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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元献遗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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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 段

元献遗文 宋 晏殊

提要

元献遗文

提要

《元献遗文》一巻,宋晏殊撰。殊字同叔,临川人,景徳初以神童召试,赐进士出身。庆厯中,拜集贤殿学士,同平章事。元献其谥也。事迹具《宋史》本传。《东都事略》称有文集二百四十巻,《中兴书目》作九十四巻,《文献通考》载《临川集》三十巻,《紫薇集》一巻。陈振孙云:“其五世孙大正为年谱一巻,言先元献,尝自差次起儒馆至学士,为临川集三十巻。起枢廷至宰席为二府,集二十五巻云云。今皆不传。此本为国朝康熙中慈溪胡亦堂所辑,仅文六篇,诗六首,余皆诗余。殊当北宋盛时,日与诸名士文酒唱和,其零章断什往往散见诸书。如《复斋漫録》、《古今岁时杂咏》、《侯鲭録》、《西清诗话》所载诸诗。此本皆未收入,未为完备。然殊在北宋号曰能文,虽二宋之作,亦资其点定。如《能改斋漫録》所记:白雪久残梁复道,黄头闲守汉楼船者,其推重可以想见。原集既已无存,则此裒辑之编,仅存什一于千百者,亦不能不録备一家矣。

元献遗文

◆札子

○天圣上殿札子

朝廷者天下之本也。自古未有朝廷治,而天下不治者。亦未有朝廷不治,而能治天下者。故曰:“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此不易之序也。”太宗皇帝尝以边事问御史中丞王化基,化基对以治天下犹植木,所患根本未固。固则枝干不足忧。今朝廷治,则边郡何患不安。化基之言,甚简且要,真知治本者也。且人君无职事,惟辨臣下之邪正,实人君之职也。然古今说者以辨邪正为难,臣窃以为不然。在人君用心何如耳。使人君之心,是非好恶每存乎私,则邪正之辨,实难。人君之心,是非好恶一循乎大公至正之道,则邪正之辨何难之有?唐明皇用姚崇宋璟,则天下治。方是时,是非好恶无私意故也。及用李林甫杨国忠,驯至大乱。此其心非不知林甫国忠之奸邪,特便其能徇已之私,尔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尔志,必求诸非道。为人君者,能不忘乎此,而邪正有不辨者,臣不信也。

◆状

○进两制三馆牡丹歌诗状

臣准传宣札子,奉圣旨,令两制三馆赋后苑诸殿亭牡丹歌。诗者化合天人。祥开卉木。协风灵雨。散为膏壤之滋,共蔕并柯,布在密青之圃。画品难形于卓异,瑞图不尽于芳妍。乃诏儒臣各摛华藻,匪太平之特异,岂荣遇之及兹。昔者,虞舜膺期,有皋陶之赓载。周宣继业,闻吉甫之诵章。葢黙助于谟猷,不专工于辞翰。迨于汉室,尤好艺文,别馆离宫多命从臣之制作。倡优郑卫,已无前古之箴规。中叶以还,其风未冺,永平神雀之颂,孝明称美者五人。贞元重九之篇,德宗考第于三等,并垂编简式着熈隆洪。惟圣运之会昌,可继重华之辉,耀然于众制,未复前修思讽谕者。隠其诚,而靡宣局。声律者,艶其言,而罕实不足。以上裨睿览,下达民情,效明良喜起之音,续雅颂清微之范。姑用登髙而能赋,庶几博弈之犹贤。虽叶旁求,岂任多愧。臣首当庸滥。实玷恩华,兴悟以思腼惶无极。其两制侍讲学士、龙图阁待制,自章得象已下十三人。三馆秘阁自康孝基已下二十七人,歌诗共一百四十首,谨随状进以闻。

◆记

○庭莎记

余清思堂中,燕亭之间隙地,其纵十八步,其横,南八步,北十步,以人迹之罕践,有莎生焉,守护之卒皆疲癃者。芟薙之役,劳于后畦。葢是草,耐水旱,乐延蔓,虽披心陨叶,弗之絶也。予既悦草之蕃芜,而又悯卒之勤瘁,思唐人赋咏间有种莎之说,且兹地宛在崇堞,车马不至,弦匏不设,柔木嘉卉难于丰美,非草也,无所宜焉。于是傍西墉,尽修径布武之外,悉为莎场。分命驺人,散取増殖。凡三日,乃备援之,以丹楯溉之,以甘井风光四泛,纎尘不惊。嗟夫,万彚之多,万情之广大,含元气细入无间,罔不禀和,相适区别。显仁措置,有规生成,有术失之,则斁获之。则康兹一物也。从可知矣,乃今遂二性之域,去两伤之患,偃藉吟讽无施,不谐。然而人所好尚世多同异,平津客馆寻为马廏,东汉学舍间充园蔬,彼经济所先,而污隆匪,一矧兹近玩庸。冀永年是用,刊辞于石,知所留意,庶几不剪也。

◆铭

○几铭

小饭防饐,跬行虞跌,巾有角垫,衣存袵缺,惟忠与孝,则罔摧折。

◆书

○答赞善兄家书

译《元献遗文》 宋·晏殊 提要 《元献遗文》提要 《元献遗文》一卷,宋代晏殊撰写。晏殊字同叔,临川人。景德初年以神童身份被召入试,赐进士出身。庆历年间,授集贤殿学士、同平章事。“元献”是他的谥号。其事迹详见《宋史》本传。《东都事略》说他有文集二百四十卷,《中兴书目》作九十四卷,《文献通考》记载有《临川集》三十卷、《紫薇集》一卷。陈振孙说:“他的五世孙大正编有《年谱》一卷,说先元献曾亲自编次,从任儒馆官到任学士,编为《临川集》三十卷;从任枢密院官到任宰相,编为《二府集》二十五卷,等等。如今这些书都已失传。此书是本朝康熙年间慈溪胡亦堂辑录的,只有文章六篇、诗六首,其余都是词。晏殊处在北宋盛世,每天与各位名士以文章和酒相唱和,他零散的篇章常常散见于诸书,例如《复斋漫录》《古今岁时杂咏》《侯鲭录》《西清诗话》所载的那些诗。这些诗本书全未收入,因此还不完备。然而晏殊在北宋号称善于作文,即使是二宋的作品,也借助他的点定。如《能改斋漫录》记载的‘白雪久残梁复道,黄头闲守汉楼船’两句,他受到的推重由此便可想见。” 原来的文集既然已经不存在,那么这部搜集编纂的书,即使只保存了原作千百篇中的十分之一,也不能不把它作为一家之言加以辑录保存。《元献遗文》札子 天圣年间上殿札子 朝廷是天下的根本。自古以来,从没有朝廷治理得好而天下却不能治理好的情况;也没有朝廷治理不好,却能治理好天下的情况。所以说:‘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这是不可改变的次序。’太宗皇帝曾因边境事务询问御史中丞王化基,王化基回答说,治理天下就像栽种树木,所担忧的是根本还没有牢固;根本牢固了,枝干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如今朝廷治理得好,边郡又有什么可担心不能安定的呢?王化基的话非常简明而且切中要害,真是懂得治理根本的人。况且人君没有具体事务,只有辨别臣下的邪正,这才是人君的职责。然而古今的论者都认为辨别邪正很难,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关键只在于人君用心如何罢了。假使人君的内心,是非好恶常常存有私心,那么辨别邪正确实困难;如果人君的内心,是非好恶一概遵循大公至正的原则,那么辨别邪正又有什么困难呢?唐明皇任用姚崇、宋璟时,天下得到治理,正因为那时他的是非好恶没有私意。等到任用李林甫、杨国忠,终于逐渐造成大乱。这并不是说他不知道李林甫、杨国忠奸邪,只是因为他们能够顺从自己的私意罢了。《尚书》说:‘有违背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正道上寻求;有顺合你意志的话,一定要从不合正道之处寻求。’ 做人君的,能够不忘记这句话,却还有不能辨别邪正的吗?臣不相信。状 进献两制三馆牡丹歌诗状 臣依据传宣札子,奉圣旨,命令两制、三馆为后苑各殿亭的牡丹创作歌诗。诗可以使天与人相互和谐,祥瑞由花卉草木显现;和风灵雨散布下来,化为滋润土地的膏泽;花朵同蒂、枝干并生,遍布在浓密青翠的园圃中。图画难以表现它的卓异,瑞图也不能穷尽它的芳香艳丽。于是下诏让儒臣各自铺陈华美文辞。若不是太平盛世的特殊景象,哪里会有这样的荣耀际遇?从前虞舜承受天命,有皋陶作歌相和;周宣王继承事业,听到尹吉甫吟诵诗章。这些作品大概是默默辅助谋划,并不只是专门工于辞章笔墨。到了汉代,尤其喜好文艺,别馆离宫多次命令侍从之臣创作诗文;但倡优郑声卫乐,已经失去了古代的规谏。汉代中叶以后,这种风气还没有泯灭,永平年间、神雀年间的颂歌,孝明帝曾称美其中五人;贞元年间重阳节的篇章,德宗又考定为三等,都垂名于典籍,足以彰显盛大兴隆。如今正逢圣运昌盛的时代,可以继承重华的光辉;可是众多作品虽耀然可观,却没有恢复前代修撰诗文、寄托讽谏的传统:隐藏了真诚而不加宣明,讲究声律而使言辞艳丽,却很少有实际内容。希望上可以帮助圣上阅览,下可以通达民情,表现君明臣良、上下同乐的声音,继承《雅》《颂》清正微妙的规范。姑且效法登高而能作赋的故事,希望能比下棋、赌博之类的技艺更为贤雅。虽然这也符合广泛求取文才的本意,哪里能够承担如此多的惭愧?臣首先就是庸碌滥竽充数的人,实在玷污了这份恩宠荣耀,想到这些便羞惭惶恐,无穷无尽。这些两制的侍讲学士、龙图阁待制,从章得象以下共十三人;三馆、秘阁的官员,从康孝基以下共二十七人。歌诗共一百四十首,谨随状进呈,供圣上知悉。记 庭莎记 我清思堂中燕亭之间有一块空地,纵长十八步,横宽南边八步、北边十步。因为人迹很少践踏,长出了莎草;负责守护的士卒都是疲弱衰老的人。割除杂草的劳作,他们还要忙到后面的菜畦。这种草耐水耐旱,喜欢蔓延,即使心叶披散、叶子凋落,也不会因此断绝。我既喜爱莎草繁茂,又怜悯士卒劳苦困顿;想到唐人诗赋中有种莎草的说法,而且这里恰好在高大的城墙内,车马不能到达,也没有琴瑟管弦,柔木美卉难以长得茂盛,除了草之外,没有什么适宜种在这里的。于是靠着西墙,在修整小路、铺地数步之外的地方,全都辟作莎草场。我分别命令驺人,分散取来莎草加以繁殖。总共三天,便完成了引种;用丹楯汲水灌溉它。甘甜的井水和风光四面流转,细小的尘埃也没有惊动。唉,万物种类众多,万般情状广大,元气细微地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无不承受和气,各自相宜而有所区别。圣明的仁德加以安排,有规则;使万物生成,有方法;失去这些,便会败坏荒废。由此,安养这一种草的道理也可以推知了。如今终于使两种性质各得其所,消除了两方面受损的忧患;即使躺卧在草上吟咏,也没有什么妨碍,真是相称。然而人们的爱好,世上多有相同,也多有不同:平津侯的宾客馆后来寻找用作马厩,东汉的学校有时改作种菜园;那些都是以经世济民为先,因而环境有兴衰变化,何况这种近处可供观赏的庸常草木呢。希望莎草能够长久生长,因此把这篇文字刻在石上;知道我有意保留它,或许就不会有人把它剪除。铭 几铭 吃少量饭要防止噎住,迈半步也要警惕跌倒;帽巾有角就会垫着,衣服保存着领襟的破缺;只有忠和孝,才不会遭受摧折。书 答赞善兄家书

十一哥赞善兄,十一县君尊嫂座前,庄客至知大事,礼毕。日月迅速,哀痛无极,奈何奈何。志文本及寄,殊生日,衣服及孩儿妳妳等信物,柑子黄雀鲊等,领讫地逺不须烦神。况人事有何穷极?置得宅子,大抵亷白,守分为官,须作一生计。且安泊亲属,不必待丰足。尝见范应辰,率家人持十斋,自云一以劝其淡,素好善,次则减鱼肉之价,聚为生计。果置得一两好庄,及第宅,免于茫然。此最良图。况宦游何穷期,兼官下不得营私,魏四工部为戒也。然须内外各宜,俭约为先,方可议此。殊家间仆吏等,直至今两日内,破一顿猪肉,定其两数,或回换买鱼肉,亦只约猪肉钱。数此持久之术,是以常为宗亲,及相知交游言之建节之说,皆虚传也。今边事尚未息,须当重委,建节必不优闲,处用此职况,须因干求经营,方受。殊一生不曽干求,况今虽位极人臣,何颜求觅,是以须待出于特命,且不能效人干请结托,势虽恬静,若非久特差,则逺近髙下,应当推避。必不可求请,凡虚传者,但请勿信。古今贤哲,有识见知耻者,量力度德忧,不能任不佞,当负媿畏重责,是以终无幸求。其更识髙者,非亲耕不食,非亲蚕不衣,孺子之类是也。葢功利不能及,人而坐受窃其膏血,纵无祸,须媿赧也。殊来多介僻者,理在此,今因信畧及之。

○答中丞兄家书

殊再拜。三哥廷评三嫂座前。领手书深喜,王事外万福安宁。此中婆婆新妇等如常寄物。甚多倍烦神明,骨肉不必如。此四郎思晦,下面三孩儿贻矩宗愿,知已取在彼,知令读书否?假如性不髙,亦令读书,学诗学礼,宜亲老宿有德之人,所冀向后,自了得一身,免辱门户也。此最日夕急切事。二十七寜殿直二年,大段听人言语,谨卓不曽出入,兼识好慈善,得力免劳。人心力亦应是。从有家累知惜身事,兄弟且免一件忧煎。因信上闻,希令诸子知之。若能稍学好事,免为人所嗤笑,成立得身。父母一生放心,有望矣门前。不要令小后生轻薄,不着实者来往,或寻得一有年,年甲严谨门客,教训诸子。甚好先少师,所以常孜孜于此。事重,念余白饶鼎朴实,嫌其余轻薄。殊日思量,方知是格言也。近日京师官中行公事,甚多,细视,多是人家子弟。轻事玩狎,非类致之者,是知小儿女尤宜亲近有德,逺轻薄之徒也。二娘子已商量,与应茂才异等秀才富弼为亲,极有行止文萟三郎,一面为问觅新妇婚姻事,逼日日婴心也。

◆五言古诗

○列子有力命王充有命禄极言必定之致览之有感

大钧播羣物,零茂归自然,理定既有初,不为智力迁,御寇导其流,仲任派其源,智愚信自我,通塞当由天。吾道诚一槩,彼途有百端,巻之入纎毫,舒之盈八埏,进退得其宜,夸荣非所先,朝闻可夕陨,吾奉先师言。

○和王校勘中夏东园

东园何所乐,所乐亦多事,野竹乱无行,幽花晩多思,闲看鱼尾漪,暗辨蜂腰细,树影密遮林。藤梢狂罥袂,潘蔬足登膳,陶秫径取醉,幸获我汝交,可忘今昔世,欢言捧瑶佩,愿以疎麻继。

◆七言律

○初秋宿直

绛河星斗夜阑干,禁署沉沉闭九闗,上帝册书羣玉府,仙人宫阙巨鳌山。凉阴影度秋心薄,促漏声来夜唱闲,隠几吟多欲愁絶,严钟凄断树乌还。

○安昌侯

莲勺移家近七迁,鲁儒章句世相传,闗中沃壤通泾渭,堂上繁声逐管弦,身服儒衣同蔡义,日将巵酒对彭宣,髙坟丈五阳陵外,千古朱云气凛然。

○无题

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梨花院落溶溶月,栁絮池塘淡淡风,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畨萧瑟禁烟中,鱼书欲寄何由达,水逺山长处处同。

○忆临川旧游

仲子幽居杳蔼间,回环十畆尽林峦,游鱼倒泝清泉急,乳雉惊飞夕烧干,系马短亭乗草茁,携壶芳榭值梅酸,浮生莫道今如昨,曷月朋簪急此欢。

◆诗余

○浣溪沙

阆苑瑶台风露秋,整鬟凝思捧觥筹,欲归临别强迟留。 月落漫成孤枕梦,酒阑空得两眉愁,此时情绪悔风流。

○又

三月和风满上林,牡丹妖艶值千金,恼人天气又春阴。 为我转回红粉面,向谁分付紫檀心,有情须殢酒杯深。

○又

青杏园林煮酒香,佳人初着薄罗裳,栁丝无力燕飞忙。 乍雨乍晴花自落,闲愁闲闷日偏长,为谁消痩减容光。

○又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曽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又

宿酒纔醒厌玉巵,水沈香冷懒熏衣,早梅先绽日边枝。 寒雪寂寥初散日,春风悠扬欲来时,小屏闲放画帘垂。

○又

已是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更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逺,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更漏子

寒雁髙,浓露满,秋入银河清浅。逢佳客,且开眉,盛年能几时? 宝筝调,罗袖软,拍碎画堂檀板,须尽醉,莫推辞,人生足别离。

○鹊踏枝

译十一哥赞善兄、十一县君尊嫂座前:庄客到来,知道家中大事,行礼完毕。日月过得飞快,悲哀痛苦无穷无尽,怎么办,怎么办。志文以及所寄来的东西收到了。殊生日,衣服和孩儿妳妳等信物,还有柑子、黄雀鲊等,都已领收;路途遥远,不必再劳神费心。况且人事哪里有穷尽的时候?买得宅子,大体上要廉洁俭朴;守本分做官,必须为一生作打算。暂且安顿亲属,不必等到资财丰足。我曾见范应辰,带着家人奉行十斋,他自己说,一是用来劝导家人清淡素朴、向来喜好行善,二是减少鱼肉的花费,积聚起来作为生活计。后来果然置办了一两处好庄园和住宅,免得茫然无措。这是最好的谋划。何况在外做官哪里有尽头?加上任官之处不能经营私产,应以魏四工部为戒。然而内外各方面都必须适宜,首先以节俭为要,才可以谈论这些。殊家里的仆役官吏等,直到这两天之内,才吃一顿猪肉;规定数目,即使改买鱼肉,也只按猪肉的价钱计算。数说这种长久维持的办法,所以我常常对宗亲以及相知交游谈起。关于“建节”的说法,都是虚传。如今边境事务还没有平息,必定还要被重用;建节之后必不会优闲。处在这种职位和处境,必须因事求取、经营安排,才能接受任命。殊一生从未求人请托,何况如今即使位极人臣,又有什么脸面去求取?因此必须等待出于特别任命,而且不能仿效别人干谒请求、结交托付。形势即使看似安静,如果不是长期特别任用,那么无论远近高下,都应当推辞避让。绝不可主动请求;凡是虚传的话,只请不要相信。古今贤哲中,那些有见识、知羞耻的人,都会衡量自己的能力、忧虑自己的德行,不能胜任时便背负惭愧,害怕受到重责,所以最终不会侥幸求取。至于见识更高的人,不亲自耕作便不吃饭,不亲自养蚕便不穿衣,孺子一类人就是这样。大概功名利益不能施及于别人,自己却坐享其人的劳动、窃取其人的膏血,即使没有灾祸,也应当羞惭脸红。殊向来多有耿介孤僻之处,道理就在这里;现在借此书略微说到这些。答中丞兄家书 殊再拜。三哥廷评、三嫂座前:收到亲笔信,深感欣喜;除公务之外,一切都平安。这里婆婆、新妇等一切如常,寄去的物品很多,反而多劳费心,骨肉之间不必如此。这是四郎思晦,以及下面三个孩子贻矩、宗愿;知道已经把他们接到那里了,不知让他们读书没有?即使资质不高,也应让他们读书,学习诗和礼;应当亲近年长而有德的人。希望他们将来能自己立身处世,免得辱没门户。这是早晚最急切的事情。二十七寜任殿直两年,大体上听从别人的话,谨慎稳重,从不出入妄为;兼且懂得慈善,因此得力而少劳累。人心和精力也应当就是这样。既然有了家室负担,知道爱惜自身,兄弟之间也少了一件忧虑烦恼的事。借这封信告诉你,希望让各位孩子知道。若能稍微学做好事,免得被人讥笑,能够立身成人,父母一生也就可以放心,对门户有所希望了。不要让年轻后生与轻薄、不踏实的人来往,或者找一位年长、年齿资历严谨的门客,教训各位孩子。这样很好。先少师之所以常常勤恳地做这件事,就是这个缘故。事情很重要;想来余白饶鼎质朴实在,嫌弃其余的人轻薄。殊近日反复思量,才知道这确实是格言。近来京师各官署办理公务,事情很多,仔细看去,其中多是人家子弟。他们把小事当作玩笑嬉戏,往往是被不相称的人引导出来的;由此可知,小儿女尤其应当亲近有德之人,远离轻薄之徒。二娘子已经商量好了,要与应茂才异等秀才富弼结亲;此人很有品行。至于文艺三郎,也正一面替他询问寻找新妇、办理婚姻之事,这件事日日逼迫心中,令人焦急。五言古诗 读《列子》论有力命与王充论命禄、极力阐述命运必定之理后有所感 天地大化播育群物,草木零落繁茂都归于自然;事理既已确定并有开端,并不因人的智力而改变。列御寇引导这一流派,王仲任疏浚那一源头;智与愚确实取决于自身,通达与困顿则应当由上天。我的道理确实只有一个总纲,而他们的道路却有百般端绪;收拢时可纳入纤毫之间,舒展开来则充满八方天地。进退都能合宜,夸耀荣华不是我所看重的;早晨听闻了道理,即使晚上死去也无憾,我奉行先师的教诲。和王校勘《中夏东园》东园有什么快乐?快乐的事情也很多:野竹杂乱而没有行列,幽花晚开而多引人遐思;闲看游鱼尾鳍激起的水纹,暗中辨认蜂腰般的纤细。树影浓密遮蔽树林,藤梢狂乱地缠住衣袖。潘氏的蔬菜足以登上餐桌,陶氏的黏高粱可以直接取来畅饮。幸而得到你我的交往,哪里还会忘记今昔人世?欢快地谈笑,捧着美玉般的佩饰;愿以疏麻之材相继酬答。七言律诗 初秋值宿 夜将尽时,银河中星斗横斜;宫禁官署深沉寂静,关闭了九重关门。上帝的册书收藏在群玉府,仙人的宫阙坐落于巨鳌所负的仙山。清凉的树阴影子移过,秋意使心情淡薄;短促的更漏声传来,夜里的歌唱显得悠闲。倚着几案吟咏,愁绪几乎断绝;肃杀的钟声凄凉地传来,树上的乌鸦归巢。安昌侯 莲勺一带迁徙居家,前后将近七次;鲁地儒生的章句学问,世代相传。关中肥沃的土地连通泾水和渭水,厅堂上繁盛的乐声随着管弦响起。身穿儒衣,和蔡义一样;每天拿着酒杯面对彭宣。高大的坟墓在阳陵之外,千古以来朱云的气概仍然凛然。无题 再也遇不到那辆油壁香车,峡中云彩无影无踪,任凭向西向东飘荡。梨花院落里月色溶溶,柳絮池塘边微风淡淡。几日来的寂寥,在醉酒之后更加令人伤感;一番萧瑟,又在禁烟时节增添愁绪。想寄一封鱼书,却凭什么才能送达?水远山长,处处都是一样的阻隔。忆临川旧游 仲子幽静的居处隐约深远,四周环绕,十亩之地全是林木山峦。游鱼逆流而上,清泉湍急;乳雉受惊飞起,晚霞映照的野火已经燃尽。把马系在短亭旁,趁青草茁壮;带着酒壶来到芳香的水榭,正逢梅子酸熟。漂浮的人生不要说今天还像昨日;何月才能再次急切地簪朋聚会,尽情享受这欢乐?诗余 浣溪沙 仙家园苑、瑶台正值秋风露冷的时节;整理鬓发,凝神思念,捧着酒杯和筹码。想要归去,临别时却勉强迟迟停留。月落之后徒然做了孤枕之梦,酒宴将尽,空自添了两道眉间愁绪;此时此刻的心情,真后悔当初纵情风流。又一首 三月和风吹满上林苑,牡丹妖艳,价值千金;恼人的天气又逢春日阴沉。请为我转回那红粉般的脸,向谁托付紫檀般的心?既然有情,就应当沉醉在深深的酒杯中。又一首 青杏掩映的园林里煮酒飘香,佳人刚刚穿上轻薄的罗衣;柳丝无力,燕子匆忙飞翔。时而下雨,时而放晴,花儿自自飘落;闲愁闲闷使白日格外漫长。究竟为了谁憔悴消瘦,容颜失去光彩?又一首 唱一曲新词,饮一杯美酒;去年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座旧亭台。夕阳西下,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花儿凋落令人无可奈何,似曾相识的燕子又飞回来了;在小园飘香的小径上,独自徘徊。又一首 隔夜的酒刚醒,便厌烦玉杯;沉香已经冷了,懒得再用它熏衣。早梅先在宫苑附近的枝头绽放。寒雪寂寥,刚刚消散;春风悠扬,正要到来。小屏风闲置一旁,画帘低垂。又一首 年华本来就有限,而人的生命也有限;寻常的离别更令人销魂。酒宴歌席不要推辞,应当频频参加。满眼山河,只能徒然思念远方;落花风雨,更加使人伤春。不如怜惜眼前的人。更漏子 寒雁高飞,浓露满地,秋意进入清浅的银河。遇到佳客,暂且舒展眉头;盛年能有多少时候?调好宝筝,罗袖轻软,拍碎画堂里的檀板。一定要尽情醉倒,不要推辞;人生本来就充满离别。鹊踏枝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幙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雕碧树,独上髙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鸾无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凤衔杯

留花不住怨花飞,向南园,情绪依依。可惜倒红斜,白一枝枝经宿雨,又离披。 凭朱槛,把金巵,对芳丛,惆怅多时。何况旧欢新恨,阻心期,满眼是相思。

○清平乐

春花秋草,只是催人老。总把千山眉黛扫,未抵别愁多少。 劝君绿酒金杯,莫嫌丝管声催。兎走乌飞不住,人生几度楼台。

○又

秋光向晩,小阁初开燕。林叶殷红犹未徧,雨后青苔满院。 萧娘劝我金巵,殷懃更唱新词。暮去朝来老尽,人生不饮何为。

○又

春来秋去,往事知何处。燕子归飞兰泣露,光景千留不住。 酒阑人散忡忡,闲阶独倚梧桐。记得去年今日,依前黄叶西风。

○红窓听

记得香闺临别语,彼此有万重心诉,淡云轻霭知多少,隔桃源无处。 梦觉相思天欲曙,依前是银屏画烛,宵长岁暮,此时何寄,托鸳鸯飞去。

○撼庭秋

别来音信千里恨,此情难寄碧纱。秋月梧桐夜雨,梦回无寐。 楼髙目断,天边云黯。只堪憔悴念兰堂,红烛心长。焰短向人垂泪。

○少年游

芙蓉花发去年枝,双燕欲归飞兰堂。风软金炉香暖,新曲动帘帷。 家人拜上千秋寿,深意满琼巵,绿鬓朱颜,道家妆束。长似少年时。

○木兰花

东风昨夜回梁苑,日脚依稀添一线。旋开杨桞绿蛾眉,暗折海棠红粉面。 无情一去云中雁,有意归来梁上燕,有情无意且休论,莫向酒杯容易散。

○又

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重头歌韵响琤琮,入破舞腰红乱旋。 玉钩阑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晩,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又

朱帘半下香销印,二月东风催栁信。琵琶旁畔且寻思,鹦鹉前头休借问。 惊鸿去后生离恨,红日长时添酒困,未知心在阿谁边,满眼泪珠流不尽。

○殢人娇

二月春风正是,桃花满路。那堪更别离情绪,罗巾掩泪,任粉痕沾污。争奈何,千留万留不住。 玉酒频倾,翠眉愁聚,空肠断宝筝弦柱。人间后会,又不知何处,魂梦里也,须时时飞去。

○踏莎行

细草愁烟,幽花怯露,凭栏总是销魂处。日髙深院静无人,时时海燕双飞去。 带缓罗衣,香残蕙炷,天长不禁思迢递,垂杨只解惹春风,何曽系得行人住。

○又

祖席离歌,长亭别宴,香尘已隔犹回面,居人匹马映林嘶,行人去棹依波转。 画阁魂销,髙楼目断,斜阳只送平波逺,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

○又

碧海无波,瑶台有路,思量便合双飞去,当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逺知何处。 绮席凝尘,香闺掩雾,红笺小字凭谁附,髙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

○又

小径红稀,芳郊緑遍,髙台树色阴阴见,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朱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渔家傲

宿蕊攅攅金粉闹,青房暗结蜂儿小。敛却似啼开似笑,天与貌,人间不是铅华少。 华软香清无限好,风头日脚干催老,待得玉京仙子到,凭向道,红颜只合长年少。

○又

越女采莲江北岸,轻桡短棹随风便,人貌与花相斗间,流水慢,时时照影看妆面。 莲叶层层张绿伞,莲房个个垂金盏,一把藕丝牵不断,红日晩,回头欲去心撩乱。

○玉楼春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情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阮郎归

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栁如眉,日长蝴蝶飞。 花露重草烟低,人家帘幙垂,秋千慵,困解罗衣,画梁双燕归。

○蝶恋花

帘幙风轻双语燕,午醉醒来栁絮飞,撩乱心事。一春犹未见,余花落尽青苔院。 百尺朱楼闲倚遍,薄雨浓云抵死遮,人面消息,未知归早晩,斜阳只送平波逺

○又

六曲栏干偎碧树,杨栁风轻,展尽黄金缕,谁抱钿筝移玉柱,穿帘海燕双飞去。 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浓睡觉,来人不语,惊残好梦无寻处。

○临江仙

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曽逢,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态粉生红。 流水便随春逺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又

浅浅余寒春半,雪消蕙草初长。烟迷栁岸旧池塘,风吹梅蕊闹,雨细杏花香。 月堕窓前有意从,前虚梦髙唐,觉来何处放思量,如今不是梦,真个到伊行。

○蝶恋花

巻絮风头寒欲尽,坠粉飘红,日日香成阵,新酒又添宿酒困,今春不减前春恨。 蝶去莺飞无处问,隔水髙楼,望断双鱼信,恼乱层波横一寸,斜阳只与黄昏近。

○又

醉到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窓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又

译栏杆边的菊花笼罩着愁烟,兰花沾着泣露;罗帐中透着轻微寒意,燕子成双飞去。明月不懂离别之苦,偏把凄清月光照入朱户,直到天亮。昨夜西风吹落了碧绿树叶;独自登上高楼,望尽天涯道路。想寄一封彩鸾传书,却没有尺素,山长水阔,不知寄往何处。凤衔杯 想留住花儿却留不住,只能怨花飞落;面对南园,心情依依不舍。可惜倒垂的红花斜斜地挂着,一枝枝经受隔夜春雨,又零乱披散。倚着朱红栏杆,拿起金杯;面对芳花丛,惆怅了许久。何况旧日的欢娱加上新添的怨恨,阻隔了相会的心愿,满眼都是相思。清平乐 春花秋草,不过是在催人衰老。即使把千山都当作眉黛来描画,也抵不过多少离愁。劝你饮下绿酒、举起金杯,不要嫌丝竹声催促。兔走乌飞,时光不停流逝;人生又能经历几回登临楼台?又一首 秋日的光景将近傍晚,小阁刚刚打开,燕子初来。树林的叶子深红,还没有全部变红;雨后青苔长满庭院。萧娘劝我举起金杯,殷勤地又唱起新词。日暮到清晨,年华尽数老去;人生如果不饮酒,还能做什么?又一首 春来秋去,往事如今在何处?燕子归来飞翔,兰花对着露水哭泣;美好时光无论怎样挽留也停不住。酒尽人散,内心忧闷不安;独自倚靠在闲阶边的梧桐树旁。还记得去年今日,依旧是黄叶飘零、西风萧瑟。红窗听 还记得在香闺临别时说的话,彼此有万重心事要倾诉。淡云轻霭,不知隔着多少;隔着桃源,已经无处可寻。梦醒时因相思而天将破晓,眼前依旧是银屏和画烛。长夜漫漫,又逢岁暮,此时有什么可以寄去?只好托鸳鸯飞去传达。撼庭秋 离别以来音信隔着千里,满怀遗恨;这份情意难以寄到碧纱窗前。秋月照着梧桐,夜雨不断;从梦中醒来,长夜无眠。登楼远望,目光直到尽头;天边云色黯淡。只能因思念兰堂而憔悴,红烛的烛心很长,火焰却短短地向人垂泪。少年游 芙蓉花开在去年的枝头,成双的燕子想飞回兰堂。风柔和,金炉中的香气温暖;新曲响起,震动帘帷。家人拜贺长寿,琼玉般的酒杯中盛满深情;绿鬓朱颜,穿着道家的妆束,永远像少年时代那样。木兰花 昨夜东风吹回梁苑,太阳的光线依稀又增加了一丝。杨柳很快展开如绿蛾眉般的新叶,暗中折下海棠如红粉面般的花枝。无情的雁一去便飞入云中,有意的燕子又归来筑巢梁上;有情无意暂且不要评论,莫要让酒杯轻易散去。又一首 池塘水色碧绿,微风带着暖意;还记得初次见到玉真的时候。反复歌唱,曲声琤琮作响;进入破曲,舞腰随着红袖纷乱旋转。玉钩栏下、芳香台阶旁,醉后不知道夕阳已经西下。当时和我一同赏花的人,如今逐一查点,已经没有一半了。又一首 朱帘半垂,香气消散,帘上香印也已淡去;二月东风催促柳树传来春讯。暂且在琵琶旁边寻思,不要在鹦鹉面前借问消息。惊鸿离去之后生出离愁;红日照耀的白昼变长,更添饮酒后的困倦。不知她的心在谁那边,满眼泪珠流个不停。殢人娇 二月春风正盛,桃花开满道路,哪里禁得住更添离别的愁情?用罗巾掩住眼泪,任凭粉痕沾污。无奈千留万留也留不住。频频倾饮美酒,翠眉愁苦地蹙起;空自使宝筝的弦柱也为之断肠。人间日后再会,又不知在什么地方;即使在魂梦之中,也必须时时飞去相见。踏莎行 细草笼罩愁烟,幽花怯对清露;倚栏之处总是令人销魂。太阳升高,深深庭院寂静无人,只有海燕时时成双飞去。罗衣宽松,香炉中的蕙香已经燃尽;天长日久,禁不住思念遥远的人。垂杨只会招惹春风,哪里曾经系住过远行的人?又一首 祖饯席上唱着离歌,长亭中摆设着送别宴;香尘已经隔远,仍然回头张望。留下的人骑着一匹马,映着树林嘶鸣;远行的人划着船,随着水波转去。画阁中魂魄消散,高楼上目光望断;斜阳只把平静的水面送向遥远之处。无穷无尽的全是离愁,天涯地角都想遍了。又一首 碧海没有波涛,瑶台有道路;这样想来,便应当成双飞去。当时轻易地辞别了心爱的人,如今山长水远,不知他在何处。华美的席子积满尘土,香闺笼罩着雾气;写在红笺上的小字,又能托谁带去?高楼上望尽远方直到黄昏,梧桐叶上只听萧萧秋雨。又一首 小路上红花渐稀,芳香的郊野已经遍地碧绿;高台上树色幽暗可见。春风不懂得约束杨花,蒙蒙乱舞,纷纷扑向行人的脸。翠绿的叶子藏着黄莺,朱帘隔着燕子;炉中香气静静地随着游丝转动。一场愁梦在酒醒时消散,斜阳却照进深深的庭院。渔家傲 隔夜的花蕊簇簇开放,金色花粉纷纷扰动;青色花房暗中结实,小蜂儿在其中飞动。花朵收拢时像哭泣,开放时像欢笑;上天赋予它美貌,人间并不是少有铅华装饰。花色柔美,香气清幽,美好无穷;风吹日照催促它干枯衰老。等到玉京仙子到来,便可凭此告诉她:红颜只应该永远年轻。又一首 越地女子在江北岸采莲,轻轻划着短桨,任凭风势而行;人的容貌与荷花相互争艳。流水缓缓,她时时照看水中的影子,观看自己的妆容。莲叶层层展开,像张开的绿色伞盖;莲蓬一个个垂着,像金色酒杯。一把藕丝牵连不断;红日将晚,回头想要离去,心中却撩乱不已。玉楼春 绿杨芳草掩映着长亭道路,年轻人却轻易地把人抛下离去。楼头残梦被五更钟声惊醒,花下的离情又遇上三月春雨。无情不像多情那样痛苦,一寸相思也能化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总有尽头,唯独相思没有穷尽之处。阮郎归 南园春色过半,正是踏青的时候;风和日丽,听见马嘶。青梅像豆子,柳叶像眉毛;白日渐长,蝴蝶飞舞。花上露水浓重,草间烟霭低垂;人家的帘幕低挂。秋千懒得荡,困倦中解下罗衣;画梁上的一双燕子飞回来了。蝶恋花 帘幕间风轻柔,成双的燕子呢喃;午醉醒来,柳絮纷飞,搅乱了心事。整个春天还没有见到他,残余的花也落尽了,只剩长满青苔的院落。百尺朱楼已经无聊地倚遍,细雨浓云拼命遮挡视线,使人无法得到对方的消息。不知他何时归来,斜阳只把平静的水面送向遥远之处。又一首 六曲栏杆依傍着碧树,杨柳间风很轻,尽情展开金黄色的柳丝。是谁抱着镶金的筝,移动玉制的弦柱?穿过帘子的海燕成双飞去。满眼都是游丝和飘落的柳絮;红杏开放时,清明节忽然来到。雨势浓密,睡醒之后,来人却不说话,惊破的好梦再也无处寻找。临江仙 在台阶前斗草时初次相见,在楼上穿针时曾经相逢;罗裙沾着芳香的露水,玉钗在风中轻动。明丽的妆容使眉间透出青色,羞涩的姿态使脸上泛起红晕。流水随着春天流向遥远之处,浮云最终又与谁相伴?酒醒后长久怨恨锦屏前空空荡荡;只能在梦中寻找相会的道路,飞雨落花之间一片迷离。又一首 春天过半,残余的寒意浅浅未尽;雪融化后,蕙草刚刚生长。烟霭迷蒙着柳岸旧日的池塘,风吹梅蕊喧闹,细雨中杏花飘香。月亮落到窗前,似乎有意跟随;从前虚幻的高唐梦已经消散。醒来后又到哪里排遣思量?如今这不是梦,确确实实已经来到她身旁。蝶恋花 卷起柳絮的风头,寒意将要消尽;落粉飘红,天天形成一阵阵花香。新酒又增加了隔夜酒的困倦,今春的愁恨并不比前春少。蝴蝶飞去,黄莺飞走,无处打听消息;隔着水面对高楼远望,盼望的双鱼书信始终没有。层层波浪横在眼前,搅乱一寸心绪;斜阳只使黄昏越来越近。又一首 醉倒在西楼,醒来已经记不得;春梦和秋云,聚散实在容易。斜月照到半窗,仍然少眠;闲闲展开画屏,映出吴山的翠色。衣服上的酒痕、诗中的字句,点点行行全都是凄凉的意味。红烛独自怜惜自己也没有好办法,夜里寒冷,只能徒然替人垂泪。又一首

欲减罗衣寒未去,不卷珠帘,人在深深处,红杏枝头花几许,啼红正恨清明雨。 尽日沈香烟一缕,宿酒醒迟,恼破春情绪,寄信还因归燕,误小屏风上西江路。

○鹧鸪天

彩袖殷勤捧玉锺,当年■〈扌弃〉却醉颜红,舞低杨栁楼头月,歌罢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剰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又

斗鸭池南夜不归,酒阑纨扇有新诗,云随碧玉歌声转,雪绕红裙舞袖回。 今感旧欲沾衣,可怜人,似水东西,回头满眼凄凉事,秋月春风岂得知。

○又

陌上蒙蒙残絮飞,杜鹃花里杜鹃啼,年年底事不归去,怨日愁烟长为谁。 梅雨细晓风微,倚楼人,听欲沾衣,故园三度羣花谢,何事天涯犹未归。

○生查子

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牵系玉楼人,绣被春寒夜。 消息未归来,寒食梨花谢,无处说相思,背面秋千下。

○南乡子

绿水带春,潮水上朱栏,小度桥桥上,女儿双笑靥妖娆,倚着栏杆弄栁条。 月夜与花,朝减字偷声,按玉箫栁外,行人回首处飘萧,若比银河路更遥。

○清平乐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 渡头杨栁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又

西池烟罩,何处寻芳草,满路落花红,不扫春色,渐随人老。 逺山眉黛娇,长清歌细逐,霞觞正好,十洲残梦水,心宫殿斜阳。

○又

暂来还去,轻似风中絮,纵得相逢,留不住,何况相逢无处。 去时约畧黄昏,月华却到朱门,别后几畨明月,素娥应是消魂。

○木兰花

秋千院落重帘暮,寂寞春闲扃绣户。墙头红杏雨余花,门外緑杨风后絮。 朝云信断知何处,应作襄王春梦去。紫骝认得旧游踪,嘶过画桥东畔路。

○菩萨蛮

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緑。纎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 当筵秋水漫玉柱,斜飞雁。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

○玉楼春

一尊相遇春风里,诗好似。君能有几吴姬,十五语如弦,能唱当时楼下水。 良辰易去如弹指,金盏十分须尽意,明朝三丈日髙时,共■〈扌弃〉扶头醉不起。

○阮郎归

残香剰粉似当初,人情恨不如。一春犹有数行书,秋来书更疎。 衾下冷枕中孤,愁肠待酒舒。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

○虞美人

飞花自有牵情处,不向枝边舞,随风飘荡已堪愁,更伴东流,流水过秦楼. 楼中翠黛含春怨,闲倚阑干见,逺弹双泪惜香红,暗恨玉颜,光景与花同。

○又

曲阑干外天如水,昨夜还曽倚。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 罗衣着破前香在,旧意谁教改,一春离恨懒调弦,犹有两行,闲泪宝筝前。

○踏莎行

雪尽寒轻月斜烟,重清欢犹记前时,共迎风。朱户背灯开,拂帘花影侵帘动。 绣枕双鸳香苞翠,凤从来往事,都如梦。伤心最是醉归时,眼前少个人人送。

○御街行

霜风渐紧寒侵被,听孤雁声嘹唳,一声声送一声,悲云淡碧天如水,披衣告雁儿,畧住听我些儿事。 塔儿南畔城儿里,第三个桥儿外,濒河西岸小红楼,门外梧桐雕砌,请教且与低声飞过,那里有人人无寐。

○六么令

日髙春睡,唤起懒装束,年年落花时候,惯得娇嗔足,学唱宫梅便好,更暖银笙逐,黛蛾低緑,堪教人恨,却似江南旧时曲。 常记东楼夜雪,翠幙遮红烛,还是芳酒杯中,一醉光阴促,可惜阳台梦杳,无计怜香玉,此欢难续,乞求歌罢,借取归云画堂宿。

译想要减去罗衣,寒意却还没有退;不卷起珠帘,人藏在深深的闺房里。红杏枝头不知开了多少花,啼鸟含着红色春意,正怨恨清明时节的春雨。整日只燃一缕沉香烟,隔夜的酒醒得很迟,搅乱了春日的情绪。想寄信还要借归来的燕子,却误把西江道路画在小屏风上。鹧鸪天 彩袖殷勤地捧着玉钟,当年不知怎样推却,醉得脸色通红。舞姿低到杨柳楼头的月下,歌声唱罢,桃花扇底仍有风。从分别以后一直盼望相逢,多少次在梦中魂魄与你相同?今夜只把银灯照着,仍然害怕这次相逢只是梦中。又一首 斗鸭池南,夜里没有归去;酒宴将尽,纨扇上题有新诗。云彩随着碧玉般的歌声回旋,雪白的舞裙围绕着红裙舞袖转动。如今感叹旧事,眼泪沾湿衣襟;可怜那个人,如水一样流向东西两方。回头满眼都是凄凉往事,秋月春风哪里知道这些?又一首 田间小路上,蒙蒙的残絮飘飞;杜鹃花里杜鹃声声啼叫。年复一年,究竟因为什么还不归去?怨恨白日和烟霭长久以来究竟是为了谁。梅雨细密,晓风轻微;倚楼的人听着雨声,几乎要泪湿衣襟。故园已经三次群花凋谢,为何身在天涯还没有归来?生查子 英俊少年手执金鞭,骑马跃上青骢马;他牵系着玉楼中的人,使她在春寒之夜独守绣被。音信迟迟没有传来,寒食时节梨花已经凋谢;无处诉说相思,只能背对着秋千独自站立。○南乡子 碧绿的水带着春意,潮水涨到朱红栏杆边。小渡桥桥上,有两个女儿露出娇媚的笑靥,倚着栏杆拨弄柳条。月夜里伴着花影,清晨唱着减字偷声的曲调,在柳树外吹奏玉箫。行人回首的地方,箫声飘荡萧瑟,仿佛比银河的路途还要遥远。○清平乐 想挽留的人留不住,只好醉中解缆,驾着兰舟离去。一桨划过碧波荡漾的春水路,经过了黄莺啼鸣的清晨。渡口边杨柳青青,枝枝叶叶都寄托着离情。从今以后,不必再寄锦书;画楼中的云雨之情,已经没有凭据。○又 西池上烟雾笼罩,到哪里去寻找芳草?满路都是落花红艳,却无人清扫;春色渐渐随着人的老去而消逝。远山如女子眉黛般娇美,悠长的清歌细细相随,正好举杯饮酒;十洲的残梦如水,心中宫殿映着斜阳。○又 暂时到来又离去,轻飘得像风中的柳絮。即使能够相逢,也无法把人留下,更何况连相逢的地方都没有。离去时大约是黄昏,月光却照到了朱门。分别以后,几番明月升起,嫦娥想来也该为此黯然神伤。○木兰花 秋千所在的院落里,重重帘幕已在暮色中低垂;绣户紧闭,寂寞地闲度春日。墙头的红杏经过雨打,花儿零落;门外的绿杨经风吹拂,柳絮纷飞。早晨的云彩般的身影音信断绝,不知在何处;想来已经化作襄王梦中的春梦而去。紫骝马还认得往日游玩的踪迹,嘶鸣着走过画桥东边的道路。○菩萨蛮 哀伤的筝曲奏起一支湘江曲,声声都写尽了湘江碧绿的波涛。纤细的手指拨弄着十三根琴弦,细细地传达幽深的怨恨。筵席间,秋水般的曲调漫过玉制的琴柱,斜飞的雁影仿佛也被引来。弹到令人肝肠寸断之时,女子的眉黛如春山般低垂。○玉楼春 春风中举杯相逢,诗作美好得如同……你身边能有几个吴地歌姬?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子,言语清脆如弦,能歌唱当年楼下的流水。美好的时光容易像弹指一样过去,金杯中的酒务必尽情饮尽。明天太阳升起三丈高时,大家一起扶着醉酒的头,醉得起不了身。○阮郎归 残留的香气和剩下的脂粉还像当初一样,人情却令人遗憾,已经不如从前。一个春天里还会收到几行书信,到了秋天,书信就更加稀少了。被褥下面寒冷,枕头中孤寂,忧愁的心肠只能等到借酒来舒解。梦魂即使能够相见,也终究会成为虚幻;更何况连梦中相会也没有。○虞美人 飘飞的花朵自有牵动情思的地方,不肯只在枝头起舞;随风飘荡已经足够令人忧愁,更何况还伴着东流的流水,流过秦楼。楼中的女子眉黛含着春日的怨意,闲倚栏杆远望。她遥遥弹落双行泪,怜惜凋零的花朵;暗中怨恨自己的玉颜,容光也和花朵一样渐渐衰败。○又 曲折的栏杆外,天空如水;昨夜我还曾倚在那里。起初把明月当作与佳人相会的约期,长久以来总是等到月圆之时,盼望那个人归来。罗衣已经穿破,往日的香气还在;旧日的情意又有谁让它改变?一个春天的离愁使人懒于调弦,宝筝前仍有两行闲闲落下的泪水。○踏莎行 积雪消尽,寒意减轻,斜月映着烟霭。往日一同迎风、共享清欢的情景,我还记得。朱门背着灯打开,拂动帘子的花影侵入帘内。绣枕上双鸳的香囊翠色可爱;往事历历在目,却全都如梦。最令人伤心的是醉酒归来时,眼前少了一个送我回来的人。○御街行 霜风渐渐猛烈,寒气侵入被中;听那孤雁声声嘹亮凄厉,一声接着一声,悲鸣在淡淡的云彩和碧蓝如水的天空中传来。我披上衣服对雁儿说:稍微停一停,听我说几句话。城中宝塔的南边,第三座桥的外面,临河西岸有一座小小的红楼;门外梧桐树下,台阶已经斑驳。请你暂且低声飞过那里,因为那里有个人彻夜未眠。○六么令 太阳已经升高,春日午睡才醒,懒洋洋地梳妆打扮。年年到了落花时节,早已习惯了娇嗔撒娇。学唱宫梅曲就很好,再吹奏温暖的银笙相和;眉黛低垂而碧色如烟,真叫人怨恨,却又仿佛江南旧日的曲子。常常记得东楼夜里下雪,翠色帷幕遮住红烛。如今仍是芳酒在杯中,却只一醉便觉得光阴短促。可惜阳台上的梦已经渺茫,无从怜惜那美人;这样的欢娱难以继续。只求歌唱完毕,借着归来的云彩,在画堂中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