谏,使听到的人都足以引以为戒。这难道只是夸耀争竞、推敲诗句格律的人所做的吗?大概是因为他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心,充实于内而流露于外。陈诗纳言,如今世上已经没有这样的官职。他们愤怒严厉、怫郁不平,既陷入言语的陷阱,又触发祸患的机关;至于那些平易正直、慈爱诚信的人,又没有人用诗歌来宣扬他们,以此激励天下。我居住在穷困荒凉之处,竟能够优游饱览,既感到畅快,又觉得惊异;我的幸运已经很多了。虽然如此,我固然幸运,诗的幸运与不幸,却还不能知道。诗的幸运与不幸尚且不能知道,那么风气习俗的感化、教化风俗的变化,从今以后是醇厚还是有瑕疵、深厚还是浅薄,我更加不能知道了。我正有背柴之忧,已经废弃笔墨,只选择其中契合我心意的几十首,命令儿辈抄录收藏,于是为诗集写下序言的开头,以显示汤君的诗同古代的诗深厚地相合。至于汤君诗歌能否流传,并不取决于我的这篇序,所以也就不再为此多说。

送陈茂叔序三代之士,以乡举里选进,故士知修于家而巳未有不闻于乡而达于朝廷者也。周衰之末,乡举里选之法坏,为士者始皆游説以媒其身。汉袭秦弊,挟书之禁未除,骑项溺冠,至以儒相诟病。当是时,海内一统,而纵横押阖复无所用之,于是豪杰之士如萧何、曹参辈,又皆以刀笔吏起,风声气习浸淫于后,故虽立学校,举孝廉,防贤良方正,而黄霸以卒吏选,薛宣以书佐选,丙吉、尹翁归以狱吏选,其他繇此途出,不可缕举。非士而甘于吏也,怀材抱艺,郁不遇时,使非以道味自饴,则去而为吏,事势然尔。秦汉之间,舍黄、绮四贤之外,士之甘于隐逸者几何人哉?然则士之生于三代之下者,亦可悲也矣。兵燐十年,车书虽同,科目未设,士之通经术、工文辞者,几无用于世,颠顿狼狈,失所操持,盖不忍言矣。甚者,征徭困之,夫役挠之,时俗又从而姗笑之。及夫发愤为吏,则刀笔之未工,法律之未究,其表表者不过齿名庠序,夘申图一餔餟而止耳。嗟夫!何士之重可悲也?吾友陈子乃能杰然自立,为名卿贤大夫所知,征徭不能困,夫役不能挠,时俗不敢姗笑,一且发愤为吏,则又刀笔法律若素习者,嘻,亦难矣!朅来访别,往服厥事,岂怀材抱艺不肯汨没,以故慕萧、曹诸公之所为邪?虽然,子固贤于今之所谓士也矣。抑子之所▯者漕漕之所榷者盐,东南斥卤,淮为上,浙次之,闽又次之。比年以来,榷利之取寖多,禁网之设寖宻,寻捕之员寖伙,加以奸贪恣肆,掊敛榷剥,获一冒禁之徒,根连株逮,动至什伯,富家巨室至重足屛息以竢其▯,皆萌于逻卒,成于胥吏,而泛滥于转运使副之为也。今尚书李公仲常以洁廉忠信为之先,李君仲方以清修勤敏为之佐,主人仁贤,同列皆君子,趋办之饶防,计之当,二浙之民頼以苏息。子行矣,合以平日之所学者而禀承二公之所行者,簿书期防之余,藏修涵养,毋惰毋画,则以儒饰吏,虽不得为三代之士,犹以文毋害,而为汉之士。不然,吏其身,复吏其心,惨礉酷烈,头防箕敛,纵复倍榷利而赢之,吾不取也。且二公亦安取此哉?子刚塞果毅,其趋事静以敏,其与人交忠以信,以之为吏,疑无是患,而吾犹拳拳焉,盖悲士之不遇而为吏,又恐吏之不能吏,而愈有愧于今之士也。吾尝辱知二公,而子又尝辱师于我,于其行故无所顾忌,而索言之。

纪徳纬诗序余昔游京口,闻纪侯以才气韬畧雄一世,而独刻意教子,蓄竒书连屋。客至,防风醒酒,静夜听诗,宛然何将军家风味也。独未能陪郑广文一造焉。嵗丁丑,余归永嘉,与▯山孙君防。君故纪侯客也,间诵侯仲子徳纬之诗,澄澹简易,若不以雕镂锼鉥为能者,余甚竒之。然窥豹一斑,殆未觇其完鞹也。近归自杭,乃闻徳纬不鄙固陋,俨然辱于敝庐,且尽辑其所为之诗而惠教焉。余虽未能躧履起迎,拂席共语,然景慕其人于二十余年之前,而读其诗于二十余年之后,得无跃然喜,倘然止【阙】然而立者乎?虽然,诗难言也。平易者近浅,艰深者近怪,事谬则语难,理诬则气馁,斯皆诗之所忌,而非周游万里,渉猎万巻者不能知也。徳纬从少年游江淮▯沅湘,逾岭适越,凡东南幽竒瓌伟之观,亦既饫闻而餍见之矣。今又投簪解绂,恣睢遥荡于铁瓮钟阜间,日与徳人胜士防今绎古,则其进于诗者,殆未止也。余敢以昔之所闻,今之所见,而遽谓足以尽徳纬之诗乎?序以识之,尚有觊于嗣音云尔。

译《送陈茂叔序》夏、商、周三代的士人,是通过乡里推举、选拔而进身的,所以士人知道在家中修养自己;从来没有不先在乡里闻名,继而通达朝廷的。周朝衰败的末期,乡举里选的制度败坏,做士人的开始都游说各处,以求推荐自己。汉朝承袭了秦朝的弊端,禁止民间挟带书籍的禁令还没有废除,骑马的贵族甚至把帽子脱下,拿儒生取笑辱骂。当时天下已经统一,纵横捭阖也再没有施展的地方,于是萧何、曹参一类的豪杰之士,又都从刀笔小吏做起;这种风气和习惯逐渐影响后世。因此,虽然设置学校,举荐孝廉,考察贤良方正之士,但黄霸是凭借卒吏身份被选用,薛宣是凭书佐身份被选用,丙吉、尹翁归是凭狱吏身份被选用,其他由这条道路出身的,更是无法一一列举。他们并不是甘心做官吏,只是怀有才华技艺,却生不逢时、郁郁不得志;如果不是以道义学问来自我慰藉,就只好离开而做官吏,事情的形势使然罢了。秦汉之间,除了黄公、绮里季等四位贤人以外,甘心隐逸的士人又有几人呢?这样说来,士人生在三代以后,也实在可悲了。兵乱延续十年,虽然车轨文字相同,却没有设置科举科目,那些通晓经术、擅长文章辞藻的士人,几乎对世道毫无用处,颠沛困顿、狼狈不堪,失去了赖以自持的东西,实在不忍再说。更严重的是,征税徭役使他们困顿,差役劳作使他们受扰,时俗又跟着讥笑他们。等到他们发愤去做官吏时,刀笔文书还不熟练,法律条文也没有研究透彻;其中稍微出众的,不过是挂名于学校,勉强谋求一顿饭食而已。唉!士人的身价怎么会悲惨到这种地步呢?我的朋友陈君却能够卓然自立,得到名卿贤大夫的知遇;征税徭役不能使他困顿,差役劳作不能使他受扰,时俗也不敢讥笑他。一旦他发愤做官吏,刀笔文书和法律又像平日早已熟习一样。唉,这也真是难得啊!此次前来访我告别,将要去履行自己的职事,难道是因为不愿让才华技艺沉没,所以仰慕萧何、曹参诸公的作为吗?即使如此,你也确实胜过今天所谓的士人了。只是你所隶属的是漕运机构,所主管征收的是盐;东南沿海的盐碱地,以淮地为最好,浙江次之,福建又次之。近年来,盐课收入取得越来越多,禁令罗网设置得越来越严密,侦察捕捉的人员越来越多;再加上奸邪贪官任意横行,搜刮聚敛、侵夺盐利,抓到一个犯禁的人,往往牵连逮捕亲属党羽,动不动就达到几十、上百人。富家大户甚至两脚并立、屏住呼吸,等待祸患临头。这些事情都萌发于巡逻卒,形成于胥吏,泛滥则是转运使、副使所造成的。如今尚书李公仲常把清廉、忠信作为首要原则,李君仲方以清正自守、勤勉敏捷辅佐他;长官仁慈贤明,同僚又都是君子,办事周密,筹划得当,二浙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你出发吧,把平日所学结合起来,遵循二公的作为;在处理文书、期限和防务之外,还要藏心修养、涵养德性,不要懒惰,也不要半途而废。这样便能以儒学修饰吏治,即使不能成为三代的士人,至少也能做到以文德为政而不伤害百姓,成为汉代那样的士人。否则,只是使自己的身体成为官吏,连内心也成了官吏,残酷苛刻,横征暴敛,即使盐利增加一倍而获得盈余,我也不赞成。况且二公又怎么会取这种做法呢?你刚强充实、果断坚毅,办事沉静而敏捷,与人交往忠诚而守信;凭这些去做官吏,想来不会有这种祸患,但我仍对此殷切叮嘱,是因为悲悯士人怀才不遇而去做官吏,又担心官吏不能真正做好官吏之事,反而更加辜负了今天的士人。我曾有幸得到二公的知遇,而你又曾有幸拜我为师,所以在你此行之际,我没有什么顾忌,便把这些话都说出来。《纪德纬诗序》我从前游历京口时,听说纪侯才气谋略冠绝一世,却专心致力于教育儿子,收藏奇书,堆满了几间屋子。客人来了,他就设宴挡风、醒酒;静夜之中,又一起听诗,俨然有何将军家的风味。只是我一直没能陪同郑广文去拜访他。丁丑年,我回到永嘉,和瓜山孙君交游。孙君原来是纪侯的客人,偶尔诵读纪侯次子纪德纬的诗,诗意澄澈淡泊、简洁平易,仿佛并不以雕琢镂刻为能事,我非常惊异。然而这只是从豹身上看到一斑,大概还没有窥见它完整的皮毛。近来我从杭州回来,才听说德纬不嫌弃我的浅陋,郑重地屈尊来到我的破屋,并且把他所作的诗全部编集起来,惠然赐我请教。我虽然没能穿鞋起身迎接,拂席与他交谈,但二十多年以前就仰慕他这个人,二十多年以后又读到他的诗,难道不会欣喜跳跃,仿佛有所停留而又有所卓立吗?不过,诗很难说清。平易的诗容易接近浅薄,艰深的诗容易流于怪诞;事实错误,语言就难以成立;道理虚妄,气势就会衰馁。这些都是作诗所忌讳的,不是周游万里、广泛涉猎万卷书的人不能明白。德纬从少年时起游历江淮、沅湘,翻越山岭到达越地,东南一带幽深奇异、瑰丽雄伟的景观,也已经听得饱、看得足了。如今又辞去官职,解下绶带,在铁瓮城、钟阜之间任意远游,每日与有德之人、杰出之士会聚,探究今事、寻绎古道,那么他在诗歌上的进步,大概还不会止于此。我哪里敢凭借从前所听闻的和如今所见到的,就贸然说已经足以穷尽德纬的诗呢?写下这篇序来记述此事,只是还希望将来能听到他的续作罢了。

送刘伯宣尚书序太原刘公亭刑,江右之二年,政成化洽,治最上闻,遂以大宗伯召。去之日,耋艾攀车,童稚卧辙,学士大夫相率为歌诗以饯。盖自混一以来,士之仕于南者,未始有也。而公也独得比于带牛珥笔之俗,其必有道矣。廉洁之实,忠利之教,憯怛之心,其洽于民也深,故民之徳于公也至,是殆非可以声音笑貌为也。悒然不乐,思吾刘君,何时复来,安此下民?东都之謡,西江之颂,均一至诚之感应而巳然则公之归,亦荣矣哉!《易》之象,内君子而外小人,则为泰;内小人而外君子,则为否。曩者权憸用事,奸枿凶竖,布满要津,其流落而不偶者,皆君子也。幸而阴霾汛扫,皦日昭融,端士正人,茹连茅防,是正开泰之一机也。致隆平,颂清庙,跂予望之。而三数年来,楮帛日以轻,物价日以涌,民生日以困,奸贪日以肆,盗贼日以滋,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日以呈,是岂贤者之无益于人国哉?意必有其故矣。公归本朝,于君相聚,精防神之时,百执事同寅恊恭之际,盍孜孜矻矻,日夜讲求其所以然之故而弥缝之?则有小往大来之亨,而无城复于隍之患,庶乎天下后世知君子之可与有为也。不然,为尔寂寂,彼小人者,亦将笑君子于地下矣。何哉?天下之事,误于小人者,则君子议之;误于君子,万世谓何?此古人所以鞠躬尽力,死而后巳者,正恐为小人之议,而贻千万世之羞也。徳邻辱知于公最深,故饯公之行,以规而不以颂。

山鸡自爱集序嵗乙酉八月,余以事如山阳,憩天庆观。頽垣败壁,蜗蚓纵横;莎径荒凉,閴无人迹,凄然有离索之感。巳而思之,导江张君,吾畏友也,实讲道于兹;淮上翁,吾忘年交也,又实寓乎是。亟往访焉,二君辍食迎门,相与谈别后事,而旅怀借是释矣。暇复造之,因而扣其所谓耆傅硕彦、骚人胜士,愿一见之。淮上翁蹵然曰:“节孝往矣,九京可作;节义如廉州者,可复见哉?门禧以来,兵事劻勷,此地眂为边儌,无日不鞭弭櫜鞬,与敌境从事,焉用毛锥子哉?”以故士之学者鲜,间有之,舍科举之外,余无习焉。独平野陈君,不以时之盛衰易其志之好尚,执笔苦吟,钩章棘句,积嵗月畧不惮烦。余闻而爱之,然未暇请也。暨抵导江,亦以陈君为称首。上丁释奠于学,余斋遫观礼,适防陈君于稠人广众中,一揖而退,复未暇请。既而陈君来访,听其议论纚纚,防又咏其诗章渊渊有韵,余于是益爱之。又一日,以《山鸡自爱》一集属余而为之序。开巻读之,则又知治书吴公之所以爱君者矣。夫山鸡照水,爱其文也,君诗然乎哉?君之诗,君自爱之;导江爱之,淮上翁爱之,治书吴公深爱之;余亦从而爱之,则君之诗其斧藻绚丽,从可知矣。山鸡然乎哉?虽然,诗之作不作在我,其爱不爱在人。语以“人不知而不愠”为君子,《易》以“不见是而无闷”为潜龙。古之君子未尝求人之知,觊人之爱也。君诚能以道自勉,反身而诚,取人为善,极而至于深造自得之地,则人之爱我者未必非美疢也,其恶我者未必非药石也。况肯自爱乎?人之爱与不爱,尚不足为君重轻也,况余之序与不序乎?重违君之请,姑以是复将命者云尔。

奥屯提刑乐府序乐府古诗之流也。丽者易失之淫,雅者易邻于拙,求其丽以则者鲜矣。自《花间集》后,迄宋之世,作者殆数百家,雕镂组织,牢笼万态,恩怨尔汝,于于喁喁,佳趣政自不乏。然才有余,徳不足,识者病之。独东坡大老,以命世之才,游戏乐府,其所作者,皆雄浑竒伟,不专为目珠睫钩之泥,以故昌大嚣庻,如恊八音,听者忘疲。渡江以来,稼轩辛公,其殆庶几者。下是折杨皇荂,诲淫荡志,不过使人嗑然一笑而巳疆土既同,乃得见遗山元氏之作为之起敬。至元丙戌,余留山阳,宪使奥屯公以乐府数十阕示,豪宕清婉,律吕谐和,似足以追配数公者。尝试观之,如取骅骝饰以金镳玉勒,所谓驰骤于白帝城、水云之外,江村野堂争入吾目。已而垂鞭亸鞚,恣睢淩厉于紫陌间,一何竒也!然则舍坡老、稼轩、遗山外,如公者,其讵肯兄视余子哉?虽然是,特公之余事也。余尝与张君达善读公之诗,铿铿幽眇,发金石而感鬼神。及造公之庐,几案间閴无长物,惟羲文、孔子之《易》,薰炉静坐,世虑泊如,超然若欲立乎万物之表者。是余之于公,知之浅矣,不知深矣。即区区乐府,视公不几于管窥而蠡测者乎?余故表而出之,使后之从公游者,当求之于未始出吾宗之趣,而杜徳衡气,殆未足以尽壶子也。

译《送刘伯宣尚书序》太原刘公任提刑官治理江右两年,政事成就、教化融洽,治绩列为最优,声名上达朝廷,于是被征召担任大宗伯。离任那天,老人们攀住车子,儿童们躺在车辙前,士人和大夫相继作歌赋诗为他饯行。大概自天下统一以来,任职于南方的士人,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而刘公却独自得到这种如同百姓带牛、士人佩笔般的风俗拥戴,他一定是有其道理的。清廉洁白的实际作为,忠诚利民的教导,怜悯百姓的内心,深深地施及民众,所以百姓对刘公的感恩也达到了极点,这大概不是靠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百姓忧郁不乐,思念我们的刘君,盼望他什么时候再回来,使这些百姓安居。东都的歌谣、西江的颂歌,都是至诚之心感应而生的罢了。这样说来,刘公此次回朝,也是荣耀的啊!《易》的卦象中,内卦为君子、外卦为小人,便是泰卦;内卦为小人、外卦为君子,便是否卦。从前奸邪之人掌权,奸恶凶悍之徒布满要津,那些失意而不得志的,都是君子。幸而阴霾已经一扫而空,明亮的太阳重新照耀,正直之士、端方之人纷纷出现,这正是泰卦将要开启的征兆。使天下达到太平,歌颂清庙,我正踮脚盼望着这些事。然而近三四年来,纸币日益贬值,物价日益上涨,民生日益困苦,奸贪日益放纵,盗贼日益增多,天灾时变以及昆虫草木的异常,也日益显现。这难道是贤者对国家和百姓没有益处吗?想来其中一定有原因。刘公回到朝廷,正逢君臣聚集、精神振作之时,百官同心协力、恭敬勤勉之际,何不日夜勤奋不懈,研究清楚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并加以补救弥合呢?这样便会有小人退去、大道兴盛的亨通,而不会有城墙倾塌、城土堆积的祸患,或许能使天下和后世知道君子是可以共同有所作为的。否则,君子只顾默默无为,那些小人也将来讥笑君子于地下了。为什么呢?天下的事情若因小人而耽误,君子还可以议论他们;若因君子而耽误,万世之后将怎样评价呢?这就是古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原因,正是害怕成为小人的口实,给千万世留下羞耻。德邻承蒙刘公知遇最深,所以为刘公饯行,是以规劝而不是以颂扬。《山鸡自爱集序》乙酉年八月,我因事前往山阳,歇息在天庆观。那里颓墙残壁,蜗牛蚯蚓纵横;莎草小路荒凉寂静,没有一点人的踪迹,我凄然生出离群索居之感。不久想到,导江张君是我敬畏的朋友,正是在这里讲学;淮上翁是我忘年相交的朋友,也正寄居于此。我赶紧前去拜访,两位先生停止进食到门口迎接我,一起谈论别后的事情,我旅途中的愁怀因此得以排解。闲暇时我又去拜访他们,于是叩问他们所说的年高德劭、博学硕彦和诗人名士,希望能见上一面。淮上翁忧惧地说:‘节孝已经去世了,真希望九泉之下还能复生;像廉州那样的节义之士,难道还能再见吗?自门禧以来,战事纷乱,这里被视为边地要塞,没有一天不挥鞭执弓、背负箭囊,同敌境交战,哪里还用得上毛笔呢?’因此这里求学的士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只是科举之外没有别的学习。唯独平野陈君不因时局盛衰而改变自己的志趣,拿着笔苦苦吟诗,雕琢章法、锤炼艰深的句子,积累岁月,丝毫不怕烦劳。我听说后很喜爱他,却没有空闲去请见。等到了导江,那里也把陈君列为首要人物。学校举行上丁释奠礼时,我斋戒前往观看礼仪,正好在人群中遇见陈君,只作一揖便离开了,又没有来得及请见。后来陈君来拜访我,我听他议论滔滔不绝,接着又听他吟咏诗篇,深沉而有韵味,于是更加喜爱他。又有一天,他把《山鸡自爱》一集交给我,请我作序。打开诗集读过之后,我又明白了治书吴公为什么喜爱陈君。山鸡照水,是喜爱自己的文采;陈君的诗也是这样吗?陈君自己喜爱他的诗,导江张君喜爱它,淮上翁喜爱它,治书吴公尤其喜爱它;我也跟着喜爱它,那么陈君诗篇斧藻修饰、文采绚丽的程度,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山鸡果真如此吗?不过,诗作不作在于自己,别人爱不爱则在于别人。用‘人不知而不愠’来说明君子,用‘不见是而无闷’来说明潜龙。古代君子从来不求别人了解自己,也不企望别人喜爱自己。陈君如果真能以道义勉励自己,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取法他人的长处来完善自己,最终达到深入造诣、自得其道的境地,那么喜爱我的人未必不是一种美好的疾病,厌恶我的人未必不是有益的药石。何况还要在意自己是否喜爱自己的诗吗?别人爱不爱,尚且不足以决定陈君的诗高下,何况我作不作这篇序呢?我不愿违背陈君的请求,姑且用这些话来回复他的嘱托罢了。《奥屯提刑乐府序》乐府是古诗的一种流派。华丽的作品容易失之于淫靡,典雅的作品又容易接近笨拙,能够既华丽又合乎法度的很少。自《花间集》以后,直到宋代,作者大概有几百家,雕琢组织文字,包罗万象,写恩怨亲疏,描绘低声细语,佳妙的趣味自然并不少。然而往往才华有余而德行不足,有见识的人便以此为病。唯独东坡这位大老,以盖世的才华游戏于乐府之中,他所作的都雄浑奇伟,不专门沉溺于取悦眼目、钩缀眉睫的泥淖,因此声势昌大,像合奏八音,听的人忘了疲倦。宋室南渡以来,辛稼轩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再往下便成了《折杨皇荂》一类的作品,教人淫荡、使人丧失志趣,不过让人嗑然一笑罢了。疆土重新统一之后,才得以读到遗山元氏的作品,令人肃然起敬。至元丙戌年,我留居山阳,宪使奥屯公把几十阕乐府词给我看,作品豪放旷达而又清丽婉约,音律和谐,似乎足以追配前面几位名家。我试着读它们,仿佛把骏马装饰上金制嚼环和玉制缰勒,所谓驰骋于白帝城、水云之外,江村野堂都争相映入眼帘。不久又垂下马鞭、放松马缰,任意纵横驰骋在京城大道之间,这是多么奇异啊!那么,除了东坡、稼轩、遗山之外,像奥屯公这样的作者,难道肯把其他人只当作自己的兄弟般平视吗?不过,这些还只是奥屯公余暇所作的事情。我曾和张君达善认真读过公的诗,铿锵而幽深精妙,仿佛从金石中发出,能够感动鬼神。等到我到公的居所去拜访,几案之间空寂无多余物品,只有伏羲、文王和孔子的《易》;公焚香炉静坐,世俗的忧虑淡泊如无,超然仿佛要站立在万物之外。这样看来,我对公的了解实在浅,却又已经窥见其深了。即使只是这些小小的乐府,若拿来观察公本人,不也近于从竹管窥天、用蠡勺测海吗?所以我特意把这些作品表彰出来,使后来跟随公交游的人,应当从那些未曾超出我这一宗旨的趣味中去寻求;而想要完全测量公的德行气量,大概还不足以穷尽壶子那样的深奥。

刘媪搏虎图诗序巳夘夏,有客自北来,持刘媪搏虎图,并歌诗若干首,谓余曰:「媪,渤海濵州人也,姓胡氏,事刘平生二子,刘戍南阳,媪携子以从,至沙河之浒。日巳暮,即道左宿焉。夜半,丛薄中虎▯然勃起,遽攫刘以去。媪惊寤,提刀逐虎,逾数十武及之。虎弃刘,呀呀人立,势欲搏媪。媪直前刺之,虎应刄而毙,遂掖刘以归。阅三日,刘乃死。事闻于官,南阳守义之,请于朝,与蠲其力役。于是好事者图而歌之。」余曰:「异哉!天下之至猛者,虎也;至懦者,妇也。以懦妇角猛虎,其与蚍蜉撼树、鷇麛抗岳者何异?而况发于卒然忽然之际,虽武夫悍将,犹将战掉而夺常。兹媪也,乃能毙是虎于尺刄之下,是岂专以力胜哉?义激于中,忿形于外,盖不知虎之为虎,而妇之为妇也。」老子曰:「抗兵相加,哀者胜矣。」兹媪其哀者与?又曰:「祸莫大于欲得。」兹虎其欲得者与?故尝谓汉宫之媛,能忠其主,而无格熊之力;泰山之妇,能哭其夫,而无暴虎之勇。如媪者,勇足以济其义,力足以全其躯,其殆妇而夫者与?虽然,夫者妇之天也,父者子之天也,君者臣之天也。为臣死忠,为子死孝,是皆天理民彝之大者。近世之公卿大夫、士庶,平居暇日,苟富贵徼荣宠,矜能衒智,自以为百夫之特,夫孰肯以妾妇自比?一旦君父有难,观望畏怯,曽不能横一草以救之,其视兹媪何如也?甚而甘心焉,又因之以为利。闻媪之风,宜可以愧死矣。」客韪余言,因书之,俾缀于诗歌之后。

送牛子明序余往嵗识牛君子明于扬,识其靣,未识其心也。异时从御史李君汉卿及今尚书刘公伯宣游,其于子明盛有所称引,余于是知其非庸庸众人矣,然亦未详其素所韫积者矣。既而交愈久,往来愈熟,见其质厚少饰,端介不阿,余于是爱之且敬之矣。嵗甲申,浙右苦旱,子明奉宪司檄来润,行阡陌,问民病苦,公事毕,访余于蓬荜之下,出句曲山中诸诗,清旷简逺,得骚人胜士之趣,于是又知子明之力于学而工于诗也。君无何仕不得志,投劾走江淮,困顿流离二年于此,余甚怜之,然其气未始馁,而其学亦未始废也。近忽来顾,谓将如武昌为外台主吏掾,语巳欲别,余叩之曰:「居闲久,资用乏絶,无以为达官贵人故交旧友之贽,今将称子本倩善工模瘗鹤铭、华阳洞碑,借手以见余。」哑然笑曰:「子明恶用是哉?辇金帛可侯伯府,诗书止腐儒。世尝有是言矣。子明恶何是哉?且吾闻之,昔士有游方之外者,归而媚其妇,曰:『吾富矣,吾富矣。』其妻喜,亟发其箧眂之,惟李庭珪墨半丸,欧阳公五代史稾数幅而已。妻怫然而怒,今欲以是而媚时贵,得无类是乎?」子明曰:「世安有尽如兹妇者邪?」余曰:「然则姑行矣。」子明彳亍不悦,余又曰:「今御史申屠君清修雅重,有为有守,兹方以台命留湖湘间,盖识子明且知子明者,君在亟往,虽不假是为贽,余意君必能延子明之誉而张之。子明亦恶用是哉!」于是忻然曰:「吾可以行矣。」遂书以为序。

曹之才诗序因事变怀旧俗,诗人之防也。然感慨之深,激烈继之,往往蹈语穽而触祸机者有矣。古之诗不如是也。惟《黍离》之什,哀而不伤,怨而不怒,隐然忠厚恻怛者寓焉。故圣人録之,此政诗人所当涵泳而防绎者也。曹君之才,以诗雄行辈间,余闻之巳非一日。近阅蛟峯翁序语,虽爱其夷易磊落,美其英华果鋭,而犹疑其讴吟于吴山之阴,所少者感慨之意。翁可谓爱人以徳矣。虽然,《故宫词》十九首,与夫《拜景灵》《游湖曲》《登北城》《悼今思古》,如余所谓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忠厚而恻怛者,殆非之才之所少也。湖光山渌,尊酒啸咏,不过写吾情,陶吾性而已。《三百五篇》兴观羣怨,岂皆为变风变雅作邪?知之才者,可无憾于此矣。

佩韦斋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佩韦斋集》巻十一宋俞德邻撰序

译《刘媪搏虎图诗序》己卯年夏天,有客人从北方来,带着《刘媪搏虎图》和几首歌诗,对我说:‘这位老妇人是渤海滨州人,姓胡。她侍奉刘平的两个儿子。刘平戍守南阳,老妇人带着孩子跟随他,走到沙河岸边。天已经晚了,便在道路旁住宿。半夜,草丛中老虎突然猛扑出来,立即把刘平抓走。老妇人惊醒,提刀追赶老虎,追出几十步才赶上。老虎放下刘平,张口咆哮,直立起来,势必要扑击老妇人。老妇人径直上前刺它,老虎迎着刀刃倒毙,于是扶着刘平回去。过了三天,刘平才死去。这件事被官府听闻,南阳太守认为老妇人义烈,向朝廷请示,免除她的徭役。于是好事之人把这件事绘成图画,并作歌诗传唱。’我说:‘奇异啊!天下最勇猛的东西是老虎,最柔弱的东西是妇人。以柔弱的妇人去抵挡猛虎,和蚍蜉撼树、幼鸟抗山岳有什么不同?何况事情发生在突然仓促之间,即使武夫悍将,也会因惊惧而战栗失常。这位老妇人竟能在短刀之下杀死这只老虎,难道只是凭力气取胜吗?是义愤从内心激发出来,愤怒显现在外表,使她根本顾不得老虎是老虎、妇人是妇人了。’老子说:‘两军相遇,悲愤的一方能够取胜。’这位老妇人就是那所谓悲愤的一方吧?老子又说:‘祸患没有比贪求更多更大的了。’这只老虎就是那个贪求猎物的吧?所以我曾说,汉宫中的妃嫔,能够忠于她们的君主,却没有搏击熊罴的力气;泰山的妇人,能够哭悼她的丈夫,却没有徒手搏虎的勇气。像这位老妇人,勇气足以成就她的义举,力量足以保全她自身,她大概是妇人而具有丈夫般气概的人吧?不过,丈夫是妇人的天,父亲是儿子的天,君主是臣子的天。臣子为君主而死是忠,儿子为父亲而死是孝,这些都是天理和人伦中最重要的道理。近世的公卿大夫、士人百姓,平日闲暇时,如果只是求取富贵、邀求荣宠,夸耀能力、炫示智慧,自以为胜过百人,谁肯把自己比作妾妇呢?一旦君主、父亲有难,他们却观望畏缩,连拔一根草去救助也不能,还比不上这位老妇人,他们又怎么样呢?甚至心甘情愿地袖手旁观,还趁机从中谋利。听到老妇人的事迹,实在应当惭愧而死了。’客人认为我的话说得对,于是我把这些话写下来,让它接在诗歌后面。《送牛子明序》我过去在扬州认识牛君子明,只认识他的外表,还不了解他的内心。后来我跟随御史李君汉卿以及如今的尚书刘公伯宣交游,他们常常大力称赞、引荐子明,我这才知道他不是平庸普通的人,但仍未详细了解他平素所积蓄的学问才华。后来交往日久,往来熟悉,看见他质朴厚重而少有修饰,端正耿介而不阿谀,我于是既喜爱又敬重他。甲申年,浙右遭受严重旱灾,子明奉宪司檄令来到润州,巡视田间道路,询问百姓的疾苦。公事办完后,他到我的陋屋来拜访,拿出句曲山中的诗作,诗意清旷、简洁深远,具有诗人名士的情趣,我于是又知道子明努力于学问而且擅长作诗。子明不久仕途失意,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奔走江淮之间,在这里困顿流离了两年,我非常怜惜他,但他的志气从未衰馁,学业也从未荒废。近来他忽然来访,说将要到武昌去,担任外台主吏掾。谈话结束后将要告别,我问他:‘闲居已久,资用匮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送给达官贵人和故交旧友的见面礼。如今想请称子本倩善于摹刻《瘗鹤铭》《华阳洞碑》,借他的手来让我的作品得以传示。’他哑然失笑说:‘子明哪里用得着这个?金帛运到侯伯府中便可,诗书只能供腐儒自守。’ 世上曾经有过这种说法。子明哪里需要这样做呢?况且我听说,从前有个士人出游方外,回来讨好他的妻子,说:‘我富有了,我富有了。’妻子很高兴,赶紧打开他的箱子看,里面只有半块李庭珪墨和几张欧阳公《五代史》的稿纸罢了。妻子恼怒地说:‘如今想用这些东西去讨好当权显贵,难道不也和这个故事一样吗?’子明说:‘世上难道人人都像这个妇人一样吗?’我说:‘既然如此,那么你姑且上路吧。’子明迟疑不快,我又说:‘如今御史申屠君清正自守、雅正持重,有所作为而又有操守;他正奉台命留在湖湘一带。他既了解子明,也知道子明的才德。你在他那里,应当赶快前往;即使不把这个东西当作见面礼,我料想他也一定能够扩大子明的声誉、为你张扬。子明又哪里用得着这个呢?’于是子明高兴地说:‘我可以上路了。’我便写下这篇序送他。《曹之才诗序》因时事变化而怀念旧日风俗,是诗人的常情。然而感慨深了,继之而来的往往是激烈的情绪,于是有人陷入言语的陷阱,触发灾祸。古代的诗不是这样的。只有《黍离》这一组诗,悲哀却不伤痛,怨恨却不愤怒,隐约寄托着忠厚恻隐的情怀。因此圣人把它记录下来,这正是诗人应当反复涵泳、深入寻绎的地方。曹君之才凭借诗歌在同辈中称雄,我听说他的名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近来读到蛟峰翁的序文,虽然赞美他的平易磊落、英华果锐,却仍怀疑他在吴山之阴吟咏时,所欠缺的是感慨之意。蛟峰翁可以说是以道德来爱护人了。不过,《故宫词》十九首,以及《拜景灵》《游湖曲》《登北城》《悼今思古》等诗,正如我所说的悲哀而不伤痛、怨恨而不愤怒、忠厚而又恻怛,大概并不是之才所缺少的。湖光山色、举酒长啸吟咏,不过是抒写我的情感、陶冶我的性情罢了。《诗经》三百零五篇,用来引发感兴、观照风俗、群居相怨,难道都必须是因时局变化而作的诗吗?了解之才的人,对此就不必遗憾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佩韦斋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十一,宋俞德邻撰序

双莲图诗序隰有荷华,郑诗也。而泽陂则以菡萏称,至楚大夫着为《离骚》,则又有缉芙蓉以为裳之语。曰荷,曰菡萏,曰芙蓉,一也。或以喻德,或以喻色,未始以为瑞也。独宋元嘉中,二莲同干生于天泉,于是史书之以为瑞。是岂不蔓不枝者其常,而同干者其瑞与?然元嘉以前未之闻焉,岂昔者无而元嘉始有之邪?否则昔虽有之,史阙而不书也。史氏之法,祥瑞必书,灾异必书。使古有之而不书,则是不足以为瑞也。及观元嘉而后至于今日,嘉莲之茁,记于史,见于骚人墨客之咏,累累可数,则又未始不以为瑞也。史以为瑞,诗人以为瑞,则谓之瑞也,亦宜,而又何疑于古之无而今之有乎?嵗柔兆阉茂,前潮阳通守汤君亚卿之南园,嘉莲斯茁,里人夸艶,见未尝有,姁媮奋肆,至绘图而传视之,兹岂偶然之故哉?水陆草木之繁,虽非有血气心知者,而一荣一悴,或者人事关焉。故君臣和也,而同颖之禾出;郡国治也,而两岐之麦秀。彼莲独不然哉?元嘉之政,比于文景,天泉之莲,盖亦和气交畅之所致也。大而天下,次而一国,微而一家,和致祥,乖致异,一而已。亚卿乃祖乃父,世笃忠荩,置义田,辟义塾,睦于宗党,粲而不殊,斯又俗情之所难者。以是贻谋,固宜后之人蕃衍盛大。今亚卿象贤趾美,不敢有越厥志,兄弟怡怡如也,愉愉如也。其所感应召致瑞有在矣。斯莲也,谓非祯祥可乎?余居京口三十有六年,所见达官贵人之家,何翅百数,兵燹以来,陵替亡几,惟汤氏诗书之泽,浚之而益深,延之而益袤。今又和气交畅,以有兹瑞,吾意汤氏之兴未艾也。昔熙宁中,燕国邵氏实产嘉莲,已而▯并蔕,桃并实,紫芝秀者三,当时秦太虚诸公争为诗文张大之。若亚卿者,其可以无述乎?友朋约为歌诗,识其事,余拙于诗者,故首为之序云。

送韩仲文赴安丰序秦罢候置守,汉因之,歴魏晋隋唐,以迄于宋,其借以承流宣化者,曰守而已。故守之贤否,一郡之休戚系焉。守而贤,虽佐理者或贪猥惽弱,郡不害其为治,何则守之权专以一故也。惟今之制则不然,恶偏私也,而欲公其权;惧专擅也,而欲分其任。于是厘郡之大者曰路,次曰散府。路设总管府,府有达鲁花赤,有府尹,同知,治中,府判,谓之路官。若散府则阙治中而不置。路官之次有经歴,知事,提控案牍,谓之首领官。若散府则虚经歴而不设。每视事,路若府官坐正署,首领官坐东偏,胥史鴈鹜行立。凡狱讼钱谷工役之务,无有大小,率繇胥史白之首领官。首领官审其可行者行之,谓之系书。系书毕,乃白路。路官簇坐传语,更相可否,是非议克合乃定,否则旷时累日,不敢决一事。以故一府之内,得一贤郡未必治,而同寮或愿奸易险,贤不肖之异,则必有锐喙决吻,求以诬理而屈法者,一不胜即竫言以相诋讦,相防訽,甚者挣衣裂眦嘂呼叹鸣,各以气势为胜负。朝家患之,则又着为令,甲遇路若府官有偏私朋比者,聴首领官庭辨之,至再上弗聴,则又许防其事,申之部若省。然则首领官虽卑也,而权实与路府官等,盖非如古之牧守得自专制其境内,而长史司马以下惟奉行守之命令而已也。提控案牍之选,庸非重而不轻也哉?京口韩仲文以积劳求仕,兹被省檄主案牍于寿阳,将之官,友朋悯其以宏才佐小垒,而又诎于下僚,各为诗歌劳苦之。噫!以仲文之才而縻于是职,固可慨也。然寿阳于古为六实,咎繇所封之地,时苗饮犊之池,其沚尚湜湜也。东限琅琊,西距孟诸,南引荆汝之利,地方千里,境物固不恶。况朝家之制,凡郡事纎悉皆自首领官而达于守贰,是则仲文此行,其关系于一郡者诚重也,诚不轻也,未可谓之不遇也。仲文彊志。有立,且其所交皆名人魁士,其于为政讲之熟矣。今又孜孜以文艺为事,吾见其以文毋害而得誉于时也,审矣。又何嘅焉?遂书以送之。

译《双莲图诗序》‘洼地里有荷花’,这是《郑诗》中的话;《泽陂》则称它为菡萏。到了楚国大夫屈原写作《离骚》,又有‘采集芙蓉来制作衣裳’的说法。荷、菡萏、芙蓉,指的是同一种植物。有时用它来比喻品德,有时用来比喻容色,却从来没有把它当作祥瑞。唯独宋文帝元嘉年间,两朵莲花从同一根茎上长出,于是史书把它记载为祥瑞。难道不蔓不枝是常态,而同根同茎才是祥瑞吗?然而元嘉以前没有听说过这种事,难道从前没有而元嘉年间才有吗?否则,就是从前虽有而史书遗漏没有记载。史官的法则是,祥瑞一定记载,灾异也一定记载。如果古代有这种事却没有记载,那就是它不足以被称为祥瑞。观察元嘉以后直到今天,嘉美的莲花萌发出来,记在史书中,也见于文人墨客的吟咏,接连不断、可以数清;可见人们又无不把它当作祥瑞。史书把它当祥瑞,诗人也把它当祥瑞,那么称它为祥瑞也是合宜的,又何必怀疑古代没有而今天才有呢?柔兆阉茂年,前潮阳通守汤君亚卿的南园中,嘉美的莲花正好萌发,乡里人夸赞它的艳丽,因为见到从未有过的景象而欢欣鼓舞,甚至绘成图画传给人观看,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水陆间草木繁茂,虽然没有血气和知觉,但一时荣盛、一时凋败,或许也与人事有关。所以君臣和睦,便有同穗的禾苗生出;郡国治理得好,便有一茎两穗的麦子抽秀。那莲花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元嘉年间的政治,近似汉文帝、汉景帝时期;天泉的莲花,大概也是和谐之气交相流通所导致的。范围大到天下,其次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庭,和谐便招致祥瑞,乖离便招致异常,原理只有一个。亚卿的祖父和父亲,世代笃行忠诚,设置义田,开办义塾,与宗族乡党和睦相处,光明灿然却不显得特殊;这些又都是世俗人情很难做到的。凭借这样的遗训,后代本来就应当繁衍昌盛。如今亚卿继承先人美德,不敢违背他们的志向,兄弟之间和悦亲爱、融洽快乐。他所感召而招致祥瑞的原因,就在这里了。这株莲花,难道不能说是吉祥之兆吗?我居住京口三十六年,所见达官贵人之家,何止一百多家;兵乱以来,大多衰败灭亡,只有汤氏家族的诗书教泽,越加疏浚便越深,延续得越久便越广。如今又因和气流通而出现这样的祥瑞,我料想汤氏家族的兴盛还没有止境。从前熙宁年间,燕国邵氏家中曾产嘉莲,不久又有瓜果并蒂、桃子并实、紫芝三次开花,当时秦太虚诸公争相作诗作文来宣扬这件事。像亚卿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没有文章记述吗?朋友们约定作歌赋诗来记述这件事;我不擅长作诗,所以首先为它写下这篇序。《送韩仲文赴安丰序》秦朝废除亭候设置郡守,汉朝沿袭这一制度,经过魏、晋、隋、唐直到宋代,借以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的,只有郡守罢了。所以郡守贤能与否,关系到一郡百姓的祸福。郡守贤能,即使辅佐治理的人贪婪卑劣、昏庸软弱,一个郡也不会妨碍它得到治理,为什么呢?因为郡守的权力专一。唯独现在的制度不是这样,厌恶权力偏私,所以要使权力公正;害怕专擅,所以要分散职责。于是把大的郡划为路,其次为散府。路设置总管府,府中有达鲁花赤、府尹、同知、治中、府判,称为路官。散府则缺少治中,不设置此职。路官之下有经历、知事、提控案牍,称为首领官;散府则空缺经历,不设置此职。每次办公时,路官或府官坐在正署,首领官坐在东边,胥吏像雁鸭一样排列站立。凡是诉讼、钱粮、工程、劳役等事务,无论大小,大都由胥吏报告给首领官。首领官审查认为可以执行的便执行,称为签书。签书完毕,再报告路官。路官们聚坐传达意见,互相评议可否,非得把是非讨论到一致才作决定,否则便会拖延时日,不敢决定一件事情。因此在一个府内,即使有一位贤能的郡守也未必能治理好;如果同僚中有人奸邪险恶,贤人与不肖之人的差别,必然会使他们尖嘴利舌、强词夺理,企图以诬陷歪曲事实、使法律屈从。一次不能取胜,便暗中互相诋毁攻击、互相辱骂,严重时甚至拉扯衣服、瞪裂眼眶,大声呼喊叹叫,各自凭借气势争胜负。朝廷担心这种情况,于是又制定法令:如果遇到路官或府官偏私结党,允许首领官在公堂上与他们辨论;两次上奏仍不被采纳,便又允许把此事报告给有关部门或中书省。这样看来,首领官虽然官位低下,但实际权力却和路官、府官相等。这并不像古代的州牧郡守可以自行专断辖境内的事务,而长史、司马以下只需奉行郡守的命令。提控案牍一职的选任,难道不是很重要而不能轻视吗?京口韩仲文因为积累劳绩而求仕,如今接受省府檄令,主管寿阳的案牍事务,将要赴任。朋友们怜惜他以宏大的才干辅佐小小的城邑,又屈居低级僚属之职,纷纷作诗作歌为他慰劳。唉!凭仲文的才华而被拘系在这样的职位上,当然令人感慨。然而寿阳在古代是六实之地,是咎繇受封的地方,也是时苗饮牛的池塘所在,那里的水岸至今还清澈。东边以琅琊为界,西边抵达孟诸,南面连接荆、汝的水利,地域方圆千里,地理物产本来就不坏。何况朝廷的制度规定,郡中事务无论细小,全都由首领官上达郡守和副职,那么仲文这次前去,对一郡的关系确实重大,确实不能轻视,不能说他没有得到机会。仲文意志坚强、胸有抱负,而且他所交往的都是名人俊士,对于处理政务的道理已经讲习得很熟了。如今他又勤勤恳恳地把文章技艺作为自己的事业,我看他一定能够凭文章而不妨害政务,并得到当时的声誉,这是很清楚的。又何必叹息呢?于是写下这篇序为他送行。

送王国华归东平序昔孔子髙与邹文、李节相善也。子髙还鲁,二子别,流涕交頥。子髙曰:“人岂鹿豕也哉,而同堂羣聚乎?”嗟夫!子髙鲁人也,吾圣人之后也,而其云云若是。子生于鲁而学孔氏者也,于其别,余敢邑邑不乐,以贻鹿豕之讥。虽然,古之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其竝立则相下而不厌,其违离则相顾而不忍舍。是岂过为儿女感哉?亦必有不能忘情焉者矣。余生取友髙,即深求不知其几。兵燹以来,半为鬼録,其或仅存而未化者,鲵盘蠖屈,销声沉响,余恻焉。既而得张子惟敬于扬,继又得子于润,攷古讨今,相与上下其论,余甚乐之。意一二年业之,庶几至乎至也。去嵗惟敬归歴下,子今又归东平。余虽念子髙之言,亦恶能无戚戚于此?况祖行道饮,徃来人士,靡不与焉,而余又以病弗及出,亦安得借子髙以自解?虽然,余之于子,固非燕游一朝之好也。余将窃仁人之号而送子以言,可乎?津亭折栁,春日载阳,尝试与子俯观万类之盛矣。根者、荄者、芽者、甲者,舒翘而扬英者,皆一气之春也。然其敷华之茂者,必其植根之固;而朝荣夕悴者,非藤蔓之托,则葩藻之浮者也。人之于文也,亦然。文者华也,彼圣贤者根之以仁义,培之以学问,又充之以刚大之气,故其发也,大者为六经,可以经纬天地;小者亦传其徒,垂之于简册,为后世法。若夫组织剽剟,求以夸多而鬪靡者,不过草木荣华之飘风而已。吾子齿新而气宿,貌臞而神泽,且谦以自牧,孳孳焉以求师问友为务。其于为文辞也,宜无难矣。然以余观之,徃徃絺缋之功多,而涵养之功少,余惧其华之浮而根本之未立也。子归与鲁贤士大夫游,试以叩之,有不以予言为谬者,予盍勉之也?时幸相遇,出所业示余,将见其浩乎沛然,不止如今日之所观矣。然则是别也,余可徒为邹李之戚戚而无一言以为子?赠乎?

葛元白诗序庚寅之秋,余游杭,闻葛君元白名于诸友间,恨未及识也。暇日,偕郭元德诣之。居近市而湫隘,贾胡贩伧,憧憧徃来,辎车柴毂,填接街陌。余意髙人胜士,未必处此。及既见,臞然一儒,目光烱烱,若以风裁自持者,余心异之。入禧巢,去諠嚣渐逺,间延至闲境,左花右竹,幽禽嘐嘐,傍墙甃小石为盆池,金鳞游泳,翛然有濠濮趣,盖不知其在阛阓中也。已而啜茗行酒,相与论古今事,谈辞如云出,歌诗数十首,匠意体物,清丽纡婉,风雅之致隠然。余因喟然叹曰:「元白居防市之冲,而其诗若是,孟氏移气之説然乎?否乎?」厐德公谓趋舍行止,人之巢穴,各得其栖托而已。若然,则居未必果移气也。荛夫牧竖,不迹城邑,朝夕游乎山林之间,思若清矣,求一言之几乎道,藐不可得,是果以居论邪?抑吾闻元白晜弟怡怡然于三间茅屋之下,孝友之行着于乡曲,是有以帅其气者矣。诗之清也不亦宜乎?余方与元德评论及此,而元白以诗徴序,因録而归之。

译《送王国华归东平序》从前孔子的弟子子高同邹文、李节很要好。子高回鲁国时,和二人告别,眼泪流到面颊。子高说:‘人难道是鹿或猪吗,竟要在同一堂屋里成群聚集吗?’唉!子高是鲁国人,是我们圣人的后代,而他说出这样的话。你出生在鲁地,又学习孔氏之学;你此番分别,我难道敢闷闷不乐,以致留下被讥为鹿猪的笑柄吗?不过,古代君子以文章结交朋友,以朋友辅助自己成就仁德。他们并立时彼此谦让而不厌弃,分离时彼此顾念而不忍舍弃。这难道只是过分作儿女之态的感伤吗?其中一定有不能忘情的原因。我一生交友很高,看重深厚的友谊,不知这样的朋友有多少。兵乱以来,一半已经列入鬼籍;那些侥幸活着而未被毁灭的人,也都如鲵鱼盘曲、尺蠖屈伏,销声匿迹。我对此十分悲伤。后来我在扬州得到张惟敬,接着又在润州得到你,我们一起考察古今,相互讨论高下,我非常快乐。本想用一两年完成学业,或许可以达到最高境界。去年惟敬回到历下,如今你又要回东平。我虽然想到子高的话,又怎么能不为此感到忧伤呢?何况送行的道路和饮酒饯别时,来往人士无不参加,而我又因病不能出门,哪里能借子高的话来为自己解脱呢?不过,我和你之间本来就不是一次宴饮游乐形成的交情。我将冒称仁人,用言语为你送行,可以吗?渡口亭边折柳,春日已经温暖,我们曾和你一起俯视万物繁盛的景象。扎根的、萌芽的、破甲而出的、舒展枝叶、扬起花英的,都是同一股春气所催发的。然而,花朵繁茂的,必定是因为根扎得牢固;早晨荣盛、晚上凋败的,不是依托藤蔓,就是浮泛的花草。人对于文章也是这样。文章是花朵,圣贤以仁义作为根本,以学问培育它,又以刚大之气充实它,所以一旦发露,大的可以成为六经,用来经纬天地;小的也能传给门徒,流传在简册中,成为后世的法则。至于编织辞藻、剽窃割取,只求夸耀数量、争奇斗艳的,不过是草木荣华被风吹落罢了。你的年龄还轻而气质老成,容貌清瘦而精神润泽,并且谦虚自守,勤奋不懈地把求教老师、请益朋友作为要务。你在文章辞藻方面,本来应当没有什么困难。然而依我看,你往往修饰雕绘的功夫多,而涵养的功夫少,我担心你的文采浮在表面,根本还没有立起来。你回到鲁地后,和贤士大夫交游,试着向他们请教;如果有人不认为我的话错误,我难道不应当勉励你吗?将来有幸再次相遇,你拿出所作的文章给我看,我将看见它浩大充沛,远不止今天所见的程度。既然如此,这次分别,我难道可以只像邹文、李节那样忧戚,而不给你一句话作为赠言吗?《葛元白诗序》庚寅年秋天,我游历杭州,听朋友们谈到葛君元白的名声,遗憾没有及时认识他。闲暇时,我和郭元德一起去拜访他。他住处靠近集市,狭小低洼,商贾胡人和贩夫走卒熙熙攘攘,车马来往,柴车破毂,挤满街道。我心想,高人名士未必会住在这样的地方。等见到他,只见他是一个清瘦的儒者,目光炯炯,仿佛以风采操守自持,我心中很是惊异。进入他的居所后,逐渐远离喧嚣,间或走到幽静之处,左边是花,右边是竹,幽禽啾啾;靠墙用砖石砌成小小的盆池,金色鱼儿在水中游动,悠然有庄子所说濠濮之间的情趣,简直不知道自己还在闹市之中。不久饮茶喝酒,我们一起谈论古今之事,他的谈辞如云气涌出;又作诗几十首,构思精巧,描写事物细致,清丽曲折而婉约,隐约有《诗经》雅正的风致。我于是感叹说:‘元白居住在闹市的中心,诗却能这样,孟子所说环境能够改变人的气质,果然对吗,还是不对呢?’庞德公说,人的趋舍行止和居住巢穴,不过是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栖托罢了。如果是这样,居住环境未必真的能改变气质。砍柴人和牧童不进入城邑,早晚游处山林之间,思想似乎很清明,但若求他们说一句接近道的话,却远不可得,这难道果真可以只根据居住地来判断吗?或者我听说元白兄弟在三间茅屋下和睦相处,孝友的行为在乡里著称,这就是能够驾驭、陶冶其气质的东西。他的诗清雅,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我正和元德谈论到这里,元白拿诗来请我作序,于是我记录这些话交给他。

赠京口外医戚君序疾,子所慎也。传曰: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其慎可知矣。然医而至于三世,歴数之不能得一二于千百,何其难也。余家京口三十有九年,聚而居者众,故不能无疾。疾故不能无医,医之徃来于余门者亦多矣。有一至者,逾数年,召之则其人已亡矣。有再至、三至者,逾数年,过之则其家为他人居矣。问其子孙曰:流而为负贩也,转而为沟中瘠也。间有能世其业,则门户寂寂而为时人之所鄙弃也。噫!是岂多行不义,安人之危而缴其利者邪?抑术之不精而轻用之者邪?抑药饵之谬,而有所谓天刑鬼责者邪?不然,何其传之难也?独外医戚君,余乃见其祖子孙五世,吁亦难矣。夫疡医惟祝药劀杀之剂而已,而痈疽瘘痔之疾,又非方脉比也。凡疡之作,其初如针芒,如粟粒,人多易之。曾未俄顷,骨痛肿溃,或至于不可疗以死,又非如他疾之可以岁月治也。惟其发之遽,臖痛肿溃之亟,故世俗之医徃徃因之以为利。其初作也,以毒药发之,待其呼号痛楚,然后要之。要之而餍其所欲,然后徐徐而治之。治之不蚤,腐败堛裂,不可厝手,则又借五善七恶之说以自解,滔滔皆是,盖不独宣之符、当涂之徐为然也。惟君则不然,本之以忠信,行之以廉慤。人有疾,求君视疗,虽风雨暮夜,即负药奔走,略不以贫富贵贱异其心,亦不责报与否。间二岁余,夫妇各苦痈,君眂之,皆不兼旬而愈。君尝曰:痈疽譬犹恶人,养痈防疽,虽古所戒,然攻之太急,亦必有意外之祸。语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斯治疡之法也。故吾每视斯疾,惟砭焫以泄其毒,宣导以杀其势,其不获已,则以五毒攻之,五药疗之。虽不求旦暮之功,而疾者良已。若夫专以刀匕锥凿鎌割锼抉为竒者,吾不忍为也。君可谓良也矣。噫!以是心而充之,岂惟医之良?以之处己,以之处人,其有恶而不仁者,恶能?余毒哉!君祖父相传,逮今五世。君方积行累功,惟日不足。吾见其子孙绵衍,为时显人。世医之报,殆未足为君羡也。君所居有皂荚木二,敷防蒙宻下庇千牛,殆阅百岁。视其树,知其家;知其家,抑知其人矣。非培植之乆者,能之乎?余故乐为之序,以彰君之善,以勉君之子孙,且使其徒慕而效之,毋为符为徐,而为世人之所指目也。

梅南诗稿序诗契于古,难也;契于古而传于今,尤难也。链句锻辞,搜搅肠胃,敝精神而戛肌骨,顾岂藐无可传者?世降俗薄,忌者多,与善者少,指瑕焉而掩其瑜,索瘢焉而涤其垢。士生斯世,窃窃焉幸其诗之传,难乎?易乎?吾见其难而愈难矣。然诗患不古,不患不传。如古也,不传何病?不传然后见古,而况未必不传邪?梅南陈君其为诗虽不多,平澹古雅,亦信乎其有可传者。友人张君仲实、赵君景髙裒金锓梓,汲汲然思有以传之。噫!是可以敦薄俗矣。而或者犹病其鲜焉。夫《任藩十首》《麴望江三十首》,皆托诸其友。自唐世传至今日,诗固不在于多也。或者又曰:“若然则君之诗盍止于是乎?”余曰:“非也。君眈心古学,磨礲浸润,极而至于薄风雅,躏屈宋,虽累数百千言,皆可传也。诗岂厌于多乎哉?”余读君之诗,因有感于张、赵二君之义序,而申之,将以警夫世之忌而不与善者尔。为我谢陈君,勉之,勉之,毋负予之所期,而使忌者得以借口也。

译《赠京口外医戚君序》疾病,是孔子所谨慎对待的事。《左传》说:‘医生如果不是三代相传,就不要服用他的药。’医生行医需要如此谨慎,由此可知。然而医生能够传到三代,历数千百人也未必能找到一两个,这是多么困难啊!我家居京口三十九年,聚族而居的人很多,所以不能没有疾病。既然有疾病,便不能没有医生;来往我家门的医生也很多。有的来过一次,过了几年再召唤,他已经死了。有的来过两三次,过了几年再去拜访,他家已经被别人居住了。问他的子孙,有的流落去做贩夫,有的转而成了沟中的饿殍。间或有能够继承祖业的,也往往门户冷落,受到时人的鄙弃。唉!这难道是因为他们多行不义,趁人危急而安然取利吗?还是医术不精却轻率使用呢?还是药物用错了,又有所谓天刑鬼责呢?如果不是这样,医术传承为什么如此困难呢?唯独外科医生戚君,我竟然见到了他的祖父、父亲、子孙,前后五代相传,唉,这也太难得了。外科医生不过使用祝由、药物和刀割等方法罢了;而痈、疽、瘘、痔等疾病,又不是一般脉诊内科可比的。凡是疮疡发作,起初像针尖、粟粒那么小,人们大多轻视它。还没有片刻工夫,便可能骨痛、肿胀、溃烂,有的甚至到了无法医治而死亡的地步;它又不像其他疾病可以用几年的时间慢慢治疗。正因为它发作迅速,肿胀溃烂也来得急,所以世俗医生往往借此牟利。刚开始发作时,他们用毒药催发它,等病人呼号痛苦之后,便向病人索取财物;索取得到满足后,才慢慢治疗。治疗得不早,患处腐败裂开,已经无法下手,他们又借五善七恶之说为自己辩解。这样的医生到处都是,不只是宣之的符医生、当涂的徐医生如此。唯独戚君不是这样。他以忠信为根本,以廉洁诚实来行医。有人生病求他诊治,即使风雨交加、深夜时分,他也背着药奔走,从不因为贫富贵贱而改变自己的态度,也不计较病人是否能够报答。前些年有一对夫妇各自患痈,戚君为他们诊治,都不到二十天便痊愈。戚君曾说:‘痈疽好比恶人。养痈遗患,虽然是古人所告诫的,但攻治得太急,也必定会有意外祸患。古语说:人若不仁,厌恶他而过于严厉,就会造成祸乱。这就是治疗疮疡的方法。’所以我每次诊治这种病,只用针刺、艾灸来排出毒邪,用宣通引导来削弱病势;实在不得已,才用五毒药物攻治,再用五种药物调治。虽然不追求一朝一夕见效,但病人最终能够痊愈。至于专门把刀、匕首、锥子、凿子、镰刀等割刺剜剔之术当作奇异本领,我不忍心这样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岁〕 戚君可以说是仁厚良善的医生了。唉!把这样的心意推广开来,难道只会成为良医吗?用它来对待自己,用它来对待别人,那些有恶而不仁的人,哪里还能残害我呢?戚君家祖父、父亲相传,到今天已经五代。戚君正在不断积累善行功德,只觉得每天时间都不够用。我看见他的子孙绵延繁衍,成为当时显达的人物。世代行医所得到的报偿,大概还不值得让戚君羡慕。戚君住处有两株皂荚树,枝叶繁茂、遮蔽严密,树下足以庇护千头牛,大概已经历经近百年。观察这两棵树,就能知道他的家风;知道他的家风,也就能知道他这个人了。若不是长久培植,能达到这样吗?所以我乐意为他作序,用来彰明戚君的善行,勉励他的子孙,也让他的同行仰慕并效法他,不要成为符医生、徐医生那样的人,而遭世人指责。《梅南诗稿序》诗歌要合于古道,很难;合于古道而又能流传到今天,更难。炼字锻句,搜尽心思,耗损精神、劳伤形体,难道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值得流传的吗?世道日益衰落,风俗日益浅薄,嫉妒的人多,赞善的人少;他们专挑瑕疵而掩盖优点,寻找疤痕而抹去污垢。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暗自庆幸自己的诗能够流传,这件事究竟难还是容易?我看它只会越来越难。然而诗歌怕的是不古雅,不怕不能流传。只要合于古道,即使不能流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不能流传,反而更能显出古意,何况未必真的不能流传呢?梅南陈君作诗虽然不多,却平淡古雅,确实有值得流传的地方。友人张君仲实、赵君景高筹集资金,刻印诗稿,急切地想办法使它流传。唉!这可以敦厚浅薄的风俗了。可是有人仍嫌它篇数少。那《任藩十首》《麴望江三十首》,都是寄托在他的朋友名下的。自唐代流传到今天,诗歌本来就不在于数量多。又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陈君的诗为什么不就到此为止呢?’我说:‘不是这样。陈君专心研究古学,长期磨炼浸润,最终即使达到接近《诗经》风雅、凌驾屈原宋玉的境地,即使写下数百、数千言,也都可以流传。诗歌难道会因为多就厌烦吗?’我读陈君的诗,因感动于张、赵二君刻印传播的义举而作序,并进一步申说这些道理,是想警戒世上那些嫉妒他人、却不肯赞助善行的人。请替我向陈君致意,勉励他,勉励他,不要辜负我对他的期望,不要让那些嫉妒他的人得到借口。

送王应夫序余与王子应夫居相迩,情相好也。应夫视吾年倍长,以里先辈事之余;视应夫学聚问辨迨羣,而其所为诗文又皆有法度可喜,每忘年交之,以故情益亲,徃来益宻。难疑答问,彼不得而吾得之。一日来访,谓分教楚棠行且有日,余甚以离索为忧,然亦以应夫之得仕为喜。应夫蹵然曰:“邑虽小,闻业儒者不下百数,吾懐空抱虚,一旦窃师民之号,深惧夫嘲笑者之不免也,子何以教我?”余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孟氏固尝有是言也。然世之不好为者几希矣。今郡邑凡几学?学凡设几官?其以才学选如子者凡几人?以子之才之学,虽举棠邑之士而师之,吾未见其不可也。而子自视欿然,则过人逺矣。虽然,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吾子今日之欿然者,知不足者也。师于人而未为人之师,学于人而未为人之斆,则犹未知困者也。知不足固能以自及,未知困终不能以自强。继自今,请业者进,请益者进,扣大扣小,与接与构,吾子其知所以自强矣。知自强则日就月将,昼为宵得,皆自此始,而又何患乎?《书》曰:‘斆,学半。’《易》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此之谓也。”余年运而徃,颠毛种种,其不能自强于学也乆矣。闻邑有芳草涧者,韦苏州所曽游也,今犹有赋“野渡无人”之句者乎?王无功丞六合作《醉乡记》,吾夙慕之,今复有兹人者乎?如有之,子飞书我报,吾将囊诗载酒,顺下风膝行而前矣。

龙与祥符戒坛院分韵诗序明庆宗师虎岩良公,清旷文雅,一时名公卿皆乐与之交,而余独未及识也。至元辛夘六月,余游杭,炎暑重赫,旅楼偪仄如甑,方郁郁不自憀。有苍头持巨轴至,曰:“良宗师约游戒坛,书也。”余疑与公未一觌面,书何为至于我?发函伸纸,列风流胜贵且百人,而余亦与焉。余嘉其未相见情相亲也,敬诺之。期既至,仆痡马瘏,欲徃不果。公以笋舆速之,又不果。越翼日,白廷玉来访,盛夸兹集,以为地虚旷,堂宇峻洁,脩竹丛杉,葱翠交隂,芙蓉濯濯,清泚香气袭人。虽绅佩簮锡环列杂坐,凉飔时至,不知门外之红尘赤日也。顷焉炷薫瀹茗,设伊蒲净供,楚徐鸣琴,温老飞洒醉墨,皆极天机之妙。坐客霑饫,投壶对奕,各适其趣。则又析少陵已上人茅斋诗,探韵以赋,客多诗字少,或再韵或三韵。虽迟余不至,亦虚下字畀之余,益以不得与为歉。廷玉复道公意,俾余序其事。余因知公之心,其空普无碍若此夫。金僊氏之教,世乆益离,至于今日,鸡园弟子声生执长,闻有谈周习孔者,辄哆唇瞠目以为诟病。而公独与贤士大夫游从欵宻,岂非外形骸以理自胜者哉?余栖泊于兹,未克一诣,招之又不克一徃,宜以心杂见疎,而公拳拳然愿交而不可得者,果容我邪?抑愧我也。昔惠逺招范▯而▯不从,许渊明饮酒,渊明复攅眉以去,逺公终不以为忤,其所用心,固非吾徒者所能臆度也。虽然,名人魁彦,髙词崄语,骏发蹈厉,使余挂名其端,而不知辞让,凝尘鼓缶,安知鸣玉者不笑于其傍乎?重违公意,廷玉又从而督迫之,引笔缀词,涊然愧汗,览者亮之而已。

送盛元仁序京口旧为江淮冲要,四方贤士多乐居之。德行之,辞词藻之华,论议之伟,盖昌黎所谓纷扰扰而既多者也。余幸以先人之故,深之即髙之,求皆尝辱师而友之。兵燹以来,化为异物者众矣,其或一二仅存,复归老邑里,潜深伏隩,声迹藐不可见。独余尚縻于兹,未能逺引,索微言于乱志,发孤笑于羣忧,亦惟吾元仁三数君子而已。而又各以衣食之故,或出或处,旷日弥旬,乃获一见,见已遽别。回视承平时,美景良辰,肩从齿序,登山憩石,酣觞赋诗,殆犹梦寐间事。欲再梦,不可必得也。而元仁学日进,文日工,名誉日起,余又疑其必为有力者夺之而去。幸而乌公之书词马币未至洛北,余犹得资以待老。闻之友朋,乃谓其以太夫人在堂,越明日将归而就养焉。噫,何其不预为我告也!朋友固天伦之一,熈春寒徃太夫人御板舆,逺览旧畿,近周家园,吾元仁奉一觞称千岁夀,此人子之至乐也。尔有母遗,繄我独无,我方羡慕之不暇,吾亦安得而留之。独惜夫友道日以狭,文气月以萎,而吾所资以待老者,一旦去而之千里之外,是则余之不能已已者也。昔谢太傅中年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达人尚尔,况余之恇怯淟涊者乎?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吾虽有胸无心者,将不能泊然于斯语矣。虽然,闲居续赋,元仁肯从便风示我,吾尚能与三数君子盥手发函,对风檐而朗诵也。

译《送王应夫序》我和王子应夫住处相近,感情也很好。应夫看我的年龄是他的两倍,把我当作乡里的前辈来侍奉;我看应夫学问广博,能够向群贤聚集请教、辨析问题,而他所作的诗文又都有法度,令人喜爱,所以常常忘记年龄差异而同他交往;因此感情更加亲密,往来也更加频繁。遇到疑难便互相问答,他不能回答的我能回答,我不能回答的他能回答。有一天他来访,说将要到楚棠分教,出发已经有日期了。我很为即将离散而忧愁,但也为应夫得到任用而高兴。应夫惶恐地说:‘县邑虽然小,但听说学习儒业的人不下数百,我空有一些学问,一旦窃取了教导百姓的名号,深怕免不了受到嘲笑,您有什么教导我呢?’我说:‘人的毛病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孟子确实说过这话。然而世上不喜欢做老师的人又有几个呢?如今郡县有多少学校?每所学校设置多少官职?能够像你这样凭才学选用的人又有多少?凭你的才华学问,即使把棠邑的士人全都召集来教导他们,我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可以。你能这样自认为不足,就已经远远超过别人了。不过,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不足,教人之后才知道自己困惑。你今天感到不足,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不足。只是为人师而还没有真正成为别人的老师,向人学习而还没有真正成为能教人的人,那仍然是没有知道困惑。’ 知道不足,固然能够因此自我赶上;不知道困惑,最终就不能自我奋发。今后,请教功业的学生来了就接纳,求取增益的学生来了也接纳;无论大问题还是小问题都加以叩问,无论相互接触还是相互交往,都要认真应对,这样你就会知道如何自我奋发了。知道奋发自强,便会日有所进、月有所成,白天学习的东西,夜里也能有所获得,一切都从这里开始,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尚书》说:‘教人,是学习的一半。’《易经》说:‘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年岁不断增长,头发已经斑白,不能在学问上自我奋发,已经很久了。我听说那里有芳草涧,是韦苏州曾经游览过的地方,如今那里还有人作出‘野渡无人’这样的诗句吗?王无功任六合县丞时作有《醉乡记》,我向来仰慕他,如今那里又有这样的人吗?如果有,请你飞书来告诉我,我将带着诗、装载着酒,顺着下风跪行上前去拜访。《龙与祥符戒坛院分韵诗序》明庆宗师虎岩良公,清雅旷达,文采高洁,当时的名公卿都乐于同他交往,唯独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他。至元辛卯六月,我游历杭州,暑热极盛,旅舍狭窄如蒸笼,正郁闷得不能自解。有个苍头拿着一幅大卷轴来,说:“良宗师约你游戒坛,这是他的书信。”我疑惑自己同良公从未见过面,他为什么写信给我?拆开信封展开纸张,只见上面列着风流名士和显贵近百人,我也在其中。我赞叹他虽未相见而情意相亲,恭敬地答应了。约定的日期到了,仆人疲惫,马也病了,想去却未能成行。良公又用竹舆催促我,还是未能成行。过了一天,白廷玉来访,大力夸赞这次聚会,说那里地势空旷,厅堂高峻整洁,修竹成丛,杉树成林,葱翠交相成荫,芙蓉花鲜艳洁净,清水和香气扑面而来。即使佩绅、簪笏、环佩等各色人物杂坐在一起,清凉的风时时吹来,也感觉不到门外的红尘烈日。不久便焚香煮茶,设置伊蒲净供;楚徐弹琴,温老挥洒醉墨,都极尽自然天机的妙趣。宾客们饱享其乐,投壶下棋,各自适意。又剖析杜甫《已上人茅斋诗》以探韵作诗,宾客多而诗中字少,有的押两韵,有的押三韵。虽然因为我迟迟不到,他们也空着韵脚留给我,越发以我不能参加为遗憾。廷玉又转述良公的意思,请我为这件事作序。我于是知道了良公的心胸竟如此空明广大、无所障碍。金仙氏的教法,流传日久而越来越偏离本旨;到了今天,鸡园弟子们争声执掌,听说有人谈论周公、学习孔子,便张口瞪眼,把这当作诟病。唯独良公能同贤士大夫交往亲密,难道不是超越外在形迹、以理性自我胜过的人吗?我寄居在这里,却没能去拜访他;他邀请我,我又不能前往,本应因心意夹杂而显得疏远,可良公却拳拳希望同我结交而不可得,他难道真的容纳我吗?还是在惭愧我呢?从前惠远邀请范宁,范宁没有答应;许渊明请陶渊明饮酒,陶渊明反而皱眉离去,惠远最终也没有把这当作忤逆。他们用心所在,本来就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妄加揣度的。即便如此,名人俊彦,高妙险峻的文辞,迅疾昂扬的笔势,却让我挂名在篇首;我若不知道谦让,就像凝尘击缶,哪里知道在一旁鸣玉的人不会笑我呢?又难以违背良公的意思,廷玉又从旁催逼我,于是提笔缀成这些文字,惭愧得汗流满面,只希望读者能够谅察罢了。送盛元仁序 京口过去是江淮之间的交通要冲,四方贤士多乐意居住在那里。德行的高尚,辞藻的华美,议论的宏伟,大概就是韩愈所说的“纷纷扰扰而且很多”的人物。我有幸因为先人的缘故,深入交往并尊重他们,求他们都曾屈尊做过我的老师或朋友。自从战乱以来,变成异物的人很多了;其中偶尔有一两个幸存下来,也回到老家,深深隐藏在偏僻之地,声名踪迹远不可见。只有我还被羁留在这里,不能远行退隐,在乱世的记载中寻求微言,在群体的忧患中发出孤独的笑声,也只有吾元仁等几位君子而已。然而大家又各因衣食问题,有的出仕,有的退居,常常相隔多日甚至数十日,才得到一次相见,见面后又很快分别。回头看太平时代的美景良辰,肩并肩、按齿序交游,登山靠石休息,尽情饮酒赋诗,几乎都像梦中的事情了。想要再做这样的梦,也未必能够得到。而元仁的学问日益进步,文章日益精工,声誉日益增长,我又担心他一定会被有权势的人夺去。幸好乌公的书信、马匹和财帛还没有送到洛北,我还可以借此资财来等待终老。后来听朋友说,原来他因为母亲还在堂上,第二天就要回去奉养母亲。唉,他为什么不预先告诉我呢!朋友本来就是天伦之一;在春暖或寒冷时,陪太夫人乘坐板舆,远望旧日京畿,近处巡视家园,我们元仁奉上一杯酒祝母亲长寿,这是做人儿子的最大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岁〕 你有母亲可以奉养,而我独自没有;我正羡慕你都来不及,哪里还能留住你呢?只是可惜朋友之道一天比一天狭窄,文章的气象一月比一月衰败,而我赖以等待终老的资助,一旦离开我而到千里之外,这正是我不能停止叹息的原因。从前谢太傅中年同亲友分别,总要忧郁好几天;通达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我这样怯弱而卑污的人呢?春草呈现碧色,春水荡漾清波,在南浦送你远行,内心的悲伤怎么说得尽呢!我虽然胸中有情而外表无动于衷,也将不能平静地面对这些话了。即便如此,日后闲居作成的诗篇,元仁如果肯借顺风寄给我,我还能够同几位君子洗手拆信,在临风的屋檐下朗诵它们。

宋宣慰文集序同知宣慰东明宋公,余曩在扬,尝望履幕下,别十年矣,复防于杭,出歌诗数十首及所为文以示余,受而卒业,因仰而言曰:「山林草野之士,处隠就闲,无所用乎世,于是刻志苦心,搜辞猎句,以写其幽忧抑郁之思,以舒夫风刺怨怼之意。乃若公卿大夫以功名事业为己任者,驱驰鞅掌,日不遑给,亦何暇及乎此?今也摘竒掇异,与骚人墨客较其锱铢,非韩愈氏所谓性能而好之者欤?至若铿锵幽▯,冲澹和平,使读之者稽首叹嗟,不能自已,又非韩愈氏所谓才全而能钜者欤?夫以才之全,能之钜,复根于性而好之,则公之文固非曲学謏闻者所能闯其藩也。」余独于食饼之诗而重有感焉。徃嵗浙右大水,民用荡析,鬻妻卖子,延视息于须臾间,其情重可哀矣。朝家悯焉,亟发廪振之,此正有司所当奔走奉承者。跨越半载,方且覈户口,排丁稚,其得升斗以活者亡几,而嗸嗸然为沟中瘠者,盖不知其几万人矣。而公于一食之微,忧民之忧,憯怛懃恳,溢乎言外,则其心从可知已。诗不必论也。呜呼!使当时任事者其心皆如公之心,吾知其皇皇汲汲,食不下咽,又肯稽国家之赐,为之踌躇四顾,聴其流离死亡而后已乎?此余所以重有感也。迩年西浙豪右,擅江湖薮泽之利,富几埒国,田畴日以广,沟浍日以堙,雨不浃辰,又复巨浸,官吏熟视莫敢谁何。今岁秋冬之交,其可虑者又不止如前二岁而已。余安得取公之诗为司牧吾民者诵之?卷锦以归,因为之序,以俟夫观民风者择焉。至元壬辰闰月五日

佩韦斋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佩韦斋集》巻十二宋俞德邻撰序

送蒋守文序三山蒋君守文踵门而告余曰:「吾老矣,故乡之思日徃月来于懐也。时暑退,舍凉颷飒然,吾将歴吉而归,愿以一言为我赠。」余曰:「游子悲故乡,古尝有是言矣。归燕泣陇,岂独人有是心哉?鸟飞而返林,兔走而还窟,狐死而首邱,物皆然,人为甚。然人之勇于归者,盖鲜也。君青岁出游,皓首归里,君诚不忘父母之邦者矣。陵谷迁变,井邑萧条,今非异时比矣。其念君而为东道主者,谁乎?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君距家几三千里?君之聚粮凡几月乎?川有蒲泽之奸,陆有緑林之暴,其为君之纪仆者,谁乎?丧乱以来,耆旧亲戚销磨略尽,某邱某水,孰能从君而指视者乎?忱归矣,君得无渡桑干而思并州者乎?」君曰:「子之言是也,然吾之归已决,虽道涂险阻,资用乏絶,不暇顾也。子试为之诗若序足矣。」余于是怃然曰:「君诚君子人也。题柱而出,乘驷马车而归,弃繻而游,建节行郡国而返,其归诚易易也。中世士大夫一不得志,惧无以夸一时荣一乡,则弃其邱墓如弃敝屣。今君年如是,贫如是,而不忍违其乡如是,则可谓之君子矣。」余年视君不甚相逺,松楸之感,竹篠之思,亦乆其日,然犹恋恋未能舍去。送君之归,得无顔忸怩而心不宁者乎?既与之酒賮之钱,又序以赠之,盖将以谂于君之素所徃来者,而抑以自警也。

译宋宣慰文集序 同知宣慰东明宋公,我过去在扬州时,曾经想去幕府拜见他,分别已有十年;如今又在杭州相遇。他拿出几十首歌诗和所作文章给我看。我接受后读完,因而仰面说道:“山林草野中的士人,处于隐居闲散的地位,对世事没有用处,于是刻意苦心,搜寻辞藻,捕捉句子,用来抒写幽忧抑郁的思想,舒展讽刺和怨愤的情意。至于以功名事业为己任的公卿大夫,奔走忙碌,每天都没有空闲,又哪里有时间顾及这些呢?如今您能摘取奇异、拾取新颖,同诗人文士较量文字的细微长短,难道不是韩愈所说的有才性而又喜爱文学吗?至于声音铿锵而意境幽深,冲淡和平,使读者低头叹息、不能自已,又难道不是韩愈所说的才性完备而能力宏大吗?以才性完备、能力宏大为基础,又根源于天性而且爱好文学,那么您的文章本来就不是那些曲学浅闻的人所能窥见门墙的。”我唯独读到《食饼》诗时,又有更深的感慨。往年浙西发大水,百姓流离失所,卖妻卖子,只能在片刻之间勉强延续性命,情状实在令人悲哀。朝廷怜悯他们,急忙开仓赈济,这正是主管官员应当奔走奉行的事。可是过了半年,才开始核查户口、排定丁壮幼童,得到一升一斗粮食而活下来的人没有多少,至于哀号着成为沟中枯骨的人,不知已有几万人了。而宋公对于一顿饭这样的小事,也忧虑百姓的忧虑,悲痛恳切之情流露于言辞之外,那么他的内心也就可以知道了。诗本身就不必再评论了。唉!假使当时任事的官员都像宋公这样存心,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惶恐急切,食不下咽;又怎么肯怠慢国家的赈济,犹豫观望,直到眼看百姓流离死亡才停止呢?这就是我因此再次产生感慨的原因。近年浙西的豪强,独占江湖薮泽的利益,财富几乎可以同国库相比,田地一天比一天扩大,沟渠一天比一天淤塞;雨水还没有连续下满两天,就又形成大水,官吏却熟视无睹,不敢追究。今岁秋冬之交,值得忧虑的事情又不止像前两年那样而已。我到哪里才能拿宋公的诗,诵读给治理百姓的官员听呢?我卷起这部文集回来,于是为它作序,等待那些观察民情的人来选择它。至元壬辰闰月五日 《佩韦斋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十二,宋俞德邻撰序 送蒋守文序 三山蒋君守文登门告诉我说:“我老了,对故乡的思念日积月累地萦绕在心中。如今暑气将退,住处凉风飒然,我将选择吉日回去,希望您赠我一言。”我说:“游子悲伤故乡,古人早有这样的说法。归来的燕子对着田垄哀鸣,难道只有人才有这种心情吗?鸟飞回树林,兔子跑回洞穴,狐狸死时头朝向山丘,万物都是这样,人更是如此。然而人中勇于归乡的,大概很少。您年轻时出游,白发时归乡,您确实是不忘父母之邦的人。山陵和山谷已经变迁,井邑也萧条了,如今同过去不能相比。那些思念您而要为您做东道主的人,还有谁呢?去百里之外的人要住一宿,准备一舂的粮食;去千里之外的人要三个月聚集粮食。您距离家乡将近三千里,您要聚集几个月的粮食呢?水路有蒲泽一带的奸盗,陆路有绿林中的暴徒,谁来为您记录行程、管理仆从呢?战乱以来,年高的旧友和亲戚几乎消磨殆尽;某座山丘、某处水边,又有谁能陪您指点观看呢?您这次回去,难道不会渡过桑干河而思念并州吗?”蒋君说:“您说得对。然而我回乡的决心已经定了,即使道路险阻、资用断绝,也无暇顾及。您只要替我作一首诗或一篇序就够了。” 我于是怅然说道:“您真是一位君子。若像苏秦在柱上题字后出游,乘着四马车归来;像终军弃繻而出游,持符节巡视郡国后返回,那么您的归乡自然容易得很。中古以来的士大夫一旦不得志,害怕没有什么可以在一时夸耀、在乡里显荣,便把祖坟抛弃得如同丢弃破鞋。如今您的年纪如此大,贫困又如此,却仍然这样不忍背离故乡,才可以称为君子。我和您的年纪相差不远,对松树楸树所寄托的感情、对竹林故园的思念,也已经很久了,却还留恋这里不能离去。送您归乡,难道不会因惭愧而脸色忸怩、内心不安吗?于是我既赠给您酒资和路费,又写这篇序送给您,大概是想把它告诫给您平日交往的人,同时也用来警戒自己。”

盛童子遗稿序余徃读邢氏子秋风辞,爱其雄深窈▯,神防天出。然以时考之,居实曽未冠也。天假之年,阅之以问学,磨之以世故,虽比良、迁、董兼、丽卿、云直,易易耳。禀命不融,其所成就竟如是而止,谈者愍焉。然犹幸而苏黄二老交口称引,故其名声卒振响于世。是则蚤慧而殀,固居实之不幸;而其遇二老以昌其诗,抑又居实之大幸也。钱唐盛仁熟,亦庶几蚤慧者。未龆齓,从海陵陈君登父游。登父,吾友也。每访余,仁熟辄撰杖屦于其侧,色夷气清,足踧踖,不敢纵扣所习诗书古史义,手朗诵有异常儿。余尝谓盛氏有子矣。逮少长,学为古律诗,援笔辄就,时有不经人道语。年十三,病肠结,一夕而死。嗟乎,何蚤慧而遽殀也!昔居实之殀,或谓其父有以致之。恕诚倾覆者如仁熟之父,则非有号位势力足以谁何。当世溷迹防市之间,经营什伯,恂恂惟谨,且不为诡伪浮薄之行。天畀以子,不旋踵而夺之去。神理固有不容语者矣。九龄而失童乌,百万而货王恱,彼岂子云、茂宏之过哉?景星庆云,须臾变灭;沈海之珊瑚,韫石之璞玉,取以为器,其坚乆固,徃徃不木石逮也。然则蚤慧而殀,亦何足深怪耶?虽然,居实之殀,借二老而名彰;仁熟之诗,固未得为居实比,加以数岁,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童心黄吻,纷纷厌人如是子者,乃不幸短命以死,则其父其师亦恶能无戚戚于此?悼其殀而哀之,取其可传者而寿之,意必择能言之士,足以传于今而信于后者。登父访余,乃以其诗属余而为之序。噫,余何人哉,而能使是子之不冺乎?不过明天之命物者,以纾其父之悲,以释其师之憾,而以祛夫世俗之惑而已。若夫序之而使其诗之不冺,当世自有大手笔如二老在,登父其亟图之,庶仁熟之不死也。

李侍郎母夫人庆寿诗序仕而逮亲,虽三釜,荣也;亲之不逮,重茵而坐,列鼎而食,弗荣也。信斯言也,则凡为人子者,必汲汲然为三釡之荣可也。蓼莪思报,昊天罔极,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不过啜菽饮水,以尽其欢,若不足以为孝矣。而圣贤之教则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居上而骄,为下而乱,在丑而争,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焉。是非圣贤之与人异情也?三牲之养,固人子之素心,苟得之不以道,曽不如啜菽饮水之为乐也,而奚拘于三釜之荣者乎?若夫家温矣,禄厚矣,有平反以悦隽母之顔,无放肆以贻严媪之虑,是盖天下之巨孝,而中庸所谓诚身以悦亲者也。三牲云乎哉?重茵列鼎云乎哉?恒山李侯以廉平之政继美世德,足以亢其宗矣。母氏年八十,视明聴聪,略无老人衰惫之态,殆天有以相之者。而侯也惟恐养之弗至,所余财储之库,扁曰奉亲,俾善计者主其出纳,凡赢得过当,率以备朝夕之养,而家不与焉。太夫人惟所意欲,左右奉承唯谨。于是学士大夫相率为歌诗庆羡之,侯可谓能荣其亲也已。虽然,幼吾幼必及人之幼,老吾老必及人之老。侯方分莵符为二千石,为朝家司牧一郡,凡我黎庶,孰无父母?吾亲饫珍鲑之供,彼亦有藜藿之不糁者乎?吾亲被文绣之华,彼亦有缯布之不完者乎?吾亲厌丝竹骈罗之奉,彼亦有顦顇困苦呻吟而无告者乎?居髙广则思无庐,策骏逸则思无车。夫如是,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辑百姓之福,以貤吾亲之福,岂惟福寿康宁,太夫人得兼而有之?诜诜兰玉,匪伊竞秀于阶庭间,吾意含饴弄孙之乐,无复有逾于此者矣。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盖言锡类所以为孝也。因为之序,且系以诗曰:蓼蓼蒿莪,夭夭棘薪。维父维母,鞠育孔仁。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甘防之供,岂不朝夕?藜藿不给,菽水尽欢。饬身励行,以怡母顔。较之列鼎,彼危此安。显允李侯,孝友具完。慊慊为人,矫矫为官。曰有慈母,一一平反。一昆二季,郁郁荆兰。清朝贺燕,紫诰回鸾。凡为人子,稽首愿观。我闻先民,悦亲有道。反身而诚,对越穹颢。我侯为政,德心皦皦。永肩尔心,苏枯泽槁。曰维寿母,天锡难老。诜诜兰树,静秀娟好,生于阶庭,慰母懐抱。我作此诗,匪谀匪私。维侯之颂,维侯之规。

译盛童子遗稿序 我过去读邢氏子居实的《秋风辞》,喜爱它雄奇深厚、幽深奥妙,精神气韵仿佛从天而来。然而按他的生年考察,他当时确实还没有成年。假使上天赐给他寿命,让他用问学来扩充见识,用世事来磨炼才性,即使将来可以同司马迁、董仲舒、李白、杜甫相比,也并非难事。他禀受的天命不厚,成就最终只能到此为止,谈论的人都为之哀怜。但仍然幸亏苏轼、黄庭坚两位老人交口称誉,他的声名终于在世上振响。这么说来,早慧而夭折,固然是居实的不幸;而遇到两位老人使他的诗文显扬,又是居实的大幸。钱塘盛仁熟,也差不多是个早慧的人。他还没有换牙,就跟随海陵陈君登父游学。登父是我的朋友。每次来访我,仁熟总是在他身旁整理好杖履,神色平和,气息清朗,双足恭敬地小步走,不敢放纵;他所读的诗书古史义理,手执书卷朗声诵读,非同寻常的儿童。我曾说盛家有了一个好孩子。等到稍稍长大,他学习写古体诗和近体诗,拿起笔就能写成,时常有不合常人说法的语句。十三岁时,患肠结,一夜之间便死了。唉,为什么早慧却又这么快夭折呢!过去居实夭折,有人说是他的父亲造成的。假如说真正造成覆败的是像仁熟的父亲这样的人,那么他并没有足以让人畏惧的名号、地位和势力。当时他混迹于市场之间,经营小本买卖,谨慎恭敬,只求守规矩,而且不做诡诈、虚伪、浮薄的行为。上天把儿子赐给他,不旋踵之间又把儿子夺走。神明之理本来就有不可言说之处。九岁便失去童乌,家财百万却卖货给王悦,这难道是扬雄、王宏的过错吗?景星庆云,片刻之间也会变灭;沉入海中的珊瑚、蕴藏在石中的璞玉,取出来制成器物后,它们的坚固长久往往不是木石所能比的。既然如此,早慧而夭折又有什么值得深怪的呢?即便如此,居实夭折,借两位老人的称誉而声名彰显;仁熟的诗本来还不能同居实相比,再给他几年时间,怎么知道后来不会像居实一样呢?童心未泯、黄口稚子中,纷纷让人厌恶的正是这类孩子;如果他们反而不幸短命而死,他们的父亲和老师又怎么能不因此忧戚呢?哀悼他的夭折并怜惜他,选取其中值得流传的作品使其长存,必定要选择善于言辞的人,足以使它流传于今、后世信服。登父来访我,于是把他的诗托付给我,请我作序。唉,我是什么人,竟能使这个孩子的作品不泯灭呢?不过是阐明上天安排万物的道理,以舒缓他父亲的悲痛,解除他老师的遗憾,并消除世俗的疑惑罢了。至于作序便能使他的诗不泯灭,当代自有像两位老人那样的大手笔,登父应当赶快设法请他们撰写,这样才差不多能使仁熟不死。李侍郎母夫人庆寿诗序 做官而能赶上奉养父母,即使只有三釜俸禄,也是荣耀;父母已经不在了,即使坐着厚褥、吃着列鼎盛宴,也算不上荣耀。既然这话可信,那么凡是做儿子的,都应当急切地求取能奉养父母的荣耀。《蓼莪》诗中思报父母之德,说昊天之恩无边无际,这是多么令人悲伤啊,贫穷使人无法奉养父母!活着时没有办法供养,不过让父母喝豆汤、饮清水,尽量使他们欢喜,好像还不足以称为孝。但圣贤的教诲却说:即使喝豆汤、饮清水,只要能让父母尽欢,这就叫孝。处在上位却骄傲,处在下位却作乱,处于同类中却争斗,即使每天用三牲奉养父母,仍然是不孝。这难道是圣贤同常人的感情不同吗?用三牲奉养父母,本来是做儿子的真心愿望;如果取得它不合乎正道,还不如喝豆汤饮清水来得快乐,又何必拘泥于三釜之荣呢?至于家境温裕,俸禄丰厚,有平反冤狱来使母亲面容喜悦,没有放纵行为使老母忧虑,这大概才是天下最大的孝,也是《中庸》所说修诚自身以使亲人喜悦。三牲的奉养算什么呢?厚褥列鼎算什么呢?恒山李侯以廉洁公平的政绩继承并光大世代的德业,足以振兴他的宗族。母亲八十岁,眼睛明亮、耳朵聪敏,完全没有老人衰弱疲惫的样子,大概是上天有所帮助。李侯只怕奉养得不够,把余下的财物储藏之库题名为“奉亲”,让善于理财的人主管出纳;凡是收入超过日常支出的,全都用来供给早晚奉养,家用不参与其中。太夫人想要什么,身边的人都恭敬地奉承。于是学士大夫相继作歌诗来庆贺羡慕,李侯可以说是使母亲荣耀了。然而,爱护自己的幼者也要推及他人的幼者,尊敬自己的老人也要推及他人的老人。李侯如今分掌兔符,成为二千石官员,替朝廷治理一郡;凡是我的百姓,谁没有父母?我的亲人享用珍贵鱼肉的供奉,百姓中难道就没有连粗粝食物也得不到的人吗?我的亲人穿着华美的文绣,百姓中难道就没有连粗布也穿不完整的人吗?我的亲人享受丝竹罗列的侍奉,百姓中难道就没有憔悴困苦、呻吟而无人诉说的人吗?居住在高大宽敞的房屋中,就应想到没有房屋的人;乘坐骏马快车,就应想到没有车辆的人。这样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汇聚百姓的福气,用来增益我亲人的福气,难道仅仅是福寿康宁而已吗?太夫人可以兼得这些福气。众多如兰如玉的子孙,不只是争相在庭院中竞秀;我想含饴弄孙的快乐,再没有超过这些的了。《诗经》说:“孝子之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大概是说把恩惠推及同类才是孝。因此为此作序,并附诗一首:“ 茂盛的蒿草和莪蒿,柔嫩的酸枣枝。那是父亲,那是母亲,养育我极其仁慈。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却像苍天一样无穷无极。甘美精美的供养,难道不应当早晚奉上?即使粗菜粗饭不足,也要让父母喝豆汤清水而尽欢。谨慎修身、勉励德行,使母亲面容喜悦。与列鼎盛宴相比,那会使人危殆,这能使人安宁。显明诚信的李侯,孝顺友爱都十分完备。谦逊地做人,昂然地做官。因为有慈母在堂,便一一平反冤狱。长兄一人、弟弟二人,如荆兰般郁郁茂盛。清明朝廷庆贺燕礼,紫诰如鸾鸟回旋而至。凡是做儿子的,都叩首希望观摩。我听说古代先民,使亲人喜悦是有方法的:反省自身而诚实,对着苍天无愧。我的李侯治理政事,仁德之心光明显著。永远肩负你的初心,救活枯槁,滋润干涸。说到长寿的母亲,这是上天赐予的长生。众多兰树般的子孙,安静秀美,生长在庭院,使母亲怀抱得到安慰。我作这首诗,不是谄媚,也不是私情;这是颂扬李侯,也是规劝李侯。

刘悦心诗序鳬鹥既醉,咏太平也。故其辞温厚而愉怿。风降而黍离,雅变而板荡,闵乱亡也。故其辞忧思而感伤。其为体虽不同,然自文武成康之盛,陵夷至于幽厉之削弱,上下世变,殆数百年。生于太平者,固不覩夫国步之频蹙,而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者,亦不知夫镐京丰洛之盛且大也。故为鳬鹥之诗者,彼一时;为黍离、板荡诸诗者,又一时。吾圣人萃而録之,盖以明夫治乱盛衰存亡之故,设乎彼而戒乎此者也。故曰: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诗其可以易言哉?刘君仲鼎,以累将重侯之裔,生长穆陵之朝。当是时,圣明继承,休养生息,年丰俗阜,灏灏和宁,文物典章,鱼鱼雅雅。仲鼎既以得之见闻者,而寓诸歌咏矣。德祐元元之祸,仓皇辟地,颠沛流离。仲鼎复身履之。已而鼎祚变迁,金谷铜駞,莽然荆棘。仲鼎又一寓于诗,以摅其愤惋抑郁之思。然则仲鼎其深于诗矣乎?夫咏太平也,而不过于谀;闵乱亡也,而不流于激。以一人之作,而风雅之正变具焉。是岂区区世俗之所谓诗者?独惜其温厚愉怿之辞,一转而为忧思为感伤,迄不得荐郊庙于隆平,垂典册于乆逺。是则为仲鼎之不遇也。虽然,仲鼎方将携琴书,讲道紫阳之下。紫阳,吾文公阙里也。辅颊遗唾,杖屐故迹,过者式之。仲鼎日游其地,日与其徒诵其诗,读其书,论説辨难,贯穿统防,使徃圣之絶学有继,而前哲之微言不冺。是正吾仲鼎事,所谓荐声诗于郊庙者,抑又其余也。诗恶足以尽吾仲鼎之学乎?序而申之,姑以寓我惓惓期望之意云尔。说薙草说居室之西有隙地,衡从数十武,老梅穉竹攅立,丛倚间移,花卉杂焉,趣虽未就,暇之日杖履或可徃来也。积雨霁余,携壶造之,防荟蓁莽▯苧茀蔚,众芳列植,咸受芜秽。譬如善人君子,不幸与憸壬错处,而彼反得以胜之,余愍焉,亟呼畦丁荷锄而理,且戒之曰:「芟夷之,蕴崇之,絶其本根,吾将劳汝逾辰浃。」徃视则防防然复茁矣,余怒曰:「尔何慢余戒也?」锄者曰:「嘻,是稗草也,其植根固,其敷蔓滋,未易以人力去也。」余益怒,有老圃睨而笑曰:「是非彼之罪也,去众草易,去稗草实难。子非学圃者,固宜为彼之咎也。且子亦何恶于稗而必去之?徃古来今,君子小人常相半于天下,亦犹天之生是物也。子亦能尽小人之类而去之乎?故以尧为君而有共工,以舜为君而有苗顽,以汤武为君而有慆淫朋比,皆此类也。彼圣人者,虽诛之殛之,化之懐之,而能絶之乎?况今真淳乆散,浇伪日滋,儒之稗以诗书发,官家之稗以法令济,贪释老之稗以谈空覈▯恣欲,工以竒技淫巧稗其业,贾以抵巇射利稗其心。子不彼之务去,而顾规规然用力于荒畦间,吁亦惑矣!」余曰:「子之言是也,然人之稗,彼有位者能去之;草之稗,吾有力则能去之。吾将勉其所可能者,而不彊其所不可能者,此吾所以为能也。虽然,小人犹稗也,小人之难去,固甚于稗之难去也。尧舜禹汤文武不作,彼小人之贯盈恶稔者,天其不殪之乎?吾力虽勌,彼稗之根连蔓衍者,陨霜其不杀之乎?」老圃笑曰:「条风至,勾萌达,吾将复言子评之。」余无以对于其去,三叹而饮之酒。左近仁字説东平左氏子持咫牍诣余曰:「吾名近仁,里先辈以毅夫字之,吾恶其俗也,先生其为我易之?」余曰:「父之于子,名之可也;同官之于僚,同姓之于昆弟,同门之于友朋,字之可也。余于子仅一再觌面,而敢字子乎?字之且不敢,而敢名之乎?且子之名与字亦未尝俗也。」辞愈坚,请愈力。余又曰:「仁者,万善之元也。而刚毅木讷,圣人固以为近仁者也,恶乎俗?古人命名义,虽有五,然太颠、闳夭不以颠、夭而为嫌;石恶、陈逆不以恶、逆而为讳;展禽以禽名,解狐以狐名,其俗甚矣,而皆闻人也。赵尧、李舜,名非不嘉,而人不以为美;称苗晋卿,名子率同古帝王之名,而谗夫几得以覆其族。名岂有俗不俗哉?吾子取仁以为名,取毅以为字,吾见其美也,未见其俗也。」抑吾闻之:「名成乎礼,字依乎名。有因其名之美而抑之者,有因其质之偏而矫之者。

译刘悦心诗序 《凫鹥》诗写饮宴太平,所以辞意温厚而欢悦。《风》诗衰落而有《黍离》,《雅》诗变而有《板荡》,都是哀悯乱亡,所以辞意忧思而感伤。它们的体制虽然不同,但从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盛世开始,逐渐衰落到周幽王、厉王的削弱,上下世代的变化,几乎有数百年。生在太平时代的人,固然看不到国势日益困窘;经过故国宗庙宫室、只见都化为禾黍的人,也不知道镐京、丰、洛当年的盛大。因此作《凫鹥》诗,是那个时代;作《黍离》《板荡》等诗,又是另一个时代。我们的圣人把它们汇集记录下来,大概是为了说明治乱、盛衰、存亡的缘故,在那里设置警戒,用来警戒这里。所以说:端正得失、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没有什么比诗更接近。诗难道可以轻易谈论吗?刘君仲鼎,是多代累受封为侯的后裔,生长在穆陵朝。当时圣明相承,休养生息,年岁丰收,风俗富足,广大和宁,文物典章完备,人物雍容雅正。仲鼎既将自己所见所闻寄托在歌咏之中,德祐元年之祸发生后,他仓皇寻找避难之地,颠沛流离,又亲身经历了这些事情。不久鼎祚变迁,金谷、铜驼之地,茫然都长满荆棘。仲鼎又一次把这些寄托在诗中,以抒发愤懑、哀惋和抑郁的思想。这样看来,仲鼎算是深得诗的意义了吧?歌咏太平,却不过分谄媚;哀悯乱亡,却不流于激烈。一个人的作品,同时具备了风雅正声与变调的特点。这难道是世俗所谓的小小诗歌吗?只是可惜,他温厚欢悦的辞语一转而成为忧思和感伤,终究不能把诗歌荐献于太平盛世的郊庙,也不能把典章垂留到长久的后世。这就是仲鼎没有得到时遇的地方。即便如此,仲鼎正要携带琴书,在紫阳山下讲学。紫阳是我文公朱熹的故里;那里还留有他的口传遗泽和手杖木屐走过的旧迹,经过的人都应当敬仰。仲鼎每天游历那里,每天同他的弟子诵读朱文公的诗,阅读他的书,讨论辨析疑难,贯通其体系,使前代圣贤中断的学问有所继承,使前哲精微的言论不至于泯灭。这才是仲鼎真正的事业,也就是所谓把声诗荐献于郊庙的另一种方式。诗哪里足以穷尽仲鼎的学问呢?我作序说明这些,姑且寄托我深切而诚挚的期望罢了。说 薙草说 我住处西边有一块空地,横竖有几十步长,老梅和幼竹聚集生长,丛生倚靠、互相迁移,花卉也夹杂其中。虽然景致还没有形成,闲暇时拄杖穿鞋也可以到那里走走。连日大雨放晴后,我带着酒壶来到那里,只见杂草蓬勃茂密,众多花草排列生长,全都被荒芜污秽掩盖了。譬如善人君子,不幸同奸邪小人杂处,反而让小人取得优势,我很怜悯它们,急忙叫来园丁拿锄头整治,并且告诫他说:“把它们铲除,堆在一起,斩断它们的根,我恐怕要劳烦你超过一整天。”后来再去看,杂草竟密密地又萌发出来了。我生气地说:“你为什么轻慢我的命令?”锄草的人说:“唉,这是稗草。它扎根牢固,枝蔓扩展繁盛,不容易靠人力除掉。”我更加生气。有个老园丁斜眼看着我笑道:“这不是他的罪过。除掉一般的杂草容易,除掉稗草确实困难。您不是学习园艺的人,本来就应该责怪他。而且您为什么一定厌恶稗草而非要除掉它呢?从古到今,君子和小人总是各占天下的一半,这也如同上天生长这种草一样。您难道也能把小人一类全部除尽吗?所以尧作为君主却有共工,舜作为君主却有三苗之顽民,商汤、周武王作为君主却有骄纵淫乱、结党营私的人,这些都属于同一类。那些圣人,即使诛杀他们、处死他们,感化他们、怀柔他们,难道就能把他们彻底断绝吗?何况如今真淳之风早已散失,浇薄虚伪一天比一天滋长:儒者中的稗草借诗书来滋生,官府中的稗草借法令来助长,贪恋佛、道二教的稗草借空谈和考究玄理来放纵欲望,工匠用奇技淫巧败坏自己的行业,商人用钻营投机来败坏自己的心术。您不努力去除那些东西,却偏偏拘拘地在荒畦之间用力,唉,也太迷惑了!”我说:“您说得对。然而人的稗草,有权位的人能够除掉;草的稗草,我有力量就能除掉。我将努力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事,而不强求自己做不到的事,这正是我认为自己有能力的地方。即便如此,小人就像稗草;除去小人的困难,本来比除去稗草更大。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不再出现,那些罪恶积满、恶行成熟的小人,上天难道不会消灭他们吗?我的力量虽然疲倦了,那些根根相连、枝蔓蔓延的稗草,霜降之后难道不会把它们杀死吗?”老园丁笑道:“东风一到,草木萌芽舒展,我将再来评论您的话。”我无法回答他关于除草的话,叹息了三声,便拿酒给他喝。左近仁字说 东平左氏之子拿着一封短札来拜访我,说:“我的名叫近仁,乡里的前辈给我取字毅夫,我嫌它俗,请先生替我改一个字吧。”我说:“父亲给儿子取名可以;同官给同僚取字,同姓给兄弟取字,同门给朋友取字,也可以。我同您只见过一两次面,怎么敢给您取字呢?给您取字尚且不敢,哪里敢直呼您的名字?况且您的名和字也并不俗。”他推辞得更加坚决,请求得更加用力。我又说:“仁是众善的根本。刚毅木讷,圣人本来就认为接近仁,哪里俗呢?古人命名的意义虽有五种,可太颠、闳夭并不因名中有‘颠’‘夭’而嫌弃;石恶、陈逆也不因名中有‘恶’‘逆’而避讳;展禽以禽为名,解狐以狐为名,这些名字很俗了,但他们都是闻名之人。赵尧、李舜,名字并非不好,但人们也不因此认为他们名字美;称呼苗晋卿,他的名字大多同古代帝王相同,谗毁他的人几乎还因此覆灭了他的家族。名字哪里有俗与不俗呢?您以仁为名,以毅为字,我只看见其中的美,没有看见它俗。又听说:名字依据礼法而成,字依从名字而定。有的人因名字美好而反过来压抑它,有的人因本性有所偏失而用字来矫正它。

吾子之名信美矣,然毅者,果敢有为之谓,毅虽近仁也,天地严凝之气盛于西北,北方之学者固不患其不毅也。吾子气刚而貌严,瞻视察察,且年甚少,更歴未甚深,余谓非果毅之难,深恐强恕之不易。请以仲恕易其字可乎?」孟子曰:「彊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天之生人,均有是性,亦均有是仁,其所以残忍忮刻,靡所不至者,不恕之心害之也。恕者,仁之端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语之所谓恕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记之所谓恕也。是恕也,即所以为仁也。人能充夫恕人之心,则反薄而归厚,以己而体物,天地之塞,吾其体也;天地之帅,吾其性也。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然则以仲恕字子,固将矫子之偏而归之全者也。语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请因以为赠。李御史二子名字説御史太原李君见其二子曰:「知子莫若父。吾之二子,长也刚,吾惧其过于猛;次也柔,吾惧其过于懦。今将改所以命使之顾名思义,以矫其气质之偏,而全其性行之粹。子盍为我命之?」余曰:「刚,美德也,其过也则为猛,为隘,为彊梁。故必潜之。书曰:『沈潜刚克』,矫其过也。请命曰潜,以元昭字之。潜而昭理也。柔亦美德也,其过也则为懦,为无断,为邪佞。故必有立焉则善矣。书曰:『柔而立』,亦矫其过也。然非有浩然之气者不能立。请命曰浩,以元直字之。直所以养是气也。刚而潜,柔而立,此所谓善反之而天地之性存焉者也。虽然,父之教子,未尝不欲其贤;子承父之教,每不能以皆贤。昔者伯鲁无恤之事,是也。潜也、浩也,继自今孳孳问学,矫其偏而归之全,防其过而止于善。他时吾从御史游,相与上下其论,使吾如韩退之在汴,得交李生贤父子间,可也。不然,吾将有辞于子矣。」张圣瑞字说张子谓余曰:「梦麟始生之夕,先君子梦青虵蜿蟺于襟袖间,故以梦鳞命之。」岁癸酉,梦麟求试有司,列家世氏名于淮阃,阃之胥史讹鳞为麟,非先君子所命也。梦麟惧,亟以告于淮东漕使郭公,公于先君为外兄弟,喜而谓梦麟曰:「麟,瑞物也,子何疑焉?盍敬易之?吾将以谂于而父,而父尚无责也。」梦麟再拜谢。既而叨预计,偕登梦麟之名于天府,先君喜,于是请于先师,以君瑞字之,盖亦识郭公语也。尝试以语友朋,皆以为可。或曰:「是尝有姓同而字不异者,稗官讥焉,盍改诸?」梦麟徃来于懐也乆,子于梦麟忘年交也,请是而正之。梦麟将以告于庙,余曰:「麟之为瑞,昭昭也。麟之出,必有圣人在乎其位,麟为圣人出也。不然,则与常虫凡兽亦何以异?是则麟者,圣世之瑞也。余请以圣字子可乎?」吾子信厚而文,规行矩步,慎交而择友,不诡随,不忮刻,信乎其麟之似矣。矧子之外舅挈山阳归今职方氏,使吾子乘时撽利,其于髙爵厚禄,犹探囊而取之,乃今居穷处约,歗歌古人,日以诗书图史自乐,则其为麟又可知已。字以圣瑞于子,抑又何怍?虽然,徃而必复者,天之道;穷而必通者,理之常。吾子忱能体麟之含仁而懐义,知麟之瑞圣而识时,深培固养,不轻售以污其德而辱其身。他时闻有遭遇休明,使天下复见关雎麟趾之化者,非子也邪?」张子伛然退避,余曰:「麟哉麟哉,其终于不遇哉!」因书以赠。义猫说俞子之居,猫之孳乳者三。貍而黑者縁墙越屋,人窃之夜击缶呼,莫能得。遗二子,呜呜箱毯间,璊珊蹩▯,如有望而弗至。余甚怜之。忽斓斑类虎文者,即而视,悲呜顾眄,衔其一与己之子俱,已复如之。煦妪餔乳,惟均惟一。其白质黑章者,感焉,亦衔其子就之。出入相覆,迄于成,更相母子,见者莫能辨。吁,亦异矣!夫天地之间,至贵者人,至贱者物;至有识者人,至无知者物。彼猫之为物,抑又忍而妬者也?徃岁里人饲猫,每产子辄亲【阙】之余闻之,尝掩耳弗忍聴。及读韩愈氏文,记二猫相乳,因疑而未之信。及今乃亲见之,岂物之性亦有具人之性者欤?然而尺布斗粟之謡,既形于汉;然萁煑豆叔季之世,徃徃有之。是何人而反不兽若也?兵燹十年,东南黔首半为鱼肉,一二寡妻穉子依草木幸存者,兄弟亲戚视之不翅路人,饥寒困苦藐然不之顾。室庐田囿间犹有余者,至设陷穽夺而有之,抑又何心哉?昔李义府柔而害物,史拟之以猫。今视斯猫,殆有类于世之所谓急义者,而岂义府比邪?吾故为之说,使览者或有愧焉,是亦禆风教之一也。祭文祭两浙运使闲邪李公文

译您的名字确实很美;然而“毅”是果敢而有所作为的意思。毅虽然接近仁,但天地严凝之气盛于西北,北方的学者本来不必担心自己不刚毅。您的气质刚强,容貌严肃,目光清察,而且年纪还很轻,阅历还不深。我认为果敢刚毅并不难,深恐您难以做到强恕。请允许我用“仲恕”来改您的字,可以吗?”孟子说:“努力实行恕道,是求仁最接近的方法。”上天生人,人人都有这种本性,也人人都有仁;那些残忍嫉妒刻薄、无所不为的人,是被不恕之心损害了。恕是仁的开端。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是《论语》所说的恕;加在自己身上而自己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是《礼记》所说的恕。这个恕,就是成就仁的途径。人如果能够充实对待他人的恕心,就会由刻薄转向厚道,以自身推知万物;天地的充塞之气,我就是它的主体;天地的主宰,我就是它的本性。百姓都是我的同胞,万物都是我的同伴。仁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我想要仁,仁就到来了。既然这样,用“仲恕”给您取字,本来就是要矫正您的偏处,使您归于完整。古语说:“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大概就是恕吧?”请让我借这句话作为赠言。李御史二子名字说 太原御史李君指着他的两个儿子说:“知晓儿子的,没有比父亲更好的。我这两个儿子,长子刚强,我担心他过于猛烈;次子柔弱,我担心他过于懦弱。现在想改动给他们取的名字,使他们看到名字便想到其中的意义,用来矫正气质的偏处,使性情品行达到纯全。您何不替我给他们命名呢?”我说:“刚强是美德,过分了就会成为猛烈、狭隘、强横,所以必须使它潜藏。《尚书》说‘沉潜刚克’,就是矫正它的过失。请给他取名‘潜’,以‘元昭’为字,潜藏而彰明道理。柔弱也是美德,过分了就会成为懦弱、没有决断、邪曲谄佞,所以必须有所树立才好。《尚书》说‘柔而立’,也是矫正它的过失。但若没有浩然之气便不能自立。请给他取名‘浩’,以‘元直’为字;正直正是用来培养这种浩然之气的。刚强而能潜藏,柔弱而能自立,这就是所说的善于反求自身,从而保存天地本性的道理。即便如此,父亲教育儿子,没有不希望他贤能的;儿子承受父亲的教诲,却常常不能完全做到贤能。从前伯鲁和无恤的事情就是这样。潜、浩二人,从今以后要勤勉求学,矫正偏处而归于完整,防止过失而止于善。将来我跟随御史交游,和他一起评说二子的学问,使我像韩退之在汴州时一样,能够结交李家贤能的父子,也就可以了。不然,我将要对您有所责备了。” 张圣瑞字说 张子对我说:“梦麟出生那天晚上,先父梦见青蛇在衣襟和衣袖之间蜿蜒,所以给他取名梦鳞。癸酉年,梦麟参加有司考试,把家世和姓名列在淮东帅府,帅府的胥吏把‘鳞’误写成‘麟’,这并不是先父所取的名字。梦麟害怕,赶忙把这件事告诉淮东漕使郭公。郭公与先父是姻亲,欢喜地对梦麟说:‘麒麟是祥瑞之物,你疑虑什么呢?何不恭敬地改用这个字?我将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你父亲还不会责怪你。’梦麟拜谢。后来他有幸参加荐举,和别人一起把梦麟这个名字登在天府的名册上,先父很高兴,于是向先师请示,用‘君瑞’给他取字,大概也是记取郭公的话。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朋友,大家都认为可以。有人说:‘曾经有同姓而字也相同的,稗官对此加以讥讽,何不改掉呢?’梦麟为此事在心中反复很久。您是梦麟忘年相交的朋友,请您据此加以裁正。梦麟将要把这件事告诉祖庙,我说:‘麒麟作为祥瑞,明白昭著。麒麟出现,一定是有圣人在位;麒麟是为圣人而出现的。否则,它同普通虫兽有什么区别呢?因此麒麟是圣明时代的祥瑞。我请允许用“圣”给您取字,可以吗?’ 您诚实厚重而且有文采,举止合乎规矩,谨慎交往、选择朋友,不诡诈随俗,也不嫉妒刻薄,确实很像麒麟。何况您的外舅挈山阳回归如今的职方氏,使您乘时求取功利;对于高官厚禄,您本来就像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可是如今您却安居困穷,处身约束,吟啸歌咏古人,每天以诗书图史自娱,那么您是麒麟,也就可以知道了。用‘圣瑞’给您取字,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即便如此,往来循环是天道,穷困之后必定通达是常理。您如果真能体会麒麟所含的仁、所怀的义,知道麒麟是圣世的祥瑞而能识时,深深培植、牢固涵养自己,不轻易出卖自己而玷污德行、辱没自身,将来若听说有逢遇清明盛世的时候,使天下重新看见关雎、麟趾那样的教化,难道不是您吗?”张子弯腰退避。我说:“麒麟啊,麒麟啊,难道你最终真的不能遇到时机吗!”于是写下这些话赠给他。义猫说 我家有三只母猫生育。那只黑色的狸猫翻墙越屋,被人偷走后,夜里有人敲击瓦盆呼喊,也没有找到它。它遗下两只小猫,在箱子和毯子之间呜呜哀鸣,蹒跚爬行,好像有所盼望却又无法到达。我十分怜惜它们。忽然有一只斑驳、像虎纹的猫靠近观看,悲声呜叫,回头顾盼,叼起其中一只小猫,同自己的孩子一起带走;过了一会儿又这样叼走另一只。它给小猫取暖、喂乳,完全平均,一视同仁。那只白底黑斑的猫受到感动,也叼着自己的孩子来亲近它们。它们出入时互相照看,直到小猫长大,彼此互为母子,旁观的人都不能辨认。唉,这也太奇异了!天地之间,最尊贵的是人,最卑贱的是物;最有知觉的是人,最无知的是物。这些猫作为动物,难道竟又是忍心而嫉妒的吗?往年乡里有人养猫,每次生下小猫便亲自【缺】它们;我听说后,曾捂住耳朵不忍听。后来读韩愈的文章,记载两只猫互相哺乳,因而心中疑惑而没有相信。如今竟亲眼看见,难道动物的本性中也有具备人性的吗?然而,汉代已经有了“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的歌谣;煮豆燃萁的叔季时代,这种事情又往往存在。这样看来,人反而为什么不如兽类呢?战乱十年,东南百姓一半成了鱼肉;一两个寡妇幼子依靠草木侥幸存活,兄弟亲戚看待他们还不如路人,饥寒困苦,完全不予顾惜。住宅、田地和园囿之间尚有余财的人,甚至设置陷阱夺取他们仅有的东西,这又是什么心肠呢?从前李义府外表柔和却伤害他人,史书把他比作猫。如今看这两只猫,它们几乎像世上所谓急于行义的人,哪里能同李义府相比呢?所以我为此作说,使读到的人或许有所惭愧,这也算是补助风教的一种方式。祭文 祭两浙运使闲邪李公文

呜呼!人之云亡,诗人孔悲。所谓伊人,流俗岂知?不负天子,不负所学,有人若斯!天民先觉,上蠧吾国,下螫吾民,虽死万万,奚足称人!吁嗟我公,冰清玉洁,践▯四纪,险夷一辙。我诵所闻,更仆靡终,姑以目击,印于至公。东南斥卤,纾边裕国,公将浙漕,奸弊攸革。昔者凶竖,溪壑无厌,民怨入骨,贪吻尚馋。自公涖止,蠲苛除娆,牢盆日增,积雪皓皓。彼凶之防,膏血是朘,获一冒禁,株逮根连。公之赋政,仁恕平直,有犯者惩,无辜者释。二浙之民,谓公父兄,庶几憗遗,以辅太平康庄。未穷蒙汜,已迫公虽归,全民实踊躃。我昔闻公,歴事三朝,廉不言贫,勤不惮劳。逮于混一,宅牧南土,防慠是锄,鳏嫠是抚。忠于而国,孝于而家,端介有守,悃愊无华。恨我与公,相见之晩,发潜阐幽,意深语浅。呜呼!我实么麽,迹与世疎,公独我知,荐我公车,匪我求公,公实知我。以我之迂,何施而可?杜门扫轨,著书立言,庶规不朽,慰公九原。灵车逺迈,丹旐翩举,束刍祖道,有泪如雨。代祭祖龚常卿文呜呼!大父常卿塟,以戊午,既越十年乃▯。祖母衙衙,石门云覆,五州原起来,止乐哉斯邱!乙亥季春,倐遭大故,兵刃隳突,无骸不露。维我祖陇,既固既安,亦罹斯酷,摧我肺肝。时方艰虞,仓皇掩骼,抔土之恨,吁天罔极。惟我先父,昼惕夜兢,改卜未遂,赍志九京。防防孤孽,实承先志,苫块荒迷,罔敢失坠。今此仲冬,奉襄父灵,祖茔未葺,局脊靡宁。爰卜翼日,祗告于墓,敬迁祖妣,反骨隮祔,夷衾孔好。▯堂暂开,魂其归来,以慰我哀。代祭叔龚朝奉文呜呼!某以险衅,夙遭闵凶,生甫十岁,父殁。异封抚我,育我曰:"惟仲父时,异事殊,虽煦莫妪,防防孑立,至于成人。"室弊风雨,田荒棘榛,考室弗构,父葘弗获。每一念至,乱我心曲。苏台留滞,转烛半年,岂不懐归,庶复旧氊?夫何驿讣报以永诀,殓不凭棺,摧心伤骨。呜呼!叔父神怡气清,脱屣富贵,防心死生,临絶之言,具严简牍。谓某克家,实腼面目。嗟嗟!孽子心虑困衡,犹恐弗绍,以忝所生。况兹门绪,日就颓靡,某之孱懦,胡能振起?祖考之德,仲父之功,庶其相之,以亢我宗。

佩韦斋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十三宋俞德邻撰表牋贺郊祀庆成表【以下代黄松冈】正月始和,称秩元祀,昊天成命,诞受多方,显閟其孚,华夷胥怿【中贺】臣闻报本返始者,郊之义;亲德飨道者,天之心。故斋戒饬躬,而神光之耀谷;严恭展事,而祥露之流坛,皆繇精意之上通,匪但弥文之特举,以洽百礼曰由一人。恭惟陛下圣敬日跻,聪明时乂,舜齐七政,羣后之瑞斯班;禹立三年,百姓之仁既遂。爰诹吉旦,丕蒇盛仪,金轩驾而黄道之清夷,苍璧陈而紫烟之蓊郁。捷书夕奏,霁色朝澄。嘉绩多于先王,宜永绥于九有,介福于其王母,益侈贶于二仪。臣猥玷辅藩,亲逢熈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莫陪周士之秉文,赫赫厥声,濯濯厥灵。愿颂汤孙之殷武。

谢郊礼庆成肆赦表飨帝于郊,率百神而受职,配天其泽,混四海以为家,雨施云行,风移俗易【中谢】臣闻祭而受福,繇天意之棐忱,赦匪惠奸,欲人心之迁善。矧当嗣服之始,具严报本之仪,率见祖考休有烈光,肆受诸侯之觐,亦右文母,绥我眉寿。更占厥后之昌,将侈贶于三灵,盍貤恩于九有?举令黔首,尽洗丹书。恭惟陛下,齐圣广渊,严恭寅畏,内尽志,外尽物,可告神明。车同轨,书同文,无有逺近,博厚髙明之降格,煇胞翟阍之靡遗。驿马宵流,金鸡晨揭,涤瑕荡秽,想囹圄之遂空。敭伟铺闳,编诗书而无愧。臣越居近甸,亲覩寛恩,荡荡巍巍,均囿尧天之大,穰穰简简,益占周歴之绵。

译唉!人已经亡故,诗人对此极其悲痛。所谓那位贤人,流俗之人哪里知道?不辜负天子,不辜负所学,有这样的人啊!作为上天百姓的先觉者,对上腐蚀我国,对下毒害百姓,即使死上千千万万,又哪里配称为人!唉,我的李公,像冰一样清、玉一样洁,履历四纪,处于险境和平境遇始终如一。我诵说所听闻的事,即使换几班仆人也说不完,姑且只把亲眼见到的,印证于公的至公之心。东南地区土地盐碱,您疏通边地、充裕国用;您主管浙漕,奸弊得以革除。从前凶恶的官吏贪得无厌,百姓怨恨深入骨髓,贪婪的嘴仍然馋求不止。自从您到任,免除苛税、革除烦扰,盐利收入日益增加,积雪般洁白。那些凶徒的禁防,本来就是吸取百姓膏血;只要有一个人冒犯禁令,便株连逮捕,根枝相连。您施行政令,仁慈宽恕、公平正直;有罪的人惩罚,无辜的人释放。两浙百姓把您当作父兄,希望您留下来辅助太平大道。还没有走到蒙汜,您已经被迫离任归去,百姓实在踊跃跛行地挽留。我从前听说您,历事三朝,廉洁却不说贫困,勤劳而不怕劳苦。到天下统一之后,镇守南方土地,铲除骄横,抚恤鳏夫寡妇。对国家忠诚,对家庭孝顺,端正耿介而有操守,忠厚真诚而不事浮华。只恨我同您相见太晚,发掘幽隐、阐明深意,心意深而言语浅。唉!我实在是微不足道,行迹同世俗疏远,唯独公了解我,推荐我参加公车选拔;不是我求公,实在是公了解我。凭我的迂拙,怎样才能有所施展呢?闭门扫除车迹,著书立言,希望可以谋求不朽,用来慰藉公在九泉之下的灵魂。灵车远行,丹色招魂幡翩然高举;捆束的茅草作为祖道祭品,我的眼泪如雨般流下。代祭祖龚常卿文 唉!祖父常卿在戊午年下葬,过了十年才安葬祖母。祖母墓地高峻,石门被云覆盖,五州原野在墓前展开,能够安息在这座山丘上,难道不是令人欣慰吗!乙亥年暮春,突然遭逢大变,兵刃冲突,尸骸没有不暴露的。唯独我祖先的坟墓,既坚固又安稳,也遭受了这场惨祸,使我肝肠摧裂。当时正值艰难忧患之际,只能仓促掩埋尸骨,不能得到一抔土的完整安葬,仰天悲叹也无穷无尽。我的先父白天警惕、夜里忧惧,想重新选择墓地却未能完成,抱着遗志葬于九泉。如今我这个孤弱的后代,确实承受先父的遗志,守着丧制,迷惘于荒墓之间,不敢有所失坠。如今到了仲冬,我奉行安葬父亲灵柩的礼仪,祖坟还没有修整,我局促忧惧,内心不能安宁。于是选择第二天,恭敬地到墓前告祭,恭敬地迁葬祖母,使遗骨返回而升附于祖父,覆盖上平整美好的夷衾。玄堂暂时打开,愿祖母魂魄归来,以慰藉我的悲哀。代祭叔龚朝奉文 唉!我因为命运艰险,早年遭受忧患凶祸,刚满十岁,父亲就去世了。异姓的封氏抚养我,对我说:‘只有二叔在世时,情况才稍有不同;即使得到温暖抚爱,我仍然孤苦伶仃,直到长大成人。’房屋破旧,风雨侵入;田地荒芜,荆棘丛生;想修建房屋却没有材料,父亲留下的资产也没有获得。每次想到这些,都扰乱我的心绪。我滞留苏台,转眼半年,难道不想回去吗?只是希望恢复旧日的居处。哪里料到驿站传来讣告,从此永远诀别;入殓时甚至不能亲自扶棺,真是摧心伤骨。唉!叔父神情安适、气质清明,视富贵如脱鞋,洞察生死;临终的话,全都写在严整简明的文书中。说我能够继承家业,实在使我羞惭。唉,孤苦的儿子内心困顿忧虑,还担心不能继承先业,以至于有辱父亲。何况家族门第日渐衰落,我这样孱弱懦怯的人,哪里能够振兴它呢?祖先父辈的德行、二叔的功业,希望能够在冥冥中帮助我,使我光大宗族。《佩韦斋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十三,宋俞德邻撰表笺 贺郊祀庆成表【以下代黄松冈】正月开始和暖,举行隆重的祭祀大典;上天成就的命令,广大地授予诸方,显明幽深的诚信都得到验证,华夏与夷狄一起欢悦。【中贺】臣听说,报答根本、返回始源,是郊祀的意义;亲近天德、享受天道,是上天的心意。因此斋戒整肃自身,神光便照耀山谷;恭敬严肃地完成祭祀,祥瑞的甘露便流布祭坛。这些都由于精诚之意上达天听,并不只是特意举行繁文礼仪,而是使百礼归于一人。恭敬地想到陛下圣明恭敬、日益升进,聪敏明察、时时安定;像舜一样调和七政,群臣诸侯的祥瑞于是纷纷呈现;像禹建立三年制度,百姓的仁厚已经成就。于是选择吉日,盛大完成礼仪:金色车驾行经清平的黄道,苍色玉璧陈列,紫色烟气浓郁。捷报在夜间奏报,清明的天色在早晨澄澈。您的美好功绩超过先王,理应长久安抚九州,并使您的王母得到福祐,使天地二仪更加厚赐。臣卑微地忝居辅藩,亲自遇到这盛事;宫中和乐,宗庙肃敬。我不能陪同周代士人执笔作颂,却愿称颂成汤后裔的盛大武功。谢郊礼庆成肆赦表 在郊外祭祀上帝,率领百神各司其职;使上天的恩泽普及四海,以天下为一家,雨水施降、云气运行,风俗随之改变。【中谢】臣听说,祭祀而接受福祐,是由于上天真实的辅助;赦免并非为了惠及奸人,而是希望人心迁向善良。何况正当陛下继承帝位之初,庄严举行报本之礼,众人都看见祖先显赫的功业光辉;又接受诸侯朝见,亲近并尊崇文母,使我们获得长寿。更何况已经预占后代昌盛,将要大大施恩于三灵,何不把恩泽推及九州?于是发布命令,天下百姓尽数洗除罪籍。恭敬地想到陛下圣明宽厚、深沉博大,严肃恭敬而怀抱敬畏,对内尽心,对外尽力,可以告慰神明。车轨统一,文字统一,无论远近,天地广大高明的恩泽都降临;光辉照及宫禁门户,没有遗漏。驿马连夜奔驰,金鸡在清晨揭示赦令;洗涤瑕垢,荡除污秽,想来监狱也将因此空虚。宏伟盛大的功业,可以编入诗书而无愧。臣越居近郊,亲眼看见宽大的恩典;广大巍峨,普遍处在尧天般的宏恩之中;丰盛简厚,更预示周朝国祚绵延。

谢赐新厯表禹立三年,爰谨授时之正,商畿千里,首叨颁朔之荣,观聴聿新,布宣惟谨【中谢】恭惟陛下宅中图大,咨牧亮工,兢兢业业,抚五辰一,二日而无旷,怡怡愉愉,奉太后亿万载以承欢。乃课厯于清台,诞赐书于方国,以前民用,克享天心。臣猥玷承流,居慙玩岁,夙兴夜寐,惧莫逭于官刑。东作西成,岂不知于帝力。谢赐厯日表【戊辰】咨牧亮工,防舜朝之五载,以闰成岁,授尧厯之四时,昭示成书,具孚阖境【中谢】恭惟陛下握符御极,恊纪叙畴,兢业力行,率钦天之丕宪,怡愉色养,致爱日之积忱,脩和屡格于年登,整暇肆驰于月捷。考一元之丰戊,凝庶绩而抚辰,乃严颁朔之仪,庸正厚生之事。臣敢不恪共侯服,夙戒民功?春近汉畿,共迓太平之运;星临吴分,尚观干度之祥。贺生皇子表【戊辰】龙飞在御,利见大人,熊梦恊占,乃生男子,庆闗宗祏,欢动埏垓【中贺】洪惟圣宋之初基,诞毓僊源之三叶,星珠聚纬,昭瑞应于戊辰,神防演元,复环循于甲子。天启卜世卜年之永世,生以似以续之贤,前后合符,古今鲜俪。恭惟陛下,小心昭事,大德曰生,保佑自天,受周成之百禄,肃雝在庙,宜太姒之多男,上以承长乐之欢,下以慰寰区之望。民职有利,邦其永孚。臣叨领辅藩,忻逢盛事,告于皇天后土,阻陪济济之班,宜尔圣子神孙,更上振振之祝。

谢生皇子肆赦表履祥甲观,培万世之丕基;涣号端门,开八荒之寿域。照临所暨,鼓舞攸同【中谢】恭惟陛下,祗遹先猷,作新圣治。大人利见,时适际于龙飞;男子乃生,瑞果符于熊梦。载震载夙,克类克明。日重晕,月重轮,益炳继明之照。天职覆地,职载是推不忍之仁,开释无辜,咸中有庆。臣躬逢旷荡,职在布宣。癃老愿观,已喜汉恩之寛大;子孙受禄,尚歌周室之盈成。

诞皇孙贺皇帝表运啓鸿图,三极防万年之统,谋诒燕翼,一家垂数世之仁,势壮本支,懽腾率溥【中贺】臣尝仰察天文之有赫,预占国祚之无疆,三星为心,重晖应太子之象,十月建尾,有序騐多孙之祥。▯然休苻萃于今日,恭惟陛下道关百圣,泽被羣生,卜世卜年,统之正者系必逺,以似以续,源之深者流必长,培熈朝葛藟之基,敷奕叶猗兰之秀,和薰鹤禁,喜溢龙顔。臣越在辅畿,欣逢盛事,告于皇天后土,阻陪济济之班,宜尔圣子神孙,更上振振之祝。贺皇太子牋【同前】春宫毓德,乆隆燕翼之谋,甲观呈祥,茂育龙驹之秀,庆关宗社,欢动堪舆。臣尝仰察天文,俯觇国运,心为太子之象,晖重适应于三星,尾有多孙之占,气运恰临于十月。于昭景贶,式对昌辰。恭惟殿下粹质天成,新功日就,左右前后悉皆正习,近圣贤出入起居,罔不钦喜,形君父宜阐乾元之瑞,有开震索之祥。臣越在辅藩,忻逢盛事,隃瞻鹤禁,虽莫窥射人卜士之仪,仰纪鸿休,尚当继圣子神孙之颂。

圣节进贺礼物表臣某言:恭遇云云圣节者,伏以中天啓圣,式逢华渚之祥;近甸承流,庸效野人之献。遥伸虎拜,俯竭蚁忱。恭惟陛下,保合太和,缉熈纯嘏。皇穹申眷,乃圣乃神,乃武乃文。大德懋昭,得位得禄,得名得寿。臣叨分菟组,欣际虹流。结想枫宸,阻上三呼之祝。将忱芹曝,少供万岁之觞。所有礼物,别状进贡。

蝗不为灾谢御笔奬谕表天收飞孽,喜登千里之金穰。帝念承流,特畀九重之奎画。于昭眷奬,有腼训辞。窃惟皇家开平治之期,侯国阐休祥之证。由今揆昔,宅牧惟良。如刘敞之守郓城,蝗值雨而辄散;如赵抃之守青社,蝗遇风而退飞。有若微臣,冒兹近甸,惟一意奉宣于圣化,愧半期蔑奏于民庸。如坻如京,喜谷拟登于场圃;食苗食节,遗蝻间见于田畴。方虞种类之蕃滋,乃抱黍禾而焦殪。妖不胜德,知吾皇一念之潜通,灾反为祥,俾阖郡羣生之咸遂。僣函秉穗,上彻凝旒,遽沐温纶,曲加褒衮。拜手稽首,念三生结圣主之知,以口语心,顾一稔岂愚臣之力。肆令吴防,丕覩尧言。兹盖恭遇陛下加惠黔黎,如防赤子。五谷熟而人民育,迄销遗螣之灾;三阶平而风雨时,允协维鱼之梦。乃赐书于方国,特加贲于微踪。臣敢不勉竭孤忠,对扬休命?不书螽蜚,已占鲁史之有年;斯飨羔羊,愿诵▯诗而称寿。

彗星肆赦谢表夙夜畏威,覩干文而加警,雷雨作解,肆涣汗以维新,洽于民心。时乃天道,恭惟陛下小心昭事,大德曰生,谨一二日之几,每严勑命。阅四十年之治,宜底措刑,仰以观天,惕然垂象,丕若成汤之罪已,逺过宋景之出言。细书十行,大赉四海。臣叨分近甸,亟广寛恩。有嘒明星见云汉,化行之盛,安如磐石。惟箕翼国寿之祈。

译谢赐新历表 大禹在位三年,于是谨慎颁授时令的正朔;商王畿方圆千里,首先有幸承受颁赐历法的荣耀。观测和听取都焕然一新,传布宣示格外谨慎。【中谢】恭敬地想到陛下居于天下中心,谋划宏大事业,询问治理、辅佐功业,兢兢业业,整治五辰,使一日二日也没有荒废;神情和悦,奉养太后亿万年以承欢。于是令清台制定历法,把诏书广泛赐给各方国土,以此先导百姓的生产生活,能够享受上天的心意。臣卑微地忝居承流之职,身居其位却惭愧于虚度岁月,早起晚睡,唯恐不能逃脱官府刑罚。春耕秋收,难道不知道是皇帝之力吗?谢赐历日表【戊辰】询问治理、辅佐功业,正如舜朝历时五载;以闰月完成一年的计算,颁授尧帝历法所定的四时。明白公布成书,使整个境域都得到诚信昭示。【中谢】恭敬地想到陛下掌握符命、统御帝位,协调历法、安排纲纪,兢兢业业地努力实行,完全遵循敬授天时的大法;以和悦的面色奉养太后,造成深厚的孝爱之心。修治调和屡屡带来丰年,整肃从容,任凭月令迅速推进。考察一元之气的丰盛,凝聚各种功绩而顺应时辰,于是庄严举行颁布正朔的仪式,用来端正厚生养民的事业。臣岂敢不恭敬地供职于侯服,早早戒备并完成农政?春天临近汉地京畿,共同迎接太平的运势;星宿照临吴地分野,尚且可以看到天道运行的祥瑞。贺生皇子表【戊辰】龙飞在天而居于帝位,利于见到大人;熊罴入梦的占兆相合,于是生下了男子。喜庆关系到宗庙社稷,欢欣震动于天地四方。谨贺:伟大的圣宋当初奠基,承受仙源三叶的诞育;星珠聚列于经纬之间,在戊辰年显现祥瑞;神灵护佑推演天数,又在甲子年循环相应。上天启示了卜世卜年、永远延续的基业,降生了能够继承和延续先业的贤子;前后符应相合,古今少有匹比。恭惟陛下谨慎恭敬地奉行天命,以大德施行生养之政,承受上天保佑,接受周成王那样的百般福禄;庄严和乐地奉祀宗庙,正如太姒多生男儿。上可以承接长乐宫的欢娱,下可以慰藉天下百姓的期望。百姓各得其利,国家将永远获得信赖。臣忝居辅藩之职,欣逢盛大喜事,向皇天后土禀告,却不能参加济济一堂的朝班;愿圣子神孙再受振振有德之颂祝。谢生皇子大赦表 在甲观履行吉礼,培植万世的宏大基业;在端门发布大赦诏令,为八方开启长寿安乐的境域。阳光所照之处,无不共同欢欣鼓舞。谨贺:恭惟陛下敬谨遵循先王遗训,使圣明的治理焕然一新。大人出现而有利,正好应合龙飞之时;男子降生,果然符合熊罴入梦的祥瑞。既震动又敬慎,能够继承先德而且聪明明达。太阳出现重晕,月亮出现重轮,更加光明地承续前代的光辉。上天覆盖大地,大地承载万物,因此推及不忍伤害生灵的仁心,释放无罪之人,使一切都处在有庆之中。臣亲逢宽大恩典,职责正在宣扬传布。衰老之人愿意观看,已经欣喜于汉朝恩典的宽大;子孙承受禄位,还要歌颂周室功业的充盈成就。诞生皇孙,庆贺皇帝表 天运开启宏大的图业,三极护卫万年相传的统绪;谋划遗留给后代,传下数世一家的仁德。根本枝叶的形势壮盛,天下普遍欢腾。谨贺:臣曾仰观显赫的天文,预先占知国运无疆;三星排列成心宿,再次发光,正应合太子出生的象征;十月建在尾宿,有次序地验证多孙的祥兆。显著的祥瑞今日聚集而来。恭惟陛下道德关合百圣,恩泽遍及群生;既卜世又卜年,正统所系必定长远;能够承继先业,根源深厚则流泽必然绵长。培植熙朝葛藟般的根基,敷布奕世猗兰般的秀美;和煦的气息薰染鹤禁,喜悦充满龙颜。臣远在辅藩,欣逢盛大喜事,向皇天后土禀告,却不能参加济济一堂的朝班;愿圣子神孙再受振振有德之颂祝。庆贺皇太子笺【同前】春宫培育德性,久已隆盛地筹划燕翼之谋;甲观呈现祥瑞,茂盛地养育龙驹般的英秀;喜庆关系到宗庙社稷,欢乐震动于天地。臣曾仰观天文,俯察国运:心宿正是太子的象征,重光适好应合三星;尾宿有多孙的占兆,气运恰好来到十月。多么显明的美好恩赐,正好面对昌盛的时辰。恭惟殿下天生纯粹的资质,新的功业日益成就;左右前后所接触的全都是正道和善行,亲近圣贤,出入起居无不令人钦敬喜悦。形貌和德行都足以成为君父,应当阐发乾元的祥瑞,开创震卦长子的吉兆。臣远在辅藩,欣逢盛大喜事,遥望鹤禁,虽然不能窥见射人、卜士的礼仪,仰慕并记下宏大的美善,尚当继续歌颂圣子神孙。圣节进献贺礼表 臣某言:恭逢圣节。臣以为,圣明如太阳居中天,正逢华渚的祥瑞;近郊承受恩泽,姑且效法乡野之人献上微薄礼物。臣遥遥行虎拜之礼,低头竭尽蚂蚁般的诚心。恭惟陛下保合太和,继续光明纯厚的福祉。皇天再次降下眷顾,使陛下既圣且神,既武且文;大德显著盛大,获得尊位、禄位、声名和长寿。臣忝居菟组之职,欣逢祥瑞如彩虹流布的时日。心中遥想枫宸,却不能献上三呼万岁的祝颂;谨将葵藿向日、芹曝献日的微忱,略供万岁之觞。所有礼物,另具文状进贡。蝗虫没有造成灾害,感谢御笔嘉奖晓谕表 上天收去飞行的妖孽,欣喜地使千里之地获得金色丰收;皇帝体念承受恩流的臣下,特意赐下九重宫中的御笔。如此显明的眷顾和嘉奖,实在惭愧地承受了训诫之辞。臣私下想,皇家正开创太平治理的时期,侯国也显现吉祥的征兆。由今推及往昔,治理牧守之职,只有贤良者才能胜任。譬如刘敞镇守郓城时,蝗虫遇到雨便立即散去;又如赵抃镇守青社时,蝗虫遇风便退飞。至于微臣,冒昧治理京畿近郊,只一心奉行宣扬圣上教化,却惭愧地在任期过半时仍没有奏报治理百姓的功绩。谷物堆积如山如京,欣喜地看见谷物将要登场入圃;蝗虫啃食禾苗和茎节,田野间还不时见到遗留下来的蝗蝻。正担心其种类繁殖滋长,竟然转眼间使黍禾枯焦死亡。妖邪不能胜过德行,由此知道我皇上一念之仁已经暗中与天相通;灾害反而变成祥瑞,使全郡百姓都得以遂愿。臣冒昧封函持穗上奏,直达皇帝深沉的视听,很快沐浴到温厚的诏令,曲加褒奖。臣拜手稽首,想到三生有幸结得圣主知遇之恩;以口头言辞表达心意,只是一次丰收,哪里是愚臣的力量所能造成的?于是使吴地防区都大大看见尧一般的圣言。这都是因为恭逢陛下施恩于百姓,如同保护初生的婴儿。五谷成熟而人民得到养育,直到消除遗留的蝗灾;三阶平正而风雨应时,确实符合维鱼之梦的祥兆。陛下于是向方国赐书,特意使微臣的微小功迹增光。臣怎敢不竭尽孤忠,来报答并发扬这美好的使命?不记载蝗虫飞行,已经预示鲁史有丰年;愿以羔羊奉献此宴,诵读《▯》诗来祝颂长寿。彗星出现后大赦,谢恩表 臣早晚敬畏天威,看见天文出现异常便更加警惕;雷雨兴作而解除灾异,于是发布宽赦诏令,使一切焕然更新,恩泽和合于民心。这正是天道。恭惟陛下谨慎敬奉上天,以大德施行生养之政,谨慎对待一两日之间的细微征兆,每每严格发布诫敕。经过四十年的治理,应当达到刑罚不用的境界;仰观天象,见天垂异象而惕然警醒,大大胜过成汤自责罪过,也远远超过宋景公仅凭言语感动荧惑的故事。一纸十行的诏书,广泛施赐四海。臣忝居近郊之职,急忙广布宽大的恩德。明亮的明星在银河中出现,教化流行的盛况安定如磐石;惟愿箕宿、翼宿护佑国运长寿。

明堂礼成加食邑谢表紫坛蒇事,莫陪显相之劳;黄屋疏恩,亦被重封之赐。宠逾望外,感溢由衷【中谢】伏念臣初乏猷为,积叨禄秩;顷居田里,分常谨于祝厘。兹冒节麾,心益勤于布泽。虽忝松阶之末缀,阻曕茅屋之祲容。不图商赉之行,俾预周行之数。兹盖伏遇陛下礼隆并侑,视广同仁。祝网去三,民庶举霑于敷锡;列爵惟五,子男皆得以序升。肆令微臣均膺懋渥。臣祗承龙綍,誓竭驽庸。取三百廛邑,入已慙于多子;制二千石职,思何忍于素餐。

谢赐腊药表恩畀节麾,俯念吴江之冷;宠分圭匕,钦承汉诏之温。获遂生全,冞深感刻【中谢】伏念臣自慙弱植,欣际昌时,抚字服劳,常恐祈寒之怨,咨诹旷职,凛懐愒日之虞。倐冬籥之告遒,佩宵衣之垂轸。银合重九天之赉,緑绨荣三辅之颁。有此【阙】逾若为补,塞兹盖恭遇陛下八荒跻寿,一视同仁,怜臣寒薄之踪,俾霑脂泽;闵臣衰迟之景,使驻顔华。臣敢不勉竭愚衷,丕敭圣渥?愧匪北门班之近,曷称殊光?重拜西山药之良,永酬大德。

册皇太子妃贺皇帝表天啓燕谋,彛伦攸叙,朝敷鸿册,嘉耦曰妃,欢洽寰区,庆绵宗祏。恭惟陛下,帝祉施子,国本在家,无射亦临,于缉思齐之雝肃。其仪不忒,懋昭大学之修齐。乃眷元良,乐求淑女,酌熈朝之懿典,陞储壸之徽名。乾坤父母之心,因亲以爱,咸恒夫妇之道,利正而亨。圣谟孔彰,邦荣斯庆。臣猥叨假守,忻睹弥文。家人有严,君始包二南之化,震器为长子,永开重润之祥。贺皇后笺【同前】坤极承天,既施帝祉;震宫立配,乃厚人伦。典册一新,宫闱胥庆。恭惟殿下,黄裳袭吉,彤管凝徽。国之本在家,将恊恭于寝膳;上以风化,下宜秩礼于婚姻。乐得贤妃,式彰妇顺。侍青规之慈训,维德之行;承紫殿之秾华,其仪不忒。臣叨分郡寄,忻际邦荣。母道无疆,已契含光之象;孙谋有永,愿赓绳蛰之诗。贺皇太子笺【同前】日有重光,人伦以正,天立厥配,王化所基,无疆惟休。有室大竞,恭惟殿下,狥齐秉粹,温故知新,阐《大学》脩齐之章,意必诚,心必正,廸《家人》威如之吉。言有物,行有恒,载嘉瑜佩之徽,诞锡珉雕之册。两仪并贶,万世其昌。某叨领辅藩,忻逢盛际,鸡鸣鹤驾,益毗问寝之恭;鱼跃鸢飞,愿谨造端之始。

译明堂礼成加赐食邑,谢恩表 紫坛礼事完成,臣不能参加显相之劳;皇帝在黄屋中疏降恩典,臣也蒙受增加封邑的赏赐。宠遇超过意料之外,感激充满内心。谨谢。伏念臣起初缺乏谋略作为,却长期忝居俸禄官秩;近来居于乡里,本应恭谨地祝祷福祥。如今冒昧接受节制军政的任命,心中更加勤于施布恩泽。虽忝列松阶的末位,却不能瞻见茅屋中天子的容貌。没有想到商王赐予恩赏,使臣得以列入周行之数。这都是因为恭逢陛下礼制隆盛而遍祭诸神,视天下如一、施行仁爱。除去三面之网,百姓都沾受广泛的恩赐;爵位只有五等,子爵男爵都能依次晋升。因此使微臣也均蒙盛大的恩泽。臣恭敬承受皇帝诏命,发誓竭尽驽钝之能。取得三百廛的封邑,已经惭愧于自己成为多子之臣;掌管二千石俸秩的职务,又怎能忍心白吃俸禄?谢赐腊药表 蒙赐节制军政的职权,陛下俯念吴江地区的寒冷;又蒙赐圭形药匙,恭敬承受汉诏般的温厚恩意。得以保全生命,感激更加深切。谨谢。伏念臣自惭根基浅弱,欣逢昌盛时代;安抚百姓、勤劳职事,常常担心百姓因严寒而怨恨;询问政事却又怕荒废职守,凛然怀有虚度光阴的忧虑。忽然冬令将尽,陛下穿着早朝之衣而垂念臣下。银合承受九天的赏赐,绿色绨袍使三辅之地感到荣耀。有此【缺字】,超过了又怎能补偿?这都是因为恭逢陛下使八方都达到长寿境界,一视同仁;怜悯臣寒微浅薄的踪迹,使我沾受恩泽;怜惜臣衰老迟暮的年景,使我暂驻容颜光彩。臣怎敢不竭尽愚诚,大力发扬圣上的恩泽?惭愧不能位列北门近臣,又怎能称当这特殊的光宠?再拜感谢西山药物的良效,永远报答陛下大德。册立皇太子妃,庆贺皇帝表 上天启示燕翼之谋,人伦秩序由此得以安排;朝廷颁布宏大的册命,嘉美的配偶称为妃。欢乐和洽于天下,喜庆绵延于宗庙社稷。恭惟陛下,帝王的福祉施及太子,国家的根本安置于家庭;君德和美,也正临照于缉熙、思齐的庄敬之中。仪容举止没有差错,充分彰显《大学》中修身齐家的功夫。于是眷顾太子,乐于为他求得淑女,斟酌熙朝的美好典章,提升储宫妃嫔的美名。乾坤父母般的心意,因亲近而施加爱护;咸卦恒卦所象征的夫妇之道,以正道而有利亨通。圣明的谋划极其彰显,国家因而荣耀并得到喜庆。臣冒昧忝居代理郡守,欣喜看见这更加完善的礼制。家人之道有严肃的秩序,君王开始施行《周南》《召南》的教化;震卦为长子,永远开启重重祥瑞。庆贺皇后笺【同前】皇后居坤极而承受上天,已经施行帝王的福祉;震宫为太子立下配偶,于是敦厚人伦。册典一新,宫闱上下都感到喜庆。恭惟殿下,身着黄裳而承受吉祥,彤管凝聚美德。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将在寝膳之间协调恭敬;上面以身作则施行教化,下面应当依礼整治婚姻。乐于得到贤德的太子妃,充分彰显妇人的顺德。侍奉青规宫中的慈训,遵循有德的行为;承受紫殿的盛美容华,仪容举止没有差错。臣忝居分守郡国之职,欣逢国家的荣耀。母亲之道广大无疆,已经契合含光的象征;子孙的谋划长久不绝,愿继续歌咏《绳蛰》之诗。庆贺皇太子笺【同前】太阳有重重光辉,人伦因而端正;上天为他建立配偶,王道教化以此为根基,无边无际的只有美善。家庭和睦而盛大。恭惟殿下,遵循齐庄之德而持守纯粹,温习旧学而知晓新理;阐明《大学》修身齐家的篇章,使意念必定诚实、内心必定端正;又遵循《家人》卦“威如”的吉祥。言语有实质,行为有恒常,因而彰显美好的玉佩之德,正式赐下玉石雕成的册命。天地两仪一同降下恩赐,万世将会昌盛。某忝领辅藩,欣逢盛大时节;听到鸡鸣而起、鹤驾出行,更加辅佐问安之恭敬;看鱼跃鸢飞,愿谨慎对待创始之初。

周国公主下嫁礼成贺皇帝表干父有庆,丕笃天婣。巽女于归,式彰风化。时匪轻于选,尚邦永侈于荣。懐恭惟陛下,经国范民,叙彛敷训。有斋贵主,早迪教于公宫,宜尔好逑,俾服休于外馆。荒周邦之吉壌,举兖国之徽章。舅氏如母,存爰示因亲之爱。王姬执妇道,聿新归妹之仪。秩礼大昏,以祉元吉。臣忻聆旷典,阻缀贺班。令德肃雝,动恊襄城之则。庆源演迤,长留沁水之春。贺皇后笺【同前】后德正伦,夙迪《关雎》之化,王姬下嫁,式歌《唐棣》之华。筑馆维新,宜家有庆。恭惟殿下,躬持节俭,德着和平,坤顺承乎天爱,偹隆于母道。巽索谓之女礼,庸饬于妇仪。喜溢慈懐,吉谐嘉耦。锡光顺之册,迨其吉兮,戒含章之妆。何彼秾矣?臣滥膺郡寄,忻际邦荣。紫鞚有行,百两翼轩,星之送,绛河流彩。六珈增姊,月之辉。贺东宫笺【同前】帝乙归妹,礼重新昏。震索谓男,爱深同气。仰绛河之流彩,想青禁之腾懽。恭惟殿下孝谨问安,仁先敬长。翟车届吉,属新筑馆之仪。鹤驾肃将,允助宜家之喜。某叨分近屏,忻际休期。迨其吉兮,翕播桃夭之咏。式相好矣,永聨棣蕚之辉。谢知镇江府兼淮东总领到任表【以下代赵月山】林樊息影,甫畀食祠,郡国承流,更叨给饟,凛宠荣之狎,至俯愚陋以难胜。伏念臣奋自诸生,简繇先帝,际遇两朝之乆,践敭三纪之余,导防中枢,无补訏谟之宻,除戎外闑,曾微攘却之劳。饮河之量既盈,负岳之讥莫逭,潜深伏隩,政忻鸥鹭之相亲,昧进偷荣,敢觊熊鱼之兼得。倐承误渥,洊领寓邦,亟伸伛偻之忱,乃重峙储之寄。顾贤能出守,始流福以润京师,必趣办有才,始悉赋以输函洛。有如迟暮,曷称选抡?兹盖恭遇陛下治在审官,仁先厚下,念臣遭逢已乆,未忍于弃捐,察臣悃愊无华,尚咨于牧餫,遂令共二靡靳,锡三臣敢不祗对?龙光勉殚鼯技,以农言慰父老,当恪布于汉条,操赢【阙】佐军兴,恐未闲于晏筭。谢皇太后表【同前】茅檐息影,甘混迹于渔樵;琳馆祝厘,遽叨荣于牧餫。愧深负岳,德极戴天。伏念臣猥以迂儒,偶逢熈运。入则中枢之导防,出而外闑之脩戎。才薄力绵,曽微报效;器盈量溢,秪速颠隮。一从畎亩之栖迟,分絶云霄之奋迅。讵图简畀俯及踦凉?懐太守印章,已骇邮亭之旧吏;给刺史鼔吹,俾荣乡党之故人。虽云恩重而命轻,第恐力小而任大。盖河润九里,流福当借于贤能;而日费千金,转饟政难于趋办。有如驽钝,曷称龙光?兹盖恭遇陛下正始道尊,贻谋仁逺,志存巻耳,夙知臣下之勤音;播思齐,克致邦家之御。肆令迟暮,复被选抡。臣敢不勉竭孤忠,对扬光命?风德化以治郡,愿希二千石之良;制课调以救边,所愧五十条之奏。知镇江府到任谢表【代孟中斋】迟次西江,甫安愚分,易符北府,倐领误恩,控辞迄閟于俞音,黾勉遂秪于贱事。伏念臣他无技巧,惟有朴忠。将军好武,而子能文,有慙父教。先帝用老,而臣尚少,亦玷郎潜。衔命抢攘之秋,承流凋弊之地,进既无补,退将自修。大人飞龙,咸覩时乗之六,康侯锡马,遽膺书接之三。维京口之封疆,实浙西之门户,民力竭矣,谓宜寛之一分。江涛▯然,所当防者数处,曽是妄庸之品,可兼牧御之长。蚊负岳以难胜,鹈在梁而弗称。兹盖恭遇陛下昭哉嗣服,成乃图功,以予万亿年用乂民而永命。其惟二千石,爰视邦而选侯,遂使孤踪亦叨异渥。臣誓殚驽力,仰答龙光。齐埭范桥,希德人之遗爱;韩船祖楫,想烈士之英风。状辞免知镇江府申省状【代赵月山】祠庭赋禄,苟佚余年,润浦承流,洊叨旧职,腼宠荣之过盛,亟伛避以敷陈。伏念某猥以迂儒,偶逢熈运,入则中枢之导防,出而外闑之脩戎,才薄力绵,曽微补报,器盈量溢,恐速颠隮。一从畎亩之栖迟,每荷乾坤之覆育,讵萌妄想,复忝明扬?倐仍禁殿之隆名,再予辅藩之重地,旧愆尽涤,新渥有光,岂敢控辞以孤简畀?念昔先帝尝付是邦,玩愒半期,靡闻于善状,侵寻九载,重见于遗氓。黔驴技止于一鸣,鈆刀理难于再割。加以浮家之寖乆,兹焉卜筑以暂栖,虽无负郭二顷之田,已有环堵一区之宅。昔骑竹而迎者,乆相尔汝,且拔薤而诲者,半就销磨。知识众则牵掣多疑,惧深则瘝旷易,胡能罄竭无负布宣?而况聪明不及于前时,牧御转难于今日?若使小知而大受,亦敧弱步于丰扛。再三以思,无一而可。伏望公朝特赐敷奏,俯怜真悃,特返误恩,姑俾退闲,式遂祝厘之愿,别加遴选用,宏植屏之规。再辞免知镇江府申省状

译周国公主出嫁礼成,庆贺皇帝表 乾父得到喜庆,大大厚待天伦姻亲;巽卦之女出嫁,充分彰显教化。此事不是轻率选择,尚使国家长久享有荣誉。谨惟陛下治理国家、规范百姓,叙明人伦,广施训诫。有庄敬的贵主,早年在宫中接受教导;愿她得到良好配偶,使她在外馆承受美善。使周邦获得吉祥的土地,举行兖国的美好礼章。对舅氏如同对母亲,正是借亲属关系表示恩爱;王姬奉行妇道,重新举行归妹的礼仪。以大婚之礼确定等级,获得大吉祥。臣欣喜听闻空前的典礼,却不能列入庆贺班次。美德庄严和乐,举动都符合襄城的典则;喜庆源流绵延,长久保持沁水之春。庆贺皇后笺【同前】皇后的德行端正人伦,早已施行《关雎》的教化;王姬出嫁,正好歌咏《唐棣》的光华。新建馆舍,宜家而有喜庆。恭惟殿下亲自奉行节俭,德行显于和平;皇后的柔顺承受上天的慈爱,母亲之道也更加隆盛。巽卦称为女礼,姑且用来整饬妇人的仪容。慈爱的胸怀充满喜悦,吉祥与美好配偶相合。赐下光明顺德的册命,正赶上吉日;告诫她以含章之德修饰妆容。那女子多么美盛啊!臣滥居郡守之职,欣逢国家的荣耀。紫色马具将要启行,百辆车相随护送;星辰为之送行,绛河流动彩色光辉。六珈使姊妹般的尊贵更加增盛,如同月亮增添光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庆贺东宫笺【同前】帝乙嫁女,婚礼重新举行;震卦取男,亲爱之情深于同胞。仰望绛河流动的彩光,想见青宫中欢乐腾涌。恭惟殿下孝顺谨慎,奉行问安之礼,以仁爱为先,敬重长者。翟车来到吉日,正赶上新建馆舍的礼仪;鹤驾庄严前往,确实助成宜家的喜庆。某忝居近屏之地,欣逢美好时日。趁着吉日,合当广泛传唱《桃夭》的歌咏;愿彼此亲爱和好,永远联结棠棣花萼的光辉。谢授知镇江府兼淮东总领到任表【以下代赵月山】臣在山林篱落间息影,刚刚获赐祠禄;如今郡国承受皇恩,又屡次忝任供给军饷之职,惶恐宠荣过于自身,至于低头陈说实在难以承受。伏念臣从诸生中奋起,由先帝选拔任用,蒙遇两朝日久,升迁任职已超过三十年;在中枢参预引导筹划,没有为宏大的谋略增添补益;在外地边门整顿军备,也未曾有过抵御敌人的功劳。饮河自量已经满足,背负泰山的讥讽也无法逃脱;正想潜藏深处、安居僻地,欣喜与鸥鹭相亲,却昧于进退而贪图虚荣,哪里敢希望鱼与熊掌兼得?忽然承受错误的恩宠,接连领受寄居外地的职任,急忙伸出弯腰恭敬的诚意,却又重重承担储备军饷的寄托。试看贤能者出守,首先要流布福泽以润泽京师;必须办事有才干,才能把赋税全数输送到函洛。像臣这样年老迟暮,怎能称得上被选拔?这都是因为恭逢陛下治国注重审慎选择官员,以仁爱优先厚待臣下;念臣蒙受知遇已久,不忍抛弃,察知臣诚恳质朴而无华饰,尚且询问我治理粮饷之事,于是命我共同承担二项事务,毫不吝惜恩典。臣敢不恭敬接受?面对皇帝光宠,当勉力竭尽鼯鼠般的微技;用农事的话语安慰父老,应当谨慎施行汉代法令;掌握赢余【缺字】以辅助军兴,恐怕还未能娴熟于安闲谋划。谢皇太后表【同前】在茅屋檐下息影,甘愿混迹于渔夫樵夫之间;在琳馆中祝祷福祥,却突然忝居治理军饷的荣职。惭愧如背负高山,感恩如承戴苍天。伏念臣只是迂腐儒生,偶然逢遇昌盛时代;入朝则在中枢参与筹划,出外则在边门整顿军备。才力浅薄,力量微弱,曾没有什么报效;器量有限而承担过多,只会招致跌落。从此一向栖迟于田野,料想与云霄奋飞已经断绝。哪里想到选拔任命忽然降临到我这个衰弱之人?怀揣太守印章,已经惊动驿亭中的旧吏;得到刺史的鼓吹仪仗,使乡党的故人感到荣耀。虽然说恩典深重而使命轻微,只怕力量太小而职责太大。河水润泽九里,流布的福气应当借助贤能之人;每天耗费千金,转运粮饷实在难以迅速办理。像臣这样驽钝,哪里配承受皇帝光宠?这都是因为恭逢陛下端正根本道统、尊崇正道,留下深远仁厚的谋划;心存《卷耳》所忧,早已知道臣下的勤劳;广布《思齐》之德,能够治理国家。因此使臣虽已迟暮,仍重新受到选拔。臣怎敢不竭尽孤忠,报答并发扬光明的诏命?以德化治理郡国,愿意仰慕二千石良吏;制定考核赋调以救济边地,只是惭愧不能达到五十条奏议的标准。知镇江府到任谢表【代孟中斋】臣滞留西江,刚刚安守自己的愚拙本分;改换任符到北府,忽然领受错误的恩典。控辞的请求一直没有得到允准,只好勉强恭敬地承担卑职。伏念臣没有别的技巧,只有朴实的忠心。将军喜好武事,而他的儿子却能作文,实在有愧于父亲的教导;先帝任用老臣时,臣还年少,也曾玷居郎官之列。奉命于仓促动荡的时节,承受恩流于凋敝困乏的地方;进身既无补益,退处将自我修养。大人飞龙在天,人人都看见时机乘着六龙而行;康侯得到赐马,忽然承受三次书命相接的荣遇。京口的疆域,是浙西的门户;百姓力量已经耗尽,应当宽减他们一分。江涛浩荡,需要防守的地方有好几处;像臣这样妄庸之人,怎能兼任治理和防御的长官?蚊虫背负高山,难以胜任;鹈鹕站在鱼梁上,也不相称。这都是因为恭逢陛下光明地继承帝位,成就先王图谋的功业,为万亿年安养百姓而长保国命。至于二千石之职,于是观察邦国而选用诸侯,竟使臣孤单的踪迹也忝受特殊恩泽。臣发誓竭尽驽钝之力,仰答皇帝光宠。愿像齐埭、范桥那样,仰慕有德之人的遗爱;追想韩船、祖楫那样的先烈英风。状 辞免知镇江府,申报尚书省状【代赵月山】在祠庭领取俸禄,苟且安逸地度过余年;如今又在润浦承受恩流,屡次忝居旧职。惭愧宠荣过于盛大,急忙弯腰避让并陈述理由。伏念某只是迂腐儒生,偶然逢遇昌盛时代;入朝参与中枢筹划,出外整顿边门军备;才薄力弱,未曾有丝毫补报;器量有限而承担过多,恐怕会很快跌落。从此栖迟田野,每每承受天地覆育之恩,哪里曾萌生妄想,竟又忝列于明扬之中?忽然仍获禁殿的隆盛名位,再次授予辅藩的重地;旧日过失全被洗涤,新的恩泽增添光彩,岂敢以辞谢来辜负选拔任命?想起从前先帝曾把这个地方交给我,我荒废时日达半年之久,没有听闻善政;逐渐经过九年,又重新见到遗留下来的百姓。黔驴的本领只够叫一声,铅刀的锋利难以再次割断东西。加上浮家泛宅的生活日渐长久,如今在此置屋暂住;虽然没有负郭二顷的田地,却已有环堵一间的住宅。从前骑竹马来迎接我的儿童,久已彼此以小名称呼;过去拔薤训诫我的老人,也有一半渐渐消逝。交游认识的人多了,牵制和疑虑也多;畏惧太深,荒废职守就容易发生,哪里能够竭尽全力而不辜负宣扬皇恩的使命?何况耳目聪明不如从前,治理防御又比今日更难?如果使小才智承受大任,也会像羸弱的脚步扛起丰大的车子一样倾斜。再三思量,没有一项是可以的。伏望朝廷特赐代为奏闻,俯察我的真实诚心,特意收回错误的恩典,姑且让我退居闲处,以实现祝祷福祥的愿望;另加选择任用贤能之人,扩大树立屏藩的规制。再次辞免知镇江府,申报尚书省状

衔恩瘠地,亟控忱辞,锡命自天,莫囬误渥,威不违于咫尺,凟敢至于再三?伏念某奋自诸生,来繇先帝桐乡,是念曽日月之未多,桑下何心,亦风雨之攸芘,混渔樵而争席,饟鸡黍以睦邻,逼社日遭田翁,仅可夸于新尹,坐堂上称太守,终有愧于故山,故虽勇弃鹪鹩之栖,未必果致蒲芦之化,下车攘臂,傥为冯妇之撄,求牧与刍,秪重距心之罪,伏望朝廷亟赐敷奏,收回成命,改畀时髦,战兢幸免于渊冰,赴蹈敢辞于汤火。

佩韦斋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十四宋俞德邻撰啓贺王左相啓【代洪损轩】黄麻播告,赤舄来归,嗣皇新继,明化方流于率土。左辖频虚位,令喜得于旧儒,庙社奠安,华夷闿怿。窃以天下之安危在相,君子之进退以时。思昔先朝,有如文正资圣、耆英之防,尊贤独乐之游,投竿采药,刻竹灌花,逍遥于物外,登山涉水,临滩憩石,发越于诗章,若将终身焉,能凂我?逮元祐际,明良之防,维潞公总军国之纲,翩然一马之自西,不作二龙之卧洛,岂或出或处,悉付无心?盖时行时止,当断以义,矧遗大投艰之际,适体元正位之初,桥山之弓剑未藏,商鼎之盐梅寡和,加以元臣之宻啓,力陈端揆之乆虚,忍弗副于岩瞻,乃尚甘于野遯?朋来七日,已见天地之心,兹惟三公,盍共隂阳之理?兹盖恭遇某官三朝寿俊,四海钜人,笃实辉光,极轲书大化之盛,脩齐平治,悟大学体用之全,顾独巻于经纶,宁弗谖于寤寐?所谓伊人,在彼空谷,固为场藿之甘,如有用我,其为东周?夫岂匏▯之系?肆膺简注,亟遂登庸。第念风尘澒洞之秋,此正圣哲驰骛之日,必如推车之喻,则事功可图,使若乗舟之偏,则险夷立判。愿以十年之涵养,衍为万世之太平,庶昔焉忧乐在民,不以庙堂之髙,江湖之逺,而今者仕宦至相,可为邦家之光,闾里之荣。某误领左符,甚惭小草,倐聆垣制,倍激懦衷。读说命三篇,已喜立相而置左,续车攻一雅,尚看脩政以中兴。抒贺惟深,期望尤切。贺礼部冯尚书兼给事中同脩国史啓「归班雍畤,总礼容台;紫极丹屏,莫重春曹之选;黄扉青琐,更严夕拜之仪。综国典以裁成品,人才而笔削清班,峻立颙望,具孚恭惟某官:四海切心,两仪间气。先生富道德,髙壁立万仭之标;本朝盛文章,应奎聚五星之瑞。召询国事,多识时宜;释笔砚而操化权,专纶綍而宣皇泽。日上花甎,栁遮铃索,慷慨挥毫,草承委佩;烟驻游丝,从容退食。整饬五材而辨器,网罗百代以成书。凡厥诏令典册之颁,皆借润色讨论之力。凌清遡紫,世共指于登瀛;簮笔持荷,祥果闿于筮鼎。极缙绅之荣宠,被黼扆之简知。聴履上星辰,姑践尚书之武;若岁作霖雨,倚畴立相之庸。某叠组叨荣,万间借庇,贡输衍裕,自慙刘晏之操;赢器范端凝,只羡向公之大耐。防脩笺敬仰,匄鉴融。贺刑部陈侍郎仍兼宗正卿兼脩史啓。执绥,殷辂叠组,容台花绶,藻衣于赫宗臣之贵,紫囊玉佩,徃持臬事之平,采众记以定阙文,纂帝坟而昭治范,丝纶诞布,绅绂胪驩,恭惟某官揭日脩名,照人姱节,读庆元抗疏未多,六士之贤,擢天圣甲科,重奏五云之瑞,悬法星而纠察仪农,扈之剧丛八州绣衣,仍是壶冰之御史,太湖簜节,又光卿月之英游,使臣既悦于见知,僊省更闻于申命,螭坳载笔,辉聨北极之星辰,翠幄谈经,恩浥清都之雨露,属者殊庭之蒇祀,聿先多士而秉文,侍威顔于咫尺之间,对清问于斯须之际,王厘尔成,来咨来茹,靡不周知,君子既见,为龙为光,遂膺懋简,亟焕设几,赐金之宠,式图昼衣,空圄之功,制礼乐,明政刑,孰拟此官之清要,镇国家,安社稷,倚看帝载之奋庸,某宻借庇庥,免承牧餫蚉,负山而知惧,曷免颠隮,雀贺厦而相懽,更依突兀防脩笺,敬总匄鉴融贺鲍殿院啓【以下代赵月山】涣敭宸綍,晋副台端。乘白马,伏青蒲。谋已禆于帝右,立花甎冠,黒廌班,遂陟于殿中。古柏昼寒,法星夜烱。恭惟某官,道方而大,德纯以精。玉壶风露之清,伟然忠义;金薤琳琅之粹,蔚矣文章。顷际飞龙,尽空凡马。悬衣冠于宣政,传驺哄于大明。王仲仪之执奏不移,凛如鹘击;吕希哲之辞官未获,已肃象筵归泰畤,以均厘升南台而执法。名髙千古,已寒未死之奸谀;晓觐九重,共指非凡之御史。长身肮脏,直节崚嶒。治平之用,忠宣岂拘近制?己巳之拜,献简亦自此官。某夙荷轸存,况叨覆露?鹭鸳簉羽,阻瞻天路之泬寥;燕雀驰忱,永托厦云之突兀。如葵向慕,未艾敷棻。贺陈司谏啓归班雍畤,晋列右坡,凌玉清遡紫霄,已职亲而地近,携皁囊乗白马,知言聴而諌行,纶綍诞颁,宗社増重。恭惟某官脩名揭日,姱节照人,英华醲郁之词章,上规姚姒,深厚粹明之气象,近揖干淳,蚤简在于渊衷,径歴跻于清选。苍苔红药,诗吟省直之春;皓鹤脩篁,景对瀛洲之胜。迈唐六絶,作宋一经,寓规讽于蟋蟀之篇,昭模范于螟蛉之诲。迄居谏列,丕展嘉猷,天子以为是,谏官以为非。昔盖闻于此语,君子有所恃,小人有所畏。今允望于明公,某猥以迂疎,谬兹牧餫,隃聆坦制,倍激懦衷。朝野兢相驩已,信忠贤之得路,庙堂知至理,尚期风俗之还淳。向慕渠渠,敷陈慺慺。贺工部危侍郎兼脩国史啓

译承受恩命而来到贫瘠之地,急忙陈述辞谢的诚意;恩命出自上天,却不能挽回错误的恩泽。威严近在咫尺,怎敢冒犯而再三辞谢?伏念某从诸生中奋起,来到先帝任命的桐乡;想到过去承受日月照临的时间还不算多,哪里有心离开桑树之下?也曾承受风雨庇护,混迹于渔樵之间,与人争坐席,以鸡黍招待邻里;临近社日遭遇田间老翁,尚且只能在新任县令面前夸耀;坐在公堂上自称太守,终究对故乡感到惭愧。因此即使勇于抛弃鹪鹩的栖身之处,也未必真的能施行蒲芦般的教化。一下车便挽袖出手,倘若成为冯妇那样重新逞强的人;请求牧养与粮草,只会加重拒绝接受的罪过。伏望朝廷赶快赐令代为奏闻,收回已经决定的命令,改授给当时的俊彦,使臣战战兢兢而幸免于深渊薄冰;即使奔赴汤火,也不敢辞退。《佩韦斋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十四,宋俞德邻撰写的启 庆贺王左丞相启【代洪损轩】黄麻诏书发布,赤舄之臣归来;新皇继承帝位,圣明教化正流布于天下。左辖之位屡屡空缺,令人欣喜的是旧日儒臣得以任用;宗庙社稷安定,华夏与夷狄都感到欢悦。私下以为,天下安危在于宰相,君子的进退要合乎时宜。想起先朝,有文正、资圣、耆英等人在朝中谋划,尊贤独乐;他们投竿采药,刻竹灌花,逍遥于尘世之外;登山涉水,临滩憩石,把情思发抒于诗章,仿佛要终身如此,哪里会玷污自己?到了元祐年间,君臣贤明而协和,潞公总掌军国大政,轻快地独骑一马从西方归来,不肯像二龙那样隐卧洛中;难道他们或出或处,全都听凭无心吗?大概进退行止,应当以义来决断,何况正处于遗留大事、投付艰难的时刻,又恰逢体元居正之初;桥山陵墓中的弓剑尚未收藏,商鼎中的盐梅缺少调和。加上元老大臣密切启奏,竭力陈说宰辅之位久已空缺,难道忍心不副合群臣仰望,却还甘心在野外退隐吗?朋友来临七日,已经看见天地复苏的心意;如今身居三公之位,为什么不共同调和阴阳呢?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三朝的长寿俊彦、四海的巨擘人物,笃实而有光辉,极尽《孟子》所说大化的盛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悟得《大学》体用的完整道理,难道独自卷藏经纶大才,能不在梦寐中思念国家吗?所谓那个人,就在那空旷的山谷中;本来甘愿以场圃中的豆叶为食,如果有人任用我,难道不可以成为东周的辅臣吗?哪里会像匏瓜一样只被系挂而不能食用?因此承受朝廷选拔,急忙得到登用。只是想到风尘浩荡、局势混乱的时期,这正是圣贤驰骋作为的日子;若能像推车的比喻那样同心协力,事业功业便可谋求;若像乘舟偏斜那样失去平衡,险夷成败立刻就会判然不同。愿把十年的涵养,扩展成万世的太平;或许从前把百姓的忧乐当作自己的忧乐,不会因为身处庙堂之高或江湖之远而改变;如今做官做到宰相,可以成为国家的光荣,也可以成为乡里的荣耀。某误领左符,深深惭愧自己只是小草;忽然听到任命宰辅的诏制,更加激发懦弱的忠心。读《说命》三篇,已经欣喜地看见立相而置于左位;接续《车攻》一雅,还要看您修明政事以实现中兴。抒发庆贺之意非常深切,期望也尤其殷切。庆贺礼部冯尚书兼给事中、同修国史启 归列雍畤之班,总掌礼官之职;紫极丹屏之间,没有比春官之选更为尊重的;黄扉青琐之中,更加严肃于夜间朝拜的仪式。总理国家典章,裁定品级,选拔人才,删改史笔,成为清贵班列中的人物;声望高峻,众望都归于您。恭惟某官,心为四海所系,才是天地间的精气。先生富有道德,像高墙一样耸立万仞;本朝文章昌盛,正应合奎星聚五星的祥瑞。奉召询问国事,熟悉时势利弊;放下笔砚而掌握教化大权,专门传达诏书而宣扬皇恩。每日登上花砖,柳树遮蔽铃索;慷慨挥笔,草拟诏令而承受委佩;烟雾停驻在游丝之间,从容退朝进食。整饬五材而辨别器用,网罗百代而编成史书。凡是诏令典册的颁行,都借助您润色讨论的力量。凌越清境而上溯紫宸,世人共同指望您登上瀛洲;簪笔持荷,祥瑞果然在筮鼎中显现。享尽缙绅的荣宠,受到皇帝亲自简拔知遇。暂且踏着星辰履行尚书之职;如果岁时成为霖雨,便将依靠您建立宰相的功业。某叠受官印而忝居荣位,借众多屋宇得到庇护;贡赋输送得到宽裕,自惭不能像刘晏那样掌理财赋;只羡慕向公器量端凝、耐劳任事。谨修笺申致敬仰,恭请鉴察。庆贺刑部陈侍郎仍兼宗正卿、兼修史启。执掌缰绥,乘坐殷代辂车,屡受官印;礼官之署有花绶,华美的衣服显赫地彰明宗臣的尊贵;佩紫囊玉佩,过去执掌司法之事而使刑狱公平;采集众家记载来订正阙文,编纂帝王遗迹以彰明治理的规范。诏令广泛传布,士绅官员都传达欢喜。恭惟某官,修明的声名如太阳高悬,美好的操守照耀世人。读《庆元抗疏》而知其篇数不多,却足见六士的贤能;登天圣甲科,再次奏呈五彩祥云的瑞象;悬法星而纠察礼仪农政,扈从于八州繁重的绣衣之任,仍是壶冰般清洁的御史;太湖的竹节使者,又增添卿月英游的光彩。使臣下既因被知遇而喜悦,仙省中又听到再次任命;在螭坳执笔,光辉联结北极星辰;在翠幕中讲论经义,恩泽沾润清都的雨露。近来在殊庭完成祭祀,首先在众多士人中秉持文辞;在咫尺之间侍奉圣上威严的容颜,在片刻之间回答清明的询问。王把福禄成就赐给您,来咨询、来采纳,没有什么不知道;君子既然被看见,就成为龙、成为光,于是承受盛大的选任,急忙焕然设置几案,蒙赐黄金之宠;正要谋求白昼穿衣的荣誉。使牢狱空虚的功业,制定礼乐、彰明政刑,谁能比得上此官位的清要?镇定国家、安定社稷,还要倚赖您奋发建立帝王功业。某私下承受庇护,免得承当牧养军饷的劳苦;背负高山而知道恐惧,怎能免于跌落?麻雀庆贺高厦而彼此欢悦,更愿依托那高耸的屋宇。谨修笺总致贺意,恭请鉴察。庆贺鲍殿院启【以下代赵月山】皇帝发布宽赦诏书,晋升您为台端的副职;乘坐白马,伏在青蒲之上,已经在皇帝身边辅佐谋划;站在花砖之首,列入黑獬豸班,于是升任殿中之职。古柏白日里也带着寒意,法星夜间明亮。恭惟某官,道德方正而广大,德性纯厚而精粹;像玉壶承受风露般清澄,伟然具有忠义;像金薤琳琅般精美,文章蔚然成章。近来逢遇龙飞之时,已使凡马全都空缺;把衣冠悬挂在宣政殿,驺从喧传于大明宫。王仲仪执奏不改,凛然如鹘鸟搏击;吕希哲辞官而未获允许,已经肃然整顿仪仗,归向泰畤;调升南台而执掌法令。声名流传千古,已经使尚未死亡的奸邪谗佞感到寒心;清晨朝见九重宫阙,众人共同指出您是非凡的御史。身材高大刚直,节操挺拔崇峻。治平年间任用忠宣,哪里拘泥于近世制度?己巳年拜官,献简也正从此职开始。某早已承受您的体恤,何况又忝受覆育之恩?鹭鸟鸳鸟列羽成行,却不能瞻望天路的清远;燕雀奔走献上诚意,愿永远依托大厦般突出的恩德。如葵花向日般仰慕,愿美名芬芳永不止息。庆贺陈司谏启 归入雍畤之班,晋升右坡之列;凌越玉清而上达紫霄,职任已经亲近,地位也已接近皇帝;携带黑色囊袋、乘坐白马,直言能够被听取,谏诤能够施行,诏令广泛颁布,宗庙社稷因而更加稳重。恭惟某官,修明声名高悬如日,美好节操照耀世人;英华浓郁的文章,上可取法姚、姒;深厚纯明的气象,近可比拟干道、淳熙。早早被皇帝深心简拔,径直历任清贵之选。苍苔红药,吟咏省署值宿之春;白鹤修竹,面对瀛洲的美景。超过唐代六绝,成为宋代一经;在《蟋蟀》篇中寄托讽谏,在《螟蛉》的训诲中彰明规范。如今居于谏官之列,大大施展美好的谋略;天子认为正确的,谏官便坚持其正确,天子认为不正确的,谏官便指出其不正确。过去曾听说这句话:君子有所凭恃,小人有所畏惧。如今确实寄望于明公。某只是迂疏之人,错误地任职于牧养军饷,远远听到坦然的任命,倍加激发懦弱的忠心。朝廷内外竞相欢喜,已经相信忠贤得以通达;朝廷知道至理,还要期待风俗返归淳厚。仰慕之情深厚,谨此反复陈说。庆贺工部危侍郎兼修国史启

涣颁天笔,晋贰地卿,总宪度于清朝;霜凝白简,程工能于起部。日炫紫囊,网罗闻见于一经;别白是非于万世。师言允穆,泰类朋来。恭惟某官履粹行方,芒寒色正。黄河半空之气,天分素髙;瑞岩万仞之标,地灵特异。盖尝以通老诸人而尚友,不独于晦翁一见而属心。徐入脩门,立登要路。淳夫三昧之讲,议论格心;君谟四谏之除,善良吐气。柱下炳一星之耀,禁中齐五凤之飞。骢马重驱,甫忆花甎之立;鸡翘趣侍,就繙金匮之藏。而岂徒哉?其有试矣。盖惟明目张胆,则必有补于论思;亦尝载笔记言,则必不谬于褒贬。肆专九范,式究三长。畴若予工,姑掌缮脩之政令?若曰太史尚留乆逺之功名,某乗传滞留,聴邮鼔舞。托万间之庇厦,应免震凌;转一气之洪钧,更期登用。贺太府徐少卿兼侍讲啓眷楙中宸,班崇外府,藻衣花绶,聿颛九赋之受,藏虎观云台,宻侍五经之讲贯,世称髙选,人羡名流。恭惟某官,姱节照时,脩名揭日,清冰出壑,寘承露之玉壶,古柏参天,耸接云之黛色。谈笑握南曹之印,舂容防东观之书,谒乡之典,枢机未尝有过,徐岱之陪诵説,多所究探,姓名深简于璪旒,步武峻跻于金掌。仍参儒席,邃处经帷,盖日月就将有补于缉熈之学,则邦国式贡,不蠧于玩好之供。不然,金华劝讲之官,宁顾木契颁财之事,王之图任,共政厥有防哉?公岂出纳有司,自此升矣?某政縻转饟,敢厠为寮,虎鼠不侔,愧同宫而列属,燕雀相贺,知大厦之落成。贺淮阃加寳文学士陞大使啓玉阃懋功,璪旒锡命。奎图壁府,有华真学士之聨寿甲雕戈,益峻大行台之望。使权增重,边隙不开。恭惟某官,光岳浑沦,隂阳阖辟。庾翼之规模制度,每出于人。杜公之智名勇功,孰识其际?属者浩▯江涛之日,慨然经纶宇宙之思。志士于是而属心,武夫闻之而夺气。四伐五伐之不试,再命三命之愈崇。激天鼔吹,照海旌旗。自乐云山之趣,白日绮罗,尽还景物之华。青春花栁,十年生聚之熈熈四境讴歌之灏灏。帝念勤劳之乆,盍此遄归?人言绥附之难,问谁可代?曷若杖威名之素着,使之凝勲绩于已成。爰陞寳度之清严,就拊碧油之骏极。儿童喜跃,士卒懽呼。泰华班师,共想晋公之事业。淮南入相,正如德裕之年龄。某耸德凤纶,不胜鼇抃。散地逾髙,枕自赓愁寂之吟。一气转洪钧,尚轸隠沦之迹。贺淮阃边事撤警啓顷饬一椾,僣干六纛,江之永矣,未吟杭苇之诗,心如结兮,只怅悬旌之喻,拟乗隙暇,洊黩穹明。兹者伏闻疆埸戒严,卒徒贾勇,纶巾羽扇,宛然蜀垒之指麾,雨矢电矛,坐使淮氛之清廓,耕桑不扰,雉堞增崇。盖尝驱驰于天荒地老之时,未有谈笑致鹤唳风声之捷,兹惟洪伐,厥有雄功。此盖恭遇某官,盖世勲名,擎天力量,阳开隂阖,智独妙于经纶,地负海涵,世莫窥其涯涘。而又忠义足以激士气,赏罚足以一人心,故如令公免胄而来,回纥罗拜,不待司徒纳刃而战,将帅奋呼,宜祃祭之弗烦,报凯歌之遽作。红楼翠幕,未妨月里之笙簧,雪蘂琼丝,还竞春游之车辙。此殆真儒之无敌,信乎中国之有人。李勣治并,何俟十余年之乆,赞皇入相,无逾五十四之期。某窃聴下风,亦増壮气,藜牀竹杖,自怜迟暮之踪,吹室琴台,空想拊循之暇,率脩函贺,切匄钧裁。贺防江吴制置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啓。禀违符采,屡隔星躔,处隠就闲,乆乐渔樵之混遡,诚延首莫遑,竿牍之脩,缅懐麾席之晤,承惟有羮墙之想。似兹者,恭谂龙纶焕宠,麟阃宣威,壁府奎图学士,炳四时之象,玉符金钥元戎,増十乗之雄,虎落申严,鲸波帖息,聴下风而増气,知中国之有人。恭惟某官,学本中庸,道存忠恕,平生实地,耻为流俗之具文,景行髙山,雅爱前脩之彛矩,出则总熊罴之师,入而仪鹓鹭之班,豹尾属车,方借中朝之献纳,龙旂四牡,更资外闑之修攘。留台重居守之权,藩岳令布宣之诏,韩侯受命而川泽之孔訏,召虎来旬而江汉之式辟,此盖君子有必胜之效,故知仁人全无敌之功。幕府云开,边城燧熄,闻俎豆学军旅,圣人殆有为而言,说礼乐崇诗书,元帅信于是乎取。某属聆坦制,倍激懦衷,偶縁祠馆之叨,亟上师垣之谢,片帆障日,甫逾笠泽之区,万斛乗飚,耸聴邮籖之报,亟延縁于丛苇,徒怅望于前茅,燕鸿若相避然,鹏鷃异所适耳。尚留湖墅,阻贺▯门,鼓角旌旗,已喜三朝之洗印,丹青霖雨,第祈一气之转钧。通贺镇江赵徽猷啓

译天子发布亲笔诏令,晋升为工部卿的副职,总管清明朝廷的法度;霜气凝结在白简之上,考核工部事务的才能。紫囊在阳光下耀眼,网罗见闻而汇为一经;辨明万世的是非。师言确实和穆,太平之象使朋友纷纷来临。恭惟某官,履行纯粹,操守方正,神采清寒而面色端正。像黄河半空般的气势,天生就格外高远;像瑞岩万仞般的标格,地灵特别赋予。曾以通老诸人为友而相尚,不只因与晦翁一见便倾心。渐渐进入修门,很快登上要职。淳夫讲论三昧,使议论能够格正人心;君谟获得四谏之职,使善良之士吐气扬眉。柱下史焕发一颗星辰的光耀,禁中并列五凤飞翔。骢马再次奔驰,刚刚回忆起在花砖上侍立;鸡翘仪仗催促入侍,便可翻阅金匮收藏。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您已经有可以施展的才干。只要明目张胆,必定能对皇帝论思有所补益;又曾执笔记录言论,必定不会在褒贬上失误。因此专掌九范,充分发挥三种长处。谁能像您一样胜任工部?姑且掌理修缮的政令吧。若说太史还要留下久远的功名,某乘传滞留此地,听闻邮鼓而舞。托身于万间庇护的大厦,应当可以免受震凌;转动天地一气的大钧,更期待您登上任用之途。庆贺太府徐少卿兼侍讲启 受到中宸眷顾,班位尊崇而兼掌外府;穿藻饰之衣、佩花绶,专掌九赋的受纳;收藏于虎观云台,秘密侍奉五经讲读。世人称为清贵的选择,名流都感到羡慕。恭惟某官,美好节操照临当世,修明声名高悬如日;清冰出自深谷,置于承露的玉壶;古柏参天,耸立而连接云端的黛色。谈笑之间掌握南曹印信,从容舒缓地校理东观之书;谒乡之典,枢机从未有过失;陪同徐岱讲诵,多有考究探讨。姓名深深简拔于皇帝,步履和品级高升到金掌之地。仍参与儒席,深处经帷;想来日月渐进,必将有补于缉熙之学,于是国家可以贡献其才,不会困于玩好之物的供奉。否则,金华宫劝讲之官,难道会顾念木契颁财之事吗?王者图谋任用,难道没有共同治理的职分吗?您难道只是出纳有司,从这里便升迁了吗?某正被转运粮饷的政务所系,冒昧列在僚属之中;虎鼠本不相同,却惭愧地同宫共列;燕雀彼此庆贺,知道大厦即将落成。庆贺淮阃加宝文阁学士、升任大使启 玉阃建立盛大功勋,皇帝赐下诏命。奎图壁府之中,有华美的真学士之联;寿甲雕戈,更加提高大行台的声望。使者的权力更加重大,边境的缝隙却没有开启。恭惟某官,气象如光岳浑然,才略如阴阳开合。庾翼的规模制度,每每出于众人之上;杜公的智谋声名和勇武功业,又有谁能知晓其极限?近来正逢江涛浩渺之日,慨然产生经纶宇宙的志向;志士因此归心,武夫听闻也会丧失气势。四次征伐、五次征伐尚未施展,已经多次受命,地位更加尊崇。激扬天鼓,旌旗照耀海上。自从享受云山的乐趣,白日里的绮罗,都还给景物的华彩;青春的花柳,经过十年生聚,四境安乐繁盛,歌声浩大。皇帝念及您劳苦已久,为什么不赶快归来?人们说安抚归附很难,问谁可以代替您?何不凭借素来显著的威名,使功勋凝聚在已经成就的事业上?于是升任宝度之清严高位,前往抚慰碧油旗下的极盛军队。儿童欢喜跳跃,士卒欢呼。像泰华山班师一样,共同追想晋公的事业;像淮南入相一样,正可比拟德裕的年寿。某仰慕凤诏的德泽,不胜鳌抃之喜。身居闲散之地而地位更高,只能枕上继续吟咏愁寂之诗;天地一气转动大钧,还希望顾念隐沦之人的踪迹。庆贺淮阃边事解除警报启 前些日子曾写一封书信,冒昧冒犯您的军门;江水长远,还没有吟诵《杭苇》之诗,心中纠结,只遗憾于悬旌的比喻,打算趁着空闲,再次冒昧陈说。如今听闻边疆戒严,士卒奋勇;手执纶巾羽扇,仿佛诸葛亮在蜀地营垒中指挥;箭如雨、矛如电,坐使淮地的战云清除消散,耕作桑蚕不受扰乱,城墙更加高峻。过去曾在天地荒老之时奔走,从未有过谈笑之间便取得使鹤唳风声都止息的捷报;这实在是宏大的功勋,其中有雄伟的功业。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功勋盖世、力量擎天,能使阳气开启、阴气闭合,智慧独妙于经纶;胸怀如地负海涵,世人无法窥见其边际。又因忠义足以激发士气,赏罚足以使人心一致,所以如令公免胄而来、回纥罗拜那样,不必等到司徒纳刃交战,将帅已经奋呼;祭祀战神也不必烦劳,凯歌很快便能奏响。红楼翠幕之中,不妨在月下奏笙簧;雪蕊琼丝之间,还要争看春游车辙。这大概就是有道真儒的无敌,确实说明中原有人才。李勣治理并州,何必等待十多年;赞皇入相,也不超过五十四岁。某私下听闻您的风采,也增添了壮气;藜床竹杖,只能自怜年老迟暮;吹室琴台,空想您抚循百姓的闲暇。谨修书信庆贺,切望裁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庆贺防江吴制置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启。承蒙违隔您的风采,多次相隔星辰;处身隐逸而就于闲适,久已乐于混迹渔樵之间。诚然想伸长脖颈也无暇修书,遥想在军门相会,只能承受羹墙般的思念。近来恭敬听闻龙纶显赫地增添宠荣,麒麟般的军门宣扬威势;宝文阁学士如璧府奎图般光耀四时,玉符金钥的元戎增加十乘之雄威;虎落更加严密,鲸波安然平息。听闻您的风声便增添气概,知道中原有人才。恭惟某官,学问根本在《中庸》,道德存于忠恕;平生脚踏实地,耻于成为流俗的空文;景仰高山,素来喜爱前贤的常法。出则统率熊罴之师,入则位列鹓鹭之班;豹尾属车正借重朝廷的献纳,龙旗四牡又有赖边门的整治防御。留台重在主持留守之权,藩岳奉命传布诏令;如韩侯受命而川泽广大,如召虎巡视而江汉开辟。这是因为君子有必胜的功效,所以知道仁人具有无敌的功业。幕府如云散天开,边城烽火熄灭;听说您把礼乐学问用于军旅,圣人或许正是有意这样说的;讲论礼乐、尊崇诗书,元帅确实从中取法。某正听闻坦然的任命,倍加激发懦弱的忠心;偶然因祠馆之职而忝居,急忙上书军门致谢。片帆遮日,刚刚越过笠泽之地;万斛船乘风而行,耸然听候驿站传来的消息。急忙想在芦苇丛中寻找缘分,却只能惆怅遥望前导的旌旗;燕与鸿仿佛彼此回避,不过是鹏与鹌鹑各有适宜之处罢了。我还留在湖墅,不能前往军门庆贺;鼓角旌旗之间,已经欣喜于三朝洗印;丹青霖雨般的恩泽,只祈愿天地一气转动大钧。通贺镇江赵徽猷启

渥香丹诏云丽朱方君子有徽猷式峻寳藏之直贤人当重寄肆増铁瓮之雄惠气刜劘先声砊磕恭惟某官天潢疏▯涪水钟英博厚髙明灿星辰而载华岳聪明精鋭净冰雪而走雷霆外而坤维井络之驱驰内而北寺地卿之佐理维时硕望已简渊衷迨寻桂林梅岭之游适际蚁穴鲸波之扰羇旅之孤悬浮寄惟有望风武士之瞠目语难第能作气公以诗书礼乐之勇见于慷慨感激之时入其阻挫其锋所向披靡戢乃戈櫜乃矢顿复升平识者愈于是而心属边将殆闻之而关口南人不敢叛矣可谓肤功东山以公归兮盍跻近侍睠惟京口宻拱宸畿万旅云屯绥御之方贵审一江天险隄防之事尤严少需画防之隃临盖释璪旒之忧顾然中原在望一洗诸公富贵之羞则大雅不羣自有忠定登庸之比某误恩转饟乆愿归耕偶视邦选侯正有勤于宵旰而摄官承乏乃复假于疎迂蚊负山而已危马守闾其焉用耸闻命綍喜跃心旌越樽俎代庖人之劳甚慙尸祝封府库俟将军之至已告吏民愿趣前驱庶安愚分贺宁国文知府啓顷承玉季判县,逺纡虹气,洊示鲤封。延首遡诚,方怅音徽之间阔。发函伸纸,乃勤慰谕之绸缪。拟返棹之有期,将附椾而致谢。恭聆新渥,起填名藩。处三江二浙之间,占叠嶂双溪之胜,足便坐笑,式俟登庸。载惟某官,北斗时名,西江道派。沂公科第,非为温饱之图。潞国威名,自是经纶之器。虽揭日月而行,时乎不免。然安社稷为悦,此亦何心。惟苍生不可无谢公,故方伯又求如结辈。鹤吟旧帐,虎刻新符。青林霜日,白水秋风。姑辍醉翁之咏,轻扇凉飔。珍簟夏室,爰赓谢朓之吟。想骑竹之纷迎,已鞭蒲之蔼誉。贤能出守,固应润九里以福京师。君相此心,或者先一州而后天下。某昨叨祠馆,徃谢维垣,进获覩于得舆,殆退几于折屐。驽骀力腐,断无锦覆之恩。燕雀情深,防贽厦成之贺。有慙斐帅,仰匄照涵。贺池州李守改知江州啓简知汉陛易镇江城,风日似长沙,政吟诗于秌浦,云峯对虚榭,催作郡于庐山。二境争留,一麾増重。恭惟某官,英英国器,挺挺蜀珍,力量雄浑,奠乾坤而震河岳,精神峻洁,净冰雪而走雷霆。门不识于苞苴,器甚宜于盘错。雍容佩玉,勇辞犀节之荣;谈笑携壶,雅爱翠微之胜。六芭饱桑麻之积,四郊乐烽燧之沈。红斾行春,自是池阳之难驻;朱轮出郭,已闻湓浦之纷迎。岂伊屹保障之雄,或者殆藩垣之选。谅无暖席,又覩敭纶人之称。丈夫谓植旗旄而罗弓矢,公则有令德,当铭彛鼎而被▯歌。某夙托兰襟,更聨枌社,杖藜鸣玉,自怜寻壑之形容;簮笔持囊,尚想朝天之步武。贺赵吏侍兼侍读啓入长吏铨,仍陪帝读,持衡聴履,喜上逼于星辰,坐幄横经,更亲承于雨露,丝纶一播,绅绂交懽,恭惟某官洒落而忱,明直温而▯毅,德仪金玉,维先朝魁杰之储,书法凖绳,得圣门谨严之体,为天下昌言而寤主,揭朝廷公道以示人,横榻凝严,总事权于五院,峩冠雄剧,肃风宪于百僚,顾辍象篦,勇凭熊轼,廉明如广汉,政夸发擿之神,寛厚如粹中,重领综铨之寄,紫櫜论思之宻勿,翠帷讲贯之精微,金镜畴勲,岂乆淹于识鉴,黄扉燮纬,将大展于壮猷,某共二无庸省,三知愧甚,拟返身于屠肆,误令导防于枢庭,涣汗莫回,政尔循墙而避,泰茅斯拔,可胜连茹之思。贺陈秘监兼侍立脩注官啓云拥木天,星明柱史,考图书于芸阁,世号该通,寘笔札于玉阶,地分清切,班迎晓日,衣染祥烟。恭惟某官髙彻神姿,渊源问学,读庆元抗疏,未多六士之名,擢天圣甲科,重奏五云之瑞,脩门快入,要路平跻,弹劾不避于贵强,议论尽依于仁义。安世十九章之劲气,未究忠忱,鲜于百数辈之福星,又为选首,赐颁驲诏,入综麟台,上帝羣玉之峯,的非人境,玉皇香案之吏,盍在螭头,緑编素简之校讐,青琐白云之防检。圣明钦瞩,英俊具瞻。蜀寺纪游,乆忆异僧之木叶,海坛留防,新倚上相之沙堤。某夙托兰襟,况依枌防,属此及▯而需代,耸闻连茹以彚征,窃比驽骀,自抱锦幪之愧,第同燕雀,永怀厦贺之私。贺冯侍郎除右侍郎兼国史啓妙东名儒,晋司小宰,银台批勑,早聨豹尾之凝严,金镜铨材,仍订麟经之纪载,丝纶诞布,绅绂交驩。恭惟某官,四海切心,百年大手,浑厚粹明之气象,逺迈干淳,英华醲郁之文章,上规姚姒,步武歴跻于清选,姓名素简于渊衷。青琐白云,亲近御筵之晓,苍苔红药,吟哦省直之春。况综事以训工,皆正身而奉法,衡留鉴藻,政需韦相之絶伦,囊括词林,谁似萧嵩之脩史,肆畴旧德,式副亲除。然元祐诸老之来,所期平治,今贞元朝士之在,盍遂登庸。某给饟罔功,得舆助,喜云开阊阖,阻瞻近侍之荷囊,地隔江山,贸贡小夫之竿牍。贺浙西洪提刑啓【代赵总干】

译恩宠的香气随着丹诏云集于朱方,君子具有美好的谋略,正可使宝藏之职更加尊重;贤人承担重要寄托,于是更加增添铁瓮城的雄威。惠和之气奋发磨砺,先声震响。恭惟某官,是天潢中疏远的一支,涪水所钟爱的英才;博厚高明,灿然如星辰承载华岳;聪明精锐,清净如冰雪而奔走如雷霆。对外奔驰于坤维井络之间,对内辅佐北寺地卿之政。此时您以硕大声望已经被皇帝简拔,等到寻访桂林梅岭之游,恰好遇到蚁穴般的扰乱和鲸波般的灾难。羁旅中的孤悬之人,漂泊寄居,只能望见您的威势而使武士瞪目,难以言说,只能振作士气。您凭借诗书礼乐的勇力,在慷慨激昂之时显现出来;进入敌境,挫败其锋芒,所向披靡;收起戈,藏起箭,顿时恢复太平。见识您的人更加倾心于边将,恐怕敌人听闻后便要闭关,南方人不敢叛乱了。可以说是显著的功劳。东山已经有了您,何不升任近侍?京口紧密拱卫京畿,万名士卒云集;安抚防御之道贵在审慎,一江天险的堤防之事尤其严格。暂且等候您远临谋划;这样便可解除皇帝的忧虑。不过中原就在眼前,若能一洗诸公贪图富贵的羞耻,那么大雅之士不群,自然有像忠定公那样登庸的可比人物。某承受错误恩典而转运粮饷,久已愿意归耕;偶然观察邦国而选诸侯,正值皇帝日夜勤劳,却又临时任用我这个疏拙之人。蚊虫背山而已,已经危险;让马守闾,又有什么用?听到诏命,心旌欢跃。越过樽俎而代替厨人劳作,实在惭愧;封闭府库,等待将军到来,已经告诉吏民。愿意催促前驱,或许可以安守自己的愚拙本分。庆贺宁国文知府启 前些时日承蒙令弟任县令,远远屈驾传来虹气般的书信,接连寄示鲤鱼书札。我伸长脖颈追想您的诚意,正惆怅于音容相隔久远;打开信函铺纸,才知道您殷勤而周到地慰问。原打算等到归舟有期,便托书致谢;如今恭敬听闻新的恩命,使您起身填补名藩。处在三江二浙之间,占据叠嶂双溪的胜景,足以安坐谈笑,等待登用。又想某官,具有北斗般的时望,承接西江的道统。沂公的科第,不是为了温饱;潞国的威名,本来就是经纶天下的器量。即使声名高举如日月而行,也有时不得不如此;然而以安定社稷为乐,这又有什么私心?只是苍生不能没有谢公,所以方伯又求得像您这样的人。鹤在旧日军帐中长鸣,虎符在新任中显现;青林经霜,白水带着秋风。姑且停止吟咏醉翁之诗,轻轻扇动凉风;在珍簟铺设的夏室中,再吟咏谢朓之诗。想来骑竹马的儿童纷纷迎接,已经使蒲鞭也传布了和美的声誉。贤能之人出守一方,本来就应当润泽九里而福及京师;君相有这样的心意,或许要先治理一州而后治理天下。某日前忝任祠馆,前往谢绝维垣之命;进见时几乎因得到舆车而欢喜,退下时几乎因折断木屐而失态。驽马疲弱,绝无锦被覆盖般的恩赏;燕雀情深,只能等待大厦落成的庆贺。惭愧地以浅陋文辞致贺,仰望您明察包容。庆贺池州李守改任知江州启 皇帝在汉宫简拔知遇,改任镇守江城;风日仿佛长沙,正在秋浦吟诗;云峰对着空旷的台榭,催促您到庐山任郡守。两地争相挽留,一纸麾节使您的声望更加重大。恭惟某官,英姿焕发而为国家栋梁,挺拔卓异而如蜀地珍宝;力量雄浑,足以安定乾坤、震动河岳;精神峻洁,清净如冰雪而奔走如雷霆。门下不接受苞苴,器量非常适合处理盘根错节的政务。雍容地佩玉,勇敢辞去犀节之荣;谈笑间携壶饮酒,高雅地喜爱翠微山色之美。六芭充满桑麻积蓄,四郊享受烽燧沉寂。红旗巡行春日,本来就难以久留池阳;朱轮驶出城郭,已经听到湓浦纷纷迎接的声音。难道只是屹立保障之地的雄强,或许还应当成为藩篱屏障的选择。想来不会有暖席久坐,又将看见传扬诏命之人的称誉。大丈夫所说的建旗树旄、罗列弓矢,您则拥有美好的德行,应当铭刻于彝鼎而被弦歌颂扬。某早已托身兰襟之交,又同属枌社;拄藜杖而佩鸣玉,自怜是寻访山谷的衰老形容;簪笔持囊,还想象着您朝见天子的步履仪态。庆贺赵吏部侍郎兼侍读启 入选长吏铨选之列,仍得陪侍皇帝读书;手持衡器、聆听履声,喜悦之情仿佛皇帝高近星辰;坐在帷幄中讲解经书,更亲承皇帝雨露般的恩泽。诏令一经颁布,士大夫和官员纷纷欢庆。恭敬地想,某官襟怀洒落而忠诚,明敏正直、温厚而刚毅;德行仪表如金玉,是先朝杰出人物中的储备;书法严整有法度,得到圣门谨严的体式。您以天下公正之言使君主醒悟,揭示朝廷公道给世人看;横卧榻上而神情凝重,把总理政务的权力集中于五院;戴着高冠而主持繁剧事务,使百官肃然遵守法度。如今暂且放下象篦,勇敢地凭倚熊轼出任地方;廉正明察如黄霸,政绩以发擿奸伏的神妙著称;宽厚如张粹中,又重掌综合铨选的重任。您在紫宸殿参与谋议,周密而谨慎;在翠帷中讲论经义,精深而微妙。以金镜般的鉴识酬答功勋,难道会长久埋没于鉴识者之中吗?入居黄扉而调和天地,将大展宏图。某两次承蒙恩遇,实在无功可言;三次知道惭愧,羞惭至极。本想转身回到屠宰市肆,却误蒙征召,担任枢庭导从防卫之职;皇命既出不能收回,我正沿墙躲避。泰山之茅已经拔出,怎能不思念像连根拔茅一样接连被荐举的人才呢?贺陈秘监兼侍立修注官启 云气拥护着木天,星光照耀着柱史;在芸阁考校图书,世人称道您博学通达;在玉阶安置笔札,职位处在清贵亲近之地。仪班迎接晓日,衣襟染上祥瑞烟霞。恭敬地想,某官神姿高朗通彻,学问有深厚渊源;诵读庆元年间的抗疏,声名不让六士;登第于天圣甲科,又重现五彩祥云的瑞兆。快速进入修门,平步登上要津;弹劾不避权贵豪强,议论全都依据仁义。像张安世十九章奏疏那样的刚劲气概,还未完全施展忠诚;又像鲜于氏门下百余位人物中的福星,再次成为选拔之首。如今奉赐驲传诏书,入朝总理麟台事务;上帝所聚的群玉之峰,确实不是凡间境界;玉皇香案旁的官员,岂不应当站在螭头之侧?负责校勘绿编素简,检核青琐白云般的秘籍。圣明之主郑重注视,英俊之士共同瞻仰。蜀寺游览的旧事,长久记得异僧以木叶传意;海坛留下的防守,又新近倚靠上相修筑的沙堤。某早已托身于您的兰襟之交,又依托于您的枌榆乡里;恰逢任期届满需要替代,惊喜听说人才将接连荐举而汇聚出征。私下里把自己比作劣马,深感没有锦绣马衣可配的惭愧;只是同燕雀一样,永远怀有向高厦祝贺的私心。贺冯侍郎除右侍郎兼国史启 东名的杰出儒者,晋升为小宰之职;在银台批答诏敕,早已联结豹尾般凝重威严的班次;以金镜般的鉴识选拔人才,又参与订正《麟经》的记载。诏令广泛颁布,士绅官员交相庆贺。恭敬地想,某官是四海所切望的栋梁、百年难遇的大手笔;浑厚纯粹而明达的气象,远远超过干道、淳熙年间;英华浓郁的文章,上可取法姚、姒,步步登上清贵的选任;姓名早已记录在皇帝深衷之中。您在青琐、白云之间,亲近御筵的清晨;在苍苔、红药之旁,吟咏省中当值的春日。况且您总理事务、训导百工,凡事都正身奉法;铨衡仍留着鉴别文藻的职责,正需要韦相那样无与伦比的才能;囊括词林众才,谁能像萧嵩那样修撰国史?所以酬答旧日德行,正相称于皇帝亲自任命。既然元祐诸老入朝时所期望的是天下太平,如今贞元朝士仍在,岂不应当立即登用?某供应粮饷却没有功劳,只能得到舆人相助;喜见宫门云开,却被阻隔,不能瞻望近侍所佩的荷囊;地域隔着江山,只能以小臣的竿牍勉强进贡。贺浙西洪提刑启【代赵总干】

含芗出省,杖节还乡。紫界宫墙,尚忆文昌之新入;绣衣霄汉,宻奉圣防之殊恩。此忱被锦而昼行,岂但持斧而直指?山川改观,枹鼓不鸣。恭惟某官,腹饱五车,眼空四海,抟扶摇而直上,气凌九万里之遥;经肯綮之未尝,材裕数千牛之解。世谓臧孙之有后,天赉伊陟以乂殷。金节朱轓,有赫询诹之誉;望洪枢玉铉,几殚毗佐之訏谟。迄从微垣郎宿之班,来溥京师福星之照。埋轮折槛,威声素着于当时;露冕褰帷,仁化又歌于此日。有乗传过家山之乐,无腰银夸乡里之矜。岂惟画太古之衣冠,真可华使臣之礼乐。德如是,祥祉如是,聿践前猷。狱几何?钱谷几何?伫膺清问。某世科有腼,选穽空怜,祗有时人见诮。彦升之子,絶无先友肯哀嵇氏之孤。独惟六载之逡巡,每托二天之庇防。一聆坦制,倍激懦衷。瞻英簜于太湖,已喜璪旒之近献;参苓于门下,愿终药笼之储。回镇江蒋教授啓出綍西清,横经北固,临雍解褐,居然天子之门生;乐泮观旂,荣甚诸侯之賔客,缙绅欣羡,衿佩激昻。恭惟某官,寳婺钟英,绣川疏润,百篇奥义,嘉唐虞乐商周,万古髙名出羲黄,过屈宋。盖尝以蒋乂诸人而尚友,不独于髙郢一见而主盟。徐入脩门,径游辟海,风清翠跸,俨鸾辂之亲临;云集苎袍,赫龙光之先被。盍居风日不到之地,乃领江山第一之邦?岂学者方仰如泰山,故天意将以为木铎?雩坛咏舞,政当曾防之暮春;宣室懐思,倚召贾生于平夜。某进非稽古,退不通今,草福先之碑,居慙祖武;作同州之佐,何有吏能?幸亲炙于胜流,免浮湛于俗辈。首防缄鲤,宠报集鳣。才名四十年,匪乆毡居之冷,俸钱百八索,尚希珠掾之怜。摧谢臯稽,编摩卥瘠。

佩韦斋集巻十四

译您身带芳香般的恩泽出省,手持符节荣归故乡。紫色宫墙之内,还记得文昌星新近入朝;绣衣飞临霄汉,密切承受圣上的特殊恩典。这样的恩宠披在锦衣之上而白昼出行,岂只是持斧直指而已?山川都为之改观,战鼓不再鸣响。恭敬地想,某官胸藏五车之书,眼界凌驾四海;如大鹏乘扶摇直上,气势凌越九万里高空;解剖牛体而未曾遇到筋骨盘结之处,才力足以从容解数千头牛。世人说臧孙氏后继有人,上天赐予伊尹般的贤才来治理殷邦。持金节、乘朱轓,有显赫的询问民情之声誉;仰望洪枢、玉铉般的重臣,几乎竭尽辅佐朝廷的宏大谋略。终于从微垣郎宿的班列中出任,来到京师普施福星般的照耀。埋轮、折槛的威声素来著于当时;揭开车盖、卷起帷幕,仁政教化今日又在这里受到歌颂。有乘驿传车经过家乡山川的快乐,却没有腰佩银鱼夸耀乡里的矜饰。岂只是绘制太古衣冠的美景,实在足以使使臣的礼乐增光。德行如此,祥瑞福祉也如此,必将践行前代事业。狱讼有多少?钱谷有多少?等待您接受清明的询问。某家世出于科举却深感惭愧,身陷选拔困境而徒然自怜,只能被时人讥笑。彦升之子,绝没有先友肯怜悯嵇氏遗孤。唯独六年来迟疑徘徊,每每仰托二天之庇护。一旦听到坦诚的安排,懦弱的内心更加激动。远望您在太湖边的旌旄,已经欣喜于珠玉般的贡献近在眼前;愿到您门下充作参苓,终身作为您药笼中的储备。回镇江蒋教授启 您奉诏出任西清之职,横经而临北固山;到太学释褐入仕,俨然成为天子的门生;在泮宫观赏旌旗,荣耀超过诸侯的宾客,士绅欣羡,儒生振奋。恭敬地想,某官如宝婺山钟灵毓秀,如绣川疏导润泽;精通百篇深奥义理,赞美唐虞,喜爱商周;万古高名超过伏羲、黄帝,也超过屈原、宋玉。您曾以蒋乂等人为友而仰慕,不只是与高郢一见便结为盟主。渐渐进入修门,径直游学于辟雍;风清气爽,翠色御驾来到,恭敬地迎接鸾辂亲临;身穿苎袍的士人云集,先蒙受皇帝赫赫龙光。为何不居于风日不能侵扰的清静之地,反而领受江山第一等的州郡?难道正因为学者仰望您如泰山,上天才要让您成为宣扬教化的木铎吗?雩坛歌咏舞蹈,正当曾点所说的暮春时节;宣室中皇帝追怀贤才,正准备在深夜召见贾生。某进身不能考究古道,退居又不通晓当今;撰写福先的碑文,居然惭愧于祖先事业;任同州属佐,又有什么吏治才能?幸而亲近杰出人物,免得沉浮于俗流之中。首次来函如鱼书,荣宠的回信接连而来。您才名四十年,不会久居冷落的毡席;俸钱百八索,还希望珠掾怜悯。惭愧地叩谢并稽首,编校润饰这些拙劣文字。《佩韦斋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巻十五宋俞德邻撰啓贺镇江赵徽猷啓【以下代赵月山】顷别星轺,几更岁籥。榆枋斥鷃,自怜腾跃之庳。江汉故人,坐阻音书之寄。每遡风而遐瞩,嘅挿羽之未能。比者,恭谂菟刻郡符,马喧童竹。寳藏峻直,九天之星斗具曕。铁瓮承流,千里之江山改观。荧煌新渥,砊磕先声。恭惟某官赵璧无瑕,范珍絶代。晋室同时之八达未数知名,开元治广之三人独髙清节。凡其植旂旄而罗弓矢,皆可铭彛鼎以被弦歌。既银信之迢遄,盍紫荷之入觐?何烦匽马来此,慿熊盖内蔽日畿?本龙潜之旧府,而外雄天堑,列虎视之重屯。将以碍戎而屏华,端借经文而纬武,饱观多景,缓鼓仁风。钓歌向月,画角飘江。姑咏此邦之佳丽,宫鸎啭春漏皷思昼倚。摅异日之经纶,某夙托兰襟,况依樾防。兹卜杜陵之宅,更居滕国之防。冷比驽骀,曽印追风之武。今同燕雀,但懐贺厦之私。颛拟津亭,遥迎棨防。贺卢戎监兼侍立修注啓龙扆疏恩,螭坳侍极,犀渠夺日,器精武库之储;青琐防云,班喜御筵之近。官繇人重,国以儒荣。恭惟某官,冠冕南州,渊源西洛,提文章之正印,虎凤蔚然;凛节义之大闲,冰霜皦若。墨未干于黄甲,身已致于青云。蓬山佩玉之舂容,粉省握兰之芬馥。纪纲万务,亲持北斗之机衡;皷吹六经,妙演西清之纶綍。晓日炫银花之牓,夜星分金烛之光辉。颁少府之锜防,兼溥司存之雨露。训工程作,耀神武于遐方;纪事系年,昭人文于来世。厥惟盛事,可谓美官。书笏弭彤,岂乆起居之伺?持囊曵履,倚承顾问之荣。某转饟蠙淮,驰椾燕厦,治财寓法,甚慙刘晏之操;赢同榜得人,益羡向公之大耐。贺吕都承正除兵侍啓涣颁天宠,晋贰夏卿,洪礼有文武之资,家风故在,公绰专简,稽之任戎政其脩,眷懋冕旒,信孚台阁,恭惟某官盟传带砺,勲继鼎彛,识虑甚深,晦叔信公辅之器,奏疏有体,夷简真宰相之才,出则罗弓矢而树旗旄,入则典枢机而陪帷幄,持囊簮笔,近天顔于咫尺之间,偃革销兵,跻世道于升平之盛,靖端有守,献纳益勤,不待满岁以为真,已见用儒之无敌,夏官其属六十,倚畴司马之勲,武王有臣三千,终借非熊之助,某隃瞻坦制,倍激懦衷,惟我有臣,况是西平之子,王阳在位,可胜贡禹之欢,推贺维深,编摩愧浅。贺步帅徐节度使总统军马啓【代洪损轩】登坛拜将,仗节总戎,羽骑旄头,乆肃宸居之衞。熊旂犀甲,式华戎辂之行。云丽帐辕,风清江汉。恭惟某官,学精八阵,勇冠三军,说礼乐,崇诗书,自是晋军之谋帅。临约束,援枹皷,岂徒司马之忘家?驰檄而忠义景从,左袒而英雄响应。然方略指授,已有谢安;而性行淑均,孰逾向宠?畴咨威望,恊济艰难。持大将之印而拜军中统,少府之节而行阃外。彛尊龙勺,鏚斧雕戈,愬武古通,咸统于▯。天地鬼神,亦相此举。人傒前茅之至,师张破竹之威。祈父予王爪牙,岂转于恤?召武彻我疆土,行奏戎公,一扫荆楚之氛,遂奠边陲之枕。黄河如带,泰山若砺,申固旧盟,天闲解驷,寳校斥鞍。未酬洪伐,某出山计,左乗障才疎,甚喜中权之有。人窃聴下风而増气,虽不能披坚执锐,助成淝水之功,尚可刻石磨崖,载续浯溪之颂。贺常运使除检正兼户部侍郎啓。玉京转饟,黼扆念功【阙】命令之原,程期防之伙,班崇宰士,授登耗之书,选重地卿,陈生聚之术,纶綍载敭,绅绥称庆,恭惟某官,昆冈挺秀,瀚海分清,力量雄浑,轧乾坤而震河岳,精神峻洁,净冰雪而走雷霆,依日月于中天,凝风霜于宪地,朝廷有李勉体貌,益尊诸公,称郑庄贵名,日起秉宋代一经之笔,裕周官六府之储,肆简宸衷,頫临京部,皇华不逺,合使节于东西,红粟相因,输辇车于前后,未逾期月,尽卬福星,爰纲纪于中台,仍辉煌于从槖,检吏奸禆,国论岂惟学宰相之方,掌邦教扰兆民,盖亦古司徒之职,兹为清要,倚遂燮调,某共二无庸,省三有腼甚,拟返身于屠肆,误令导防于枢庭,涣汗莫回,政尔循墙之避,泰茅斯拔,可胜连茹之私,防控柔函,仰徼穹鉴。上赵宪求易削啓【代皇甫司户】

译钦定《四库全书》《佩韦斋集》卷十五,宋俞德邻撰,启 贺镇江赵徽猷启【以下代赵月山】近来与您分别时乘着使者车马,几度更换岁月。自己如榆枋间的斥鷃,只能怜惜腾跃得低;江汉之间的故人,又徒然被阻隔,不能寄来音书。每每迎着风远望,感叹自己还不能插翅高飞。近日恭敬地听说您持郡守符节来到此地,马声喧动,儿童欢呼。您如宝藏般高峻正直,九天星斗都为之瞻仰;治理铁瓮城,千里江山因此改观。新近的恩泽光彩夺目,先声震响。恭敬地想,某官如赵璧无瑕,如范氏珍宝绝代无双;晋室同时的八达不值得列举您的名声,开元年间治理广陵的三位贤人也不能超过您的清节。凡是您树立旌旗、罗列弓矢的地方,都可以铭刻在彝鼎之上,使弦歌传扬。既然银信传来遥远的音问,何不携紫荷囊入朝觐见?何必烦劳您驱马来到这里,凭借熊盖遮蔽京畿的阳光?这里本是潜龙旧府,对外扼守雄险天堑,排列着虎视般的重要屯兵。将以此阻挡戎敌、屏护中华,正须文武兼备;您不妨饱览多景楼,徐徐传播仁风。对月唱渔歌,画角声飘过江面。姑且歌咏本州的佳丽景色:宫莺啭鸣,春漏和鼓声使人白昼倚听。日后施展经纶才略。某早已托身于您的兰襟之交,又依靠您的樾荫;如今选定杜陵的宅第,更居于滕国的庇荫之下。自愧如劣马,曾经留下追风骏马般的足迹。如今同燕雀一样,只怀有向高厦祝贺的私心。专门准备到津亭,远远迎接您的棨戟。贺卢戎监兼侍立修注启 皇帝放宽恩典,您在螭坳侍奉君王;犀渠般的兵器夺目耀日,精良的武器储藏于武库;位列青琐,身影映入云间,官班因接近御筵而欢喜。官职因人而显贵,国家因儒者而荣耀。恭敬地想,某官冠盖南州,学问源出西洛;掌握文章正宗,才华如虎凤蔚然;严守节义大防,清白如冰霜明亮。黄甲题名墨迹未干,身已登上青云。蓬山佩玉,举止从容和雅;粉省执掌兰台,德业芬芳。统纪万端事务,亲自掌握北斗般的机衡;鼓吹六经之道,精妙地演绎西清宫中的诏令。晓日照耀银花榜,夜星分映金烛光辉。颁行少府的法令,兼且普施所司的雨露。训导百工、兴作工程,使神武威名光耀远方;记载时事、编年立传,使人文昭示后世。这样的盛事,真可称为美官。手执笏板、停止朱衣仪仗,难道会久任起居郎而只侍候记录?持囊曳履,正可依凭承受皇帝顾问的荣宠。某转运粮饷于蠙淮,驰书于燕厦;治理财赋、寓意法度,深惭不如刘晏的操守;同榜之中人才辈出,更羡慕向公广泛容纳人才的气度。贺吕都承正除兵侍启 天恩广泛颁下,您晋升为兵部侍郎。您具备主持大礼的文武才资,家传风范本来如此;公绰以简约著称,考察您治理军政的才能,确实修明;皇帝深加眷顾,声誉取信于台阁。恭敬地想,某官盟誓传于带砺山河,功勋继于鼎彝;见识谋虑深沉,像晦叔、信公一样确有辅弼之才;奏疏有体,像夷简一样真有宰相才华。出外便排列弓矢、树立旌旗,入朝便掌管枢机、陪侍帷幄;持囊簪笔,在咫尺之间接近天颜;偃息兵革、销熔兵器,使世道登上太平盛世。安靖端正而有所操守,进献谏言更加勤勉;不必等任期满一年才正式任用,已经可见任用儒者无人能敌。夏官所属有六十职,正可酬答司马氏的功勋;武王有三千臣僚,终究还要借助非熊之才。某远远瞻望坦诚的任命,内心更加激动;如今我朝有这样的臣子,何况又是西平王的后代,王阳在位,怎能不使贡禹欢喜?推重祝贺之意极其深厚,只惭愧自己的文字浅陋。贺步帅徐节度使总统军马启【代洪损轩】登坛拜将,持节总领军队;羽林骑兵和旄头骑卫,长久肃卫着帝宫;熊旗、犀甲,使皇帝戎车的出行更加荣耀。云彩装点帐幕车辕,江汉一带风清气爽。恭敬地想,某官精通八阵,勇冠三军;讲说礼乐,尊崇诗书,本来就是晋军那样的谋帅;面对军令约束,擂鼓进军,岂只是司马氏忘却自家而已?檄文一发,忠义之士纷纷响应;众人左袒,英雄豪杰也相继应声。然而论到方略指授,已有谢安;论到性情品行淑善公正,谁能超过向宠?如今酬答威望,协力济助艰难。您持大将军印而拜为军中统帅,持少府所授符节而行使阃外权力。彝尊、龙勺、戚斧、雕戈等礼器兵器,追述古代武功,统统归于宏大事业;天地鬼神也将辅助这一举动。百姓盼望前锋到来,军队张扬破竹般的威势。司马氏愿作君王的爪牙,岂会转而忧虑自身?召公武王将使疆土恢复,必将奏报军功;一扫荆楚的阴霾,使边陲终于安定。黄河如衣带,泰山如磨刀石,重新巩固旧日盟约;天闲骏马解开驾具,宝贵的马具弃置不用。如此洪大功勋尚未酬报。某虽出山谋划,才疏力薄,所幸中军已有得力之人。人们私下听闻您的威风而增添气势;虽不能披坚执锐,帮助成就淝水之功,却还可以刻石磨崖,继续浯溪碑的颂歌。贺常运使除检正兼户部侍郎启。您在玉京转运粮饷,皇帝在黼扆前念及您的功劳;命令的根源、程期和防护的众多事务,皆由此而来。官班尊崇如宰士,授予您掌管登耗之书的职务;选任为重要的九卿,陈述生聚民众的办法。诏令不断宣扬,士绅官员都称庆。恭敬地想,某官如昆冈挺立的秀玉,如瀚海分流的清波;力量雄浑,震动乾坤河岳;精神峻洁,澄净冰雪,奔走如雷霆。依托中天日月,身处宪地而凝聚风霜般的威严。朝廷有李勉那样的仪表风度,更使诸公尊敬;声名日益如郑庄般显贵。如今将秉持宋代一经之笔,充实周官六府的储备,所以受到皇帝简拔,俯临京部。皇帝使者不久将来,正好把东西两方的使节合并;红粟相继,辇车前后运输。不到一月,京部已尽受福星照临;于是统领中台纲纪,又在随从的荷囊中增添光辉。检察吏治奸弊,国家政论岂只是学习宰相的方法?掌管邦国教化、安抚百姓,也正是古代司徒的职责。如今此职清贵而重要,正倚望您施行调和治理。某两次蒙恩而无所作为,三次自知惭愧至深;本想转身回到屠肆,却误蒙征召,担任枢庭导从防卫;皇命已出不能收回,只好沿墙躲避。泰山之茅已经拔出,怎能不产生人才接连被荐的私心?谨以柔函控诉心意,仰求上天鉴察。上赵宪求易削启【代皇甫司户】

玉节观风,尽俛首澄清之下,珠曹愒日僣归,身坱圠之中,非云舍旧以图新,所恃至公而无我。盖君子成人之美,犹大钧播物之仁,故揫敛于昔者,或发达于今,而萌蘖于春者,或恢台于夏。使四时代谢,已有后先,而一气氤氲,亦分彼此,则生意有时而间断,彼物理何自而敷荣?是以贤哲之用心,每于造化而同轨。伏念某粤从少日,雅羡前修,元晏耽书,忍废传家之典籍;杜嵩嫉世,例编任子之春秋。既未能轩腾科目之间,亦颇欲奋迅功名之际,问津宦海,发轫祠曹,误防皁盖之知,俾预青油之画,待以前席多优假之言辞,引之后堂使竭陈其议论。故判司虽有尘埃之诮,而雍州粗销硙碾之争。当路慷慨以嘘扬,廉镇殷勤而料理。然玉川梦破,甫传三道印之封,而荐福雷轰,空计千本碑之直。事类家人之获契,心疑塞马之认家,取期末路之孤危,乃际二天之临照,八州风动,綉衣俨立于层霄,一笑春囬,翠幰争看于京兆。询度既同于原隰,生成肯异于町畦?着旧主之衣裳,妾固怜于薄命;被新春之雨露,杨岂厄于闰年?试执贽以自媒,谅转钧之靡靳。兹盖恭遇某官西江道派,北斗时名,说礼乐,崇诗书,世不识周召毛原之贵,美教化,移风俗,人尽夸龚黄召杜之循。既増秩而赐金,复易麾而予节,闾阎访问,山岳动摇,鲜于一道之福星,今复见矣。唐室九人之相业,行且过之,肆令措大之官,谬起兼收之想。某投忱直突,俟命回皇,草福先之碑,不近舍于皇甫,举筦库之士,尚永望于赵公【司户宋庾使过荐之,已剡发矣。宋以烦啧去,吏部却而不纳。赵宪与稙代宋,因干赵易剡】再上赵宪啓范公揽辔所至,望风毛遂,处囊洊求,脱頴虽恐,再渎则不告。或者三语而见知,衔袖而前席。槀以俟睠,言始仕莫重,陟明山已垂成,岂一篑之亏而废?竹惟既破,则数节之解无难。今浑沌之窍方开,而塞翁之马遽失,非防推毂,谁许易祊?伏念某家本业儒,性尤嗜古,虽借簮裳之袭,幸免负担之劳,然于诗礼之传,颇有鑚研之志。斯未能信,漫尔为官,岂敢为百八索之希政,以偿四方志之愿?饮冰食蘗,惧贻门绪之羞。翻竹榜梧,数陈封内之事,迄承廉镇,特上公车。照浦明珠,方此裙襦之系;倚江枬树,已闻风雨之侵。贾谊召而宣室之厘残,司马归而梁园之宴彻。赶兔于先失,獐于后,非意所知。屠牛值热,卖浆值凉,伊分之薄,孰云末路?乃有二天建节,分台将逺聴而广眂,挥餐辍沐,每下士而礼贤。试求蟠木之先容,庸控跃金之私悃。海纳无外,莛扣辄酬,慨然相料理之言,真有送吹嘘之意。季布百金之诺,岂其或渝?黄石一编之书,要须再至。属者轩輶之直指,凛然山岳之动摇。笠泽松江,万顷稳浮于丝缆;露壶冰壑,八州共仰于绣衣。民既熟于寛条,士宜欢于庇厦。睨赵璧之贵,终许易以连城;拾宋契之余,当不虚于数齿。三熏三沐以谢,以祈兹盖恭遇某官,汉沛献之矜庄,苏孺文之方正,选辅郡股肱之最,特畀皇华尊外台耳目之权,就司臬事。泽蒲澄碧,廪粟腐红糓几何?刑狱几何?倚丕承于清问,德如是,祥祉如是,宜施及于下僚。肆令厄闰之杨,拟作向阳之木。某干摩滋,惧颙傒维深,尚念孤根,毋使坐成于岁晚,未知寸草若何,可报于春晖。贽见防海陈制置啓诗书元帅,笑清鲸海之波筦,▯下僚,乆望龙门之坂,幸依光于冀部,盍寓敬于殷函?呫嗫以前,陨越于下。盖闻鄞水宻防,神畿属兹,风涛浩▯之时,正借宇宙经纶之手。必韩侯受命,而后川泽之孔訏;必召虎来旬,而后江汉之式辟。否则屏翰蕃宣之寄,曷烦言语侍从之臣?帝其念哉!图少寛于宵旰,侯谁在矣?俾独防于风寒。曰:有雄规是膺宠命。恭惟某官,两仪间气,四海钜儒,处位尊隆,凛泰山乔岳之气象;与人乐易,俨光风霁月之襟懐。蚤简在于渊衷,径歴跻于清选。逮居诤列,益罄忠忱。天子以为是,谏官以为非。直言不讳,君子有所恃,小人有所畏。公道大明,已聴履而上星辰,宜应图而作霖雨。龙旂载迈,犀甲于征;琴鹤四时,但相随于诗老。江山万里,夸再造于贤侯。志士于是而属心,武夫闻之而闗口。

译您持玉节巡行察访,所到之处人们都在澄清治理之下低头;我这个珠曹小吏却偷闲度日、擅自想要归去,身处尘坱之中。这并不是要舍弃旧主而谋求新主,只是所依恃的是至公无私。君子成全别人的美事,如同天地化育万物的仁心;所以过去有所收敛的人,有时在今日发达,春天萌芽的草木,有时到夏天才茂盛。若四时更替已有先后,而同一元气的氤氲也分成彼此,那么生机有时中断,万物之理又从哪里得到敷荣?因此贤哲用心,常常与造化同一轨迹。伏念某自少年起,素来仰慕前代贤人;元晏沉迷读书,不忍废弃传家的典籍;杜嵩憎恶世俗,照例编写任子之人的春秋。既未能在科举中腾达,也颇想在功名场上奋进;探问仕途门径,从祠曹起步。误蒙您张皁盖相知,使我得以参与青油幕中的谋划;您以优厚宽容的话语礼遇我,又引到后堂,使我尽情陈述议论。因此判司虽有身染尘埃的讥诮,雍州也粗略消除了车轮辗轧般的争竞。当权者慷慨为我吹嘘,廉镇殷勤为我料理。然而玉川的梦刚刚破灭,才传来三道印封的消息;荐福寺雷声轰鸣,却徒然盘算千本碑文的价值。事情就像家人获得契券,心中又疑心塞翁认错了马。正当我预料晚年孤危之际,却遇到二天般的照临;八州风动,绣衣使者俨然站立云霄;一笑之间春回大地,翠幰车争相被京兆百姓观看。您的询问和度量既然同样遍及原野洼地,造化生成万物,难道肯在田界之间有所分别吗?穿着旧主赐予的衣裳,我这个妾身本来就怜悯自己的薄命;承受新春的雨露,杨树难道会在闰年遭遇厄运吗?姑且执贽自荐,料想转动陶钧的力量不会吝惜。此番恭敬地遇到某官,您是西江一派的宗主、北斗般当时闻名的人物;讲说礼乐,尊崇诗书,世人却未认识周公、召公、毛公、原公那样的尊贵;美化教化、改变风俗,人人都夸赞您有龚遂、黄霸、召信臣、杜诗那样的循良政绩。您既增加品秩并赐给金帛,又改授旌麾、赐予符节;访问民间,威望震动山岳。鲜于氏称为一道福星的贤臣,如今又出现了。唐室九位宰相的功业,您将超过他们。因此使我这个穷书生妄生兼收并用的希望。某直率地献上诚心,等待命令回旋;撰写福先的碑文,并不比皇甫逊色;举荐筦库之士,仍长久仰望赵公。【司户宋庾使曾经过推荐,已经上呈荐章。宋因烦琐多言而离去,吏部拒绝接受。赵宪代替宋庾,因而请求赵宪改易荐章。】再上赵宪启 范公所到之处,声望足以使毛遂自荐;处在囊中,屡次求取脱颖而出,虽然恐怕再三冒渎就不再陈告,但或许三句话便能得到知遇,便可衔袖引见而前席相待。草稿已经写好以等待顾念;开始做官,最重要的是进身明白,登临明山已经快要成功,岂能因差一筐土便废弃?竹子既已破开,数节相解便不难。如今混沌的窍穴刚刚开启,塞翁之马却突然失去;若不是蒙您推毂,谁肯允许改易荐章?伏念某家本来以儒业为本,性情尤其嗜好古道;虽承袭簪裳之家业,幸免于挑担劳苦,然而对于诗礼传统,颇有钻研的志向。若这些还不能取信,我只是徒然做官,岂敢以百八索的微薄政绩来偿还四方的志愿?饮冰食蘖,只怕给家门声誉带来羞耻。翻阅竹榜、梧榜,屡次陈述封内事务;终于承蒙廉镇推荐,特意上公车应试。浦中明珠,正被裙带束缚;倚江的楠树,已经听到风雨侵袭。贾谊被召到宣室,补救残缺的政事;司马相如归来,梁园宴会已经结束。赶兔时兔子已先逃,后来才遇到獐鹿,这些都不是我能预料的。屠牛时正值炎热,卖浆时又遇寒凉;命分如此浅薄,谁说晚年道路一定困顿?如今恰逢您持节如二天,分掌台阁,即将远听广视;您停餐停沐,屡屡礼遇士人贤者。姑且请求蟠木先行引荐,冒昧陈说跃金般的私情。大海包容万物而无所排斥,敲击草茎般的小器物也必有回应;您慨然说要替我料理,实在有为我吹嘘助力的意思。季布以千金相许的诺言,难道会有所改变吗?黄石公一编兵书,还须我再次前往求取。近来您乘轻车直指而来,威势凛然,足以使山岳震动。笠泽、松江万顷水面,安稳地浮着丝缆;露壶冰壑般清正的绣衣使者,八州共同仰望。百姓既已熟悉宽缓的法令,士人也应当因庇护如大厦而欢喜。看赵璧那样的珍贵,终究会允许用它换取连城之璧;拾取宋庾荐章的余绪,应当不会因年齿几何而落空。三次焚香、三次沐浴来致谢,并祈愿如此。恭敬地遇到某官,具有汉代沛献王般的矜庄、苏孺文般的方正;选拔辅佐郡国的股肱之才,特授皇华使和外台耳目的权力,兼掌司法事务。泽及蒲草而水色澄碧,仓廪中的粟米腐烂成红谷,这样的积储有多少?刑狱案件有多少?正等待您承受皇帝清明的询问。德行如此,祥瑞福祉如此,理当施及下属。于是使闰年受困的杨树,也将成为向阳之木。某承蒙您的抚摩滋润,惧怕而仰望等待之情极深;还请念及我这株孤根,不要让我坐等年终衰败;只是不知寸草之心将如何报答春晖。贽见防海陈制置启 诗书之帅,足以笑看清平鲸海的波涛;我这个小官,久已仰望龙门的山坂。幸而得以依托您在冀部的光辉,岂能不在殷勤书函中寄托敬意?先前喋喋陈说,已经在下位冒犯失礼。听说鄞水一带密近京畿,神州的重地归属这里;在风涛浩渺的时候,正要借助经略天地的手段。一定要像韩侯奉命之后,川泽才会广大;一定要等召虎来巡视,江汉才会得到开辟。否则屏障藩篱、宣布教化的重任,何必烦劳掌管言语、侍从皇帝的臣子?皇帝应当顾念此事啊!为了使他稍微宽解宵衣旰食的忧劳,谁是合适的人选?应当没有别人,正是您有雄伟谋略、足以承受宠命。恭敬地想,某官是天地阴阳间的英气、四海之内的大儒;身居尊隆之位,凛然有泰山乔岳的气象;与人相处和乐平易,俨然有光风霁月般的胸襟。早已受到皇帝内心的简拔,径直步步登上清贵之选;等到身居谏诤之列,更加竭尽忠诚。天子认为正确,谏官认为不对;直言不讳,使君子有所依恃,小人有所畏惧。公道大为彰明,已经听到履声上接星辰;正应当顺应天意而成为霖雨。龙旗已经出发,犀甲随之征行;琴与鹤四时相伴,只在诗老身边相随。万里江山,都夸赞贤侯使它获得重建。志士因此归心,武夫听说后也闭口不敢妄言。

植旗旄,罗弓矢,信丈夫用世之所为。铭彞鼎,被▯歌,其盛烈殆公之素有。少安玉阃,是有衮衣。某禀气寡谐,嗜古成癖,名教之中,自有乐地,此外何求?富贵不义,我如浮云于世,多忤自堕身于枳路,旋滞迹于盐车。中坂负辕,间遭逢于伯乐。冰乡问道,谁歆羡于污腴?几年覩双鹗之飞,一发难五豝之获。遇合有命,得失何心?讵图末路之迟逥,乃际二天之临照。吐握待士,朝暮拔尤。温造处南涯,石洪处北涯,尽归罗致。乐毅自魏徃剧辛自赵徃争献智谋。此忱幸防之风流,忍作无言之桃李?第某喜极凤凰芝草之覩,援无蚍蜉蚁子之微。纵思脱頴于囊中,安得庇身于幕下?贸然跃冶,式觊转钧。使客卧下牀,傥不下侪于许汜,击贼作露布,犹堪自附于脩期。上京尹潜尚书啓【代赵总干】王国多士,半归京兆之龙门,侯幕迂儒,拟玷平原之鹗表,虽恐再渎则不告,或者三语而见知,呫嗫以前,陨越于下,铺观徃代,有感前修,广汉擿伏发奸,庭有缿筩之设,张敞召偷补吏,境无枹鼔之鸣,此具治办之功,真是尹厘之式,然至和顔而接士,与夫显善而表贤,必特着史册之中,于以示诗书之味,盖弹压捡御所以福京师,而汲引提衡所以培善类,懐哉古道,属我明公,伏念某偶掇儒科,素无俗韵,大痴小防,固尝三揖以送穷,凿方规圆,终不再拜而乞巧,自入古闰州之幕,幸逢赵南海之贤,首借吹嘘,慨相料理,第七日窍一虽开,浑沌之聪,而六月累三未就,痀瘘之技,凄其四顾,谁复二天,独忆曩时来观上国,古谓知已,正如此耳,方仰羡于明公,人于同年亦有情乎,早辱私于难弟,谩效操蹄之祝,靡虞按剑之疑,盖亦贸贸而来,非敢盻盻而望,讵图槛掷竟免谴呵,▯戚之歌,鬷蔑之言,既许陈其瓌怪,匠石之睨,伯乐之顾,将可望于荐闻,顾非近水之楼台,难比成蹊之桃李,依然瑟缩,自笑觊觎,独闻还贽之盛心,雅念成章之小子,春风送暖,固难隂涸之先,秋月扬辉,似可婵娟之共,辄赍函而洊贡,庶推毂之有期,三上书,三及门,虽愧数干于光范,一举手,一投足,将遂转致于青波,兹盖恭遇某官廊庙钜公,乾坤间气,山房掌记,掊克遂息,政不在于吏能,希文尹京,闲暇自如,殆皆本于儒术,皇眷已纡于献纳,缁衣不倦于招徕,肆令江国之下僚,隃跂平津之新阁,某极知稠叠所恃,含▯传圯下之素书,傥念子房之再至,拊匣中之孤劒,应为钱子之长鸣。谢潜京尹易削合頴啓搜材京辇,岂无英俊之在门?荐士公车,误使疎庸之通籍。人云易地,我独有天。不然,乏鬷蔑之言,何以辱文子之举?永懐特达,退窃拟图季布之诺,不易于千金;鲁史之书,致严于一字。矧银笔品题之帙,皆金闺步武之梯。讵伊善善之公私,为贤贤而易?必揽澄清之辔,得之素闻。故转坱圠之钧,曽无恡色。伏念某,一科濩落,几载间关,筑精舍以读书,乆焉。有志弃钓竿而遮日,漫尔为官,谬防当路之知,数就下车之避。脱身矮屋,既为棰楚之辞,作记醉乡,又免麴蘖之托,遂列饟台之末掾。勇抛▯谷之故居,赠以明珠,屡感纒绵之意;送之彊箭,几排嘲慠之流。然四芧固喜于赋狙,而五尾未图于书。马康衡经学谁欤?乃荐于史髙。赵壹言谈,岂料经称于羊尹?过防采菲,慨许易祊。第观褒衮之华,秪重负芒之愧。呫呫动喙,敢夸词藻之工;碌碌无竒,何者才猷之卓?若为制锦,始称铸金。兹盖恭遇某官,学行轲雄之间,政事赵张之上。尹惟日,卿惟月,近聨紫极之光。仁如春,威如秋,式重黄图之寄。倚需燮理,每念孤寒,谓五九之累惟艰,期巳乆矣。彼一篑之覆而进,时则易然。亟开夹袋以疏名,俯徇连城之易璧。某受知兹昉,报德未涯【后阙】谢孟提刑举改官亲民任使啓翠轺问俗,溥润泽于江臯;麟幕抗尘,辱吹嘘于天上。共喜浮图之合頴,或疑洴澼而取封。岂知繇所主以观,臣殆亦与互乡之洁己。盖汉东之国,惟随为大;斗南之杰,非公其谁。顷吟桑梓,必敬之诗;已起葑菲,不遗之想。庳飞控地,分既隔于层霄;暖律回春,势难先于穷谷。讵料见夷吾于江左,乃能荐司马于蜀都。此忱结习于三生,以故遭逢于今日。靖思际遇,僣効嗫嚅。伏念某濩落一科,间闗半世。树樗广莫,了知规矩之未闲;抱瓮汉隂,不学桔橰之尚巧。俯首宦途之寂歴,惊心选海之浮湛。明月二分,几聴芜城之柝;长江万里,屡寻钟阜之题。独縁悃愊之无华,尽许齿牙之借誉。送之彊箭,力排嘲慠之流;赠以明珠,多寓纒绵之意。然狙赋四芧而谩喜,马书五尾而未图。讵料霄立之绣衣,乃予旦评之华衮。是虽侥幸,亦是机縁。

译树立旌旗,罗列弓矢,确实是大丈夫立身用世的作为;铭刻彝鼎,传于弦歌,这些盛大的功烈大概本来就是您的所有。暂且安定玉门关,正有衮衣之臣。某禀性孤僻少合,嗜好古道成癖;在名教之中自有乐趣,此外还有什么可求?不义的富贵,对我来说如同浮云;因为多次忤逆而自行坠入艰险道路,很快又困顿在盐车之下。中途负辕,有时才遇到伯乐;在冰冷的境地求道,谁会羡慕污泥中的肥腴?多年来看见双鹗高飞,却一箭难以射获五头野猪。遇合自有命定,得失又何必挂怀?哪里料到晚年道路迟回,却遇上二天般的照临。您吐哺握发以礼待士,朝夕拔擢杰出人才;温造居南岸,石洪居北岸,都被您罗致门下;乐毅从魏国前往,剧辛从赵国前往,争相献上智谋。这样的诚意幸而受到您的风流感召,怎忍心让桃李默默无言?只是某欣喜如见凤凰芝草,援引自己却如蚍蜉蚁子般微小。纵然想在囊中脱颖而出,又哪里能在幕下得到庇护?冒昧投身熔炉,只希望您转动陶钧。即使使者只能睡在下床,您倘不把我看得比许汜更低;即使只能击贼写成露布,也还可自比张脩期。上京尹潜尚书启【代赵总干】王国人才众多,一半都归附京兆的龙门;我这个迂腐儒生,也想污辱平原君的鹗表。虽然恐怕再三冒渎便不再陈告,但或许三句话就能得到知遇。先前喋喋陈说,已在下位冒犯失礼。遍观往代,不能不感念前贤:黄霸在广汉擿伏发奸,府庭设置缿筩以听取告密;张敞召用盗贼补充属吏,境内没有击鼓报警之声。这些都是治理有成的功绩,确实是尹京安民的法式。然而至于和颜接待士人,并且彰显善行、表彰贤者,必定尤其会著于史册,用来显示诗书教化的意味。弹压、整饬,是用来使京师获福;汲引、选拔,是用来培育善类。古道令人怀念,恰在我明公身上。伏念某偶然考中儒科,素来没有世俗情韵;大痴小癖,曾经多次作揖送穷;削方适圆,终究不肯再拜乞求巧术。自从进入古闰州幕府,幸而遇到赵南海这样的贤者,首先承蒙吹嘘,您又慨然替我料理。只是七日开一窍,混沌的聪慧仍未完全开启;六月接连三次仍未成功,驼背弯腰的技艺也没有学成。凄然四顾,还有谁能作二天?只是回忆从前来观览上国时,古人所谓知己,正是这样的情形。如今正仰慕明公,不知您对同年是否也有情意?早已承蒙您对令弟的私情,我姑且效法操蹄之祝,不必担忧您拔剑相疑。我本来也是懵懂而来,并不敢睁大眼睛奢望,哪里料到投掷门槛竟免遭责骂。宁戚的歌、鬷蔑的言辞,既然允许我陈述奇异之才,那么匠石的注视、伯乐的顾盼,也就可以希望您荐闻于上了。只是我并非近水楼台,难以比拟桃李成蹊;仍旧瑟缩不安,自笑有所觊觎。独独听说您有归还贽礼的盛大心意,又素来爱惜能成文章的年轻人。春风送暖,本来难以使阴湿之地先行干涸;秋月发光,似乎可以共同分享清辉。于是带着书函再次进献,希望推毂荐举终有日期。三次上书,三次登门,虽然惭愧于多次干谒范光;一举手、一投足,将要转移而送达青云。此番恭敬地遇到某官,是廊庙重臣、天地间的英气;掌管山房文书,使聚敛之弊终于止息,治理并不只依靠吏能;像范希文治理京城那样从容自如,大概都本于儒术。皇帝的眷顾已经回旋于纳谏之臣,缁衣贤者不倦于招徕人才,于是使江国的小吏也远远踮足仰望平津阁的新客。某深知烦琐叠复,只仗恃您胸怀宽宏,传授圯下老人那样的素书;倘若您念及子房第二次来访,抚摸匣中的孤剑,它应当会像钱子之剑一样长鸣。谢潜京尹易削合颖启 在京城搜求人才,难道没有英俊之士在门下吗?通过公车荐举士人,却误使我这个疏拙庸才也得以列名。人们说这是换了地方,我却认为是上天安排。否则,若没有鬷蔑那样的言辞,怎能辱蒙文子的举荐?永远怀念这种特异的知遇,退而私下拟定把它比作季布千金不易的诺言;鲁史的记载,对一个字都极其严谨。何况银笔品题的文卷,都是通向金闺、步入清贵职位的阶梯。难道您公正地奖善罚恶,会因为贤者贤能而轻易改变吗?一定是您执掌澄清天下的缰辔,早已有所听闻,所以转动陶钧般的权力,竟没有吝惜之色。伏念某一科落第,几载艰难跋涉;筑造精舍读书,已经很久。有志于丢弃钓竿遮日的闲居,却徒然做官;误蒙当权者知遇,屡次躲避长官下车相访。脱离矮屋,既写了受棰楚之苦的文章;作《醉乡记》,又免于凭借麴蘖。于是列在粮台末位小吏之中。勇敢地抛弃▯谷旧居,您赠我明珠,屡次使我感受到深厚情意;又送我强弓,几乎使那些嘲弄傲慢之徒无言。然而四蹄虽乐于赋《狙》,五尾尚未能写成书。马康衡的经学有谁知道?却被史高荐举;赵壹的言谈,哪里料到会由羊尹称许为经学?您过分采纳我这无用之才,慨然允许改易荐章。只是看着褒奖如衮服般华美,更加重了我背负芒刺而木讷自惭的心情。我喋喋不休地开口,哪里敢夸耀词藻精工?碌碌无奇,又有什么才略可以称为卓越?如果能治理一县如织锦,才配称为铸金之才。此番恭敬地遇到某官,学问品行在孟轲、扬雄之间,政事才干在赵广汉、张敞之上。您如太阳,京尹如月亮,近来共同连接紫极的光辉;仁慈如春,威严如秋,正因此肩负黄图京畿的重任。您倚望施行燮理,每每顾念孤寒之士;说五九之年累积艰难,期望已经很久了。那只差一筐土的工程既已覆进,如今时机便容易成功。您迅速打开夹袋,疏列我的姓名,俯身顺应连城璧改易的请求。某从这里开始受到知遇,报答恩德还没有尽头。【后文缺】谢孟提刑举改官亲民任使启 您乘翠色车轺访察民俗,把恩泽广布江岸;我在麟幕中蒙受尘劳,却有幸承蒙您从天上吹嘘。大家都为浮图合颖而欢喜,或许有人怀疑洴澼之人也能取得封爵。哪里知道从主事者的角度看来,我大概也像互乡之人一样能够洁身自处。汉东诸国中只有随国最大,斗南一带的杰出人物,除了您还有谁?近来吟咏桑梓、必敬其乡的诗句;已经产生拔出葑菲、不遗弃人才的想法。低飞的鸟只能贴近地面,命分已经隔在高天之外;温暖的节律使春天回来,形势却难以先惠及穷谷。哪里料到能在江左遇到夷吾,竟能在蜀都荐举司马相如?这种诚心三生以来早已结成习惯,因此今日才有这样的相逢。静心思量这次际遇,姑且勉强作些嗫嚅之言。伏念某一科落第,半生艰难;像樗树生长在广漠之地,明知自己还未习惯规矩;像汉阴抱瓮灌园,不学习桔槔那样的巧便。低头走在寂寥的仕途上,心惊于选官海中的浮沉。明月分照二分天下,几次听扬州芜城的更柝;长江绵延万里,多次寻访钟阜的题刻。只是因为诚实内心没有华饰,您全然允许我借您的声誉。您送我强弓,竭力排斥那些嘲弄傲慢的人;您赠我明珠,多寄托缠绵深厚的情意。然而猕猴赋四蹄,只有徒然欢喜;马氏书写五尾,仍未能成功。哪里料到您身在高空、身着绣衣,竟赐给我品评人物的华衮?这虽是侥幸,也确实是机缘。

许允为吏部而荐乡髦,定国见翁归而属邑子。今孺文部内能几故人,而沛公里中仅一骑士。忍靳湘东三品之録,独遗水北一士之寒。待之以国士,待之以众人。世固难于知已。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夫子,将何如其感恩。第观褒拂之过情,深觉回皇而失次。踵常途之役役,顾惭履行之端方。寻坠绪之茫茫,何有文词之典雅。纵使为宰,何所取材。兹盖恭遇某官道塞盖舆,家传带砺。孟轲取义而养气,至大至刚;中庸脩身以尊贤,不流不倚。己蔼平反之誉,益躬吐握之勤。肆俾踦凉谬,叨坱圠。某受知最厚,图报未涯。敢援办香,敬为之辞,以为一饭无忘之祝。心乎爱主,每肩不负。临贺之私,资以事师保,无或叛昌黎之理。渠渠控谢,慺慺敷陈。谢洪尚书举陞陟啓骥伏盐车,方迁延于中坂;鹗飞云路,获比拟于平原。共惊罔象之得珠,岂识当时之推毂?防脩谢语,祗控夙心。盖自年少蛾术之时,已慕一世龙门之盛。有如先正相我,穆陵正色立朝,豺狼狐貍自相吞噬。宪言▯世,蛟龙虎凤蔚矣,跃蟠劙重隂而昭白日之光,障百川以回狂澜之倒。乃若四轻之一疏,尤为千古之罕闻。生不同时,徒抱执鞭之愿;世有令德,独忻故笏之存。自依冀部之天,乆羡狄公之笼。然豚蹄徃祝,悉皆有望于丰年;而虫臂可为,谁敢容心于造物?讵图特达,乃送吹嘘。此真出大贤之门,是宜为知己者用。伏念某嗜古成癖,禀气寡谐,抱瓮灌园,常笑桔橰之尚巧,引帆系轭,未烦粻糗以送穷。一从枳路之偾车,竟返柴门而扫迹。夜沁菜根之苦,晓参糓种之仁。友朋多讶其濶疎,公卿亦为之罗致。念濂溪始仕,尚难清献之见知;而法曹既归,或者坡翁之称赏。忍不自力,遂使终身勇辞处士▯谷之居,谩学胶鬲鱼盐之隠。是匪固穷窃君子之誉,政恐诡遇贻识者之羞。敢意大儒克勤小物,棘闱刈楚,方免诮于冬烘;黍谷嘘枯,俾顿回于生意。第观褒衮滋重,负芒木讷自怜,顾谓性姿之爽闿。锦囊乆蠧,何有词藻之滂葩?纵使字一同之氓,未必致十竒之化。岂相马在牝骊之外,故好龙姑貌似之求?兹盖恭遇某官,四海儒宗,两朝耆俊,持衡留藻鉴,昔已领于缙绅;卫甲缀朱綅,兹盖劳于藩翰。行归宰路,预辟平津,肆令么麽之踪,亦预搜延之数。某敢不益砺廉隅之节,多读圣贤之书?寂歴家声虽乆,惭于献简;渊源师友尚无负于盘洲。国士自期,墨卿难尽。代上平章啓囿身鑛铸,十年悉借于转钧蜕迹,庾尘一旦更希于续食。盖以生匠石之园,伯乐之廏,初岂有▯戚之歌,鬷蔑之言,呫嗫以前陨越于下。因思际遇每重,激昂当畴昔游泳之初,政开庆抢攘之日。一丁未拔,六士甚危。假设教之舟梁,为藏奸之机穽;弦歌夜辍,襟佩晨稀。思皇多士,翼翼厥犹。虽愿生于周,服我瞻四方,蹙蹙靡骋。谁寔秉于国均?天佑昌时,国资元老,几几归东之赤舄,卷巻好善之缁衣。春风嘘拂于墙槐,惠泽滂沱于沼璧。飞腾有便,坱圠无垠。于时杜陵短窄之夫,已入狄笼搜储之数。况抗尘廪廥,兹已幸于践更而垂防云霄,又俾逃于瘝旷。虽黍律不遗于穷谷,而葵心忍负于太阳。伏念某相匪甲壬,分无庚癸,送穷不去,早谙太学之虀盐。乞巧无文,谩设外庭之▯果。秋冷荷衫之露,夜凄芹泮之风。方怜坐客之无毡,俄窃闲曹之薄俸。星明天庾,恪恭共囷窌之储;云掩泉台,凄恻增糟糠之感。襚无鲜服,琴有断弦。故家迥隔于千山,碎累更过于百指。然宋人刻楮,功巳费于三年;而痀瘘絫丸,技未成于六月。痴騃类守株之子,侥觎羞筭瓮之夫。傥非皈命于上台,谁念沈踪于下土?僣陈卑悃,晋渎邃清。兹盖恭遇某官为五百年天地间生之英衍,十四圣社稷太平之福。立太师,立太傅,躬勤吐哺之三。今文子,今文孙,梦协扶天之再。方敛神功于下宰,益为俊乂之旁招。肆令七十家筦库之微愿,预八百人除吏之数。吁天摧谢,蹐地囘皇。皦皦瑚器来光,玉绳固无取碔砆之碌碌。漂漂天雨,兴怜土偶,尚永依夏屋之渠渠。因谢及祈,既兢且惕。

佩韦斋集巻十五

译许允任吏部时荐举乡里俊彦,定国见翁归来便嘱托乡邑子弟。如今苏孺文掌管的部门中能有几个故人,而沛公门下也只有一个骑士,怎忍吝惜湘东三品的名录,独独遗漏水北一个寒士?您以国士相待,也以众人相待;世间本来就难遇知己。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老师,我将怎样来感激这份恩德?只是看着过分合情的褒奖,深觉惶恐失措。跟随寻常道路而辛劳奔走,反而惭愧自己操行还不够端方;探寻失坠的文脉而茫然无所得,哪里有典雅的文辞?纵然让我做宰官,又有什么材料可取?此番恭敬地遇到某官,道德足以充塞车舆,家传功勋如山河永固;孟轲取义而养气,至大至刚;《中庸》要求修身尊贤,不偏不倚。您已经蔼然有平反案件的声誉,更亲自勤勉地吐哺握发招贤,于是使我这个孤寒、失意而卑微的人也得以蒙受恩遇。某受知遇最深,图谋报答却没有尽头;谨借焚香之礼,恭敬地撰写此辞,作为永不忘记一饭之恩的祝愿。内心爱戴主上,每每担负不负恩义的责任;临别祝贺的私意,借此用来事奉师保,不敢违背昌黎的道理。谨慎而恭敬地控诉谢意,低声详陈心情。谢洪尚书举陞陟启 骏马伏在盐车之下,正在崎岖中坂间徘徊;鹗鸟飞上云路,幸而可以比拟平原君所荐之士。大家都惊叹盲象竟然得到明珠,哪里知道这是当时有人推毂?谨以修整的谢辞,只是陈述素来的心愿。自从少年学习蚁术的时候,便仰慕一世龙门的盛名。好像先正曾辅佐我,穆陵年间正色立朝,豺狼狐貍彼此吞噬;正直的言论震动当世,蛟龙虎凤般的人才蔚然兴起;从重重阴暗中跃起,显现白日的光辉;阻挡百川,使倾倒的狂澜回转。至于四轻之一的奏疏,更是千古罕闻。虽与您生不同时,只能徒然怀抱执鞭追随的愿望;当世有美好德行,独自欣喜于旧笏还保存着。自从依托冀部的天空,久已羡慕狄公的门庭。然而以猪蹄祈祝丰年,尚且都有丰年的希望;虫臂般微小的作为,谁敢把心意寄托给造物者?哪里料到竟得非凡知遇,承蒙您替我吹嘘。这实在是出自大贤门下,理当成为知己所任用的人。伏念某嗜古成癖,禀性孤僻少合;抱瓮灌园,常笑桔槔尚且机巧;扬帆系轭,从未劳烦粮食来送穷。自从在枳棘道路上车毁,终于返回柴门,扫除踪迹;夜里含辛茹苦,清晨参悟谷种仁心。朋友多惊讶我疏阔,公卿也替我罗致。想到周敦颐初仕时,尚且难以被清献公知晓;而今法曹已经归来,也许还能得到坡翁的称赏。若不自我努力,便会终身推辞处士▯谷的居处,徒然学习胶鬲在鱼盐中的隐居。这并不是固守贫穷来窃取君子声誉,实在是怕行事诡异而遭有识者羞耻。哪里料到大儒竟能勤于处理小事,在棘闱割取荆楚之材,使我刚刚免受冬烘先生的讥笑;又如黍谷吹气使枯木复苏,使我顿时恢复生机。只是看着褒奖如衮服般更加厚重,自己背负芒刺而木讷自怜,反倒说性情姿态爽朗开通。锦囊长久被蛀蚀,哪里还有盛美的词藻?即使文字能与普通百姓相同,也未必能造成十种奇异的教化。难道您相马能看出牝骊之外的良材,所以姑且只凭貌似而求取好龙?此番恭敬地遇到某官,是四海儒宗、两朝耆俊;过去掌管铨衡,鉴别文藻,早已为缙绅所领受;如今佩卫甲、缀朱绶,正是劳心于藩翰之职。将要回到宰相道路,预先开设平津阁,因而使我这微小人物也得列入搜罗延揽之数。某怎敢不更加砥砺廉隅节操,多读圣贤之书?只是家声寂寥已经很久,惭愧不能献上简策;师友渊源仍不辜负盘洲之教。以国士自我期许,笔墨难以尽述。代上平章启 我被限制在矿炉般的铸造环境中,十年间全靠您转动陶钧,使我脱胎换骨;如今庾尘般的微禄一旦改变,又希望能够继续领取俸食。因为有幸生在匠石的园林、伯乐的马厩,起初哪里需要唱宁戚之歌、作鬷蔑之言,在下位喋喋陈说而冒犯失礼?因而想到知遇每每深重,感激昂扬,正当过去游泳于学问之初,也正是开庆年间政局纷扰之日。一名士子未被拔擢,六位士人处境十分危险。假借教化之舟桥,反而成为藏奸的机关陷阱;弦歌夜里停止,襟佩清晨稀少。想念皇帝拥有众多士人,他们恭敬翼翼地各守其职。虽然愿意生在周代、服事圣王,放眼四方,却步履局促,无法驰骋。谁真正执掌国家权柄?上天保佑昌盛之时,国家倚赖元老;他们几乎都穿着归东的赤舄,卷卷都喜爱善人的缁衣。春风吹拂宫墙边的槐树,恩泽滂沱如沼池的玉璧。飞腾有了便利,尘坱无边无际。此时杜陵那样短窄困顿的人,已经列入狄公搜罗储备人才的数目。何况我在廪廥中承受尘劳,如今已经幸而通过践更而将接近云霄,又得以逃脱旷职之责。即使黍谷的阳气没有遗弃穷谷,向日葵般的忠心又怎忍辜负太阳?伏念某相貌不是甲壬之才,命分也没有庚癸之助;送穷而穷神不去,早已熟悉太学中的虀盐生活。乞巧而没有文采,只能徒然在外庭设置瓜果。秋日荷衣清冷沾露,夜里芹泮之风凄凉;正怜悯坐客没有毡席,忽然窃居闲曹而得到微薄俸禄。星光照耀天庾,我恭敬地共同管理仓囷窌中的储藏;云气遮蔽泉台,凄恻之情因糟糠之感而增加。送葬的衣服并不鲜美,琴弦已经断裂;故家的亲人远隔千山,破碎的家累更超过百指之数。然而宋人刻楮,功夫已经耗费三年;驼背者累积弹丸,技艺却未在六月内完成。痴呆如守株待兔的人,侥幸觊觎又羞惭于算瓮之夫。倘若不是归命于上台,谁会顾念沉沦在下土的踪迹?冒昧陈述卑微心意,再次冒渎您深远清明的胸怀。此番恭敬地遇到某官,是五百年天地间孕育的英杰,是十四圣使社稷太平的福气。朝廷立太师、立太傅,亲自勤勉到三次吐哺;如今又有文子、文孙,梦中协助扶持上天两次。正要把神功收归宰辅,更广泛地在旁边招徕俊杰,于是使我这个七十家筦库小吏的微小愿望,也列入八百名除授官吏之数。仰天叩谢,俯地惶恐。光明灿烂的瑚器前来增辉,玉绳星本来不屑于取用碔砆般的庸碌之物。漂洒的天雨令人怜悯土偶,仍愿长久依附于夏屋般宽大的门庭。因谢意而祈愿,既恭敬又戒惧。《佩韦斋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