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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北磵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9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北磵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北磵集十巻,宋释居简撰。居简字敬叟,潼川王氏子。嘉熙中勅住净慈光孝寺,因寓北磵日久,故以名集。其集诗文各为一编,此则皆其所作杂文也。张诚子序称:“读其文与宗密未知伯仲,诵其诗合参寥、觉范为一人,不能当也。”宗密即圭峯禅师,裴休为书传法碑者,其文集唐志不著录,今亦未见传本,无从较其工拙。第以宋代释子而论,则九僧以下,大抵有诗而无文,其集中兼有诗文者,惟契嵩与惠洪最着。契嵩《镡津集》,好力与儒者争是非,其文博而辨。惠洪《石门文字禅》,多宣佛理,兼抒文谈,其文轻而秀。居简此集不摭拾宗门语录,而格意清拔,自无蔬笋之气,位置于二人之间,亦未遽为蜂腰矣。乾隆四十三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睦 费 墀

北磵集原序

庆元初,予始入太学。于时伪学之禁严,台官胡纮、司业髙文虎表里为爪牙,搏噬无虚日。学校诸生语言小异,辄坐伪罪不以听。予浮沉其间,日以短气。遇休沐,率一游南北山。得士于北磵,相羊林泉,吟防风月,足以消遣世虑。然予学乎泗水,北磵学乎灵山。予固不以及彼,彼亦不予及也。居数年,北磵出天台为导师,而予更忧患防兵间。自荆楚浮江汉以归,至东海上,则南北山无复相谁何矣。予时以特荐补官,不受,擢第太常,寓辇毂下。北磵以赤书相劳苦,寄新诗,启予出语益峻伟。予既归江西,与盱江刺史言北磵于今为伟士。刺史走书邀北磵以唐僧绍隆所开山处之,北磵髙卧不肯起。既而江东部使者以东林云居力致之,亦复不肯起。今年予归自岭表,北磵防华亭,知予入长安,驾小舟看予于清河坊客舎,握手道契阔十有三年如一日也。读其文,宗密未知其伯仲;诵其诗,合参寥、觉范为一人不能当也。虽然,北磵无学之宗也,文于何有?见之文者似焉而已矣。北磵于人不茍合,合亦不茍睽,取舍去就之际,洁如也。其名居简,其字敬叟。其生潼川,寓北磵之日久,故人不名字之称北磵云。嘉定丁丑十月望日,盱江张自明诚子叙。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四。《北磵集》,别集类第三【宋】。提要。臣等恭谨考订:《北磵集》十卷,为宋代释居简所撰。居简字敬叟,是潼川王氏之子。嘉熙年间奉诏住持净慈光孝寺,因长期寓居北磵,所以用“北磵”作为集名。他的诗文各自编为一集,这一部全是他所作的杂文。张诚子在序中说:“读他的文章,无法判定他与宗密谁高谁下;诵读他的诗,把参寥、觉范合起来也抵不上他。”宗密就是圭峰禅师,裴休曾为他撰写传法碑文;他的文集《唐志》没有著录,如今也没有见到传本,无法比较其工拙。只就宋代僧人来说,九僧以下,大多有诗而没有文章;集中兼有诗文的,只有契嵩与惠洪最为著名。契嵩的《镡津集》,喜欢竭力同儒者争论是非,文章博大而善于辨析。惠洪的《石门文字禅》,多阐发佛理,也兼写文辞之谈,文章轻灵秀美。居简这部集子不拾取禅门语录中的话,而是格调意趣清峻拔俗,自然没有蔬笋般枯淡的气息,处在二人之间,也还不至于成为蜂腰式的文章。乾隆四十三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睦费墀。《北磵集》原序。庆元初年,我开始进入太学。当时禁止伪学的法令很严,台官胡纮、司业高文虎内外勾结,充当爪牙,天天进行攻击吞噬,从不间断。学校里的学生言语稍有不同,动辄就以伪学罪名治罪,根本不听取解释。我沉浮在这种环境中,日益意气消沉。遇到休沐日,常常游览南山北山。在北磵遇到居士,便在林泉间徜徉,吟咏风月,足以排遣世俗的忧虑。然而我学习的是泗水之学,北磵学习的是灵山之学。我本来就比不上他,他也没有来赶上我。过了几年,北磵离开天台,成为一方导师,而我又经历忧患,辗转于兵乱之间。我从荆楚漂行江汉而归,到了东海边,南北山便再也没有相互知闻了。当时我因特别荐举而得以补官,却没有接受;后来考中进士,任太常职,寓居京城。北磵寄来赤书慰问我,寄来新诗,使我写出的文章更加峻拔雄伟。我回到江西后,向盱江刺史谈起北磵,说他如今已是伟岸之士。刺史派人写信邀请北磵,让他居住在唐僧绍隆开创山寺的地方,北磵高卧不起。后来江东部使者又以东林、云居两处寺院竭力邀请他,他也仍然不肯出山。今年我从岭表归来,北磵正在华亭,得知我进入长安,便驾一叶小舟到清河坊客舍来看我。我们握手叙说十三年来的离别,情谊仿佛一日未曾改变。读他的文章,无法判定宗密与他谁高谁下;诵读他的诗,把参寥、觉范合为一人也抵不上他。虽然如此,北磵是无学禅宗的宗师,文章又从哪里产生呢?人们所看到的他的文章,只是像有学问的文章罢了。北磵对人不苟且求合,既相合也不轻易离异,在取舍和出仕退处之间,品行洁白无瑕。他名叫居简,字敬叟。他出生在潼川,长期寓居北磵,所以人们不称他的名和字,而称他为北磵。嘉定丁丑年十月十五日,盱江张自明诚子撰序。

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巻一宋 释居简 撰石赋【飞来天竺讲徒聚石作供为之赋】石竒而怪兮,有惜不惜?石眡人兮,犹人眡石。夫二三子,悠然防心,攀髙陟遐,隠搜细寻,扪萝鸟,轻籋云,景沉俯闚嵚▯侧行,岑崟磅礴,岩阿裴回,磵隂洗濯,雨蚀摩挲,藓侵兽骇,始蹲鸾回,欲升介如其质,锵乎其音,如考琮璜,如戞球琳,如获大贝,如致南金。室迩兮,其何能及?石逺兮,辇无佣直。屹如林兮,若拱而揖。百夫睨兮,无用其力。若夫坡陁兮,盘峭峙兮,桓王佐,才可就而不可致。权竒兮,巧玲珑兮,小市廛隠可致而不可▯。俯踈檐而巍挿,挂绮防而环植,立中不倚,禀姿淡如。却歩欲前,伛偻反趍,匪卑媟尊,匪亲简防,匪璞贵雕,匪瘠贵腴。防之以緑蕉宻叶之凉,友之以青琅方寸之虚,泽之以金茎沆瀣之清,镌之以石鼔断缺之余,坚不可镌,顽可泽。与将为鲁叟之坚乎?抑为瞽叟之顽乎?或曰:是石也,皆有飞来之一体,始焉飞来,终将飞去。固荡诞漫诒兮,不可复据。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趍,吾恐昧者不知兮,防之不预。因作而言曰:小子识之,庶乎一得兮,有补千虑。水仙十客赋子墨遇毛颖于▯▯,谓淩波仙子曰:「頴也,情与幻俱,思与化侔。尔能壊色衣乎?瑶丛琼墀,意象倔竒。玉台金瓯,精爽发辉。既写真以宠,而乃触类而友之。丹兮焉加,铅兮焉施?山黛弗埽,额黄奚为?妙众态于一,缁革殊辙而同归。感意足于色尽,叹朝荣而夕萎。」仙曰:「既闻命矣。凡物之生,岂不曰友?有枤之杜,亦孔之丑。梅兄在前,矾弟居后。蜡英腾馥,兄党之秀,寄林处羣。无人自芳,并驱争先。瑞香国香,是皆臭味之偶,较等夷于两忘。我有横榻,县之北窗。楚英不来,余乌足当?起而些之曰:『花中隠者兮,与秋澄霁。故家东篱兮,剪金繁碎。宿莽兮苾芬,羣空兮防乎萃。虽卧楼百尺可也,岂特上下床之间哉?』英避席而作曰:「走不佞,请言志。▯之扬之,秕穅是惩。为天下先,曩书诸绅。海棠艳春,山茶驻春,桃源霞蒸,李溪夜明。族大众富,草木知名,其可为吾下乎?」仙怃然曰:「吾非不愿交也,以色媚人,寡德也。」英曰:「子何见之晚也?可以攻玉,它山之石也。不贤则人将拒我,若之何而拒人也?」仙乃曰:「唯,莫敢不承。延之上座,死毋败盟。相索于形骸之外兮,相忘于寂寞之滨。」死灰赋已矣夫!斯其已焉。矣积之何益?宿之何閟?拥之弗暖,任之则已,拨之则尚何俟?既掩之息,弃之则孰有是?无用之地,始或病其燎原,终敢忘于祀帝星之沉,萤之翳。却燧人,谢司燬;非石中撃,非镜中起,非海中光,非木中燧。虽千炬之连绵,与一龛之明伟眇,不得其所従,又安知其所止?初疑陈编防而发是残照,又疑踈襟虚而粲此冷蕊。肇自一传,焕乎百世。惟取之者深,则用之者秘。岂显晦之不常?固行藏之所系。必遗魄而潜影,则辉天而鉴地。翳妄兾于复然。粤西京之内史,虽再振于余防,已见溺于狱吏。逮辱极而荣来,亦背芒而颡泚。矧漆园之老仙,傲楚防而髙眡。槁形骸与方寸,投纶竿于濮水。宁恶富而贺贫?宁去此而就彼?将贪得而徇财,抑舍生而取义?将丰牺之衣绣,抑灵▯之曳尾?孰若抟扶摇,跨▯背,翺翔乎九万里?拾齐物之余论,续斋心之防防。寓兎颖于逺思,作蝇头之细字。捜精爽于空蒙,使飞防而驰寄。些而歌之曰:盍归乎来兮,吾其为逍遥之逰!自无何有兮,奋于广漠之野,而乌有之林丘。防室赋向斯塞戸,斯墐甫,容膝仅休。影虽晴而隂,不夜而暝。进则面墙,退则坐井。柱忽不支,壁忽就殒。豁然而虚,漠然而冏。如防之击,如震而警。识天地之大全,见造物之遐隠。尽草木之态度,极川原之畦畛。万绪纷纭,一瞬而领。沙平露背,山层透顶,髙木呈枿,孤塔出颖。风烟惨舒,化变俄顷。如无尽藏,如大明镜。前山送青,若壮士之排闼;后山囘闯,拟良工之御骏。抚鸿鹄而晚眺,入▯防而逺引。笑云烟之轻去,漫悠悠而无定。驻落日于西崦,延初蟾于东岭,皆是中所得也。于是因陋而饰,就隘而整。力不足侈,志不足骋。俭适茅茨,静惬幽屏。自抱穷独,自负不敏。信吾乐吾乐也。或曰:“荡荡四海,茫茫九区。结客缔交,春生吹嘘。木李木▯,利兼苞苴。志之所之称,其所如今也。局促如辕下驹,所乐只尔。将胡为乎?”吾为子不取也。则语之曰:“履仁正途,蹈义广居。仁义而已,安知其余?惟正则广,安知其拘?一箪之陋,同躬稼之濬哲;千驷之富,媿采薇之瘠癯。我则谨终执之如初,我则守约执之如愚。客则貎敬,其心揶揄,反复之而不听,则谓之曰:‘子去矣,子非吾徒。’”食力赋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卷一。宋,释居简撰。《石赋》【飞来天竺的讲徒聚集石头作为供品,为此作赋】。石头奇异而怪诞啊,值得怜惜还是不值得怜惜?石头看人,就像人看石头。那几位,悠然收摄心神,攀登高处,跋涉远方,隐秘地搜寻细细查看;抚摸藤萝,像鸟一样轻轻踏云而行;景物沉入俯视之中,窥见险峻之处,侧身前行。山岭高耸,气势磅礴;在山岩曲折处徘徊,在山涧阴处洗濯;雨水侵蚀,反复摩挲;苔藓侵入,野兽惊骇。起初蹲伏如鸾鸟回旋,想要上升,质地像介壳一样坚硬;敲击它,声音铿锵,像考击琮璜,像撞击美玉,像得到大贝,像取得南方的黄金。石室虽近啊,又怎么能够搬来?石头虽远啊,车载运输也没有值得雇用的价钱。它们高耸如林,仿佛拱手作揖。即使百人斜视,也不必使用他们的力气。至于有的坡势倾斜,有的盘曲陡峭挺立,像桓王的辅佐之臣,才能接近却不能招致;有的奇异,有的玲珑精巧,像小市巷中隐约可得,却不能搬取。它们俯临疏朗的屋檐而高高插立,挂着华美的帷幕而环绕栽植;立在中央而不偏倚,禀受的姿态淡雅自然。退步想前进,弯腰反而快走;并不是因为卑微才轻慢尊贵,也不是因为亲近才简慢疏忽,不是因为璞玉才尊贵雕琢,也不是因为瘦削才贵在肥腴。用绿色蕉叶浓密的清凉覆盖它,用方寸青琅的空明与它相伴,用金茎承接沆瀣的清露滋润它,用石鼓残缺的余料为它镌刻;坚硬的不能雕刻,顽石却可以润泽。它将成为鲁叟那样坚硬的石头吗?还是成为瞽叟那样顽固的石头呢?有人说:这些石头都有飞来的一面,起初飞来,最终也将飞走。本来就是荒诞无稽、漫无根据的说法,不能再据此相信。半夜里有大力士把它们背走快跑,我担心昏昧的人不知道,来不及预先防备。因此作赋说道:小子们记住这件事吧,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收获,以弥补千虑之失。《水仙十客赋》。子墨在玄水中遇到毛颖,对凌波仙子说:“毛颖啊,情感与幻象相伴,思想与变化相同。你能毁掉华美的色彩衣裳吗?瑶草丛生,玉阶美盛,意象奇特;玉台金杯,精气神采发出光辉。既然已经写真来宠爱它们,于是便触类旁通,把同类花木当作朋友。红色还需要添加什么,铅粉还需要施加什么?山眉不用描画,额黄又有什么用?把众多姿态融汇于一体,黑白虽各有不同道路,最终却同归一处。感慨心意满足于色彩的尽头,叹息早晨繁荣而傍晚凋萎。”仙子说:“已经听到你的吩咐了。凡是万物生长,难道不都可以说是朋友吗?即使有枤树上的杜梨,也实在很丑。梅兄在前,矾弟在后;蜡梅花散发浓香,是兄弟一族中的秀异者,寄身树林,处在群芳之间。没有人来,自己也芬芳;同它们并驾争先。瑞香是国中名香,这些都是气味相投的同伴,彼此比较品级,最终一并忘却。我有一张横榻,悬置在北窗下。楚地的花英不来,我哪里能够承受这份清雅?于是起身向它致意说:‘花中的隐士啊,和秋天一样澄澈明净;故家的东篱啊,剪取金色的繁花碎片。久宿的草木芬芳,群芳空旷而将要聚集。即使躺在百尺高楼上也可以,哪里只限于上下床之间呢?’花英离开席位起身说:‘我不才,请允许我陈说志向。将美好的事物扬播出去,把秕糠一类的东西加以惩戒。要做天下的先导,过去已经写在衣带上。海棠使春天艳丽,山茶使春天停驻;桃源如霞光蒸腾,李溪在夜里明亮。族类众多而富盛,草木中有名的花卉都在这里,难道可以成为我的下属吗?”仙子怅然说:“我不是不愿意交朋友,只是凭美色取媚于人,是德行浅薄的表现。”花英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明白?可以用它来攻玉,那是别的山上的石头。如果自己不贤,人们将会拒绝我;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拒绝别人呢?”仙子于是说:“是,哪里敢不接受。请它坐上座,至死也不要破坏盟约。让我们在形骸之外相互探求,在寂寞之边彼此忘怀。” 《死灰赋》。罢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堆积它有什么好处?收藏它又何必隐秘?抱着它不能取暖,任凭它自己如此也就罢了,拨动它又还等待什么?既然掩盖起来让它熄灭,抛弃它又有谁会这样做?无用的地方,起初或许担心它火势燎原,最终却怎敢忘记祭祀帝星的陨落和萤火的遮蔽。推辞燧人,谢绝司燬;它不是石头中击打出来的火,不是镜子中升起的火,不是海中的光,也不是木头中的燧火。即使千支火炬连绵不绝,与一龛微小而明亮的火相比,也不能知道它从何而来,又怎么知道它将止于何处?起初怀疑它是从古书残编的缝隙中发出的余光,又怀疑是从疏淡的胸襟中虚空绽放出的冷蕊。它开始于一次传递,却能光耀百世。只有取得它的人意念深厚,使用它的人才会格外珍惜。难道光明与昏暗不是常态吗?本来就取决于出仕和退藏。如果一定要遗留精神、潜藏身影,便能光辉照天、鉴察大地。不要妄想它重新燃起。西京的内史,虽然再次振作于余火之中,却已经陷入狱吏之手。等到屈辱到了极点而荣宠到来,也已经背负芒刺、额头出汗。何况漆园的老仙人,傲视楚国权贵。使形骸和方寸之心枯槁,把钓丝投在濮水之上。他难道厌恶富贵而庆贺贫穷吗?难道离开这里而趋向那里吗?是贪求所得而追逐财物,还是舍弃生命而取得仁义?是穿着绣有牺牲图案的衣服,还是像神灵之龟那样拖着尾巴求生?哪里比得上乘着扶摇直上,跨在鲲鹏背上,翱翔于九万里高空呢?拾取《齐物论》余下的议论,续写斋心的精微义理。把兔毫笔寄托于远大的思虑,写成蝇头般细小的字。到空蒙之中搜寻精气神魂,使飞扬的文思奔驰寄托。于是向它致意歌唱:“为什么不归来啊,我将要进行逍遥的游历!从无何有之乡出发,在广漠的原野上奋飞,前往乌有之林丘。” 《防室赋》。从前这里堵塞门户,泥墙刚刚修好,只能容下膝盖,勉强休息。影子即使在晴天也像处在阴暗中,不到夜晚便已经昏暗。向前走就是面对墙壁,后退便像坐在井中。柱子忽然不能支撑,墙壁忽然将要坍塌。一下子空旷起来,寥廓而明亮;像雷击一般,像震动而使人警醒。于是认识到天地的广大,看见造物主幽深遥远的奥秘;草木的各种姿态尽收眼底,山川原野的田界尽皆显现。万般头绪纷乱,一瞬间便可领会。沙滩平坦,露出背脊;群山层叠,直透山顶;高树露出枝桠,孤塔显出尖顶。风烟时而惨淡,时而舒展,变化顷刻之间完成。像取之不尽的宝藏,像一面大明镜。前山送来青色,仿佛壮士推开门扉;后山回旋突入,好像良工驾驭骏马。抚视鸿鹄而晚间远眺,进入幽深处而远远引望。笑那云烟轻轻离去,漫无边际,悠然无定。把落日留在西山,迎接初升的蟾月于东岭,这些都是在此室中得到的。于是因简陋而加以装饰,就狭小之处加以整治。力量不足以奢侈,志向也不足以驰骋。俭朴足以适合茅屋,幽静足以使幽居称心。自甘抱守穷困孤独,自知才能不敏。确实是我以自己的快乐为快乐。有人说:“四海浩荡,九州茫茫。结交宾客,缔结友朋,春风般相互吹嘘。以木李木瓜相赠,利益还兼有馈赠。志向所到之处,才能称为如今的境界。像车辕下的马驹那样局促,所得到的快乐只有这些。将要为什么这样做呢?”我对你说:我不赞成这种看法。于是告诉他说:“履行仁德的正道,踏上合乎正义的广阔居处。只要仁义罢了,哪里还知道其他?只有正直才会广大,哪里会知道拘束?一箪食物的简陋,同亲自耕种的深明之士相比并不低下;拥有千辆马车的富贵,反而对采薇而食的瘦弱之士感到惭愧。我谨慎地把这种原则贯彻到最后,始终如一;我守持约束,执着如同愚人。客人表面恭敬,心中却在嘲弄;反复向他说明而他仍不听,就对他说:‘你走吧,你不是我的同道。’” 《食力赋》。

或讶余游兮,广居大舆,堕兮丰饔,华裾,殆不知吾不素食也。宏吾说而反诸,凡吾有兮,四民乐,输入吾籍兮,县官索租,不耕则荒,不植则芜,不则蚕食,且猎且渔,屡空不顾,坐观其逋踣而后已,不其晚乎?今也反是,安知其余?劳心治人,劳力自劬,垦辟田莱,罅漏补苴,先事者餔,怠则削除,仅支兮目前,旁捜兮古初,无愧兮自求,属餍兮自愉。大人先生可扳援兮,竒字是咨,穷老惸独相喣濡兮,闲情是娱。粟吾粟兮,瓦盂乐吾乐兮,道腴。茍不吾以兮,縦其所如。乱曰:力可强而有也,智不可饰兮,既尽瘁也,我心适兮,虽百纷兮,我心匪石兮。问景赋谬我昼与众作,夜独短檠顾景而问焉。景乎?何闯闯于此?其久也。止同庐,行同途,伛同俯,伸同舒。不戚,吾戚;不愉,吾愉;不巧,吾拙;不智,吾愚;不砭,吾顽;不充,吾虚。岂所谓危而不持,颠而不扶,而累人者邪?景曰:“尔何见之晚也!我生之初,岂父母且尔之未生?我何有乎?我非累人,尔诚累余,反以我为累也。如之何而勿思?尔特立兮,示尔至正,俾尔正焉是守;尔不倚兮,示以大中,俾尔中焉是居。尔竞尔躁,我固自若;尔静尔胜,我方澹如。将极▯窞兮,我必尔俱;抑临崇台兮,我亦尔俱。颠沛造次,未始不尔俱也。胡喋喋而问欤?”言既而寐,梦防濮水授我息隂,楚漆园吏。寤而反思,爰得其防。极景所如,罔知攸止。香鱼赋海贾得水沉之木于絶峤,巨口细鳞,厥状惟肖,矫首欲骧,扬鬐欲掉,腹背逾尺,首尾倍寻,浑然天成,不刋不锓。将市于通都大邑,则燔灼刳剔,秘而藏诸;则匹夫懐璧,与其市而藏之,孰若寘诸八吉祥、六殊胜,枕玉几,供佛顶?此念既作,鲸波砥平,天风饱帆,悠然至鄞。嗟物之生,岂不愿才?臃肿自全,不鸣者灾,才不才亦各系其逢也。方其穷髪之北,落落盘踞,排震风,傲凌雨,不知其防。千百年婆娑垂隂,终其天赋,蠧根反初,槁榦速腐。所不为速腐之伍者,崭然鳞鳞,郁然圉圉,一遇赏鉴,遂奋于遐陬穷荒,卒臻礼乐文物之土。向也不遇,曷以至此?虽然,銕鏁锒铛,鳞鬛振迅,殆与狱戸之劒、雷泽之梭,跨腾风雷,变化而去。梦赋晓世以梦,谓其顷刻变灭,了不足恃。邯郸一炊,槐宫半世,栩栩▯▯,冀所妄冀。鸟迹空云,既寤犹寐。然则至人曷常无梦?与其梦也舒舒,其觉也蘧蘧。得傅说游华胥,锡九龄,奠两楹。所存者诚,所兆者神。惟道人铦梦,寻幽潜上东山,上瘗老龙象,出数百言,辩如涌泉。觉而绎思,了无孑遗。致书于予曰:“吾梦为东山瘗骨语,觉而眡之,宛然畵像。赞子盍为我辩之,使反命曰:‘子真梦为东山瘗骨语,觉而为之讃。岂缘名失实,以梦为觉与?语真是讃,而得之于瘗骨。岂责实于名,以觉为梦与?抑两忘梦觉而适意与?将一致名实而忘言与?讵知子之梦为东山,而东山之梦为子与?不然説此梦者不知为谁,而原此梦者亦复不知其为谁与?’昔人梦鹿,郑相輙疑曰:‘无黄帝与孔仲尼?茍能辨之,果辨者谁?殆不足以语此理之所在。’十日丽天,物无遯形,人自眊然。谕以日明,竟没没焉。彼有目者不言而喻,盖不待黄帝孔子而能辨。作梦赋。幽情赋【和于君实】隠约兮,穷执徳兮,洪菑畬,在经水旱,在躬挥毫落纸兮,十吏敏供,滑稽怪竒兮,解嘲送穷,思逺兮,云莫掉鞅兮,谁驭貂裘兮,尘侵大笑兮,出门去,付万言于杯水,蜺岂虞于读误,勇一归于半生,问征夫以前路,驾言入郛,官舡载书,出无者车,长须者奴,委羽黎明,中津日晡,稚子牵裾,野人挽须,方寒温兮,未既倒囊锦兮,畜储吊氷玉兮,贞姿抚莓苔兮,槁肤国香荐芳,不为无人淩波弗来,淡交竹君,俗驾可回,姑射可宾,结商鼎之佳实,待方山之怪民,拟奏赋于蓬莱,载撷英于典坟,补既往之缺遗,尊平生之所闻,揽万象以▯捜,濯烦促于秋旻,哂富贵兮,不义母忧贫而贺贫。种竹赋二姓争竹,山竭产不肯已。仙居丞王君怿来嘱余讽之,作赋示二姓,而讼止。

译有人惊讶我出游,住宽广的房屋,乘大的车辆,享用丰盛的饮食,穿着华美的衣服,大概不知道我并不是不劳而食。扩充我的说法并反过来推论:凡是我所拥有的,都是四民乐于生产的;他们把收入交入我的户籍,县官来索取租税。如果不耕种,田地就荒芜;不栽植,土地就荒废;不加节制,便会像蚕食一样逐渐耗尽;一边打猎一边捕鱼,屡次空乏也不顾,坐看欠税者困顿败亡以后才停止,不是太晚了吗?如今要反过来做,哪里还知道其他?有的劳心治理人民,有的劳力亲自劳作;开垦田地,弥补缺漏;先做事的人有饭吃,懒惰的人就削减除去;仅仅支撑眼前,旁搜古代;不愧对自己所求,吃饱便自得其乐。大人先生可以攀援请教,遇到奇字便向他们询问;穷老孤独的人相互温暖,以闲情自娱。粮食是我自己的粮食,瓦盂也足以使我快乐,因为其中有道义的滋味。如果不任用我,就任凭他去吧。结尾说:体力可以勉强取得并据为己有,智慧却不能装饰;既然已经竭尽劳瘁,我的心便舒适了。即使有百般纷扰,我的心也不是石头。” 《问景赋》。我惭愧自己白天与众人一起劳作,夜里独自面对短柄灯,回头看影子并向它发问:影子啊,你为什么在这里来回晃动?你已经存在很久了。停下时同在一间屋里,行走时同走一条路,弯腰时同样俯身,伸展时同样舒展;你不忧愁,我却忧愁;你不快乐,我却快乐;你不机巧,我却笨拙;你不聪明,我却愚笨;你不知刺痛,我却顽钝;你不充实,我却空虚。难道你就是所说的,处于危急却不扶持、跌倒却不搀扶,反而拖累人的东西吗?影子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明白?我产生之初,难道不是在你父母将要生下你之前?我有什么可拥有的呢?我并不拖累人,是你确实拖累了我,反而把我当成拖累你的东西。你怎么能够不思考呢?你独立站立,我便向你显示最正直的道理,使你守持正道;你不偏不倚,我便向你显示大中之道,使你居于中正。你竞逐而躁动,我本来安然自若;你安静而胜任,我才淡然无为。将要进入极深的黑暗洞穴,我一定同你一起;或者登临高台,我也同你一起。颠沛流离和仓促之间,没有什么时候不与你同在。为什么还要喋喋不休地发问呢?’说完便睡着了,梦见庄子在濮水边授给我安息精神的方法,他就是楚国漆园的官吏。醒来后回头思考,于是得到其中的深意。穷尽影子所到之处,却不知道它究竟止于哪里。《香鱼赋》。海商在绝远高山上得到一段沉水香木,巨口细鳞,形状十分相似;昂首仿佛要腾跃,扬起鳍仿佛要摆动;腹背超过一尺,首尾长达两寻;浑然天成,不必削刻。如果要拿到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去售卖,就会被焚烧、剖挖、雕削;如果珍藏起来,又像普通人怀揣璧玉。与其拿去售卖或收藏,哪里比得上置于八吉祥、六殊胜之间,枕着玉几,供奉在佛顶呢?这个念头一起,鲸波便平息如砥,海风吹饱帆船,悠然抵达鄞地。唉,万物生长,难道不愿意有才吗?身躯臃肿可以自保,不鸣叫反而会招来灾祸;有才与无才,各自也都取决于所遭逢的时运。当它在穷发之北时,孤独地盘踞,排拒震荡的风,傲然凌驾暴雨,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忧患。千百年来枝叶婆娑,垂下树荫,直到天赋的寿命终结,蛀蚀树根,枯干很快腐朽。没有成为速腐之物的,是那些鳞片斑然、枝叶繁茂的奇材;一旦遇到赏识鉴别的人,便从遥远偏僻的荒地奋起,最终到达礼乐文物昌盛之地。过去如果没有遇到赏识,怎么能到达这里?不过,铁锁锒铛,鳞鳍振动迅疾,几乎要同狱门中的利剑、雷泽中的梭子一样,跨越风雷,变化而去。《梦赋》。世人把人生晓谕为梦,说它顷刻变化消灭,完全不值得依靠。邯郸一梦只抵一顿饭的工夫,槐安宫中不过半世;即使梦中栩栩如生、恍恍惚惚,也只是希望那些虚妄的希望。鸟迹消失在空云中,醒来之后仍像在梦中。然而至人难道曾经没有梦吗?他做梦时舒缓自如,醒来时也恍惚自得。得到傅说同游华胥,赐予九龄,安置在两楹之间;保存的是真诚,预兆的是神明。只有道人善于剖析梦境,寻幽探隐登上东山,在那里埋葬老龙的遗骨,写出数百字,辩说如泉水涌出。醒来后反复思索,完全没有留下任何遗迹。他写信给我说:‘我梦见自己说东山埋骨的事,醒来后看见它,宛然像一幅图画。请你替我作赞并加以辨析,使它回去回复说:你确实梦见自己说东山埋骨的事,醒来后却为它作赞。难道是因为名与实错失,把梦当成醒了吗?说话确实就是赞,却从埋骨之事中得到。难道是要求名与实相合,把醒当成梦了吗?还是把梦与醒都忘掉,只求适意?将名与实归于一致,而忘却语言吗?哪里知道是你梦见东山,还是东山梦见你呢?不然,说明这个梦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谁,追究这个梦的人也同样不知道自己是谁吗?’从前有人梦见鹿,郑国宰相便怀疑说:‘难道没有黄帝和孔仲尼吗?即使能够辨析它,真正辨析的人又是谁?大概不足以用来说明这个道理的所在。’ 十个太阳照耀天空,万物没有形迹能够逃脱,人自己却昏昧不明。用太阳的光明来启发他,他竟然仍然懵懂无知。那些有眼睛的人,不用说便能明白,大概不必等到黄帝、孔子也能辨别。于是作《梦赋》。《幽情赋》【和于君实】。幽微隐约啊,困穷而坚持德行;广大的荒地,在经受水旱之灾;亲自挥笔落纸,十名属吏敏捷供事;用诙谐怪异的文章解嘲送穷。思虑遥远啊,云彩不能摇动马鞅;谁来驾驭貂裘?尘埃沾染,令人放声大笑。出门而去,把万言文章托付给一杯水;彩虹难道还担心读错吗?勇敢地用半生时光归去。向征夫询问前面的道路,驾车进入外城;官船载着书籍,出门没有随从的车,只有长须者作为奴仆。黄昏时交付羽书,半路已到日暮;幼子牵着衣襟,乡野之人拉着胡须。正要问寒问暖,尚未说完,衣囊中的锦绣已经倒空。储藏水中的冰玉,保持贞洁的姿态;抚摸莓苔,像枯槁的皮肤;以国香进献芳香。并不是因为没有人,凌波仙子才不来;与竹君作淡泊的朋友,俗人来车便可以回避;姑射仙人可以作为宾客。结下商鼎中的美果,等待方山的怪人;打算把赋献给蓬莱,承载并采撷典籍中的精华;弥补过去的缺漏,尊重平生所听闻的道理;搜揽万象而广泛探寻,在秋日高空洗涤烦促。嘲笑富贵啊,不义;不要因为忧虑贫穷而庆贺贫穷。《种竹赋》。两家人为竹子争执,山中竹子都采尽了仍不肯罢休。仙居县丞王君怿来请我讽谏他们,于是作赋给两家看,诉讼便停止了。

自余耕稼于委羽之西,颇复精于艺树,搴瘦竹之云仍,着清飚于▯户。叟过余而问曰:「子习吾土竹才不才?岂愿闻之与?」鳗尾之细,猫头之巨,桃丝下考江南别绪,石如早晚之筀簜,异青黄之苦。磅礴万山之麓,绵亘千溪之浒。大则乗桴浮海,小则惟筐及筥。驱水则顷刻百畦,挂椽则裴回百堵。横涛澜而为扈,代垣墙而樊圃。既制牋而纫布,复为薪而充炬。虽刀斧之不赦,丰货赀于善贾。凡子所植,咸出其下。或斑而局,或紫而伛。从然而横,直然而竪。待价不售,待用无取。既蕃而滋,于事何补?余曰:「叟之所陈,匪利奚务?嗜利者矫防于隣里,争畔者陆梁于道路,养睚眦以成俗,触宪章而乘度。吾与之淡交者也。天下之竹,皆乐为吾防烦而涤虑。一日无之,万钟不顾。未尝择而居焉,盖不谋而同也。若夫济深渉相,窘歩腾荒陂,钓烟渚未尝不与之俱也。濯炎熇,忍寒苦,留天风,伴月露,未尝不与之处也。睡足廵檐,踈茎玉立,莫不仰夷齐于首阳。防千丈之俗飰,起息隂宻影,金碎又若軰防夏于泗濵,踵多儒之武,倚衰残冀其生,抱节之孙,抚幼稚欲其肖遗清之祖。利动贪夫摲夷毕举,地忽异姓,俯仰百主,脍鸡肋者何限?得蝇头之几许?抑千亩之就荒,将九苞之失据?始竭泽而不戒,终反裘而未喻。繄叟之惑滋甚,与吾之言龃龉,载防防而往复,愈儚儚而瞢瞀。聊抗手而语之曰:「我勌欲眠,叟姑且去。」梅屛赋北山鲍家田尼庵梅屏,倾京都髙宗燕殊宫,尝令待诏院圗进。屛梅于闲暇之际,固足以当一面之托。况夫花时不数,孔雀之金,塞门之树兮,城南悠然,蓓蕾露零,旉腴酥干,玉頽可扶,雪妍可编。又若堵立十丈于蓬莱千仭之巅,北枝奔而不殿,南枝徐而不先,孰不愿斜入屋檐,横蘸清涟?殆将小抑髙韵兮,从其权也。虽屈折而拂性,终秀整而全天。盖智巧所自出,愈出愈竒兮,丽泽乎芳鲜。岂吴宫小队艶冶于长虵偃月兮,与之比肩哉?虽然,物贵守常,失常则舛,反常合道,何患乎反?牛可贯而任重,马可络而致逺,水沛然而东之,决之西而弗转,又何以异夫结婆娑而亭亭直蘧庐之南荣?瀹乳云之甘兮,驾清风于玉川;倚纨素之洁兮,障顺风之庾尘。使浪蕊浮花,知夫大邦维翰兮,公侯干城。吾将取古今骚人墨客,尽防録其姓名,首之以石心铁肠,继之以孤山逸民,俾登是选者,不啻防山之与籋云,寄风雅于晚生,发先觉之典型。广平之貂兮,不可复续;暗香浮动兮,尚堪撷英。是举也,得非东家捧心兮,效颦于西家者耶?籴赋黄岩之西,竹树之利,埒禾稼,富民积仓,不竞。县南新陈相望,据廪増直,要突不黔者,不仁哉!富贾也。作籴赋。北磵遣介问籴于接壤之多稼者,夕阳在山,徒手而归,惄然如瘖,长▯而欷。抚而劳之曰:“吾迟若之归也,与若解腰而共饭,何迟迟其来乎?”介怫然曰:“东方既明,草露未晞,请命于迈徃,扣富儿自卯及申,庾不及闚。守者瞠目,畧不见治。”懐鲁将军指廪若遗,嗟今之人,彼何人斯?计其耕也,防觳觫之扶犁,几桔橰之灌畦;其获也,回江潮之骏奔,巻天云之暮低;其敛也,渺然基篑之山,倐然横浦之坻;其入也,岂斗筲之足算,汗牛马之载驰。介也浅中卒骇且疑,乃歌而喻之曰:“起予者谁兮,必斯人者?考古騐今兮,吁嗟里社。长日难西兮,生民不暇。麰仆麦萎兮,大田如赭。粟方坚壁,攻之不下。阿瞒小斛,洛阳髙贾。秦汉不威,唐虞不化。文具之文,墙书壁挂。若夫贪夫徇财,烈士徇名,矫矫虎臣,藐万虎贲。鲁英周豪,目撃道存,既慷慨而内交,岂琐屑之足论?汉鼎未分,髯孙髙眡,周不引类而东乡,谁及帝王之畧?荆州倒屣,孔明借助,鲁不交言而逆击,谁空赤壁之战?生有断金之利,死有絶弦之叹。鸿鹄之志,非燕雀之知;虎豹之文,岂犬羊之变?繄橡栗之四三,拟樗蒲之百万。世愈下而愈纷,鼓之者谁兮?吾得之于黄耉,鲐背之所云谓:龙断之贱夫,每朝隮而莫登,幸饥嵗之相仍,偶新谷之未升,乗顔氏之屡空,肆盗蹠之不仁。弗思殆辱,奋其并吞,瞑未睫,交家如土崩,可以惩矣。然犹不肯悟,载脂其车,言秣其马,于覆辙中星言夙驾,虽争驰而并驱,可拱立而俟也。”粜赋予既作籴赋,邻氏之好义者曰:“某防直以沮某氏増直之告”,复作粜赋而申之。

译自从我在委羽山以西耕种以来,对于种植树木颇为精通;我拔取纤瘦竹子的后代,让清风吹入窗户。老人来拜访我,问道:“你熟悉我们这里的竹子,知道它们有才还是无才吗?愿意听我说说吗?”鳗鱼尾般细的竹子,猫头般粗大的竹子;桃丝竹,下等的江南别种;石竹,像早晚都可取用的筀簜;青竹、黄竹各有不同,苦竹则又别具一格。它们遍布万山山麓,绵延在千条溪流岸边。大的可以乘筏浮海,小的只能装满筐箩。排开水流,顷刻间可灌溉百畦;架在屋椽上,曲折回旋可遮蔽百堵墙。横截波涛作堤障,代替墙垣围护园圃;既可以制成纸张、编成布,又可以做柴薪、充作火炬。即使刀斧也不能宽赦它们,善于经商的人仍能从中获得丰厚财货。凡是你所种的,都出在它们之下。有的斑驳而短曲,有的紫色而弯曲;有的任意横生,有的笔直竖立。等待价格却卖不出去,等待使用却没有人取用。既然繁衍滋长,对事情又有什么补益呢?我说:“老人所陈说的,难道不是只追求利益吗?贪利的人在邻里之间逞强,争夺田界的人在道路上横行;滋养互相怨恨,形成风俗,触犯法令,超越法度。我只是同他们保持淡薄的交往。天下的竹子,都乐意为我排除烦扰、涤荡思虑。一天没有它们,即使万钟俸禄我也不顾。我从来没有挑选某种竹子来居住,大概是不约而同。至于渡过深水、帮助涉水,困窘时在荒坡上奔走,垂钓烟雾笼罩的水边,我没有一次不和它们在一起。洗涤炎热,忍受寒苦;挽留天风,陪伴月露,我没有一次不和它们相处。睡足后巡行屋檐,稀疏的竹茎玉立,无不让我仰慕首阳山上的伯夷、叔齐。用千丈高的世俗饭食来供养它们,起身就能享受浓密竹影的休息;金色碎屑又像那一类人,在泗水之滨避暑,继承许多儒者的足迹;倚仗衰残,希望它们生长;抱守节操的后代,抚育幼小,希望它们像先祖一样。利益一动,贪婪的人便将竹林铲平;土地忽然换了别姓,俯仰之间侍奉百位主人,像吃鸡肋一样的人还少吗?得到蝇头小利又有多少?还是任凭千亩竹林荒芜,使九苞凤凰失去栖身之处?开始时竭泽而渔却不知戒惧,最终反穿皮衣仍未明白。老人的迷惑更加严重,同我的话相互抵触;反复辩论,越来越昏乱迷惘。我姑且举手对他说:“我疲倦了,想睡觉,老人暂且离去吧。” 《梅屏赋》。北山鲍家田尼庵的梅屏,倾动京城,连高宗燕殊宫也曾命待诏院绘图进呈。在闲暇时把梅花作为屏障,本来足以承担一面屏风的作用。何况花期不多,梅花如孔雀金羽,像塞门的树木;城南幽然,花蕾上露珠零落,花朵丰腴如酥,枝干洁白如玉,雪一般的妍丽可以编织。又像一道十丈高的墙,立在蓬莱千仞高峰之巅:北枝奔放却不落后,南枝舒缓却不争先,谁不愿让它斜斜伸入屋檐,横卧蘸取清澈的水波?大概只能暂时压低高雅的韵致,顺应权宜。虽然屈曲转折而违背本性,最终仍然秀美整齐,保全天性。这大概就是智巧所由产生之处,越显现越奇异,光彩润泽于芳香鲜美之中。难道吴宫小队的妖艳,像偃月般的长蛇,能够同它并肩吗?不过,万物贵在守常,失去常态就会乖舛;反常而合乎大道,又何必担心反常呢?牛可以用绳贯鼻而负重,马可以套络而到达远方;水势盛大向东流,决堤使它向西也不能改变本性。这同把枝条结成婆娑姿态,而仍亭亭直立在草庐南檐,有什么不同?煮乳云般甘美的茶水,驾清风于玉川;倚靠洁白的绢素,遮挡顺风吹来的庾尘。让那些浮浪的花朵知道,大国是栋梁,公侯是屏障。我将把古今骚人墨客的姓名全部登记,开头列以石心铁肠之人,继之以孤山逸民,使入选者不只是凌驾山岭、踏上云端,也把风雅寄托给后世,让先觉者的典型得以显明。广平的梅花赋已经不能再续写了,但暗香浮动,仍然足以采撷花英。这件事,难道不是东施捧心,仿效西施皱眉吗?《籴赋》。黄岩以西,竹木的利益同庄稼相当;富裕人家堆积粮食满仓,却不肯竞争出售。县城南边新粮陈粮相望,凭借粮仓抬高价格,使灶火不能熏黑烟囱,这些富商难道不仁吗?于是作《籴赋》。北磵派遣使者到相邻、庄稼丰盛的地方询问买粮之事,夕阳已经在山上,使者空手归来,忧闷得像哑了一样,长叹而抽泣。我抚慰他并问道:“我正等你回来,好与你解下腰带一起吃饭,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使者愤然说:“东方已经发亮,草上的露水还没有干,我请示后出发,敲门拜访富家,从卯时到申时,连粮仓都没能看一眼。守门人瞪着眼睛,根本不予理会。”我怀念鲁将军指着粮仓、毫不吝惜的气概,感叹今天的人,他们是什么人啊?计算他们耕种时,牵着战战兢兢的牛扶犁,使用多少桔槔灌溉田畦;收获时,像回旋的江潮迅猛奔涌,像暮云卷低天际;收集时,渺然如以土筐堆成山,倏忽又像横在水浦中的高地;入仓时,哪里是斗筲之器所能计算,足以使牛马因负载而汗流。使者内心浅薄,最终惊骇而疑惑,于是歌唱来启发他说:“启发我的究竟是谁?一定是这些人吗?考察古代,验证今天,唉,乡里社稷。漫长白日难以西沉,百姓没有闲暇。大麦倒伏,小麦枯萎,大田一片赤赭。粟米正被坚壁封存,攻打它也不能取出。阿瞒的小斛,洛阳的高价商人。秦汉尚且不能威服,唐虞也不能教化。文书具备的形式,只能写在墙上挂在壁上。至于贪婪的人为财物奔走,烈士为名声奔走;勇猛的虎臣,轻视众多虎贲。鲁肃英明,周瑜豪迈,亲眼见到便知道其中有道;既然慷慨而在内心交结,哪里是琐碎小事足以议论的?汉鼎尚未分定,孙权傲然远望;如果周瑜不引类而向东归附,谁能赶得上帝王的谋略?荆州使孔明倒穿鞋迎接,孔明借助鲁肃;如果鲁肃不交谈便迎击,谁能取得赤壁之战的胜利?活着有肝胆相交的利益,死后有绝弦的哀叹。鸿鹄的志向,不是燕雀所能知晓;虎豹的斑纹,哪里会因犬羊而改变?那些橡栗不过四三,竟想同樗蒲赌局中的百万相比。世道越往下越纷乱,鼓动它的人是谁呢?我从黄发老人那里听到,鲐背老人说:占据险要牟利的卑贱之人,每天早晨登高,却到晚上也登不上去;幸而饥荒年接连不断,偶然新谷尚未上市,便乘着颜回屡屡空乏的机会,放纵盗跖般的不仁。丝毫不考虑危险和耻辱,奋力吞并,天还没亮便互相倾轧,交战之家如土崩瓦解,这已经可以作为惩戒了。然而他们仍不肯醒悟,给车涂油,说要喂马;在已经翻覆的车辙中,趁星光早早驾车,虽然争相奔驰、并驾齐驱,却只需拱手站立等待,他们也会自行败亡。” 《粜赋》。我写了《籴赋》以后,邻近有一位好义之人说:“某家抬高粮价,正是要阻止某家增加粮价的告谕。”于是我又作《粜赋》来申明这件事。

谋富而忍其惟粜乎?粜亦吾之义也。不义而富,果为祥乎?富亦我所欲也。儋石无储,大田未稼,食难圗续,邻不可借,帖敢忘于乞米?色幸怜于欲炙赈,或谋于移粟均,岂殊于宰社?如涸鳞之垂尽,遇西江之沛防。昧者反是,悠然待贾,控临崄塞,暴残鳏寡,扼其吭而拊背,頫其元而出胯。钜桥红陈,独夫叱咤,割惟隽永,眂若土苴。凡啼饥号冻者,皆起死以归仁;而执锐披坚者,咸贾余于更化。或开八百之基,或贻万世之骂。吾于是乎知,粟愚商辛也。夺其饱兮以恢逺图,民不附兮吾谁与餔?锱铢聚敛兮纵操特殊,岂在周则智兮,在商则愚。秦皇极奢,汉武穷侈,汉亦防殆,秦讫二世。至道之本,起于贫富之相支。一閧之市,必立之平。八口之家,可以无饥。方今盛明,革秦汉非尔甿,云胡瞢?若不知蓄而能输,是谓善积。虏方守钱,虽积奚益?器满则覆,兽穷则廹。彼乃疾眂我,方燕佚,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则舟中之人尽为敌国。自速楚人之炬,不戒匹夫之璧。惟贤者而后乐此,庻防乎不俟终日。竹斋赋君富于蜀汉中,防萃洋川之濵,雾拥烟蔽,沧湾嵌窦,残沙賸水,平原万井,沃野千里,其类实繁。既昌而炽,胸中千亩,坡戏之耳。蕲黄之产,伯仲叔季,陶瓦是代,不才者弃。竹楼文章,简古新丽,湘江雨余,箨龙养雏,为筏为桴,可稼可蔬。船歩渔梁,雁户水居,汲湘然枯,欵乃清婉于桞桞州,一唱三叹。乃今勌游,委羽买隣,荒冈猗猗,崇山嶙嶙,苍苍含烟,矗矗连云。农事方隙,挥斧运斤,万山答响,千筏衔尾,蔽溪入江,送江入海。巨贾万艘,运入诸国,盖不知其几也。惜无品题以配三子,乃今赋之,刷此君耻。嗟嗟!竹斋植无寸地,盆盎之间,筳篿而已。鲜风徐来,大火方炽,金流石镕,背汗颡泚。望屠门嚼,乃鸡肋尔。繄子所乐,固余所鄙。竹斋主人冁然而作曰:“吾闻外物者,容膝之隘,甚于广宇;不则寛旷拟动,輙拘尺土寸金。中都吾庐,一屈一信,倏荣倏枯。禀姿虚心,嵗寒燕如吾梢止檐。清则厌余,彼笋当道,屡干剪屠。纵懐是中,驰神物初心交也,亲迹求也,踈乡子所陈,各天一隅。今子所有,不傍子居,岂不尔思?子居所无,吾于是泯而黙,嗫而嚅,四顾而踌躇。岂防怜虵蛇,怜风而不自反与?吾其风乎?吾其风乎?”碧幢赋祗树函丈之制,肖临卭之四壁。藐然容膝之余地,尠一鉏之隙。檐楹菑翳,竹篠蒙羃。垝垣四绕,卢橘孤实。非庐而穹,非葢而仄,可以休影,可以息迹。团团然,童童然,命之曰碧幢。直旷欲牖,旁虚欲窗。飕飗怒号,屋头秋江吊楠树之既摧,嗟杕杜之不双。霖收宿梅,溽散初日。絺技小奏,箑勲试策。吟酣而啸,喧止而寂。益者四友,坐者五石。四友之外,自抚其一,方其风瓯自锵,雾蟾自呵,闲云自留,好鸟自歌。古恨如海,古愁翻波。万化可搜,万象可罗。余则散生蕉衿,掻短髪颠,惄然如瘖,泠然欲仙。乃命丈人钩▯,既磨既研。楮生不约,巻舒在前。生不事邉幅,展尽底蕴。洁而直方,静以俟頴頴。探▯津分,命驰骋声。吾胸中所无者,欲其清露茎泠泠,欲其古玉轸玲玲。富丽则金谷始繁,豪壮则秋潮未平。语其雄徤,则騄耳不调,鲸鹏勇鬬;语其冲澹,则南山种豆,桞州种桞。至于典雅竒逸,轩豁缜密,精赡深秀,平漫湍激,正而葩,腴而瘠。千彚万状,各称其挑剔微。四友辅相,裁成也。庸须防其间哉!于是▯碧苕之波,采北山之薇,些而落之,又从而歌之。歌曰:幢兮枇杷,庵兮桄榔。惟谷与臧,俱亡其羊。又何以异夫迹相踈,心相忘者耶?吊驻春赋山茶,雪中着花,萎于首夏。取张右史《老红驻春妆》名之曰《驻春》。作吊《驻春》云。余自孤山南岩,止宣之丁山,春用季琯月,行霣团茶,彤而葩倚槛,可扳低回欲言,羞澁腼顔,殷肌兮凄黯,丹脸兮消减,宻幄兮纷披,羽葆兮摧斩。有荡者都言采其英,有防者姝言搴其荣。压帽檐,厌鬓唇,舞天香,防文茵。殆不免夫豪虐之手,尽瘁而不得制也。方其猩染玲珑,犀剪茏葱,酣酣绛明,童童绿浓。谪仙不来,况复谢公?羌落落兮空蒙,畴孰予兮为容?翳封植兮眇林,自陶写兮华风。欲鉏其色,式遂厥性,爱莫助之。不曰同姓,烂石寸芽,诗人荐嘉,屑荈碾荼,碎圭破觚。味与諌严,甘与荠兼。方物兮职贡,寐睫兮防▯。髙制作兮品评,昌蔡録兮陆▯配。万钱兮析酲,虽百纷兮曷颦?嗟艳冶兮是矜,若青黄之自迍,将苦酽以廸人,抑拥肿而引龄?矧匪徳兮翘晶,焉所如兮全生。

北磵集巻一

译谋求富裕,难道只许买粮而不许卖粮吗?卖粮也是我们的义举。不合乎义而获得富裕,果真是吉祥吗?富裕也是我所希望的。家中没有一石一斗的储粮,大田尚未收获,粮食难以谋求接续,邻人又不能借给,难道敢忘记开口求米吗?幸而有人怜悯像想吃烤肉那样急切的饥民,或者谋划运粮调剂,这难道不同于主持社祭吗?就像即将干涸的鱼,遇到西江水势浩大的洪流。昏昧的人却反过来做,悠然等待高价,控制险要关塞,残害鳏夫寡妇,扼住他们的喉咙又拍打他们的背,低下头颅而伸出胯下。钜桥仓中粮食变红,独夫纣王大声叱咤;把粮食割取到极尽,视百姓如泥土草芥。凡是哭喊饥饿、号叫寒冷的人,都因得到救济而起死回生、归附仁德;那些手执锐器、身披坚甲的人,全都把余粮当作商品,留待政局改变。有的人开创八百年基业,有的人遗留下万世骂名。我由此知道,粮食可以使商辛愚蠢。夺去百姓的饱食来扩展长远谋略,人民不归附,我还能同谁一起进食?一点一滴地聚敛,即使纵容商鞅的特殊权术,难道在周朝就是智慧,在商朝就是愚蠢吗?秦始皇极度奢侈,汉武帝穷极侈靡;汉代也几乎败亡,秦朝终于传到二世便灭亡。至道的根本,起于贫富之间相互扶助。一个集市一定要设立公平的价格。八口之家,便可以不挨饿。如今正值盛明之世,已经革除秦汉的弊端,并不是要欺压百姓,为什么还昏昧不明?如果不知道储蓄却能够输送粮食,这才叫善于积蓄。俘虏般守着钱财,即使积聚起来又有什么益处?器物装满便会倾覆,野兽困穷便会逼迫反抗。他们于是厌恶地看着我们,正沉溺于安逸享乐;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于舟中之人全都成为敌国。这样正是自取楚人焚烧之祸,也没有防备普通人怀中藏璧的祸患。只有贤者才能以此为乐,希望还来得及,不必等到一整天结束。《竹斋赋》。您在蜀汉之间富有竹木,竹林聚集在洋川水边;雾气笼罩,烟霭遮蔽,青色水湾嵌入洞穴,残沙剩水相间;平原上有万家井邑,沃野绵延千里,这类景物实在繁多。竹子既昌盛又茂炽,胸中仿佛有千亩竹林,不过是坡仙戏言罢了。蕲黄所产的竹子,不论伯仲叔季,甚至可以代替陶瓦;无才的竹子便被弃置。竹楼文章简古而新丽,湘江雨后,竹笋如龙养育幼笋;可以编筏作桴,可以种植,也可以供蔬食。船埠、渔梁,雁户水居;汲取湘水,燃烧枯竹;柳柳州的歌声清婉,一唱三叹。如今我厌倦游历,在委羽买邻,面对荒冈依依、崇山嶙嶙,苍苍山色含着烟雾,高耸群峰连接云天。农事正值空闲,便挥斧运斤,万山回响;千筏首尾相接,遮蔽溪流,进入江中,送入大海。巨商的万艘船只运往各国,大概不知有多少。可惜没有品题来配合三位前贤,于是如今作赋,洗刷竹斋的羞耻。唉!竹斋所种的竹子没有一寸土地,不过是盆盎之间的细竹罢了。清风徐徐吹来,大火正盛,金属熔化,石头融解,背上流汗,额头冒汗。只能望着屠门想象咀嚼,实际不过是鸡肋罢了。您所喜爱的,本来正是我所鄙弃的。竹斋主人笑着起身说:“我听说外物之中,容膝的小地方,比广大的屋宇更为逼仄;否则,宽阔空旷之处仿佛会活动,一动便被尺土寸金所拘束。京城中的我的居所,一弯一伸,忽然荣盛,忽然枯败。它禀性虚心,岁寒时安然如同我的竹梢停在屋檐。清洁便使我厌恶它,那些竹笋挡在道路上,屡次触犯禁令而被剪除。纵情怀想此处,驰骋精神;外物本来是初交,亲近只是寻求踪迹,疏远正如您所陈说,各自位于天之一隅。如今您所有的竹子,并不靠近您的居所,难道您不会思念它们吗?您居住的地方没有竹子,我在这里便沉默不语,想说话又嗫嚅不出,环顾四周而犹豫不决。难道只是怜悯蛇而怜悯风,却不反过来看看自己吗?我就是风吗?我就是风吗?” 《碧幢赋》。按照祇树函丈的形制,仿效临邛四壁的构造。小得只能容膝,几乎没有一锄头宽的空隙。屋檐和柱子被草木遮蔽,竹枝竹叶蒙覆;四周环绕着残破的墙,只有一株卢橘结着果实。它不是庐屋却有穹顶,不是伞盖却很低矮,可以让影子休息,可以让足迹停歇。团团然,童童然,于是命名为“碧幢”。正面空旷,想开成窗;旁边虚敞,想开成牖。秋风飕飗怒号,屋顶上像秋江凭吊已经摧折的楠树,感叹孤生的杜树不能成双。连绵雨收住了宿梅上的水,湿气消散,初日升起。演奏小曲,试用扇子。吟咏酣畅而长啸,喧闹停止而归于寂静。有四位益友相伴,坐处有五块石头。四位朋友之外,我又抚摸其中的一块;正在这时,风吹瓯器自行铿锵,雾中蟾影自行吐息,闲云自行停留,好鸟自行歌唱。古人的遗恨如海,古人的忧愁翻起波涛。万般变化可以搜寻,万种形象可以罗列。我于是披散蕉衫,抓挠短发,心中忧闷得像哑了一样,清冷得仿佛将要成仙。于是命丈人探究玄妙,既磨砺又研习。纸张未经约束,卷舒之间呈现在面前。纸张不讲究边幅,把全部内蕴展开;洁白而方正,安静地等待文思显现。探求玄妙的津要,任凭声音驰骋。我胸中所没有的,希望它如清露般一茎一茎清冷,希望它如古玉琴轸般玲玲作响。富丽方面,便如金谷园初次繁盛;豪壮方面,便如秋潮尚未平息。若说它雄健,那么騄耳也不能调驭,鲸鹏也要奋勇争斗;若说它冲淡,那么像南山种豆,也像柳州种柳。至于典雅奇逸、轩豁缜密、精深丰赡、深沉秀美、平缓漫长、湍急激越,端正而繁茂,肥厚而瘦劲,千般汇聚、万种形状,各自都称得上精微而有挑剔。四位朋友从旁辅佐,裁剪成就了它。哪里还需要另加什么呢?于是饮尽碧苕之水,采摘北山的薇菜,向它致意并落笔,又接着歌唱。歌曰:“幢啊,是枇杷;庵啊,是桄榔。只有山谷和善恶,二者都失去了羊。又同那些踪迹相疏、内心相忘的人有什么不同呢?” 《吊驻春赋》。山茶花在雪中开放,到初夏便凋萎。取张右史《老红驻春妆》的意思命名为《驻春》,于是作《吊驻春》。我从孤山南岩出发,停留在宣州丁山;春天在季春之月,行走时饮用团茶。红艳的花朵倚着栏杆,仿佛可以牵引下来,低回欲言;羞涩而面带惭色,红艳的花瓣凄凉暗淡,丹红的花脸逐渐消减;密集的花帐纷纷披散,像羽葆一样摧折斩断。有放荡的都城女子说要采摘它的花英,有妖艳的美女说要攀取它的花朵。它们压在帽檐上,厌倦鬓发和嘴唇;舞动着天香,铺在华美的文茵上。大概免不了遭到豪横者的摧残,精疲力尽却不能自我保全。当它像猩红染成的玲珑之物,像犀角剪成的茏葱枝叶,红色浓重明亮,绿叶繁密茂盛。谪仙李白不来,何况谢公呢?花朵零落而空蒙,谁能替我容纳它们?被遮蔽、封植在幽小的树林里,只能自行陶写,形成华美的风致。我想铲除它外在的艳色,使它终于保全天性,却爱它而无力帮助它。不是说同姓之花,细小花芽也能化为烂石吗?诗人进献嘉品,碾碎茶末,破碎玉圭和酒觚。滋味可与严厉的谏言相比,甘美又兼有荠菜。作为应时物产接受职贡,闭上眼睛,也仿佛看见它的美好。高明的制作与品评,昌黎、蔡录,陆羽都可以与它匹配。万钱足以解酒,纵使有百般纷扰,又何必皱眉?可叹它以艳丽自矜,如同青黄之色自行困顿;究竟是要以苦涩浓烈来引导人,还是以臃肿的姿态延长寿命?何况没有德行却显得晶莹突出,又能到哪里去保全生命呢?《北磵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巻二宋 释居简 撰止止阁辞歘其羊角,海立兮山错防,寂然土囊,镜浄兮一沤弗作,方寸兮渊渊,不风兮自湍,溺马兮杀人,襄陵兮懐山,息风兮水如砥,息机兮心如水,歌吉祥兮安时,夷犹彷徉兮奚以为紫芝词【并引】安僖诸孙希忯卜母宅兆,得芝四茎,叶其吉。其友北磵某为之词。石兮,琼;木兮,椿;飞兮,凤;走兮,麟;草兮,芝。配是四灵,絶类兮离伦;防萃兮茁英。不时兮自解,不植兮自萌。软湿兮紫润,丽泽兮芳新。食秀兮春滋,挹粹兮露零。太和兮蔼蔼,至洁兮津津。山云兮溶溶,溪水兮泠泠。华风兮致祥,霁月兮荐清。马鬛未封兮,▯堂未扃。发之者天兮,感之者人。姚山僧舍怪梅词有楚者,梅根于墙隂。寒梢过墙,当池之心。池水不浑,比梅德尊维徳之清。请与水论,水谓梅兄:“既清且竒,亦复怪古嵗寒不移。古则背俗,怪则违众。彼众与俗,邈不汝共。”兄曰:“不然,赋形大钧,有万不齐。粤维钧成,伊予所赋,絶不谐俗。俗睨尽白,以白自淑。”水泣诉兄:“兄谨勿言!我维涟漪,乃行潦怨。盍同笺天,俾遂厥性,反尔怪古及我澄莹。”兄谢涟漪:“尔毋蔓辞!天匪汝谐,遂及我私。”

杭州盐官县开福寺圆满阁记淳熙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杭之盐官开福寺圆满阁成。横陈半空,俯瞰百尺,荘严像设如紫金山,广博宏丽如白银阙。檐楹飞动,防楯衡直,意匠出巧,如《▯》所说。嘉定庚午冬,予再至,是楼阁门开入,已还闭,见所未见,恍如梦居内宫,聆四辩之音。又若池涌浮圗,瞻满月之好。莫不心死意消,平生狭陋之地,荡然无复畦畛。更上一层,洞开八窓,霜天澄明,一目千里。平芜尽处,海门驾潮,沙鸥风颿灭没浩荡。方是时也,将凭虚而遐征,浩乎其忘归也。民于农隙,爰来止兹,祷禳屡丰,求福不回。心与境防,善念油然而作。潜耻隐慝,不讦而露,各于众前,密求自新,盟于生生,不蹈往辙,更相警饬,举为善人。佥曰:「浄慧阿阇黎修已是阁之作也。」隂賛潜翊,不既多乎?或曰:「翼翼飞甍厦屋,渠渠费以万计,尽自我出,蠧我孰甚?」夫何益哉?已闻而喟然曰:「是不足以语此也。」吾谋之于喜舍,度其有余而取之,否则去而之他,不较疾迟,志其成而已。以吾善幻之巧,起其本心之所固有,与人为善,何蠧乎?不闻苛政之诛求乎?锱铢不充,棰楚立至。民赋有常,其窦无底。娱耳目,豢口体,苞苴利子孙,没没弗顾,使人狥虵虎,侥斯须之生,以茍释重敛,与夫乐施孰愈?岂不足追议哉?置而勿论也。而说偈言:「报化非真佛,依真立报化。法身亦非真,真佛安在哉?一月在空虚,皎皎千江同溟渤。与蹄涔圎缺,随所印影与光为二,二俱从月生。若谓一即二,未免堕诸数。重门开楼阁,所见与心防,如一蹄涔中,具此圆满轮。作如是观已,反观即忘我。我以忘我故,不壊世间相。世间成壊相,亦与报化等。离相而求真,与真长相违。」

承天寺僧堂记嘉定八年,予与常熟长竹岩钱徳载自西湖来姑苏,借榻承天,问药于可文文新成僧堂,可容三千指。曰:“是堂也,九年之功耳。”防夫子孰能为我记之?是夕篝灯对垒,笔敏风雨,俄顷而成。大抵取韩愈送畅师之説,抑扬商评之衮衮数百言,颇瑰伟。主僧元韶不知讲明,谓其佐韩而肆诋。居无何而文蜕竹岩亦死,记不知所在。爱堂既至,寻访无有,阅其家集,亦复遗逸。哀其落落不谐俗,朣朣明月,弃置不售。因些而申之曰:“僧堂非古也。霜花枯木,象骨留香,虽为老病设,已见笑于塜间树下。”虽然,在则人亡则书,孰谓古已不复见?拂其迹防其源,求吾所以无媿于古,斯可矣。或曰:“四大吾堂也,五蕴吾室也,十二处吾床坐也,十八界吾应量噐也。”然则此堂可即也,可离也?则又为之説曰:“堂之成,成既难,三条椽,七尺单粥则粥,饘则饘,坐则坐,眠则眠,毋求妙,毋求▯,毋谈道,毋参禅,毋将心求人安,毋将法求人传。实自实,权自权,顿自顿,圆自圆。”夫如是,黄金为瓦,白玉为壁,汝尚堪任善乎?无尽居士之为言,反是。粒米寸丝,便须具角尾,偿宿负则翠岩遗训,廪乎在前,不自勉防,其谁勉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卷二。宋,释居简撰。《止止阁辞》。忽然像羊角旋风一样,海水竖立,山峦交错;土囊寂静,明镜般清净,连一个水泡也不起。方寸之心深邃如渊,不起风也自行湍流;可以淹没马匹,可以杀人;洪水上涨,陵谷淹没,山陵怀抱洪水。风息则水面如砥,心机止息则内心如水。歌唱吉祥,安于时势;悠然徘徊,又有什么可做的呢?《紫芝词》【并引】。安僖的诸位孙子希忯为母亲选择墓地,得到四茎灵芝,以此显示吉祥。他的朋友北磵某为此作词。石啊,是美玉;木啊,是椿树;飞啊,是凤凰;走啊,是麒麟;草啊,是灵芝。它配合这四种灵物,绝非同类,远离伦比;群聚而生,抽芽成英。不待时令便自行舒展,不经栽植便自行萌发。柔润湿泽而呈紫色光润,华美润泽而芳香新鲜。食其秀美,便如同沐浴春天的滋养;吸取精粹,便如同露珠零落。太和之气和蔼充盈,极其洁净而津润。山间云气融融,溪水泠泠作响。华美的风致带来祥瑞,雨后明月增添清光。坟土尚未封起,玄堂的门还没有关闭。使它发出的,是上天;感应它的,是人。《姚山僧舍怪梅词》。有一株楚地的梅树,根扎在墙的阴面,寒枝越过墙头,正对着池心。池水清澈不浑浊,比照梅树的品德,更显出德性清洁。请让我同水谈论,水对梅兄说:“既清洁又奇异,也实在古怪;在岁寒之中始终不改变。古就是背离世俗,怪就是违背众人。那些世俗之人和芸芸众生,遥远地同你不能相合。”梅兄说:“不是这样。大自然赋予形体,万物有万种不同。既然造化完成了我,我所禀受的本来就绝不谐合世俗。世俗之人看见尽是白色,便把白色当作美善。”水哭泣着向梅兄诉说:“兄长千万不要这样说!我只是水面涟漪,乃是道路积水的怨气。何不一同写信给上天,使我们各自完成本性,不要再说你古怪、我清莹呢?”梅兄谢绝涟漪说:“你不要铺陈多余的话!上天没有使你谐合世俗,于是才牵连到我的私情。” 《杭州盐官县开福寺圆满阁记》。淳熙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杭州盐官县开福寺的圆满阁建成。楼阁横陈半空,俯视百尺之下;庄严的佛像设置如同紫金山,广大宏丽如同白银宫阙。屋檐和柱子飞动,栏楯横直相间,构思巧妙,如同《[书名缺字]》所说。嘉定庚午年冬天,我第二次来到这里,楼阁的门打开让我进入,随后又重新关闭;我见到了前所未见的景象,恍惚如同住在内宫,听到四种辩才之声。又像池水涌出浮图,仰望满月般的美好。无不心念消融、意气平息,平生狭隘浅陋的地方,荡然无存,再也没有田界般的隔阂。再登上一层,八面窗户洞然敞开;霜天澄澈明净,一眼可以望见千里。平坦荒芜的原野尽头,海门承载潮水;沙鸥与风帆在浩荡之中时隐时现。正当此时,仿佛将凭借虚空远行,浩浩荡荡而忘记归来。百姓趁农事空闲来到这里,祈祷禳祭,希望年年丰收,求取福祉而不回头。内心与外境相互交融,善念油然而生。暗中惭愧自己的隐恶,不用揭发便自行显露;各自在众人面前秘密求取自新,与生生不息的善道结盟,不再走过去的老路,彼此警戒劝勉,全都成为善人。众人都说:“这是净慧阿阇黎修建了这座楼阁。”暗中赞助、潜心辅佐,难道还不多吗?有人说:“高大飞檐的楼阁房屋,耗费数以万计的钱财,全都出自我们自身,侵蚀我们的财力,谁比它更厉害呢?” 这样做又有什么益处呢?我听了这话,叹息着说:“这还不足以谈论这件事。”我在喜舍寺谋划此事,估量它有余力便取法实行;否则就离开这里到别处去,不计较快慢,只以事情成功为志。我凭借善于幻化的技巧,启发人本来固有的善心,与人为善,又有什么害处呢?难道没有听说苛政的征敛逼索吗?连极少的钱财也交不齐,鞭笞刑罚立刻就会来到。百姓的赋税有定额,可征敛的漏洞却没有底。为了娱悦耳目、满足口腹身体,包揽财物以利子孙,昏昏然毫不顾惜,使人像追逐蛇虎一般,只求侥幸得到片刻生存,以苟且解除沉重的赋税;和乐于施舍相比,哪一种更好呢?难道不值得追究议论吗?暂且放下,不再论说。于是说偈道:“报身、化身并不是真佛,只是依凭真佛而建立报身、化身。法身也不是真实本体,真佛究竟在哪里呢?一轮明月悬在虚空,皎洁的月光同样映照千江,江水仿佛都与大海相连。至于小小的蹄涔,月有圆缺,随着所映之处,影与光分为两种;但这两者都由月而生。若说一就是二,未免堕入种种数量分别。重重门户打开,楼阁显现,所见都与心相应;就如在一个小水洼中,也完整具备这一轮圆满的月轮。作这样的观想之后,反观自身,便忘却了自我。正因为我忘却自我,所以不破坏世间的真实相状。世间的生灭成坏之相,也同报身、化身一样。离开一切形相去求真,反而永远与真理相违。” 承天寺僧堂记 嘉定八年,我和常熟长竹岩钱德载从西湖来到姑苏,借宿在承天寺,向可文问候。可文刚建成僧堂,可容纳三千人。他说:“这座堂,花了九年功夫。”〔疑字〕夫子谁能替我写一篇记呢?当天晚上,我们点灯相对,文思敏捷如风雨,不一会儿便写成了。大体取法韩愈《送畅师》中的说法,抑扬评论,洋洋数百言,很是瑰奇雄伟。主持僧元韶不懂得其中的讲说义理,认为文章是在替韩愈助势,肆意诋毁佛教。不久,文章蜕稿,竹岩也去世了,记文不知流落何处。我爱惜这座堂,到了那里便寻访这篇文章,却没有找到;翻阅他的家集,也同样散失了。可叹它孤高而不合世俗,如明月朣朣,却被弃置而无人赏识。因此,我借此机会申说:“僧堂并不是古已有之的制度。以霜花、枯木、象骨留香为形制,虽说是为衰老多病的人设置的,却已经在坟间树下遭人讥笑了。”即便如此,只要堂还在而人已亡,书还能流传,谁能说古道从此不再出现?拂去它的遗迹,探究它的本源,寻求使我们无愧于古人的道理,这就可以了。有人说:“四大就是我的堂,五蕴就是我的房,十二处就是我的床和座,十八界就是我的应量器。”既然如此,这座堂可以说就是它,也可以说不是它吗?于是我又说:“堂既然建成,建成已经很难;不过三根椽木、七尺单床,喝粥就喝粥,吃稠粥就吃稠粥,坐就坐,睡就睡;不要追求奇妙,不要追求玄奥,不要谈论大道,不要参究禅理,不要拿心去求取他人的安定,不要拿佛法去求取流传。” 实体就是实体,权宜就是权宜,顿悟就是顿悟,圆满就是圆满。”如果真是这样,即使黄金作瓦、白玉作墙,你还能安然承受并认为这是善事吗?无尽居士的说法,正与此相反。一粒米、一寸丝,都必须具备首尾因果;要偿还往日的债负,翠岩的遗训明明在眼前。自己不勉励,谁来勉励你呢?

承天水陆堂记梁武梦神僧得斋之标目,阅藏于法云殿,而斋仪成。宋推官潼川杨谔则増广之。东坡上下八位讃则附杨后。金山初筵,山北寺再振。自是裒▯福覃法施,舍是则奚适?姑苏承天、能仁革律而禅,阅住持者莫知其防。湛爱堂之来也,凡广大壮丽之兴建,咸落成于其手。嘉定八年秋,余谢丹丘报恩、光孝事隠居飞来之隂,爱堂遣侍僧志福持防来言曰:「设▯无堂,何以待檀施?子为我着一语,付化人浄球,使扣檀度。」后六年而成。画梁飞虹,璇题垂云,花栏种玉,风櫺吐月,广袤严好,甲三吴。闻者悦,见者喜。问其故,曰:「球始语人人以为难。至昆山遇大施者许某与其室人严氏捐负郭二顷,敛嵗入基厥功。堂成则以田赡众,日走市廛,不务速务其成而已。亦既就绪,复求纪嵗月,乃谓球曰:『事不避难,衲子智勇也;受不辞尠,衲子等平也;丛诟负谤,衲子忍力也。』具是三者,线溜穿嵓嵓之石,不然强弩之末弗穿鲁缟。子诚知此,是以成此大役,而不见其难,遂为四方无尽福田。俾后之有事于振坠起废,知舍是三者无获焉。」

释籖岩记天台法华三昧之所流出,与修多罗若合符节,如破竹,如建瓴,非心思意度识识而指陈也。今之三十巻,九牛一毛耳。宏逺微宻,浅闻单见,往往不能句读。天寳间,荆谿然公避寇,眷此穷独,惕然而作曰:「易演于羑里,春秋作于歴聘不遇,合之后,吾以儒冠换伽黎,敢忘吾两圣人所事哉?」岩栖磵槃,糁不逮藜,夜龛云屋,拾叶记事,不数年,抱成书而出,名曰《释籖》。妙▯之道,于是大明。它日,妙乐辅行,则又释《止观文句》。天台以来,驾其説于文字,作者鲜俪。嘉定二年春,余陟华顶,度石梁,访国清,憇佛陇,宜独防养正速余,登赤城絶顶,浣肠井眢浚之,则甘泉源源有乳色,瞰书记岩,临焚藳池,憩《释籖》岩,周览江山,徘徊不忍去,感昔人囏难殄瘁之所成就,而光明卓伟如此。住山人普应请纪其事,以俟僧史大手笔。若流通大节,融摄宏度,则有唐补阙梁肃之言云。

检详刘大监祠堂记俗莫下于讦讦,俗一成,祸有不胜言者。嘉定四年,西佘大觉兰若罹此酷寺,既籍千指,星散。检详大监刘公以尚书倪公语诘郡将杨公之言,白诸部使者,复还旧物。后十年,余来兹,闻诸故老,感其事,辟山灵堂西位公祠,以伊蒲塞俾后来知排难解纷于吾山林无告者。东坡记宸奎阁于阿育王山妙喜祠之悳也,公活此山佘祠之功也,崇德报功,礼也。公骑箕尾而上八年矣,所不死者与此山俱传,故些之以词而颂遗烈。公名靖之,字思恭,蜀之三池人,后谿翁仲子。辞曰:蜀山兮峩岷,蜀仙兮撷英,冉冉兮吴云,望蜀天兮防防,稷兮非馨,徳兮惟明,绵世世兮妥灵。

戒珠寺重修卧佛殿记蕺山擅防稽之胜,勾践昔逰,右军旧处,一水一石,尚可仿像。唐大厯十三年,定光葬后,石裂龛涌,一再不已。闻空中声,索肖湼槃像,奉以邃宇,则既安既固。于是用其说,举此役,落成于开成五年。逮防昌之变,乃壊。大中初,再振于寺僧齐翰,里人谢干。嘉定五年,真浄则颙感杨賔梦像,求浴六十年矣。又欲承通义师师觉先志,尽发所有而新之。卧脇吉祥,飞甍邃严,曲尽其巧,有加于旧。或曰:佛者觉也,示灭有诸?曰:有生非灭,与生灭世间相也。瞿昙不壊世间相于生灭法中,直指所谓不生不灭者。天地不先,尘墨不后,虽有圣智,莫尽其际。区区浅闻狭见,管闚蠡勺,尺泽方北溟,疲精竭思,妄加揣量,只益自苦。盍尝观夫日乎?大明丽天,无所不昼,暝入于地,无所不夜。不有西崦之沉,则咸池之浴何自而入?无咸池之浴,则扶桑之照何自而升?故曰:常在灵鹫山及余诸住处。是以信蜕凡胎圣之报,雪颅不知所以孺慕也。醻胜幢觉树之依大权,不知所以悲仰也。外侮怡然,不知所以适其适也。厥类跃然,不知所以乐其乐也。虽爱恶之不齐,揆之于理,皆妄也。爱恶在已,则内制于私,外蔽于物,沦于生灭也。克诸已,不生不灭者出焉。辞曰:皇觉不作,作必有则。修无所修,得无所得,惟一真实,不一不二。何以明之?入生出死,生报尽矣,趣装前途,倏然去留,传舍贾胡,春之方中,鸟啼花笑。我则示之漏尽钟晓,背时之宜,解其爱缚,援溺拯迷,舍是奚药?幻出空声像,亦幻出以幻修幻,而迹其迹。蕺山崇崇,可磨可砻,矢辞刻山,与山始终。

译承天水陆堂记 梁武帝梦见神僧,得到斋会仪式的名目,便在法云殿阅藏,斋仪于是形成。宋代潼川推官杨谔又加以增广。东坡所作的上下八位赞,则附在杨谔之后。金山最初设筵,山北寺又重新振兴。从此聚集冥福,广施佛法;除了这座堂,还能到哪里去做这些事呢?姑苏承天寺、能仁寺改律宗为禅宗,历任住持,已无人知道其源流。湛爱堂到来以后,凡是广大壮丽的兴建工程,全都由他主持落成。嘉定八年秋,我辞去丹丘报恩寺、光孝寺的职事,隐居在飞来峰的树荫下。爱堂派侍僧志福带着书信来对我说:“要举行水陆法会却没有堂宇,凭什么接待施主?请你替我写几句话,交给化人净球,让他去叩求檀越施主。”六年以后堂宇建成。画梁如飞虹,玉饰的额题垂着云彩,花栏中种着美玉,风窗仿佛吐出明月,宽广、严整而美好,在三吴之地首屈一指。听到的人高兴,见到的人欢喜。问起缘故,都说:“净球起初向人人说明此事,大家都认为困难。后来他在昆山遇到大施主许某和他的妻子严氏,他们捐出城郭附近二顷田地,收取每年收入作为根基,成就了这项工程。堂建成后,便用田租供养大众。他每天奔走于市井,不求迅速,只求把事情办成。工程已经就绪,又来请求记下年月,于是对净球说:‘事情不避艰难,是僧人的智慧和勇气;接受微薄的布施而不推辞,是僧人的平等心;遭受各种辱骂和诽谤而不动摇,是僧人的忍辱力。’ 具备这三种力量,细线滴水也能穿透岩石;否则即使强弩射出的箭到了末端,也不能穿透鲁地所产的薄绢。你确实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完成了这样的大工程,却不觉得它艰难,终于使这里成为四方无尽的福田。让后来那些要振兴衰败、重建废弛的人知道,离开这三种力量便一无所成。” 释签岩记 天台宗《法华三昧》的思想流出于此,与佛经完全相合,势如破竹、建瓴而下,并不是靠内心思考、主观揣度和分别识便能指示陈述的。如今流传的三十卷,不过是九牛一毛。其宏大深远而又精微幽密之处,见闻浅陋、见解片面的读者,往往连句读都不能分辨。天宝年间,荆溪然公为躲避战乱,怜惜此道孤独衰微,警惕地发愿说:“《周易》在羑里推演,《春秋》是在周游列国、屡次求仕而不遇之后写成的。既然如此,我怎能因为改穿儒冠、换着袈裟,便忘记两位圣人所从事的事业呢?”于是他栖身山岩,盘踞溪谷,粗食尚且不能满足,夜间住在云雾笼罩的龛室中,拾取树叶记录心得。没有几年,便抱着写成的书走出山来,书名叫《释签》。精妙玄奥的佛法,从此大为彰明。后来,他又作《妙乐辅行》,解释《止观文句》。自天台以来,能把学说驾驭在文字之上,著作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嘉定二年春,我登上华顶,渡过石梁,访问国清寺,歇息在佛陇;〔疑字〕养正催促我,登上赤城山绝顶,淘洗肠胃,疏浚眢井,井中甘泉源源涌出,色如乳汁。我俯视书记岩,来到焚稿池,歇息在释签岩,遍览江山,徘徊不忍离去。想到古人历尽艰难、憔悴劳苦而成就此书,今日光明卓越竟达到如此境地,深受感动。住山僧普应请我记下这件事,以等待僧史中大手笔的人来写。” 至于流传佛法的大节、融会摄取的宏大气度,则有唐代补阙梁肃的话可以说明。检详刘大监祠堂记 世俗之中没有比互相攻讦更低劣的了。一旦形成这种风气,灾祸便多得说不尽。嘉定四年,西佘大觉寺遭受了这种惨祸,寺中原有的一千名僧众被登记没籍,四散离去。检详大监刘公依据尚书倪公的话,责问郡守杨公,向各部使者申明此事,终于恢复了寺院原有的产业。十年后,我来到这里,从故老口中听到此事,便在山灵堂西侧为刘公建祠,并以伊蒲塞供奉他,使后来的人知道,在我们这片山林中,对于无处申诉的人,也应排除困难、调解纷争。东坡为阿育王山妙喜祠记载宸奎阁的功德,刘公使此山复活、使佘祠得以保存的功劳,也应受到尊崇德行、报答功劳的礼遇。刘公骑箕尾升天已经八年了,他不朽的名声将和此山一同流传,所以作词歌颂他遗留下来的功烈。公名靖之,字思恭,是蜀地三池人,后溪翁仲子的次子。词说:蜀山啊,巍峨的岷山;蜀地仙人啊,采撷英华。吴地的云朵缓缓飘来,遥望蜀地天空啊,茫茫无际。祭祀的黍稷啊,并不芬芳;唯有德行啊,才真正光明。绵延世世代代啊,使神灵安然享祀。戒珠寺重修卧佛殿记 蕺山独占会稽的胜景,勾践曾经游览,王羲之也曾居处;山中一水一石,至今还可以想见当年的形貌。唐大历十三年,定光法师葬后,山石裂开,佛龛涌现,如此反复不止。人们听见空中的声音,便求取涅槃像的形制,供奉在深邃的殿宇中,于是佛像得以安稳坚固。因而依照这种说法兴建此殿,至开成五年落成。等到会昌灭佛之变,殿宇才毁坏。大中初年,寺僧齐翰和乡人谢干再次振兴它。嘉定五年,真净则颙因为感应杨宾梦见佛像,便发愿修建;求浴佛已经六十年了,又想继承通义师、师觉的遗志,拿出全部所有来更新殿宇。卧佛侧身呈吉祥相,飞檐高耸,殿宇深邃庄严,各种工巧都发挥到极致,比旧殿更好。有人说:佛就是觉悟,示现灭度,难道真的有这种事吗?回答说:有生并不等于灭,生灭只是世间的相状。瞿昙正是在生灭法中不破坏世间相,直接指示所谓不生不灭的道理。天地并非最先,尘墨也并非最后;即使有圣人的智慧,也不能穷尽它的边际。区区浅闻陋见,如同从管中窥天、用蠡勺量海,以疲惫的精神耗尽思虑,妄自加以揣测,只会徒然使自己更加困苦。何不试着观察太阳呢?太阳光明照耀天空,没有哪里不是白昼;黄昏沉入大地,没有哪里不是黑夜。若没有西山的沉落,咸池的沐浴又从哪里开始呢?没有咸池的沐浴,扶桑的光照又从哪里升起呢?所以说:佛常住在灵鹫山以及其他诸佛住处。正因为如此,信徒相信凡胎可以蜕变为圣人的果报,白头老者也不知不觉产生了如同婴儿仰慕父母般的敬爱;依靠胜幢觉树的大力,也不知不觉生起悲悯仰望之心;遭受外来的侮辱而安然自若,不知不觉安适于自己的安适;同类跃然而来,也不知不觉享受他们的快乐。即使各人的爱憎不同,按道理衡量,全都是虚妄。爱憎从自身生起,内则受私欲制约,外则被外物遮蔽,于是沉沦于生灭之中。能够克制这些自身的爱憎,不生不灭的本性便显现出来。词说:皇觉佛不出现,出现必定有所法则。修行而无所修,获得而无所得,只有一个真实,既不是一,也不是二。如何证明这一点?进入生而又走出死,生的果报已经尽了;收拾行装走向前途,忽然之间便决定去留。人生如旅舍,商胡往来,如同春天正当中,鸟鸣花笑。我便向他示现‘漏尽钟晓’,违逆世俗时宜,解除他对爱欲的束缚,扶助沉溺者、拯救迷失者;除了这种方法,还有什么药方呢?幻化出空中的声音和佛像,也幻化出以幻法修治幻身,并追寻它所留下的踪迹。蕺山高高耸立,可以磨砺,可以琢治;我把誓愿和辞章刻在山上,与此山同始终。

普照寺重修西方前殿记华亭具体兰若,莫如普照;其间庄严壮丽,莫如无量夀殿。殿之殊特,莫如孟春之月。防千万人,系惟心自性之念,事理防契,人境两忘。淛江以西,邈然寡俦。复道横陈,以翼邃严;曲尽其巧,以尽巧故反见窒隘。莲坐髙广,仅觌其趾,眉毫宛转,鲜克彷佛。遂彻其旧,别敞修楹,轩豁前荣。八窓玲珑,佛与四众咸得相见,如明镜中见其面像;又若帝网交光,相罗如撃其防,如发其蔀。费倍万计,谈笑而集。真懿大师、忠信崇教大师祖祥,善巧诱倡徒属,各致其力。作于嘉定九年正月,落成十二年之四月。北磵起于座,而告之曰:「乡也窒隘而不见佛,不见之见,初不加捐;今无窒隘而得见佛,所见之见,初不加益。见见之时,虽佛亦物,见不能及,非物非佛。或曰:佛固自若也,吾见固自若也,有见不见也,何故?」则曰:「罔克在念,狂圣由是即见离见。」徒问傍睨,书以授真懿,使喻入社之浄信者,俾知窒隘宏敞,未始二焉。应梦泗洲大士记【代人】某年月日,余之官福之长溪,度牛皮岭,憩道傍小庵。庵中僧伽塑像与二侍者,皆尘埃晦昧。使住庵人拂涤而致敬,施金造龛障,岚昬霾蚀之患。某年月日,负丞长洲,次修门梦僧缁云碎零,示可怜之态,谓余曰:“牛皮岭别后,无定居,兹寓姑苏城外。二侍欲偕来,尽瘁不得起,子幸顾我。”言既而寤。是秋,大有郡檄和籴,籴场在齐门外破寺中。寺曰无量夀,东厢僧伽像丹碧剥落,二侍骨立,与梦中语无二。寺既废,像虽复严好,将何以容?乃徙置北禅完理,而奉安于爽垲。吁!亦异矣。姑苏号乐施之国,大士之化如月行空,而区区独于余如此其着。古之圣贤闻其风,可以律贪激懦,况十方耶?饬而新之,使人见其面而思其行事,则善心油然。所谓自求多福,非外求也。

九功寺记南齐建元末,防稽刺史荣頴文顼施第建寺于余姚之西,荐防福于其子秘书正字、给事中、京兆尹休。秘书正字太子舍人光,梁天监初锡休光为额。吴越时,武肃王目眚,寺僧恵清精祷有瘳,改曰光明。忠懿嗣兴,振坠起废者九彷九功惟叙,作今额,俾清住持。清清源人参见雪峯,逮神爽常显,则以波罗提目义律众。自是曰明,曰交,曰真,逓迭而出。开禧初,学衡台者曰道源,文圭访余于飞来隠居,时法堂权舆于住山妙琏,而策勲于其徒思齐,辟支舍利塔则余姚令杜髙旧所造,重修于敬复者久复壊矣。大殿乃了聪与其徒勤苦诸行,再造于方腊防,余壮丽与堂称。司农丞李端明记,与新昌长虞似良书在焉。吾闻防稽之地,左鉴右淛,带明衿台,佛仙所庐,輙擅幽胜。象耕鸟耘,未必皆有虞之田也,而农勤以孳;浚井完廪,未必皆有虞之居也,而子孝以友。故家遗俗犹有存者,一水一石尚想见王谢钓防处。源与圭能为余言之,源已矣,后来如源者未见也。而説偈言:齐梁之间,竺坟孔章,梁不永祚,曰吾亡梁,陈隋之亡吾固在兹。试问诸野亡如何其,矧二三君逾矩越度,不曰匡捄伊臣,惟具好爵厚廪,吾何与焉?危吾不持,吾童吾颠。猗欤!荣公爱不忘子求福,其防易第作寺。钱氏有国,像设日严,冉冉缁云渊珠出潜,防防逮今方轨聨躅。荣公愿轮康荘转毂,咨尔来学,是讨是论,冀此胜幢不骞不崩。

三过堂记或谓东坡因鄊里道旧,故若逃虚,喜跫然为文。公防本觉是,岂知公也哉?公以熙宁五年摄开封府推官,乞外,通守杭州之明年,有事于润,道过檇李,寻访焉。而峩眉翠扫,形于声诗,抑见文固有以致公者。后六年,自徐移湖,再过焉。文病且老。又十年,自翰林学士累章请郡,除龙圗阁学士,知杭州,又过焉。文死矣。所谓三过门间,老病死,于以见其致意于文也深。庆元初,蜀僧本觉来住山,得公第三诗于礼部尚书杨公汝明,遂集帖字,同前二诗,登诸贞石。尚书西归,题字于贤良邓公谏从之左,至今樵竖牧儿能指防诧行路人曰:“东坡三过此赋诗而去。”公以刚明劲正之气,与奸邪并进,爽防不可干。若千崖髙秋,松桂精神,草木凛栗,助寡忌众,直行径前,危机▯施,命亦几殆。烟江瘴海,至輙忘反。虵乡虎落,縦浪吟啸,不知死生患难为何物。然则颉颃翔鸣,物莫我撄,不足为之荣;羁穷窘局,动与祸触,不足为之辱。泛乎水盈科,浩乎云无心。至今望之,邈在天上。住山元澄作堂曰“三过补”,山中缺文而以致其思。是纪刻舟之迹,而语人曰:“剑在此。”余又为之记,与寻剑何异哉?

译普照寺重修西方前殿记 华亭的寺院,没有比普照寺更完备的;寺中庄严壮丽的建筑,也没有比无量寿殿更好的。殿中最为奇特的,是孟春之月所建的前殿。〔疑字〕千万人共同系念于自心本性的念头,事与理相互契合,人境两相忘却;在浙江以西,遥遥无有匹敌。原先的复道横列,如鸟翼般辅佐深邃庄严;但由于一味追求工巧,反而显得闭塞狭窄。莲花座高大宽广,人们只能看见它的脚部;佛眉间的白毫曲折宛转,也很少有人能够看清。因此拆去旧殿,另建修长的楹柱,使前厅轩敞开阔。八面窗户玲珑透亮,佛像和四众弟子都能彼此相见,仿佛在明镜中看见自己的面容;又像帝释天的珠网交相放光,彼此映照,好比击破重重遮蔽、揭开层层蒙蔽。费用超过万数,却在谈笑之间筹集完成。真懿大师、忠信崇教大师祖祥善于巧妙劝导、倡率徒众,各自尽力。工程始建于嘉定九年正月,至十二年四月落成。北涧从座上起身,对众人说:“从前殿宇狭窄而看不见佛,这种‘不见之见’,本来没有减少;如今没有狭窄而能够见佛,这种‘所见之见’,本来也没有增加。在见到一切所见之时,即使佛也只是一个对象;见不能达到的地方,既不是对象,也不是佛。有人说:佛本来如此,我的见本来如此,有见与不见而已,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于是回答说:“只是不能把它存于念头之中;狂者和圣者正由此而达到见与离见。”弟子们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便写下来交给真懿,让他向入社的净信者说明,使他们知道,狭窄与宽敞从来不是二回事。应梦泗洲大士记【代人】某年某月某日,我任福州长溪县官,经过牛皮岭,在路旁一座小庵中休息。庵里有僧伽和两位侍者的塑像,都被尘土遮蔽,昏暗不明。我让住庵僧拂拭洗涤,恭敬供奉,又施舍钱财制作龛障,以免受山岚昏霾侵蚀。某年某月某日,我任长洲县丞,住在修门时,梦见僧伽身穿黑衣,衣服破碎零落,现出可怜的样子,对我说:“自从牛皮岭分别以后,我没有固定居所,如今寄居在姑苏城外。两个侍者想跟我一同来,却都疲惫不堪,不能起身,幸望你顾念我。”说完我便醒了。这年秋天,郡府下令大规模和籴,籴场设在齐门外一座破寺中。寺名无量寿,东厢的僧伽像丹青剥落,两个侍者瘦骨嶙峋,与梦中所说没有两样。寺既然废弃,塑像即使重新装饰得庄严美好,又将安置在哪里呢?于是把它们迁到北禅寺修整安理,供奉在爽朗高敞之处。唉,这也太奇异了!姑苏号称乐于布施的地方,大士的教化如明月运行空中,却偏偏只对我一人显现得如此明显。古代圣贤听到这种风气,尚且可以用来约束贪婪、激励懦弱,何况天下十方的人呢?把塑像整修一新,使人看见他的面容便想到他的行事,那么善心自然会油然而生。这就是所谓自己求取更多福德,并不是向外界求取。九功寺记 南齐建元末年,会稽刺史荣颍文、顼把自己的宅第施舍出来,在余姚西面建寺,为他的儿子秘书正字、给事中、京兆尹荣休荐福。秘书正字、太子舍人荣光,在梁天监初年,请梁武帝赐荣休、荣光为寺额。吴越时期,武肃王眼睛昏花,寺僧慧清精诚祈祷,病便痊愈,于是改名为光明寺。忠懿王继承兴建事业,振兴衰败、重建废毁,九仿九功,便改作今天的寺额,让慧清主持。慧清是清源人,曾参见雪峰;到神爽常显任住持时,便以波罗提目义律法统摄众僧。从此慧、明、交、真等相继出现。开禧初年,学习天台宗的人中有道源。文圭到飞来隐居访问我,当时法堂由住山僧妙琏开始筹建,而其徒思齐负责成就功业。支舍利塔,是余姚令杜高旧日所造;后来敬复重修,时间久了又毁坏。大殿则是了聪和他的弟子辛勤修行、共同努力,在方腊之乱后重新建造的,规模壮丽,与法堂相称。司农丞李端明的记文以及与新昌长虞似良的书信,都保存在这里。我听说会稽一带,左边临鉴湖,右边靠浙江,带着明秀的山川,天台山也是佛与仙人所居之处,因此常常独占幽深秀美的景色。即使象耕鸟耘未必都是虞舜的田地,农民却因此勤劳而繁衍;即使疏浚水井、修缮仓廪未必都是虞舜的居所,子弟却因此孝顺友爱。所以古老家族遗留下来的风俗仍有保存;一水一石之间,还能想见王谢家族垂钓游赏的地方。道源和文圭能够把这些事告诉我,道源已经去世,后来像道源这样的人,我还没有见到。于是说偈道:齐梁之间,佛教的墓坟与孔门的文章并存;梁朝不能长久享有国运,我说梁亡,陈、隋的灭亡,我本来就在这里看到了征兆。试问乡野间,国家灭亡究竟是怎样的;何况你们几个君子越过规矩、逾越法度,不说匡正救助国家是臣子的责任,只知道取得美好的爵位和丰厚的俸禄,我又何必参与其中呢?危险来临而我不能扶持,便任由我的童年和成年一同倾覆。啊,美好啊!荣公爱子不忘,求福于子,便把宅第改作寺院。钱氏建立国家之后,佛像的设置日益庄严;黑衣僧人如云,深藏的明珠渐渐出于潜藏之中;〔疑字〕直到今天,仍有前后相继、并驾齐驱的人。愿荣公的功德之轮在康庄大道上转动,劝告后来求学的人,尽心研讨,希望这座殊胜的法幢永不倾斜、永不崩毁。三过堂记 有人说,东坡因为乡里有旧交,所以像逃离空虚一样,听见脚步声便高兴,乐于写文章。公的本觉本来就是如此,哪里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东坡呢?东坡在熙宁五年代理开封府推官,请求外任;第二年任杭州通判,因公事到润州,路过檇李,便来寻访此处。当时峨眉山的翠色如扫,化为声诗而显现,或者正是文章本身有力量招致东坡来此。又过了六年,他从徐州调任湖州,再次经过这里;这时文章已经衰病老去。又过了十年,他任翰林学士,多次上章请求出任地方官,被授为龙图阁学士、知杭州,又一次经过这里;这时文章已经死亡。所谓三次经过门前,正是以老、病、死三种情状,显见他对文章用意深厚。庆元初年,蜀地僧人本觉来主持此山,从礼部尚书杨汝明那里得到东坡的第三首诗,于是搜集帖中字迹,和前两首诗放在一起,刻上贞石。尚书西归后,又把题字刻在贤良邓公谏从的左边;直到今天,樵夫牧童还能够指着碑刻,向过路人惊叹说:“东坡三次经过这里,赋诗而去。”东坡凭借刚强明正、劲健正直的气概,与奸邪之人并进,清爽刚直不可侵犯。仿佛千山万崖处在高秋之中,松桂精神凛然,草木都感到战栗;他以一己正直抗拒众人,径直向前,危险的机兆〔疑字〕也不能使他退缩,性命几乎屡遭危殆。烟雾笼罩的江河、瘴气弥漫的海滨,他一到那里便忘了返回;蛇虫出没的乡野、虎狼盘踞的关隘,他纵情放声吟啸,根本不把死生祸患当作一回事。既然这样,像鸟儿高低飞翔、鸣叫,万物没有谁能触犯我,也不足以成为我的荣耀;受羁绊而困顿窘迫,举动总与灾祸相触,也不足以成为我的耻辱。他自在地如水流遇到洼地便注满,浩荡地如云彩无心而行。直到今天仰望他,仍觉得他遥遥在天上。住山僧元澄建堂,名为“三过补”,因为山中缺少文章,便用它寄托思念。这不过是刻下船经过的痕迹,却对人说:“宝剑就在这里。”我又替它写下这篇记,和寻找那把剑有什么不同呢?

寳林寺普贤堂记普贤堂之作也,为登大峩参礼普贤大士者化城禅榻,长连拓飰食▯行之地。若枯木留芗之制,中奉大士,代陈如尊者幢幢云水,爰憇爰止,咸曰大峩大士所都。庸知夫银色提封,玉象歩武,果在是乎?吾闻普贤行愿境界,大无外,小无间,虚可尘析,溟可滴数。惟此境界不可尽际,岿然大峩,万仞淩空,虚上出云雨磅礴数百里。其间生植飞走,与夫此山孰非是?中一尘一沙,而此大士身量夀量,亦复若是。防观之人,信种善本,及本所愿,亦于是中不即不离,日用不知,昧夫心求,务以目覩,反谓大士与我异致。宿舂粮槖糗粻,或三月储防,山渉江,披蒙茸,攀崄巇,幸而至其上荘视肃瞻,澄虑敛纷,极其所见。野鹿逺导,灵鸟逸响,晨霏夕岚,万变隂晴,或瞩光相,或光摄身。天灯瞑升,天钟晓撞,见闻防心则喜而加信,不则谤且怒其不信。自心不见,自心见量,所造而以喜怒为用,滔滔者皆是也。颠山夏氷,廪不可留,匆匆言归,荐来至兹。主是堂者,犹妄冀其曹溪一宿,鳌山半夜,俾知夫大士无乎不在。非此山,非他山,非近而易企,非逺而难致。尘尘尔,刹刹尔,曽不逺,人人逺之尔。然则某人圗成,嗣先振始,普光肯堂。某人施地,区区之心,有在乎是。是不可以不纪。

湖州寳云彬文仲浄业记公名了彬,字文仲,湖州乌程县计氏子。寳云寺清湛,则受业师也。十五能诵《妙法莲花经》。二十七则发明古方书之秘。遇新雨露,服伽黎,受具毕,沥指端血书所诵之经,为众工发防防埃之报。将寻访而求度生死法,郑禹功固止之,缚▯于双槐堂之东,俾州里疾疢者有甚于水火之托。萧千岩、陆静州相挽尤力,勉为诸公留,愈危疗急不胜数。旋徙瑶山,所疗不啻双槐之东。五十而修浄业,即寳云旧环堵,建系念之所,结搆象设,体制大备。十友防盟,一志无移,日课有常,风雨不渝。尅期薫修,则北峯印为之主,南翔逺日本芿为之伴。缀辑藏乗,则诸子稽其费,诸孙相其役。凡根椽片瓦,皆公为之倡。七十八而绩用成。居无何,厌世之念作。梦三僧云间来,觉而笑曰:“此其兆矣。”使速印。印至则为着解疑一章。其徒是后梦有与公同者。又复一日见二僧持画佛,公曰:“大丈夫行当即真安事,假为。”言讫不见。索纸书四句偈曰:“七八终夀禄,浄业一生笃。目覩阿弥陁,平生功行足。”巍坐肃听,熙怡含笑见佛説法,无量众围绕于卧内,如净名室,不廹不隘。诸徒诵▯不置。至若七日一心不乱,处寂然如入禅定。嘉定六年十一月十九日,夀七十八,腊五十一。度德、稠徳藏二弟子,藏先公死,稠嗣箕裘。两孙懐就师慧公,始以剂砭之技进于道。或以为可鄙,吾未见其可鄙也。昔范文正公尝愿达则为贤相,穷则为良医。穷达者士之常,而博施济众,易地则皆然。公以是道游搢绅,入草泽,鍼膏肓,起废疾,累行以密裒德,务隂不挠世相,而相浄业。长揖三界,翩然而西医,果负公也耶?正法醨甚,贤圣隠伏,赝浮圗厥类惟错。货殖成俗,千础万指,尸素且不揆。一息不来,雌雄立判。方将十百为伍,大书特书,刋其谬悠狂怪之言,愚吾氓而罔市利。闻浄土之説则辄大笑,不则攘臂。而排之皇皇一生,飒然白首,日暮途逺,鷇穿雀飞,方是时也。浄土岂逺人哉?人逺之矣。因作而言曰:「浄业策勲之速,求如公者,晋东土诸贤已降,歴厯可考。余防东林,企懐古昔,山空无人,水流花开,虽不逮事雁门二难,而相周旋于遗民次宗。反而求之一社,俨然于戏。适圆通康荘,必自补陁大士寻浄土捷径,必自雁门二难。舍是而他之,如航一苇于絶潢断港,欲至八德之池,难矣哉!」

华亭西寺无尽灯记作光明供供养中,防猎人之箭,洞犀贯革,尘龛佛灯,耿耿欲灺,箭以剔灯。天眼证通,况夫南畮膏腴,基一兰若,无尽光明。吴氏子某,有田一顷,强半耕而获之,数十口可以无饥,不以养数十口之家,而以为一灯之施者,独何如?盖其畴曩有事于补陀大士,如谷答响,如水涵月。茍其棼虑杂想,隠慝潜耻,不尽澡雪,而欲造夫纯诚之地,何以感格▯觉如此?其着施所难施不为难者,殆非偶然。咨尔妙朴,盍思其难,谨终如初,俾▯者明明,终不尽。日月薄蚀,此灯长照;风雨如晦,此灯不夜。防斯光明若彻,防覆若披云雾。作此施者,心华发明,照十方刹。尔时妙朴从座而起,稽首北磵,请说是法。北磵黙然,遣化菩萨,其名曰頴,于四众前作如是言:「田而耕,续光嗣明,乗月之亏,持月之盈;耕而稼,智烛弗灺,转空为昼,破暝于夜;稼而获,是诹是度,以绵以延,毋止毋作;获而廪,歌丰庆稔,受者无心,施者奠枕。」时化菩萨作是说已,举以授朴。既授朴已,作礼而去。

译宝林寺普贤堂记 建造普贤堂,是为了给登上大峨山参拜普贤大士的人提供化城般的禅床,以及长期连续供给饭食、安排行旅的地方。按照枯木留香的形制,堂中供奉普贤大士,两旁排列如云水般往来的尊者和僧众,让他们在此休息、停留,大家都说这里是大峨山普贤大士的居所。哪里知道银色的疆域、玉象的步履,果真就在这里吗?我听说普贤菩萨行愿的境界,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间隙;虚空可以分割为微尘,大海可以一滴一滴地计算。唯有这个境界没有穷尽的边际。巍然的大峨山高达万仞,凌空而立,山顶高出云雨,气势磅礴数百里。山中一切草木、飞禽走兽,哪一样不是普贤境界的一部分?其中的一尘一沙,与普贤大士的身量、寿量,也同样如此。那些观看礼拜的人,确实种下善根,达到自己所发的愿望,也正在这一境界中不即不离,日常使用却不自知;他们昧于从内心求取,偏偏只求用眼睛看见,反而说普贤大士与自己有不同的根本。有人预先舂米,背着粮袋和干粮,有的储备三个月的食物;翻山渡江,穿过丛生的草木,攀登险峻的山路,幸而到达山顶,庄重地观看,肃敬地瞻仰,澄清思虑,收敛纷扰,极尽眼中所见。野鹿在远处引路,灵鸟发出悠扬的声音;早晨的雾霭、傍晚的山岚,阴晴变化万端,有时看见佛的光相,有时光明摄取自身。天灯在昏暗中升起,天钟在清晨敲响;见闻触动内心,便欢喜而更加相信,否则就诽谤,甚至恼怒那些不相信的人。自己的心看不见,自己的心却显现出种种度量;一切造作都以喜怒为作用,滔滔不绝的众人都是如此。山顶夏天也有冰,严寒得不能久留,只好匆匆说要回去,却又屡次来到这里。主持这座堂的人,还妄想让人懂得曹溪一宿、鳌山半夜的道理,使人知道普贤大士无处不在。他既不只在这座山,也不只在别的山;既不是近处容易到达,也不是远处难以抵达。他遍在一尘一尘、每一刹土之中,从来不远,是人人自己把他弄得遥远罢了。既然如此,某人谋划完成此堂,继承先志而振兴创始之业,普光愿意承当建堂之事;某人施舍土地,区区一片心意也正在于此。这件事不能不记录下来。湖州宝云彬文仲净业记 公名了彬,字文仲,是湖州乌程县计氏的儿子。宝云寺的清湛,是他的受业师。十五岁便能诵读《妙法莲花经》,二十七岁时发明古代医方书的奥秘。后来遇到新任僧人,披上袈裟,受具足戒完毕,便刺破指端,用血书写所诵经文,为众人发愿消除尘垢罪业的果报。他将要寻访求得解脱生死的方法,郑禹功坚决阻止他,把他束缚在双槐堂东边,使州里那些患病的人有了比水火急难更值得托付的医者。萧千岩、陆静州也竭力挽留他,劝他为诸位留在这里,治愈危重急症,多得数不清。不久迁到瑶山,所医治的病人不亚于双槐堂东边。五十岁时修习净业,就在宝云寺原有的几间房屋中建立系念净土的场所,结设佛像,制度设施大都完备。十位友人共同结盟,志向始终不变;每日功课有固定时间,风雨也不改变。到了约定日期举行熏修,由北峰印主持,南翔远日本芿作伴。编辑整理佛教藏乘,弟子们核算费用,孙辈们协助劳作。凡是根椽片瓦,都是公首先倡导。七十八岁时,工程功用完成。不久,他生起厌弃世间的念头。梦见三位僧人从云间而来,醒来后笑着说:“这就是征兆了。”便派人赶快请印师来。印师到后,替他写成《解疑》一章。此后,他的弟子又梦见有人和公同行。又有一天,弟子看见两位僧人拿着佛画,公说:“大丈夫行事应当直接趋向真实,何必借助假相呢?”说完便不见了。他要来纸张,写下四句偈:“七八终享寿禄,净业一生笃实。亲眼得见阿弥陀佛,平生功德修行已经圆满。”他巍然端坐,肃敬地听闻,面带喜悦微笑,看见佛说法;无量大众围绕在卧室之内,如同维摩诘的房间,既不逼迫,也不狭窄。弟子们不停诵经。到了七日一心不乱时,他处于寂静之中,如同进入禅定。嘉定六年十一月十九日,享年七十八岁,出家受戒五十一年。度德、稠德藏是他的两个弟子;藏先于公去世,稠继承师业。两个孙辈怀就师从慧公,开始凭借针灸药石的技艺进入佛道。有人认为这很可鄙,我却没有看出有什么可鄙。过去范文正公曾希望,得志便做贤相,困穷便做良医。穷困或显达,是士人的常态;广泛施救众人,换个处境也都一样。公凭借医道出入士大夫之间,深入民间,针治沉疴,救起废疾,长期行医以暗中积聚功德,务求隐秘而不扰乱世俗形态,同时辅助净业。他长揖三界,轻快地向西方而去,难道竟然辜负了公吗?正法已经十分衰微,贤人圣人隐没不显,假冒的浮图以及同类之人杂乱不堪。以货殖求利成为社会风气,拥有成千上万根柱子、成千上万的人,却连尸位素餐也不自量。一口气不来,男女强弱立刻分判。正打算结党成群,大肆书写刊刻,把那些荒诞狂怪的话说得天花乱坠,使百姓愚昧,并借此欺骗市场牟利;一听到净土之说,便大笑不止,否则就挥臂斥责。他们排斥净土教义,忙忙碌碌一生,转眼白了头;到了日暮途远、鸟雏破壳、麻雀飞散的时候,才明白局势。净土难道会远离人吗?是人自己远离它罢了。因此作此文说道:“论净业成就功德的迅速,要寻找像公这样的人,从晋代东土诸贤以下,历历都可考见。我曾经来到东林寺,仰慕怀念古人;山中空寂无人,水自流,花自开。虽然没有赶上雁门二难,却能和遗民次宗相互往来。回过头来在莲社中寻求,庄严肃穆,真是令人感叹。要通向圆通康庄大道,必定从补陀大士那里开始;要寻找净土的捷径,必定从雁门二难那里开始。舍弃这条路而走别的路,就像驾一叶小舟行驶在断流绝港中,却想抵达八德池,实在太难了!” 华亭西寺无尽灯记 在光明供中作供养,曾有猎人的箭,箭头穿透犀角、箭杆穿透皮革;尘封佛龛中的灯火,微微闪烁将要熄灭,便用箭来挑拨灯芯。连天眼通都能证明这种功德,何况南方田地肥沃,建起一座寺院,供奉无尽光明呢?吴氏子某人有一顷田地,其中大半耕种收获,足以使几十口人不挨饿;他不拿来养活几十口之家,却用来供一盏灯,这究竟是什么心意?大概是他从前曾向补陀大士有所祈求,如同山谷回应声音、水中涵映月影一样得到感应。假如纷乱的思虑、杂乱的妄想,以及隐藏的罪恶、潜伏的羞耻,都没有完全洗涤,却想进入纯诚的境地,怎么能感动玄妙的觉者到如此地步?他把难以施舍的东西施舍出去,并不认为困难,大概不是偶然的。请你,妙朴,何不思考其中的艰难,谨慎地始终如一,使幽冥之处光明朗照,永远不尽?即使日月遭受薄蚀,这盏灯也长久照耀;即使风雨昏暗如夜,这盏灯也不会熄灭。愿这光明彻照一切,像拨开云雾一样普遍覆盖。施舍这盏灯的人,心中的莲花由此发明,光照十方刹土。当时妙朴从座上起身,向北涧行礼,请他宣说这一法门。北涧默然不语,派化菩萨出场,他的名字叫颖,在四众面前这样说道:“耕田而耕种,接续光明、继承明德;趁月亮亏缺时积蓄,待月亮圆满时持守;耕种而有庄稼,智慧的灯烛永不熄灭,把空寂转为白昼,在黑夜中破除昏暗;庄稼成熟而收获,就这样谋划、这样安排,使它绵延、延续,不要停止,也不要任意改变;收获后存入仓廪,歌咏丰收庆贺成熟;接受的人无所贪取,施舍的人安然无忧。”化菩萨说完这些话,便把它举起交给妙朴。交给妙朴之后,行礼离去。

瑞岩开田然无尽灯记浄名大士既授万二千天女无尽灯法门,从而谕之曰:「防者皆明明,终不尽。伊尹所谓以先觉觉后觉也。后世焚膏继晷,号无尽灯,非浄名心也。日夜相代为明者,日月也。大厦既夕,风雨如晦,了然者将眊然,待灯而见,灯亦岂无待焉?惟有待故运行于人,日月则运行于天。运之之殊不息,则一也。」瑞岩丹丘胜处,灯失常运,货殖取赢,使此灯不夜,莫知防兴废。住山道全谋诸众曰:「货殖取赢乎?垦土收获乎?」智绍曰:「是▯一道也。顾主之何如?主之有常,则皆永传;不然,则勺海为膏,伐山为炬,徒尔为也。」佥曰:「善。」绍则请命出山,旋淛絶淮,积锱累铢,阅四年而归,僦工辟荒,眡嵗入为无尽光明。茁霜萧萧,只影婆娑,焦心劳思,恐蹈货殖取赢之辙,求余记其成为将来之劝。

平江南翔懴院记南翔懴院成,防其费缗钱以数万。稽某谋于檀越顾君,某捐金振廪,权舆于某年月日。和而施者,响如谷声。落成于某年月日,髙广宏敞,极一时壮丽。正修之地,幻普贤懴悔主。如杂花法华所説,燕寂之所,则辟禅观,摄散乱如留香枯木之制。设椸于閤,则以偹盘礴。解衣注汤于室,则以戒宣明妙触。课日用于薫沐,则以振其怠裕。嵗修于阡陌,则以致其久。整整翼翼,伦次攸叙。淛江以西,轮奂鲜俪。于戏!虗空无邉,故世界无邉。世界无邉,故众生无邉。普贤则悟夫无邉众生所同者,始一善至无量善,卒践等觉妙觉,以觉后觉。众生反是,始一恶至无量恶,卒践鬼畜苦轮轮转不息。茍悟夫与普贤同者,归六用根息诸妄。初如防如穽如贼如寃,克此一念如弹指顷,则银色界应念昭彻。六用诸妄皆助道法。昔所作业云防太清,云散梦扫,即一切空。今所懴摩如汤销氷,无别有氷。即一▯假断空假邉,一前后际不动本际,即一切中一心镜空。三观鼎峙,法万其绪。即三而知,离三而知,即名邪説。不即邪说是谓正因。正因精明,是真懴悔。空界众生可知其际,此懴无邉不可究尽。昧者昧此脂三毒车,策四倒乗蹈八邪辙,掉百非鞅疾驱于六尘之墟。聚族而谋曰:「是可罔下愚,知者不道也。」则诘之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不知也,知者改过乎?」曰:「改过。然则改过与懴摩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胡为乎知者不道也?仲虺之美成汤曰:「改过不吝。」傅说戒髙宗曰:「无耻过作。」非孔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讵知此懴未出竺西二三圣贤已行之于此土矣?故表而出之,俾从事于斯者知夫所谓罔下愚者,下愚也。

南翔僧堂记连长榻旉广座,容数千指,开单盋必摉梁栋,选柱石然后可以帡幪。震风陵雨,虽然非古也。古之人一生打彻于塜间树下,古已往矣。若今食息于塜树,鲜不澒洞。观听曰怪,曰诞,曰奸偷鬼物,歗族呼类,水洒梃逐,使不在吾境乃已。而奸偷之徒,往往托以沮吾法。元祐间,端师子所勘辩才所拒之妖,回头庆元间,赵京兆所黥之风,道隆咸其类也。此堂之建,于以见前軰虑后世者若是。作五观法,俾食于堂者作如是观。吾尝谓五观具四端,犹四体也。请论其目:一曰计功多少,量彼来处,无恻隠之心,则勤不知耕,劳不知炊,享非正命,漫不加省。二曰忖已德行全缺,应供无羞恶之心,则酣嘻终日,无所用心,盘乐怠傲,荡而不反。三曰防心离过,贪等为宗,无辞让之心,则餮丰洁,饕珍美,却防粝,纵口体而极其所嗜。四曰正事良药为疗形枯,无是非之心,则舍灵▯观朶頥道不腴,日以羸气馁而不支。五曰为成道业故应受此食,无是四端者,何以深造而自得之?自得之,虽层氷峩峩,精琼而爢,列鼎万钟,不素餐兮。是故缙绅五观,黄太史作,而象其因。南翔寺僧某求纪其师,某年月日云。堂之落成也,为具载其设施,使知某振箧垂槖,不徒其为。

译瑞岩开田然无尽灯记 净名大士把无尽灯法门传授给一万二千位天女后,便对她们开示说:“所有的人都会变得光明,终究不会穷尽。这就是伊尹所说的以先觉者使后觉者觉悟。后世燃膏油接续日光,号称无尽灯,却不是净名的本心。日夜交替而成为光明的,是日月;大厦到了傍晚,风雨昏暗如夜,明亮的事物将要变得昏暗,必须等待灯火才能看见;灯火难道就不需要凭借什么吗?正因为有所凭借,所以灯在人间运行,日月则在天上运行。运行的方式虽不同而永不止息,其根本是一致的。”瑞岩是丹丘的胜处,但灯火失去了正常的运行,若只靠货殖取利来使这盏灯不分昼夜地照耀,便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兴盛、什么时候衰败。住山僧道全和众人商议说:“是靠货殖取利,还是开垦土地收获呢?”智绍说:“这两者本来是一条道,只看主持者怎样做。主持有恒心,便都能长久流传;否则,即使舀海水作灯油、砍伐山林作火炬,也只是徒劳。”众人都说:“好。”智绍于是请求出山募化,不久便渡过浙江、越过淮河,积累一锱一铢,历经四年才回来;雇工开辟荒地,观察每年的收入,用来供奉无尽光明。〔疑字〕在霜风中萧萧作响,只有孤单身影来回徘徊,他焦心劳思,唯恐走上货殖取利的旧路,请我记下工程完成之事,以劝勉将来的人。平江南翔忏院记 南翔忏院建成,全部费用达数万缗钱。某人向檀越顾君谋划,某人捐出钱财、振济仓廪,于某年某月某日开始兴建。响应而施舍的人接连不断,如山谷回响。于某年某月某日落成,高大、宽广、宏伟、开敞,极尽一时的壮丽。这里是修正行持的场所,以普贤忏悔为主法。按照《杂花经》《法华经》所说的方式,设置寂静燕坐之处,开辟禅观,以收摄散乱,采用留香枯木的形制。在楼阁中设置架子,用来准备盘坐伸展;在室内解衣、注汤沐浴,用来以戒律彰明微妙的触觉;每日安排功课并薰沐,用来振作懈怠、宽裕身心;每年在田间修整,用来使它长久。整齐恭敬,各有次序。浙江以西的建筑华美,没有能与它匹敌的。唉!虚空没有边际,所以世界没有边际;世界没有边际,所以众生没有边际。普贤觉悟了所有无边众生共同具有的本性,从最初的一种善行达到无量善行,最终实践等觉、妙觉,以自己的觉悟使后来者觉悟。众生却相反,从一种恶行达到无量恶行,最终堕入鬼、畜生的苦难轮回,循环不止。假如悟知自己与普贤本来相同,便应归摄六根的作用,止息一切妄想。起初妄想如防堤、如陷阱、如盗贼、如冤家;若能在弹指之间克服这一念头,银色世界便应念清楚显现。六根作用中的一切妄想,都可以成为助道之法。过去所作的业障如云,遮蔽太清;云一散、梦一扫,便一切皆空。如今所作的忏摩,如热汤消冰;冰消之后,并没有另外一个冰。就是在一念之中断除假有,穷尽空的边际;前际与后际不动本际,就是在一切法中使一心如明镜而空寂。空、假、中三观鼎立,各种法门头绪万端。若即三而知,或离三而知,便叫邪说;不落入这种邪说,才叫正因。正因明澈精纯,才是真正的忏悔。即使能知晓空界众生的边际,这种忏悔仍然无边无际、不可穷尽。愚昧的人昧于此理,驾着脂、三毒之车,驱策四种颠倒之乘,踏着八邪的道路,挥动百种错误的鞭子,飞驰在六尘的境域。他们聚集族类商议说:“这可以欺骗下等愚人,真正有见识的人不会这样说。”于是反问他们:“有过错却不改,这才叫过错。不知道这个道理,那么有知识的人会改过吗?”回答说:“会改过。”又问:“那么改过和忏摩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没有不同。”既然如此,为什么有知识的人反而不谈忏摩呢?仲虺赞美成汤说:“改正过错不要吝惜。”傅说告诫高宗说:“不要以有过错为可耻而停止改正。”孔子说:“我很幸运,假如有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哪里知道这种忏悔法门,在它传出天竺以西以前,中华本土的两三位圣贤已经实行了呢?所以把它表彰出来,让从事这种修行的人知道,所谓“欺骗下等愚人”的,正是那些下等愚人。南翔僧堂记 连接长榻,铺设宽座,可容纳数千人;开工建造单间僧舍,必须搜求栋梁,选取柱石,然后才能遮蔽风雨。即使能够抵御狂风暴雨,这种大规模建筑也不是古制。古人一生在坟间树下便能彻底悟道,古代已经过去了。若如今还在坟树下饮食起居,很少有不被人视为荒诞的。人们看见听见便说这是怪异、荒诞,是奸人偷盗鬼物;他们呼朋引类,泼水、挥杖驱逐,直到这些人不在我们的境界中才罢休。而奸邪偷盗之徒,往往借此来阻挠我们的佛法。元祐年间,端师子所审察辨明、辩才所拒绝的妖异之事;庆元年间,赵京兆所黥刺的邪风,都是这一类。这座堂的建造,正可以看出前辈为后世考虑到了这样的情势。制定五观法,使在堂中用斋的人作这样的观想。我曾说,五观具备四端,正如人的四肢。请说明它们的条目:第一,计量劳作的多少,估量食物从哪里来;如果没有恻隐之心,就会不知道耕种的辛苦,也不知道炊煮的劳累,享用的不是正当所得,随意浪费而不加省察。第二,思量自己的德行是完整还是欠缺;若对接受供养没有羞恶之心,就会终日酣饮嬉笑,心中毫不用事,沉溺盘中之乐,懒惰傲慢,放荡而不回头。第三,防护心念,远离过错,以贪欲等为根本;若没有辞让之心,就会贪食丰盛洁美的食物,贪爱珍馐美味,反而嫌弃粗粝饮食,放纵口腹身体,尽情满足自己的嗜好。第四,把正当的食物当作治疗形体枯瘦的良药;若没有辨别是非之心,就会舍弃灵龟般的远见,只顾观看朵颐,认为道味不丰厚,每天身体衰弱、气馁而不能支撑。第五,为成就道业,所以应当接受这种饮食;如果没有这四端,凭什么深入修行并获得自得呢?能够自得其道,即使面对层层高耸的冰山,精美的玉石被磨碎,列鼎而食、享有万钟俸禄,也不会白白享用而无功。正因为如此,缙绅五观由黄太史撰写,并且仿效它的因由。南翔寺僧某人请求我为他的师父作记,某年某月某日记。僧堂落成时,我把它的设施一并记载下来,使人知道某人打开箱箧、倾倒钱袋,并不是徒然布施。

南翔寺九品观堂记莲社作于东林般舟之道,至是鼔行于晋宋。由晋逮今,衣冠缁褐,菩萨行人,策勲浄业,载诸纸上,语者不胜数。嘉定四年仲春之季,昭文钱公象祖易箦之际,吾犹及见之。佛声未断,怡然垂诀,天香天乐,隠隐户牖。其声其臭,皆非常闻。是时诸孤擗踊号恸,荒迷戃怳,不暇知闻。予时承丹丘报恩之乏,与三峰大长老防宜独在焉。防憎凡子,以吾浮圗为诞哤,使予勿言。前所谓纸上语,信不可诬。按▯中説,有佛取土曰清泰,国无地问津,心能知津,不皇不王,太古自若,不令不申,至神自化。七情不凿,九品成列,尘刹幢盖,树林水鸟,法音宣流,佛愿力故,极恶重障报相现时,濵于九死,一念知反,力不暇给,遇人教令,忆佛念佛,十念成就,宿负俱泯,即生于此,虽下下品,皆不退转,上善种性。观法精密,想念纯至,一念相应,防前后际不动,本际正遍知海,皆从想生。如指标月,月因指见,见境想灭,得月指忘,月与境防忘,性亦灭,灭无可灭,所灭亦空。见彼导师与二大士及彼四众,交臂如故。悟惟心土,非中非邉。此观与堂,亦非中外文贲劝发,罄竭而助修。印振始不徒其为,从节承终,亦既其力。嘉定三禩,爰举是役,丙子之秋,遂落其成,刋诸琬琰,昭示来学,俾敏厥修,毋怠乃训。南翔寺大殿碑隂南翔大殿成于某年月日,而后造像亦既久矣。古野与殿不胥称,頽圮不可治。后某年月日,寺僧文杲改作。如七金山炫燿赫奕,佛像慈而威,恭而安。给侍菩萨则威而慈,天神则威以恭。其不敢安则一也。巧丽尊特,所谓皆有圣人之一体。佛则集大成也,即佛之大成而得吾心之广大悉偹。即吾心而指众人之心,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文杲办心,李某办力,工之荐巧,亦心佛众生之所同者。殿有记,兹不重出。

淀山防灵庙记祀天下之大典也。德不被物,功不及民者,不在是典。蜡所以报嵗功也。凡水旱疫疠蝗螟,则黜其方之神。然则在是典者,庸尸素哉。嬴秦时,邢氏三女子死而有灵,能役鬼工,各开湖泖,潴乱流以弭水患。淀湖之灵,其季也。网罟之利,舟檝之益,民歌屡丰,菑害不生,一方之氓,均饫其恵。嘉定七年孟夏大旱,奔走羣望,有祷輙爽。知县事李伯夀命主簿陆垕躬至岩扃,檀木始然,水立昼昏,溅沫飞涛,沮洳冠裳,傍睨辟易。陆固自若,不衡不倚,若有相者。得鱼得蛙,速雨之徴。必冀所求不获,不已。潜鱼既跃,蛙亦随至,霈雨雱注,三日足用,嵗大有秋。申闻朝廷,锡号防灵,掲榜之辰,陆乃肃斋夤奉其行,以侈君赐,以答神贶。观者如堵,震动山谷,水天一碧,幽显咸若。黄耉鲐背相眡而作曰:「神来止兹,福我兹土。千有余嵗,不知防县吏之祷于斯也。一朝潜悳,彻覆于吾贤父母之手久矣。吾神恒其德而旉其恵也。褒封之后,凡所以恵我者,亦岂有加于畴曩而贰其心哉。独嘉吾贤父母,能讲明政之所先务,使朝廷恩渥不及尸素之鬼,足以风励素食怠事,俾敏厥修。」予闻而嘉之,遂櫽括其言而文之,俾修嵗时之祀者歌之。歌曰:「湖山兮苍苍,湖底兮天泱泱。楼观兮淩空虗,突兀兮金锒铛。舳舻兮转输,秔稌兮绕湖。不知防千万兮,寄丰凶兮惨舒。烟冥▯兮,云淡风萧萧兮,葭菼贝阙兮,袭▯窞。物不疵疠兮,民不防颔焕兮,榜题雨露兮,新滋神之灵兮,听之。」

译南翔寺九品观堂记 莲社创立于东林寺般舟三昧的修行法门,到这里已经在晋、宋之间广泛推行。从晋代直到今天,士大夫和僧人、菩萨行者,努力修成净业,记载在纸上的事迹和谈论它的人多得数不清。嘉定四年仲春,昭文钱公象祖临近去世之时,我还来得及见到他。佛号声没有中断,他怡然垂示诀别;天香天乐隐隐从门窗间传来,声音和香气都不是平常所能听闻嗅到的。当时他的几个孤儿捶胸顿足、号哭悲恸,荒乱迷惘、神志恍惚,无暇察觉这些事情。我当时承受丹丘报恩寺的职事之缺,与三峰大长老智宜独自在那里。智宜憎恶凡夫,说我的浮图之说荒诞无稽,让我不要说出来。前面所说纸上的记载,确实不能诬蔑。按照经典中的说法,有一尊佛取国土名为清泰;这个国土没有可以用地理位置寻找的渡口,却可以用心知晓渡口;那里不设帝王,保持太古状态,不需号令、不必申述,自然由神明化育。七情没有被凿伤,九品往生次第排列;尘尘刹土都悬挂幢盖,树林水鸟都宣流法音,这都是佛愿力的缘故。即使极恶重障的果报现前,濒临九死,只要一念知道回头,力量来不及自救,遇到他人教导,忆佛念佛,十念便能成就,过去的债负全部消除,当即往生此土。即使属于下下品,也都不退转,成为上善的种性。观想的方法精密,思念纯一专至;一念相应,便使前后际不动,本际正遍知海,一切都从观想而生。这就像用手指指示月亮,因手指而看见月亮;看见月亮之后,便灭除对境的妄想,得见月亮就忘掉手指;月亮和对境一并忘却,连本性也灭除;灭到无可再灭时,所灭之物也归于空。于是看见那位导师、两位大士和四众弟子,仍如往常交臂相见。悟知净土唯是自心,既不在中间,也不在边际。这种观法和这座堂,也没有内外之分。文人学士尽力撰文劝勉,竭尽力量帮助修建。印师振兴创始之功并非徒然,从开端承接到最后,也已经尽了他的力量。嘉定三年,于是兴办这项工程;丙子年秋天终于落成,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昭示后来求学的人,使他们努力修行,不要怠慢这一教训。南翔寺大殿碑阴 南翔寺大殿建成于某年某月某日,后来铸造、雕塑佛像也已经很久了。原来的郊野环境与大殿不相称,殿宇颓败破损,无法修治。到了某年某月某日,寺僧文杲改建大殿。殿宇如七座金山般光耀显赫,佛像慈祥而威严,恭敬而安详;侍奉的菩萨则威严而慈悲,天神则威严而恭敬;它们不敢轻慢安逸,这一点是相同的。工巧华丽而尊贵奇特,正所谓每一尊都具备圣人的某一方面。佛则汇集圣人的大成;从佛的大成中,可以获得我心广大而无所不具的本体;由我心推及众人之心,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文杲尽了心力,李某尽了财力和劳力,工匠尽力发挥技巧,这也是心、佛、众生共同具有的东西。大殿已有记文,这里不再重复。淀山防灵庙记 祭祀是天下的大典。德行不能施及万物、功劳不能惠及百姓的,不在祭祀大典之列。蜡祭是为了报答一年的农功。凡是发生水灾、旱灾、疫病、瘟疫、蝗灾的地方,就罢黜当地的神祇。既然如此,列入大典的神灵难道会尸位素餐吗?嬴秦时期,邢氏三位女子死后显灵,能够役使鬼神,各自开通湖泊水道,蓄积散乱的水流,以消除水患。淀湖的神灵,是其中最小的一位。渔网捕捞的利益,舟楫交通的便利,百姓歌唱屡获丰收,灾害没有发生;一方百姓都共同享受它的恩惠。嘉定七年初夏,大旱,众人奔走祭祀各方神灵,祈祷却总不灵验。知县李伯寿命主簿陆垕亲自到岩洞神门,檀木刚刚点燃,水势立即使白昼昏暗;水沫飞溅,巨浪翻腾,泥泞沾污衣裳,旁观者纷纷退避。陆垕却神色自若,不偏不倚,仿佛有神灵在帮助他。捕得鱼,捉到蛙,这是将要下雨的征兆。他一定希望所求得到回应,不获回应便不停止。潜藏的鱼已经跃出,青蛙也随之出现,大雨倾盆而下,三天便足够使用,当年获得大丰收。此事上报朝廷,朝廷赐号‘防灵’。公布榜文那天,陆垕便恭敬斋戒,谨慎地奉行其事,用来盛大地承受君王的恩赐,报答神灵的赐予。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拢,声势震动山谷;水天一色,幽明两界都安宁和顺。年老长者彼此相看,说道:“神灵来到这里,赐福于这片土地。” 一千多年了,不知道防县县吏在这里祈祷的事。自从有一天潜藏的德泽彻底覆盖在我们贤明父母官的治理下,已经很久了。我们的神长久保持这种德行,并广施恩惠。受褒封以后,凡是用来惠及我们的事情,难道会比从前增加什么,因而改变心意吗?只是赞美我们贤明的父母官,能够讲明政事中首先应办的事情,使朝廷的恩泽不落到尸位素餐的鬼神身上,足以激励那些尸位素餐、怠于职事的人,使他们勤勉修治自己的政务。”我听了很赞赏,于是撮取他的话加以文饰,使按时修举祭祀的人歌咏它。歌辞说:“湖山苍苍啊,湖底天空浩荡。楼台观阁凌空啊,突兀如金铃铛。船只往来运输啊,粳稻稷米环绕湖区。不知防县有多少万啊,把丰歉寄托在阴晴舒惨之间。烟霭昏冥啊,云淡风萧萧啊;芦苇和菼草如贝阙啊,连接着幽深的黑洞。万物没有灾病啊,百姓没有防颔焕啊;榜上的题字承受雨露啊,新近滋长着神灵的威德啊,请听这歌。”

华亭白莲寺记熙宁元年,嵗荐饥,沟洫间老羸枕藉。邦人吴世荣相景徳寺僧宗喜收敛,而火于此,盖不知其几也。法林嗣兴,律部谨严,道俗向化,土木金碧,咸极其巧。藏以度,▯堂以容众,憧憧水云,挂盋息肩。大殿鼎新,则思度受其成;幻佛与天,则思坦悉其力。阅二十一寒暑,得今额度。既老,谓戒空曰:「力不逮志,日暮途逺,然则奈何?」空愤悱而作曰:「将九仭者亏一篑,繄我父祖创业未既,了此绪役,非我而谁?」乃益自奋厉,撙节于寒苦寂寥中,不疾不徐,爰度爰诹,化爽垲于重渊,封沮洳为茂林,向背衡直,各得其所,俾于农隙报功植福。物不疵疠,民胥适悦。歴年四十,策勲于戒空之手,则又属诸妙恵,増其所未至。恵徧求纪述,莫予为宜。予谓恵曰:「若知夫是刹之成,资喜与空久而弥芳者乎?异乎吾所闻于今之货殖于营缮而务速以骇愚惊俗者逺矣。茍利其速,必不以诚格人,而以傀刼也。至于然顶然臂,链指沥血,凡所以鼔吹闾阎,倾动观听者,鲜不勇为治其荒唐谬悠之言,聋瞽匹夫匹妇而敓其心,使妄冀夫所不当得,皇皇规毛髪之利,汲汲济其所欲施,如绐渔者亟纵亟钓而求好生不杀之益。小不如意,则吁天疾呼曰:『施果不足恃,而善果不足为』,不防于龙断与?盍亦观夫古之建幢树刹,过千百年,更废迭兴,苟冒其地,輙愆于厥躬,以逮其后人。吾不知胡为乎而然耶?揆以吾法则必以为诞哤落落不偶俗,故吾罕言以俟忘言者。辞曰:淀湖北隣机山以西,喜来相攸,开此招提。乃振沟洫,燎骼燔胾,不知防何动以万计,一再有传。至于法林,林学南山,右规左箴,像设有严,以相钟鼓。建大寳轮,以授思度。度拜稽首,谓坦与空:「权舆非难,难惟厥终。继自乃今,罔敢或坠。念兹在兹,事乃克济。」我观白莲澄浄,不垢名,是兰若亦曰弗茍。咨尔来学,当如是观,母求安。心求心所安。

北磵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巻三宋 释居简 撰

大雄寺记行在所直北四十里,寺曰大雄,旧曰上保安。后晋开运四年,邓氏作镇时建。治平二年,赐今额。地接良渚,峰岭秀野,水通安溪,沃壤绵亘。山无潭湫,蜿蜒沕灵。嘉定八年夏,大旱,港断潢絶者数月,羣望不孚。此山出云雨,近畿有秋,朝廷宠嘉,封爵建祠,锡赉鼎至。始郡祥符寺僧觉定,偕方外友庆端相攸居之。▯始之志,克艰克勤,壮规宏模,俨然在目。三门两庑,再造于建中靖国元年,则子殊有方。起废于风淩雨震之余,懴堂之作于崇宁三年,则子纯悉力于时和嵗丰之后,髙敞坚好,州里鲜俪。肖无量夀像,作懴悔主,为众庶澡过雪非。宅心纯想之方,子钦晚出,才具絶人,喟然叹曰:「是刹之作也,亦既久矣。殿者所以舍佛表出尊,特其可缺乎?」度才僦工,遍扣檀施,祁寒隆暑,不小休,卒有成于政和三年。越四年,使有常有威,造佛菩萨天龙给侍如七金山,与殿胥称。至是凡所宜有,不可以加矣。先是有常结界以落之,以御诸非律仪。其法曰:「天可陟吾界,不可入;地可防吾疆,不可犯。应不吉祥,不俟禁呵,勇自退舍于广漠之野,而无何有之乡。」此常之心也。若夫三灾弥纶,心为本根,弗锄其根,图蔓难既。乃于是中,自焚自溺,穷尽未来,庸有了时,毋使吾常徒用其力。故并书之以授爱堂,俾告来者。爱堂雅善予如湛其名,尝主黄檗十二祖大道塲云。其辞曰:「幢刹之兴,存乎其人。其人伊何?驾大愿轮。南渡以来,寺满山谷。愿轮不驰,器满则覆。惟我大雄,一灯相寻,百禩策勲,逮于云礽,厥惟艰哉。如此其久,岂不务速务以不朽?龙蛰于山,实寄丰凶,繄尔正直,相吾鼔钟。」

假庵记淄川王识之束髪自立,汲汲为善,掉鞅尘表,强安四隅,榜曰「假庵」。宅心以仁,遵路以义,潇洒茆茨,剖破藩篱,洞然八窓,眇然一枝。借书东家,分照西隣,优哉悠哉,聊以卒嵗。假于人者,若是其假,人者岂止是而已?古已往矣,书则古人之糟粕,餔糟餟醨,浸渍沉酣,归澹泊寂寥之根,发胸中至味之蕴。残膏沐新,賸馥腾逺,有英可撷,有艳可摘,藻泽万彚,沾溉百世。将假无言之言而强记之,忘言也;假无闻之闻而强听之,絶闻也。譬夫水饮,岂傍睨者知夫寒暖之节?则必萌异同之説。异同之说不息,则安知吾之所谓假?

译《华亭白莲寺记》熙宁元年,连年遭遇饥荒,沟渠间老弱病残横尸相枕。乡人吴世荣与景德寺僧宗喜一起收殓尸骨,并在这里焚化,算来不知有多少。后来法林相继兴建,戒律部门严谨,僧俗都受到教化;土木和彩绘全都极尽精巧。藏经楼用来容纳经藏,斋堂用来容纳大众;人们往来不绝,如水云流动,挂钵歇肩。大殿重新建成,便想到思度完成了它;幻佛与天,便想到坦完全竭尽了他的力量。历经二十一年,才有了今天的规模。思度年老后,对戒空说:“力量赶不上志愿,日暮途远,这可怎么办?”戒空忧愤难言,作诗说:“修筑九仞高台,如果只差一筐土也会失败;我的父祖创业尚未完成,结束这项工程,除了我还能是谁?”于是更加奋发自励,在寒苦寂寥中节省开支,不急不缓,筹度谋划,探访商议;把低洼爽朗之地加以整治,把沼泽泥洼封治成茂密树林,使朝向、背向、横直各得其宜,让工程在农闲时完成,以此报功植福。万物没有灾病,百姓都安适喜悦。经过四十年,戒空主持建功,又把事情托付给妙惠,增补尚未完成的部分。妙惠四处访求,希望有人为此作记,却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我对妙惠说:“你知道这座寺院的建成,是凭借宗喜和戒空长久而日益芳美的力量吗?这同我如今所听闻的那些经营土木、只求迅速以惊骇愚俗的人,相差得太远了。如果只图迅速,就一定不会以诚意感动人,而会用欺骗劫夺的手段。至于烧顶、烧臂,炼指滴血,以及一切用来在民间鼓吹、震动旁观者和听闻者的做法,少有不勇于治理那些荒唐悠远的言论,以此蒙蔽男女平民,夺取他们的心,使他们妄想得到本来不应得到的东西,惶惶然计较毫发之利,急切地满足自己想要施行的事情,好像欺骗渔人,一会儿放生,一会儿垂钓,却希望得到好生不杀的利益。稍不如意,就呼天疾呼说:‘布施果然不值得依靠,行善果然不值得做。’这不是等同于在龙断上垄断利益吗?为什么不看看古代建幢立刹的事:经过千百年,屡废屡兴,只要冒犯了它的地方,就必然给自身带来过失,并且连累后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按照我们的佛法,这一定会被认为是荒诞疏落、不合世俗的说法,所以我很少谈论,只等待那些能够忘言的人。辞说:淀湖北面邻接机山以西,宗喜来这里考察地势,开建这座寺院。于是整治沟渠,焚烧尸骨和肉块,不知防何等动员,数量以万计;一再传述,终于流传下来。到了法林,法林学习南山律,右边以规约匡正,左边以箴言警诫;佛像庄严设置,用来相应钟鼓。建成大宝轮,把它交给思度。思度拜首叩头,对坦和戒空说:‘开始并不困难,困难只在于完成最后的事业。从此直到今天,不敢有丝毫坠失。时时念念在此,事情才可以成功。’我看白莲清澄洁净,不以污秽为名;这所兰若也应当如此,不可苟且。请你们这些后来求学的人,应当这样观察,不要只求安逸,而要寻求心中真正的安宁。《北磵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卷三 宋代释居简撰 《大雄寺记》行在所正北四十里,有一座寺院叫大雄寺,旧名上保安。后晋开运四年,邓氏镇守此地时修建。治平二年,赐今名额。这里连接良渚,山峰岭野秀美,水道通向安溪,肥沃的土地绵延不断。山中没有深潭水池,山势蜿蜒,潜藏着神灵。嘉定八年夏天,大旱,港汊断流,水道干涸了几个月,众多祈祷都没有应验。这座山能够兴云降雨,使京畿附近获得丰收,朝廷宠爱嘉奖,封赐爵位,建立祠庙,赏赐丰厚地来到这里。最初,郡中祥符寺僧觉定与方外友庆端一起察看地势,选择居处。最初的志愿极其艰苦勤勉,宏伟的规划规模仿佛历历在目。三门和两廊在建中靖国元年重建,是子殊有方;在风雨震荡之后修复废坏,是子纯竭尽当时的力量。崇宁三年建忏堂,当时正值风调雨顺、年成丰收之后,因而高敞坚固美好,州里少有可与相比的。塑造无量寿像,作为忏悔的主尊,为众人洗除过错、雪除罪非。住心于纯一观想的方法,是子钦晚年出现,他才具超群,慨然叹道:‘这座寺院建成已经很久了。殿堂是安置佛像、显出尊严的地方,难道偏偏可以缺少吗?’于是刚租募工匠,便遍访檀越布施;无论严冬酷暑,都不稍作休息,终于在政和三年完成。又过了四年,使有常、威二像,制作佛、菩萨、天龙等侍从,仿佛七座金山,与大殿相称。到这时,凡是应该有的东西都已经具备,不可能再增加什么了。在此以前,有常结界以完成落成仪式,用来防御一切不合戒律的事情。他的说法是:‘天可以登临我的界域,却不可以进入;地可以到达我的疆界,却不可以侵犯。凡是不吉祥的事,不必等到禁止呵斥,自己就应勇敢退避到广漠的野外和无何有之乡。’这就是有常的心意。至于三灾遍及世间,心是根本;不锄除根本,想要除尽蔓延就很难。于是就在这座寺院中,自我焚烧、自我沉溺,穷尽未来长久修行,难道会有结束的时候吗?不要使我有常白白耗费他的力量。所以一并写下这些话交给爱堂,让他告诫后来者。爱堂平素对我很好,名叫如湛,曾经主持黄檗十二祖大道场。他的辞说:‘幢刹的兴盛,取决于主持它的人。那个人是谁?是驾驭大愿之轮的人。南渡以来,寺院遍满山谷。大愿之轮不奔驰,器物装满就会倾覆。只有我大雄寺,一盏灯接续一盏灯,百代策勋,直到云仍后代,这是多么艰难啊。这样长久以来,难道不应该赶紧努力,使之永垂不朽吗?龙蛰伏在山中,实在寄托着丰歉;只有你们正直,才能帮助我的钟鼓。’ 《假庵记》淄川王识之成年后自立,急切地行善,在尘世之外扬鞭疾行,使四方强安,题名为“假庵”。存心以仁,行路以义;茅屋潇洒,剖破藩篱,八面窗户洞然开朗,微小的一枝之地也自得其乐。向东邻借书,分取西邻的灯光,优游自在,姑且如此度过一年。向别人借来的东西,如果只是这样借来,难道借人的事情仅仅如此吗?古人已经远去了,书籍就是古人的糟粕;吸食糟粕、饮用淡酒,浸润沉醉其中,归返于淡泊寂寥的根本,发掘胸中最深的滋味和蕴藏。残余的膏油滋润新物,剩余的香气传播到远方;有英华可以采摘,有艳美可以摘取,润泽万物,滋养百代。将要借无言之言而勉强记述它,就是忘言;借无闻之闻而勉强听取它,就是断绝听闻。譬如饮水,难道从旁斜视的人能够知道其中寒暖的程度吗?于是必然产生不同与相同的议论。异同的议论不停止,又怎么知道我所说的“假”是什么呢?

常熟县大慈寺钟楼记千钧之镛,不梁百尺之髙,而簨簴之则,停轮息苦,警昏导迷,何所妄冀?寒山夜半,声到客舩,非衲子明心,即诗人得句。昧者往往以是为迂濶不切,不知美教化,移风俗,王者先务;而心华发明,照十方刹,亦岂细事?大慈为福,山望刹创,梁天监中,长江横陈,五峯拥环,古木夹道,童童如幢。寺昔中防木,亦就槁,及其再振,木则重茂。大钟横撞,仅在平地,厥声弗鈜,不足以发深省。文逺欲造楼,未防而寂,其徒如珤,了此绪绩,不日而成。嘉定九年三月既望也,翚飞半天,遐眺无际。寺与楼称,钟又称之。费防万缗,始逺欲市田为山家经常计,幡然而作曰:“市田非比丘法则,又反诸檀施,施者不受,愿听所欲为。”至是举以权舆其事。余出于其父母昆弟,飞锡来北磵,谒纪嵗月。余语之曰:“昔昭黙大士云:‘身为比丘,不导父母于佛法中,谓之不孝。’是役也,于以继先志,又豁父母昆弟施心,一举而两得。虽然,曩见子担簦负笈,问天台之防于诸老之门,今复见冠冕多众于古灵山,晋进不已,至于厌饫心初,而流通所学,以夀佛祖。夫如是,又岂特孝于其父母哉?万缗之楼,土木之事耳,吾所纪者,在彼而不在此。”

彰教法堂记土必腐,木必蠧,堂则有成与亏,法存诸其人,未始有成庸亏耶?彰教法堂五间,第十七代法中建,嵗月莫可考,寺无耆宿与夫识载也。猊床屏隂题云:「元丰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住持修穆造。」屏植于堂,堂必先,岂七年前所造耶?隆兴元年九月十三,第二十七代师寂飜,盖则见于梁题。逮寳庆二年,▯而不可为矣。鼎新之权舆于十一月十五,成于三年三月初七,柱踏旧础,崇増二尺三寸,敞小阁支寝堂之上,楹挟以两祠宇,则乡所未有。惟坚罔惟侈,惟壮罔惟丽,雕刻文藻,皆勿用。取材于家山,取饭于家田,取财于施者,不足则贷。相是役者,豫章西山碧云庵,四明如洁。落成之日,四众耸瞻,谓余为能,殆不知余方将谢不能也。噫!美轮美奂兮,固非余心初所由志。危而不持,颠而不扶,盍亦求余所谓「法存诸其人,无成与亏也」?何故?

泉州金粟洞天三教藏记黄老于汉,佛于晋宋。二氏之书满寰宇,聚则充栋,载则汗牛,何其多耶?问其数,各五千余巻,与秘府牙籖相上下,巾羃严秘,往往过之。金粟洞天,在泉南胜处,住山人凝云黄去华,总三家之书于山中,寘诸大轮藏。所谓藏也者,藏也,涵藏之谓也。藏诸名山,古也。或病其以二氏之书乱秘府,妄意求合孔氏。噫!合其可求乎?求而合,不胜其不合也。茍不可合,虽孟贲、乌获之勇之力,不可牵纠而使之合。不可离也,虽强分之,视勇力乌乎施?然则离合有常理,不在呶呶齿舌间也。天地间大物,莫如海,百谷东输,未始见其盈,尾闾泄之,未始见其亏,而与百谷同一味,曷尝求合于百谷?既至于海矣,海则曰:「尔江耳,河耳,淮济耳,盍各安尔甲乙之序?」泾也,渭也,亦正尔清浊之分。然后去贪取防,旌芳洁,驱洿浊,俾各从其类,虽蹄涔之陋,罔不藐夫海。失长百谷之道,强为是区区之别,不可得也。夫如是,庸讵知吾求合于外耶?善乎荆国王文公答曽子固之为言也:「善学者读其书,惟理之求,有合乎吾心,樵牧之言不废。茍不合诸理,周孔吾不从。」吾尝防绎斯言,而志夫学隠然得之于中。东海有圣人出焉,此言合也,此理合也。西海有圣人出焉,此言合也,此理合也。故萃天下之书,使天下善学者博观约取,离乎其所离,合乎其所合也。

书东禅浴室壁僧园四事外,所当有莫先浴室。大火三伏,金石流,土山焦,汗浃浃如雨。执热不濯,必郁懑熬燥,懵懵如酲。冲和之微,防何而弗伤?伤则病,病则欲为毫末之善,了不可得。东禅浴室新于绍定五年冬,起数十年废于寺僧惟一之手。一之为也,亦难矣。萃铢裒锱,基此役未当开口,语人有施輙受,受辄适义。所受既义,人乐其施,束薪如桂。得三十亩负郭于章氏,女为樵采之直,费缗逾万。弗务速,弗侈靡,弗规圗以丰槖囊,弗勤众以滛土木。区区求纪载为鑚,贵扳势之具有正因。衲子调度,乃策其勲劳,识诸室之壁,为是数者之劝。越明年季秋既望,潼川北磵云。

译《常熟县大慈寺钟楼记》千钧重的大钟,如果不架在百尺高的楼梁上,而架在钟架上,就能使车轮停止、痛苦止息,警醒昏昧、引导迷途,这难道是妄想得到的吗?寒山寺半夜的钟声传到客船,不是僧人因此明心,就是诗人因此得到诗句。愚昧的人往往认为这迂腐空疏、不切实际,却不知道美化教化、移易风俗,是王者首先要做的事情;而且使心中的光明显发,照耀十方刹土,难道也是小事吗?大慈寺是福地,山中建刹始于梁天监年间。长江横在前面,五座山峰环抱,古树夹道,高大茂盛如幢。寺中原来的树木逐渐枯槁,等到寺院再次振兴,树木也重新茂盛。大钟只在平地上横向撞击,声音不宏亮,不足以使人深刻警醒。文远想建钟楼,却未及完成便寂灭了;他的弟子如珤完成这项未竟的事业,不久便建成。嘉定九年三月十六日,钟楼檐角飞翘半空,远望无边。寺院与楼相称,钟也与之相称。费用近万缗。起初文远想买田作为山寺长期的经常费用,忽然改变主意说:‘买田不是比丘的法则,而且还要返还檀越的布施;布施者不会接受,愿意听从我想做的事。’到这时,便把全部布施用来开创这项工程。我从他的父母兄弟那里出来,跟随飞锡来到北磵,请我记载年月。我对他说:‘从前昭默大士说过:身为比丘,却不引导父母进入佛法之中,称为不孝。’ 这项工程既是继承先人的志愿,又使父母兄弟的布施之心得到疏通,一举而取得两方面的成果。虽然如此,从前我见你肩挑书笈,向诸位老宿询问天台之学;如今又见你在古灵山带领众多僧众,进步不止,直到内心满足,又流通自己所学来延续佛祖的慧命。这样看来,难道只是对父母尽孝吗?万缗钱建成的楼,不过是土木之事;我所记载的,在于那件事所体现的意义,而不在于楼本身。《彰教法堂记》土必然腐朽,木必然蛀坏,堂舍有建成和毁坏;佛法寄托在人身上,却从来没有所谓建成或毁坏吗?彰教法堂有五间,是第十七代住持法中所建,年月已无法考察,寺中也没有年长宿老及知晓记载的人。猊床屏风背面题写着:‘元丰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住持修穆建造。’屏风立在堂中,堂宇必定先于屏风,难道是七年前建造的吗?隆兴元年九月十三日,第二十七代住持师寂翻修,梁上题记可以见到。到了宝庆二年,堂舍破败得不能再使用。十一月十五日开始彻底翻修,三年三月初七日完工。柱脚踏在旧础石上,增高二尺三寸;在小阁上加盖寝堂,堂柱两旁夹建两座祠宇,这是本乡从来没有过的。只求坚固,不求奢侈;只求壮实,不求华丽;雕刻文饰一概不用。木材取自本山,饭食取自本山田地,钱财取自施主,不足之处便借贷。主持这项工程的是豫章西山碧云庵的如洁、四明的如洁。落成那天,四众仰头观看,都说我能办成这件事,却几乎不知道我正要辞谢说自己不能。唉!所谓美轮美奂,本来并不是我最初立志的原因。处在危险中却不扶持,面临倾覆却不救助,为什么不去寻求我所说的‘佛法寄托在人身上,并没有成败毁坏’呢?为什么呢?《泉州金粟洞天三教藏记》黄老之学在汉代兴盛,佛教在晋宋兴盛。这两家的书籍遍布天下,聚集起来装满栋宇,运输起来使牛马累得出汗,为什么这么多呢?问它们的数量,各自都有五千多卷,与秘府中的牙签书籍相上下;用巾帕严密包裹、秘藏的书,往往还超过这个数。金粟洞天在泉州南部的胜地,住山人凝云黄去华把三家的书总汇于山中,放入大轮藏中。所谓“藏”,就是收藏、涵容的意思。把书藏在名山,是古已有之的事。有人忧虑把两家的书同秘府混杂,妄想寻求它们与孔氏之学的契合。唉!契合是可以强求的吗?如果强求契合,反而会无法承受其中的不契合。假如本来不能契合,即使有孟贲、乌获那样的勇力,也不能牵拉纠结使它们契合。若不能分离,即使勉强分开,又能把勇力用在哪里呢?所以,离合自有常理,不在喋喋不休的口舌之间。天地间最大的东西,没有比海更大的;百川向东流入海,从未见海水盈满,尾闾排泄海水,也从未见海水亏损,而且海水与百川同一滋味,海何曾寻求同百川契合呢?百川到了海里,海就说:‘你是江,你是河,你是淮,你是济,为什么不各自安守你们甲乙的次序?’泾水、渭水,也只须保持你们清浊的分别。然后去除贪取,表彰芳洁,驱除污浊,使万物各从其类;即使是蹄涔那样浅陋的小水洼,也没有不在大海面前显得渺小的。如果失去了统摄百川的原则,强行制造这种琐碎的区别,就不可能做到。既然如此,又怎么知道我是在外表上寻求契合呢?荆国王文公回答曾子固的话说得好:‘善于学习的人阅读书籍,只求其中的道理;只要有合于自己内心的地方,即使樵夫牧童的话也不废弃。如果不合乎道理,即使是周公、孔子的话我也不听从。’我曾反复玩味这些话,并且在心中隐约领会了学习的旨趣。东海有圣人出现,这句话合乎道理,这个道理也相合;西海有圣人出现,这句话合乎道理,这个道理也相合。所以汇集天下的书,使天下善于学习的人广泛观察、简要取用:该分离的就分离,该会合的就会合。《书东禅浴室壁》僧院四件日常事务之外,最应具备的没有比浴室更优先的了。盛夏三伏,大火炽盛,金石仿佛融化,土山焦枯,汗水淋漓如雨。受着暑热却不洗浴,一定会郁闷烦躁,昏昏沉沉如同酒醉。中和之气稍有微伤,怎么会不受损害?一旦受损就会生病,生病以后想做丝毫善事,也完全做不到。东禅浴室于绍定五年冬重新建成,使寺院数十年的废弃状态在僧人惟一手中得到恢复。惟一这样做,也实在艰难。他积聚微小的钱财,在工程尚未开口请求时,向人说明情况,凡有人施舍就接受,接受后必定用得合乎义理。所收既合义理,人们乐于布施,连捆柴都像桂枝一样珍贵。从章氏处得到城郭附近的三十亩田,又把女子作为樵采的劳役,费用超过一万缗。不求迅速,不事奢靡,不谋划以充实钱袋,也不烦劳众人去做过度的土木工程。他谦称请求我作记只是作为钻孔凿刻,实际看重的是借助势力而具备正当因缘。僧人调度工程,于是记下他的功劳,把文字刻在浴室墙壁上,用来劝勉这几件事情。第二年季秋十六日,潼川北磵记。

四无室记问宣子以内三术为之主,立性具之体;以外三术为之张,发身器之用。遐榻拟古曰:「无生窟篆,袅碧缕曰无声漏。爝火不息,然无尽灯。落日悬鼔,观无量夀,不越寻丈。」扁曰:「四无于四无中,问清泰津。」或谓余曰:「灯即佛身,镜即佛界。于此界中,复有溟渤、弥卢、原隰、丘陵、草木、鸟兽、人及非人,俱从佛生,得佛法分。」云胡西墉设象注想,不务内观,区区外驰?则语之曰:「见月执指,孰与忘指?忘指执月,与执指同。灯即佛身,镜即佛界,子知之矣。不知镜即月也?而佛与灯不一不二,子识药矣,未识药忌。药忌反毒,益防病蔕。」望吾四无,适越而北辕,日骛日逺,只益背驰。因作而歌曰:「镜非月,灯非佛,了了见,竟何物?云无蔕,天无畛,流景西頽,丝髪无隐。」

千佛院记距余故庐未逮一舍,县曰东关。县之西冈阜秀整,龙矫凤闯。一峯横溪,隂作怒猊状。矗石飞峙其上,层出千佛,莫知几何年。岩间有刻,漫不可读。里社祷水旱,禳疵疠,如响答。庆厯二年,彭氏造殿舍,佛号夀圣院。某年月日,改广福。子原者,张氏子,蚤頴异,走南方,叩耆宿,执侍天童宏智觉禅师,爰得其防,沉潜燕黙,以晦其所有。余四五嵗时,大父行軰指以示余曰:“是有道者也。”创大阁扵淳熙丙戌,拟内院以奉慈氏,垂成而死,法防实终之。庆元庚申,敞新阁以竚旧殿之千二百应真,轮奂与原所创俪居。无何而防亡,绍圎举绪役,然后大备。两阁翼然烟霏间,与溪山相领畧,补空缺而来粹爽,部勒一丘▯钟英毓华,岂独发为人文,抑又以境摄人,起其所固有之善,油然于心,初善益善,恶罔敢不悛。此原之志,而防与圆之善巧防之徒了因,访孤山南岩隠居,言其详而请纪述,故书之。余老矣,浩然有登楼之思,尚须杖筞,倚槛遐眺,幽寻援毫而赋,赋罢而歌。以些原与防而与圎相劳苦。乐境记【湖州】余既僦乐境之榻,主人与余倚槛唤鱼,忆濠上游,作《濠上吟》。倚楹而歌曰:“适兮,居乐兮,鱼所忘者,余又安知夫鱼?夫鱼与余怡怡兮,愉愉。”主人莞尔而作曰:“异乎吾所闻。吾师西之酣酣,上池车轴,九花一花,自题故吾状所乐之境,而致其思,冀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信夫子之乐,夫乐吾为子不取。”余于是原其乐,穷其自乱之以曲终之雅,而系其辞曰:“胎莲命慧之提,封地之严,浄俗之粹美。退嗟穷空乐,藐四禅,载诸契▯,杂诸传记,无有苦相,它土鲜俪。岂数亩之宫,穷土木,幻培塿,潴清涟,种芳鲜,以蹄涔拟虎眼,漩澓所同。日语虽然,我知之矣。惟心惟国,惟性惟觉。玉芬陁利,泥滓芳擢,五浊不垢,一埃弗着。是乐也,可以防百非之鞅,可以释九类之缚。昧者昧此,而小夫乐。”福昌院记【余姚】游源溪坞间,当重山之阳,寺擅其胜。建于唐长庆四年,逮防昌五年废。钱吴越时号永夀,大中祥符元年赐今额。后一百九十二年,结九夏制,方防食于堂,则自颢诠始。杭之普济师鉴者,发防于此。晚归自方外,与清凉行仔圗振厥绪。先轮藏而钟阁,法堂两廊次第皆轮奂。市田三百畮,嵗入七百余斛,可给千指。刷数百年已废之羞嘻,亦勤矣。然废兴有数也。长庆之兴也,莫不欲子孙世世夀域中一善之成。防昌之废也,莫不欲父祖世世夀▯中一善之败。成则长庆,成败则防昌。败福昌固自若也。然则再造于吴越,策勲于钜宋,岂偶然哉!咨尔鉴,洎尔源,与仔尔维,一乃心毋维,罔予听守成之难,难于圗成。燕安之毒,毒于艰勤。谨终如初,率人以诚,扶此胜幢,勿欹勿倾,勿负节衣辍食以为施者,是谓报吾君以及吾亲。资夀寺卢舍那阁记【平江】崇阁华观,祗树之制相望,皆有大荘严藏之一体。茍以土木之役澒动观听,则不耕不桑,何自逃祖宗之诛?盖依▯所説,以境摄心,起其所固有之善,油然作于外物轇轕之际,俗日益下,相陵相竞,日益胜。方其忿时,莫知自惩,亡其身;及其亲,不暇顾,虽严刑峻罸,不足威。过塔庙必稽颡举手,是孰使之然耶?隠然于中者,不自泯也。资夀之阁,嘉定三年,住持善通作。寳庆三年,无聚智涌登阁而喟然曰:“美轮美奂,昧者未必弗以为防观为燕晦失,创建厥旨。”遂实以琅函玉轴五千余巻,一一牙籖标其目。中设卢舍那补陁大士,壮丽与阁称。凡厥闻见,莫不善涌之为,咸谓其无忝厥祖。无着大士故家遗俗而成就者如此。以偈赞曰:“报身圎满,轮补陁小白花。琅圅五千轴,一一悬牙籖。光▯日月明,复道出云雨。哂乃如幻人,幻此如幻境。欲度如幻众,成就如幻事。是事实非实,不实如空花。静寂单复圎,及与第一义,亦与如上事非同亦非殊。洞开楼阁门,入已还复闭。童子敛念时,不隔一丝毫。”

译《四无室记》宣子以内在的三种方法作为根本,建立本性具备的体;又以外在的三种方法加以张大,发挥自身作为器用的功。远榻仿效古意说:‘无生窟中的篆文,缭绕的碧烟称作无声漏。小火炬永不熄灭,然而却是无尽之灯。落日悬在鼓上,观想无量寿佛,不超过寻丈之间。’匾额上写道:‘四无在四无之中,询问清泰津渡。’有人对我说:‘灯就是佛身,镜子就是佛界。在这个世界中,又有大海、弥卢山、原野、低湿地、丘陵、草木、鸟兽、人和非人,全都从佛而生,也都获得佛法的一部分。’为什么还要在西墙设置佛像,凝神观想,却不致力于内观,偏偏向外奔逐呢?于是我告诉他说:‘看见月亮却执着于指月的手指,和忘掉手指相比,哪个更好?忘掉手指而执着于月亮,与执着手指是一样的。灯就是佛身,镜子就是佛界,你已经知道了。却不知道镜子就是月亮吗?佛与灯既不是一也不是二,你认识了药,却还不知道用药的禁忌。药物禁忌反过来就会成为毒,反而会增加病根。’希望达到我的四无,却向南越过而向北驾车,天天奔驰,天天远离,只会更加背道而驰。因此作歌说:‘镜子不是月亮,灯也不是佛;清楚明白地看见,最终究竟是什么?云没有根蒂,天没有边界;流动的光景向西坠落,丝毫没有隐藏。’ 《千佛院记》距离我的故庐不到一舍,有个县叫东关。县城西面冈阜秀整,山势如龙矫健、如凤突起。一座山峰横在溪边,阴影形成怒猊的形状。高耸的石头飞立其上,层层显出千佛,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月。岩壁间有刻字,漫漶得无法辨读。乡里社众祈祷水旱、禳除灾病,都有如回声应答。庆历二年,彭氏建造殿舍,佛院号为寿圣院。某年某月某日,改名广福。子原是张氏之子,年少时就聪慧奇异,游走南方,拜访宿老,执侍天童宏智觉禅师,于是得到他的法要,沉潜燕默,隐藏自己的才学。我四五岁时,祖父一辈的人指给我看说:‘这是有道之人。’淳熙丙戌年创建大阁,仿照内院供奉慈氏,工程将成时去世,由法防实际完成。庆元庚申年,扩建新阁以安置旧殿的一千二百位应真,建筑华美,与子原所建的相当。不久法防也去世,绍圆承接未完的工程,于是全部完备。两座楼阁在烟霏之间翼然展开,与溪山相互映照;补足空缺而带来清爽之气,使一座山丘聚集英华,难道只是产生人文,也又能以环境感化人,使人固有的善意油然而生,初有的善更加增长,恶行不敢不改。这是子原的志愿,而法防和绍圆的善巧,由法防的弟子了因访问孤山南岩的隐居者,说明事情的详情并请我作记,所以我写下这些。我的年纪老了,仍然有登楼远眺的愿望,只是还要扶杖,倚着栏杆远望,幽深探寻,拿起笔来作赋;赋成之后再歌咏,以此慰劳子原、法防和绍圆的辛苦。《乐境记》【湖州】我租住在乐境的榻位后,主人和我倚着栏杆呼唤鱼儿,回忆濠上游览的情景,于是作《濠上吟》。我倚着柱子歌唱说:“多么适意啊,居处多么快乐!鱼儿所忘掉的事情,我又怎么知道鱼儿呢?鱼儿与我和悦相处啊,欢快而愉悦。”主人微笑着作歌说:“这和我所听到的不同。我的老师西之酣酣,上池车轴,九花一花,自己题写旧日的状态来说明乐境,并寄托他的思念,希望所有同盟之人结盟以后,都能言归于好。相信你的快乐确实如此,但这种快乐我不为你取用。”我于是推究他的快乐,把他自己扰乱心志的地方详尽写出,以曲子的结尾收束,并系辞说:“胎莲命慧的提携,封地的严整,净化世俗的纯美。退步叹息于穷空之乐,轻视四禅;这些都记载在契▯中,杂见于传记,没有苦相,其他地方很少能与之相比。难道只是几亩大的宫室,穷尽土木,造出幻化的小丘,蓄积清水涟漪,种植芳香鲜花,把小水洼比作虎眼,与回旋的水流相同吗?即使白天这样谈论,我也已经知道了。只是心,只是国;只是性,只是觉。玉色芬芳的陁利花,从泥滓中芳香地拔出;五浊不能使它污秽,一点尘埃也不能沾附。这种快乐,可以解除百种过失的羁绊,可以解开九类众生的束缚。昧于此理的人却不明白,只把浅小的事当作快乐。” 《福昌院记》【余姚】寺院坐落在游源溪的山坞之间,处在重山南面,独占这里的胜景。建于唐长庆四年,到唐大中五年废弃。钱氏吴越时号称永寿,大中祥符元年赐今额。又过一百九十二年,结九夏制,才在堂中开始正式供养食物,这是从颢诠开始的。杭州普济寺的鉴师,从此地发迹。晚年从方外归来,与清凉行仔一起图谋振兴事业。先建轮藏和钟阁,法堂、两廊依次建成,焕然一新。购置田地三百亩,每年收入七百余斛,可以供给一千人。洗刷数百年来废弃的羞耻,也真是勤劳了。然而废兴也有定数。长庆兴建时,没有谁不希望子孙世世代代在寿域中成就一件善事;大中五年废弃时,也没有谁不希望父祖世世代代在寿域中毁掉一件善事。成就就是长庆,成败就是大中。福昌寺衰败,本来仍是如此。那么后来在吴越时重建,在大宋时建立功勋,难道是偶然的吗?告诫你们,鉴以及源、仔,你们应当一心一意,不要以为守成容易;守成比谋划成功更难。安逸享乐的毒害,比艰苦勤劳更深。谨慎地像最初一样完成最后的事业,以诚意率领众人,扶持这面胜利的幢旗,不要使它倾斜,不要使它倾覆;不要辜负那些节衣缩食、停止饮食来布施的人,这就叫作报答我们的君主以及我们的父母。《资寿寺卢舍那阁记》【平江】高阁华观,与祇树园的形制相互映望,都有大庄严藏这一共同体制。如果只因土木工程轰动旁观者和听闻者,便不耕田、不种桑,那么怎么逃脱祖宗的责罚呢?大概是依照某些经典所说的,以环境摄持心念,使人固有的善意油然而生;但在外物纷扰之际,世俗日益低下,人们相互欺凌、相互争竞,日益厉害。正当他们发怒时,不知道自我惩戒,甚至丧失自身;对于亲人也来不及顾念,即使严刑峻罚,也不足以威慑他们。经过塔庙便叩头举手,这究竟是谁使他们这样做的呢?隐藏在内心中的善性并没有自行泯灭。资寿寺的阁楼建于嘉定三年,住持善通所造。宝庆三年,无聚智涌登阁感叹说:‘高楼美丽壮观,昧于佛理的人未必不会把它当作观赏游宴之所,而失去创建它的本意。’于是把五千多卷经书装入琅函玉轴之中,一一用牙签标明书名;中间安置卢舍那佛和补陁大士,壮丽程度与阁楼相称。凡是听到、见到的人,没有不称善涌做得好,都说没有辱没他的祖先。无着大士承继故家遗风而成就事业,就是这样。用偈赞说:‘报身圆满,轮转补陁小白花。琅函中五千卷经轴,一一悬挂牙签。光明胜过日月,复道直出云雨之上。’ 笑那如幻之人,竟在这如幻境中施幻术。想要度脱如幻的众生,成就如幻的事业。这件事既是真实又非真实,不真实如同空中的花。静寂、单一、复圆,以及第一义,也同上述事情既不相同,也不相异。楼阁的大门洞然敞开,进入之后又重新关闭。童子收摄念头之时,彼此不隔一丝一毫。

资夀寺永丰荘记市田非比丘法。马祖、百丈以十方共住为丛林,则塜间树下者有所归宿。自是资生储蓄寖成俗,建幢树刹,施宅土,营厦屋,立常产,大如甲第,小若编户。有业则赋兴,众多则用繁,必经纪于其能集事者,掌防稽谨,出内制盈缩不足,则持盂四方。此姑苏资夀禅寺永丰荘之所由作。庆元三年,常之无锡浄慧禅寺僧妙琼、妙祖倡二十人,以次裒金洎众施,营膏腴一千八百五十四亩。县官拆而复围者半,田舍农器称是,可裕数干指洗鉢之急。资夀有田,自琼与祖始。方其心初发时,此田已具,微勇往精奋,忍寒苦,甘淡泊,确乎不可防,百罹弗怨,顺处逆境,尚何以集一事若毛髪比,况千五百畮有畸之田哉!咨尔众,欲登加行地,必先资粮。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佛道长逺,久受勤苦,乃可得成。佛语也,百里千里之不啻,上上种性则一超直入。乡者大城,我所化作为止息耳,则法华具载所诣之地,果安在?而中下之流亦复小憩。所谓资粮,岂专在黍稷穜稑与夫禾麻菽麦?倘受此施,终日飰一米未始嚼着,或不动口已咬着沙,则琼与祖毕命为期,尽瘁于是。所成就者戞戞乎其难也,何憾焉!故乐书其事而纪其嵗月,又系之以辞曰:饥兮寒,粥兮饘。饘粥之余,既磨既研,志斯坚,石斯穿。终之以得,兎忘蹄兮,得鱼忘筌。

九龙山重修普泽寺记梓邑十山川俱秀,整发为人文,盖有所自来。唐盛时,文章显者有之,智术显者有之,迨今未已也。郪甲九邑,饶沃壤,美风俗,煮海之富,供县官,一水一石,半在少陵品题中。九龙亦佳处,普泽寺踞山之阳,故老相传作于唐,嵗月莫可考,考于圗▯无闻,殿最古记不及创始。淳熙癸卯,祖辉新华构,拟天台方广,舍半千尊者。丙午复造重阁,焕丽拟内院,以奉慈氏,两朶翼然,防二十八祖于其下。不十年,策成绩至,是尽瘁九年之功也。了相嗣厥志不坠,振始吁亦勤矣。方其权舆之初,无一钱直费,輙数万计,莫非求人,求人之难,难于梯天,不知几摧挫防顿抑,讥呵哂诮斥辱困折之不顾,乃克就此种种荘严,使吝骄封蔽者一歴耳一属目,荡无畛畦,本有之善油然而起,善种芽甲,恶习殄殒。夫岂徒殚财力澒观听,事土木丹碧炫燿浮俗,然后为得也。嘉定甲申季秋既望,辉诸孙宗印为余言其详,余方坚卧小朶之隂,乡梦日栩栩,想念存注歴歴防现,如登春台,心空目明,万象掀露,了无遁形。又若翩然适华胥氏,不皇不王,淳古粹美,作是观已,两忘去来,如睡梦觉,如莲华开。呼印比丘执柬授事,毫忽不遗,悉书以记。妙湛延夀堂记【平江】疾病相扶持,无憾于养生送死,以明王道之本。佛世寖古,建幢刹,栖冷灰槁株腊穹。德茂者却塜间,桑下岚昏雾蚀之患。又为省行堂,以别不老不病,欲其循省日用事。若学之正偏,业之勤荒,行之缺全,思之沉掉,好恶之失中,喜怒之▯私利养,是崇进修,是怠应病授药法,惟一味以治其内,剂砭鍼艾以攻其外。正命小康,幻体亦宁。或又谓之延夀堂,延夀云者,延此者也,夀此者也,非人间世短修延促之谓也。今者反是,乐便安者巧圗其居,耽燕佚者曲求其处,先之以货赂,申之以强援,弗知防与逊为何物,尽巧致曲,畴知志于道者袖手旁顾,泚颡芒背,忍死不为也。一念之忍,傲睨黄髪鲵齿,累然困踣于其外。祖宗成宪遂为具文,往往大丛林亦如之。今妙湛鼎新斯堂,故书近世丛林坠典,以告覆车在前,冀革斯辙。虽然水沬芭蕉,匪石匪金,燕安鸩毒,少壮勿恃,美疢恶石,老病无忽。作如是观,以度生死,则住山月岩某之宰制,耆旧执事某之裁割,勤劳百艰,不徒其为是役也。作于绍定三年仲夏晦,落之于冬。

译《资寿寺永丰庄记》买田并不是比丘的法则。马祖、百丈以十方僧众共同居住作为丛林制度,于是坟间树下的修行者也有了归宿。从此以后,供养生命、储蓄财物逐渐成为习俗;建幢立刹,施舍宅地,营造房屋,建立固定产业,大的如同甲第,小的如同编户。有了产业,赋税就兴起;众人多了,费用就增多;必然要由能够集成事业的人管理,掌管出纳、核查账目,谨慎控制收入和支出的盈亏;不足时,便持钵到四方化缘。这就是姑苏资寿禅寺永丰庄建立的缘由。庆元三年,常州无锡净慧禅寺僧妙琼、妙祖倡导二十人,依次募集金钱以及众人布施,购置肥沃田地一千八百五十四亩。县官拆分后又重新围定了其中一半,田舍、农具也与田地相称,可以宽裕地解决数千人洗钵用饭的急需。资寿寺有田,是从妙琼和妙祖开始的。当他们最初发心时,这些田地就已经具备了;如果不是勇猛前往、精进奋发,能够忍受寒苦、甘于淡泊,坚定不移,不因百般灾难而怨恨,顺处逆境,又怎么能办成哪怕像毫发一样小的事情,更何况是一千五百亩有余的田地呢?告诫你们大众,想要登上更高的修行境地,必须先准备资粮。走百里路的人要住下舂米备粮,走千里路的人要聚集三个月的粮食。佛道路途长远,必须长久忍受勤苦,才可以修成。这是佛说的话。佛道远不止百里千里;上等根性的人则可以一步直入。从前所说的大城,不过是我教化众生、使其暂时休息的地方罢了;那么《法华经》中详细记载的所到之地,究竟在哪里呢?中下根性的人也同样只是小小休息。所谓资粮,难道只是黍、稷、穜、稑以及稻、麻、豆、麦吗?假如接受了这些布施,却整天面对一粒米也从未咀嚼,或者嘴还没有动就已经咬到了沙子,那么妙琼和妙祖就以终身为期限,把全部心力耗费在这件事上。他们所成就的事情艰难至极,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所以我乐于记载这件事并写明年月,又系辞说:‘饥啊,寒啊;粥啊,稠粥啊。稠粥和粥之外,既磨又研;志向这样坚定,石头也能穿透。最终终于有所获得,就像兔子得到了网便忘了兔脚,鱼儿得到了鱼便忘了捕鱼的竹笱。’ 《九龙山重修普泽寺记》梓邑十处山川都很秀美,整饬发扬而成为人文,想来是有来由的。唐朝盛时,有文章显著的人,也有智谋才术显著的人,直到今天仍未停止。郪地甲于九县,土地肥沃,风俗美好;煮海所得的财富供给县官,一山一水一石,半数都在杜少陵的品题之中。九龙山也是佳处,普泽寺坐落在山的南面。故老相传建于唐代,年月无法考察;考察图经也没有记载,大殿最早的记文没有涉及创建始末。淳熙癸卯年,祖辉建成新的殿宇,仿照天台方广寺,安置五百尊者。丙午年又建重阁,辉煌华丽仿佛内院,用来供奉慈氏;两座楼阁翼然展开,防二十八祖安置在其下。不到十年,修建的功绩已经完成,这是耗尽九年心力的成果。了相继承他的志愿而不使它坠失,振始也十分勤勉。当工程开始时,没有一文钱的直接费用,却动辄需要数万,几乎没有不是向人求取;求人之难,难于登天。不知经历了多少挫折、摧折、困顿、压抑,以及讥讽、嘲笑、斥责、侮辱和折磨,他们都不顾惜,终于完成了这样种种庄严的建筑,使那些吝啬、骄傲、闭塞的人一经耳闻、亲眼看到,便荡然无所隔碍,原有的善意油然而生,善根发芽,恶习消灭。这难道只是耗尽财力、轰动观听,修建土木、丹青彩绘来炫耀世俗,然后才算成功吗?嘉定甲申年季秋十六日,祖辉的孙子宗印向我详细讲述了这些事。当时我正紧卧在小朶山的树荫下,乡里的梦境一天比一天鲜明,思念和记忆历历呈现,仿佛登上春台,心境空明,目光清澈,万象显露,完全没有可以隐藏的东西。又仿佛轻快地到达华胥氏之国,不受君王权势拘束,淳厚古朴而纯美。这样观想以后,来去两者都忘却了,如同从睡梦中醒来,如同莲花开放。我叫宗印比丘拿着文书交来事情的经过,丝毫没有遗漏,全都写下作为记载。《妙湛延寿堂记》【平江】让疾病中的人彼此扶持,对养生送死都没有遗憾,以此彰明王道的根本。佛世渐渐久远,修建幢刹,让人栖身于冷灰枯树和腊穹之中。德行丰厚的人避开坟间、桑下岚昏雾蚀的忧患。又建省行堂,用来区别不老不病者,希望他们反省日常事务:学问的正与偏,事业的勤勉与荒废,行为的缺失与完备,思想的沉滞与放逸,好恶是否失中,喜怒是否夹杂私利和供养。这些是崇尚进修、懈怠退转的疾病,应当对症授药;内在的病用同一种药来治疗,外在的病用药剂、砭石、针灸来攻治。只要正当生活稍得安适,虚幻的身体也会安宁。有人又把它叫作延寿堂,所谓延寿,是延长这种生活,使这种生活长久,并不是说人世间寿命的短长。如今却反过来了,贪图安逸方便的人巧妙谋划自己的居处,沉溺于燕饮安逸的人曲意求取自己的位置;先用财货贿赂,再借助强力支持,不知道谦让和退避是什么,耗尽机巧,谁知道那些立志于道的人袖手旁观、惭愧流汗、背脊发冷,宁死也不肯这样做呢?一个念头的忍让,竟使白发老人和鲵齿老人傲慢旁视,拖着疲惫困顿的身体倒在外面。祖宗形成的制度于是成了空文,往往连大丛林也如此。如今妙湛寺重新建造这座堂,所以记下近世丛林败坏的制度,用来告诫那些已经看到前车之覆的人,希望他们改变这条道路。虽然如此,水沫和芭蕉都不是坚石和黄金;安逸享乐如同鸩毒,不能倚仗少壮,美丽的疾病和恶劣的药石,到了老年和患病时不可忽视。作这样的观想来超度生死,那么住山的月岩某主持此事,耆旧和执事某负责裁定安排,辛勤经历百般艰难,也就不只是为了完成这项工程了。绍定三年仲夏末开始,冬季落成。

书云庆宁僧堂记【华亭】庆宁自某年月日,智圎创建若干年,殿宇厨库,容众之具,凡所当有,次第而集者,其徒师训之力居多。又若干年,而僧堂之役未举,缁白之有力者,未尝过而问焉。今成于圆公之孙训公之子,古镜文杲祖作之父,述之子,成之君子曰:“善继志也。”僧堂之作,非古人意,古无招提,况堂耶?自枯木留香后,天下较竒策胜,翚飞炫燿,床榻窓几,惟恐不壮丽。耄耋疾疢,无雾霾风雨暴露之惨,既适既宁,精励胜进,当倍蓰。异时塜间树下,不三宿者,何反无闻焉?方其滑扉防櫺,一单三椽,正因者莫不廪然,反观惕然,内求絶意,死生荣辱,外形骸于死灰槁木,志节独苦于塜树间,不相下,充其所学,饫其心,初不愆先圣决定明训,然后以其所觉而觉他人。答此信施,昧者反是,茍安宅形,防防乌鸢,念念臭腐,坐驰于庸鄙洿杂。今夕何夕,飒然白首,入生死轮,出没异类,靡所底丽,展转酬酢,无有穷已。于戏!释籖岩迥,燕坐石冷,赤城华顶,万八千丈。我念昔者,峻跻巍陟,日死魅匿,草腥虵落,百世之下,道震吴越,举此话头,夜欵古镜,惟此古镜是则,是效苦心,松筠制行,氷檗不独居此堂,无媿焉,抑又率人臻无媿之地。欲镵余文,余则有媿。绍定四年良月旦,潼川北磵记。崇圣院记【江隂】常距江隂逾百里,无招提衲子,暮夜投逆旅,与商贾杂。秋潦冬氷宿,再或信实戾三尺而百丈所呵,尤不小贷。刹树于此中流,一壶也。丹丘智观早出于外,见闻颇习,惕然不啻饥溺,归白父母,愿得所当予之产之直。父母予之巻而来兹,既营薙髪,益自刻苦,裒锱铢,积分毫相攸爽垲,挿草成梵刹。凡所当有者,次第而集。作于绍定元年,白礼部给临安府钱塘县崇圣院废额,甲乙焚修以待云水。访北磵隠居,伦次其事,乞纪嵗月,则谓之曰天地间宁欠尔把茒也。今夫人之子,子曰伊吾,上口必曰释氏炽。王泽熄,王泽熄则害中国,蠧四民,又何汲汲此役嗾其喙哉?观曰:子何见之晚也?六騑渡江扈而至者矍起,为侯伯戚里内侍赐寺恩宠,厥父祖金碧照耀西湖南北,操墁入其门。一世阅防兴废,洎烟冷灯防之不嗣,与夫豪力盗据而不复振者何限?我之所作,拾其残弃之余,移寘荒寒寂絶之地,俾缁白不相紊避。三尺百丈之禁,孰曰不可?子独不闻荆国王文公云:方今乱俗不在佛,乃在学士大夫沉没利欲。欧阳氏则曰:修仁义以胜之,仁义胜吾死无憾。余不怿其言,不能敓也。兴圣寺大悲阁记【华亭】具千手眼,若两目两臂而不自多,登地已前未易议。运两目两臂,若干手眼而不自少,等觉妙觉则多多益办。过此以往,则佛地无量圣身,歴尘沙刼作所难作,办所难办。从闻思修入三摩地,获二殊胜。始一目二目而千万目,乃至八万四千烁迦罗目;一臂二臂而千万臂,乃至八万四千母陁罗臂。目自鉴觉而不知鉴觉,手自执捉而与执捉,忘各安所安,不相违碍。手眼可尽其应无穷,如风行空,吹万不同,或不鸣条,涛山撞舂。及其止也,土囊孰封?如月初上,清涵万水,影分无数月,岂有二?及其入也,银阙罔闭。如春在花,如意在▯,意兮不传,春兮不言。倥侗小智,斟酌圣量,如囊流萤,拟炽燎原。又如防空欲,谐金石,不知人人圎具此妙。借灯玉座,初非髙广大,荘严藏本无关钥。绍兴九年十月,华亭兴圣寺火,千手眼大士岿然瓦砾中。命妇卫氏载之以归,居无何,梦好女子谓之曰:「盍送我还!」觉而异之,烧香拜像,前忆梦中女子惟肖。涓吉防其入,寘诸僧堂。乾道初,议整缀残缺,大参政钱公某寔为之倡。寺僧互相其事,像复完好,光烛霄汉。行恭恵辉者,迹光所自得之于莲趺右趾。聚族而谋曰:「洪觉着灵,隂翊孝治,宜崇阁以尊事。」若云浄藏如莹,跃然相和。未几,恭与云逓迭而逝。莹曰:「逝者如斯,志未尝往也,愿借一臂力以毕余志。」自淳熙初讫嘉定癸酉嘉平,策勤茹苦三十年,乃克承奉。大士于中复道上,安三世佛,藻棁灿霞,丹楹焕日,翼然横陈,出云雨上。诸庄严事莫不伟特,宜考绩而嘉成功,故系之以辞曰:「泠泠兮载熹,炎炎兮廪而山移兮数莫移,玉石兮俱焚,玉兮温其钱之信。由卫而敬,信既孚,所敬者尽载饰兮载完,光奋夜兮斗寒,碧瓦兮层翚,复道兮云齐,纳月兮璇题,焕金碧兮陆离,同盟兮安之,俟如莹兮一防。」超果寺懴院记【华亭】

译《书云》《庆宁僧堂记》【华亭】庆宁寺自某年某月某日智圆创建以来,经过若干年,殿宇、厨房、仓库以及容纳大众的设施,凡是应该具备的东西,逐步聚集起来,其中大多是他的弟子师训的力量。又过了若干年,僧堂工程仍未兴建,僧俗中有力量的人也从未过问。如今由圆公的孙子、训公的儿子、古镜文杲祖作之父、述之子完成;成事的人说:‘这是善于继承志愿。’僧堂的建造并非古人的本意,古代尚没有招提,何况有僧堂呢?自从枯木留香以后,天下比较奇特、胜过他处的建筑,檐角飞翘、光彩耀目;床榻、窗户、几案,只怕不够壮丽。老人和病人没有雾霾、风雨、暴露的惨苦,既舒适又安宁,精进修行、不断上进,应当加倍增加。往日住在坟间树下,不住满三夜的人,为什么反而默默无闻呢?正当他们关上滑门、倚着窗棂,一张禅床、三根椽木时,真正悟入佛法的人无不凛然自省,回头观察而警惕;内心追求断绝一切意念,把生死荣辱置于外,如同死灰枯木;志节独自在坟墓树木之间受苦,也不肯自我降低,充实自己的学问,使内心得到满足,从来不违背先圣确定而明白的教诲,然后以自己所觉悟的去觉悟他人,以报答这一信施。昧于佛法的人却相反,只求安稳地保护肉身,防备乌鸦和老鹰,念念不忘臭腐之身,坐在那里却驰逐于庸俗卑鄙、污浊杂乱之中。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转眼之间已经白了头;进入生死之轮,在不同种类中出没,没有可以安定依附的地方,辗转应酬,永远没有穷尽。唉!释籖岩高远,燕坐之石清冷;赤城、华顶高达一万八千丈。我想起从前,攀登险峻高山,太阳落下,鬼魅隐藏,草木腥湿,蛇虫坠落;百代之后,道法震动吴越。我提出这个话头,在夜里款叩古镜;只有这面古镜才是准则,才能体现艰苦用心。以松竹为操守,以冰檗为节,不独居于这座僧堂也无愧,并且还率领众人达到无愧之地。想要刻写我的文章,我却感到惭愧。绍定四年良月初一,潼川北磵记。《崇圣院记》【江阴】常州距离江阴超过百里,没有招提寺供僧人投宿,僧人夜晚投宿旅店,只能和商人混杂在一起。秋天积水、冬天结冰时住宿,甚至有时确实违反三尺法令和百丈清规的呵斥,更不会得到丝毫宽贷。在这里的中流建立一座佛寺,就像在水中放置一个壶一样困难。丹丘智观早年出家在外,见闻颇多,警惕得如同自己饥饿溺水,回来告诉父母,希望得到应当由他们给出的产业价值。父母把这些钱财交给他,他带着钱来到这里,既已营建剃发出家的寺院,便更加刻苦自己;积聚细小钱财,逐分逐厘寻找一处平坦高燥的地方,插草为标,建成佛寺。凡是应当具备的东西,逐步聚集起来。绍定元年建成,得到礼部给临安府钱塘县崇圣院的废额,甲乙两班僧人焚香修行,以等待云水僧人。智观访问隐居北磵的人,整理事情的次序,请求我记载年月,我对他说:‘天地之间难道会缺少你搭一间茅屋的地方吗?如今人家的儿子,你说是伊吾,开口便说释氏兴盛。王泽熄灭了,王泽熄灭就会危害中国、蛀蚀四民;那么为什么还要急切地对这项工程鼓唇催促呢?’智观说:‘你怎么见识得这样晚呢?六騑渡江、随驾来到这里的人,突然兴起成为侯伯、外戚、内侍,蒙受赐寺恩宠;他们的父祖宅第金碧辉煌,照耀西湖两岸,拿着泥铲就进入其门。世代经历兴废以后,直到烟冷灯暗而后继无人,以及被豪强盗贼占据、不能再振兴的寺院,又有多少呢?’ 我所做的,是拾取他们残弃剩余的东西,把它移置到荒凉寒冷、寂静隔绝的地方,使僧俗彼此不相混杂,也互相避让。三尺法令和百丈清规的禁令,谁说不可以呢?你难道没有听荆国王文公说过:‘如今败坏风俗的,不在佛教,而在学士大夫沉溺于利欲。’欧阳氏则说:‘修养仁义来战胜它,只要仁义胜过利欲,我死也没有遗憾。’我不喜欢他的说法,却不能驳倒他。《兴圣寺大悲阁记》【华亭】具备千手千眼,好像只有两只眼睛、两条手臂却不自以为多,这在登地以前并不容易议论。运用两只眼睛、两条手臂,如同有若干手眼却不自以为少;到了等觉、妙觉境界,手眼越多越能办事。再往上,就是佛地无量的圣身,经历尘沙劫,去做难做的事,完成难以完成的事业。从听闻、思考、修行进入三摩地,获得两种殊胜。开始只有一眼、两眼,后来成为千万只眼,乃至八万四千烁迦罗眼;开始只有一臂、两臂,后来成为千万条手臂,乃至八万四千母陁罗臂。眼睛自行照见觉悟,却不知道自己在照见觉悟;手自行执持,却与执持之事相应;忘掉各自所安置的地方,却彼此不相违碍。手眼虽然可以穷尽,所应现的作用却无穷无尽,如同风行天空,吹动万物各不相同;有时不使树枝发声,有时却像巨浪撞击高山。等到风止,谁能用土袋封住它呢?如同初升的月亮,清光涵映万水,影子分成无数个月亮,难道真有两个吗?等到它进入时,银色宫阙没有关闭。像春意存在于花中,如意念存在于琴弦,意念不传达,春天也不言语。浅陋幼稚的智慧,妄自揣度圣人的境界,如同袋中流萤,想和燎原大火相比。又像虚空中的欲望,想与金石相谐,却不知道人人圆满具备这种妙性。借灯玉座,并不是从来就高大广大;庄严之藏本来没有门锁。绍兴九年十月,华亭兴圣寺遭火,千手眼大士在瓦砾中巍然不倒。命妇卫氏把它带回家,住了不久,梦见一个美丽女子对她说:‘为什么不送我回去?’醒来后觉得奇怪,便烧香礼拜佛像,眼前的佛像与梦中女子完全相像。她选定吉日,将佛像迎入寺中,安置在僧堂。乾道初年,商议修整残缺之处,大参政钱公某实为倡导者。寺僧互相协助完成此事,佛像又恢复完整,光明照耀云霄。行恭惠辉,从佛迹光明中得到这尊像,所在是莲花座右脚趾。众人聚族商议说:‘洪觉显现灵验,暗中辅助孝治,应当建造高阁来尊崇供奉。’如云、净藏、如莹都欣然响应。没过多久,恭与云相继去世。如莹说:‘逝者如流水,志愿却从未离去;愿意借助一臂之力来完成余下的志愿。’从淳熙初年至嘉定癸酉年嘉平月,勤劳刻苦三十年,才得以承奉完成。大士安置在阁中复道之上,三世佛安置其间;藻井和彩绘灿若霞光,朱红楹柱明亮如日,楼阁翼然横陈,凌驾于云雨之上。各种庄严设施无不宏伟奇特,应该考察功绩并嘉奖成功,所以系辞说:‘清冷的光啊,又承载着光明;炎烈的光啊,又使人凛然。山可以移动,命数却不可改变;玉石一同焚烧,玉依然温润,钱氏的信用也是如此。由于卫氏而生敬意,信用既已确立,所敬奉的佛像全都装饰完备;光明奋发,压过寒夜星斗;碧瓦层层,飞檐高翘;复道与云齐,月光收入璇题;金碧灿烂,色彩斑斓。同盟之人安然于此,等待如莹一同完成这项事业。’ 《超果寺忏院记》【华亭】

懴不在堂,在乎本心。至到恳恻,循省往谬,自愧自悔,一洗涤已,永防相续。才萌辄夷,毋使滋蔓。以事法显,事融理偏,是则名为真懴。悔处功用虽至,已第二月。佛言世二徤儿,一不作,一能懴。不作则自至于规矩准绳,视听言动,焉往而非中,焉往而非正。能懴则发露,发露则克己。己私既尽,白圭青铜,一▯磨拂,永谢尘玷。虽然未若不作之为愈也。懴摩改过也,改过不吝,圣贤所赞。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皆徤者也。徤生勇,大勇也,义理之勇,非血气方刚,好勇鬬狠之勇也。不然,畴能一鉏永尽余蔕,如焦谷芽,如石女儿。华亭超果寺火后,独懴院未复。比丘道元视祖居旧址,久矣菑翳,乃斩蓬藋,剪榛棘,因其姐氏易箦时,余妆在奁,结奁付元,琅琅遗言,务成此段竒了了,不及其私慨慷竒男子,生死之际,不是过。元感其诚,益罄其长。洎犹子某氏之施,市材选良,呼集梓人,作于绍定四年二月二十八丁丁。斧斤不日成之,髙广雄壮,轮奂鲜丽。懴室严密,禅观靓邃,饭食▯行,解衣防礴,各得其所。然后檀施市田,各为行人,了一日入期费绵绵▯瓞,与此懴利,它自利相终始。因作而言曰:万生扰扰,均为目前之谋,一息惶惶,谁作身后之计?若元之姐氏者,目前身后俱无憾。微元又孰使承其托?九里法喜院佛殿记【吴江】塔庙之制,晋魏所严尚矣。斥像及殿,徳山也。既而复其故,何前倨后恭也耶?吾尝究其说矣。别传之妙,在直指;即吾心见佛性,天真万悳,无相万间,皆吾性具。见量方其柄此能事,壁立千仞,设殽函之固。乃以两雄不俱立为之説,使大乗器一超直入,辈▯觉向上人,遂有岩头、雪峯勃然作兴,鼓行而南。昭昭掲日月,方是时也。斥斯振,仆斯起,是谓不壊世间相而操纵自若也。佛者,觉也。竺云佛,译云觉。或曰能仁,以仁觉人。曰大觉,中虽屡迍,不啻秦火力排,痛诋于雄辩之口而不加损,极崇尽敬于不世出之主而不加益。口舌狺狺,爱憎纷纷,只益自劳,匪戾吾正法喜。大殿之再造也,伟特壮丽,冠冕众刹。爰有檀度叶为着姓,富而知教,楷式里闬。寺之文显,戒诠素以质实格人,卒赖其族风动信施。五六比丘従而和之作,于绍定戊子某月,越二年二月而成。然后恵日师永造佛及侍卫如七金山十八开士,序列左右,使见闻者若天台悟旋陀罗尼于法华见灵山俨然未散。既识其实而系厥辞,辞曰:空王嗣芳,遗像有严。世出世间,载仰载瞻。踞芬陁花,若聆其音,即而扣之,寂寂若瘖。谓其果瘖,则为谤佛;曰其有声,厥听斯惑。有无两忘,其声琅琅,石湍激风,舌相广长,徧覆大千。说尘沙偈,偈无数字,字无数,义防字寻,义入海算沙,得一实义,如空中花。空花无蒂,义眇朕兆,归根反初。十目并照,云敛义天,洞然八荒巍巍,絶言海印发光。喜祥楼记【通泉】事神如事亲,神则享;薄亲而厚神,神则羞。然则佞神非孝也。聪明正直者弗享。或曰:“敬鬼神而逺之,既闻命矣,未闻孝则谓之曰。”孔子称禹曰:“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未有孝乎鬼神而薄其亲者。此苏恱之之拓地迁庙于爽垲,厐正黼之倡众飞楼于空碧,遂获男子之祥而昌其后。盖得事神如事亲之道。作于嘉定丙子九月十四日,越两年而成。轮奂不减白崖。白崖今曰玉屏。隔江有唐拾遗陈子昻庙,余少时往来庙下,望玉屏如削,楼观揷嵌岩如化出。某年月日厄于火,新庙未见也。少陵杜工部过射洪作诗五篇,至今山川为之晶明。拾遗读书堂在金华山,并故宅则擅其一二语,不及神至今黯然有遗恨。抑重文德名节为风俗劝略诸竒伟壮丽之观耶?辞以补其阙,俾修嵗时之祀者歌之。辞曰:云生兮洲西,楼逈兮云低,练绕兮屏开,横翔兮水中坁。翼翼兮天四垂,驷晴虹兮跨淩烟,霏绚兮阳精,惨兮隂机。人歌吉祥,物无疠疵,丰洁兮盛粢,社酒兮淋漓,抚长江兮载酾。澄心院藏记【通泉】

译忏悔不在外在的仪式,而在于本心。必须达到恳切深痛的程度,反省过去的错误,自惭自悔,把它彻底洗涤干净,永远防止过失继续滋长。过失才一萌发就应立即铲除,不让它蔓延。以事相来显明佛法,拘泥事相而偏离义理,这就叫作真正的忏悔。虽然悔过之处功效已经做到极致,但终究还是晚了一个月。佛说世间有两种健儿:一种是不作恶,一种是能忏悔。不作恶,就自然达到规矩准绳的要求,无论视、听、言、动,哪里不是合乎中道,哪里不是正当的呢?能忏悔,就会把过错发露出来;发露出来,就能克制自己。私欲既然除尽,就像白圭和青铜经过一番磨拭,永远辞别尘垢污点。即便如此,还是不如从一开始就不作恶。忏摩就是改过。改过而不吝惜,圣贤都称赞。犯了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这些都是健儿。健儿能生出勇气,是大勇,是义理之勇,不是血气方刚、逞强好斗的勇气。不然,谁能像用锄头一样把残余的根蒂永远除尽,像焦谷不再发芽、石女不生孩子那样呢?华亭超果寺遭火灾后,只有忏院尚未恢复。比丘道元查看祖居旧址,那里长久以来荒芜蔽塞,于是砍除蓬藋,剪去榛棘;又因他姐姐临终换衣时,把余下的妆奁结成妆奁交给道元,留下铿锵有力的遗言,务必要完成这件奇伟而明白的事业。她没有顾及自己的私事而慷慨激昂,真是奇伟的女子,在生死关头也不过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道元感念她的诚意,更加竭尽自己的才能。等到他的侄女某氏捐施后,便购买材料、选择良材,召集木匠,于绍定四年二月二十八日开工。木工不久便完成了,建筑高大宽广、雄伟壮丽,焕然鲜明。忏室严密,禅观清幽深邃;饮食、出行、解衣、休息,各得其所。后来檀越施主购买田地,分别作为行人之用,了结每日入期的费用,使其源源不断;这些利益与忏院的利益彼此相继,也使施主自身从始至终都得到利益。于是作铭说:万物纷扰,都是为眼前打算;一息尚存而惶惶不安,又有谁替身后作打算?像道元的姐姐这样,眼前和身后都没有遗憾。若不是道元,又有谁能承受她的托付?《九里法喜院佛殿记》【吴江】塔庙的制度,在晋、魏时期就已经非常严整了。斥毁佛像和佛殿的,是德山。后来又恢复原状,为什么先前傲慢而后来恭敬呢?我曾经考察过其中的道理。别传的妙处,在于直指人心;当下从自己的心中见到佛性,天真具足一切功德,无相而具足一切法门,这些全都由我的本性具备。见地和器量,正是这件事的根本;它高峻如千仞峭壁,设置了坚固的关隘。于是有人提出两位雄杰不能同时并立的说法,使大乘根器的人一超直入,也使那些玄觉、向上之人,于是有岩头、雪峰等突然兴起,鼓行向南。光明昭昭如同揭示日月,正是这个时候。斥毁者因此振作,毁坏者因此重新建立,这就叫作不破坏世间形相而能自如地操纵。佛,就是觉。天竺称佛,译作觉;也有人说是“能仁”,因为能以仁心使人觉悟;又称“大觉”。佛教虽然中间屡遭困厄,简直像秦火焚书那样受到排斥,即使在雄辩的口中遭到痛斥,也没有因此受损;即使受到不世出的君主极度崇奉敬重,也没有因此增加。各种喧嚣的议论、纷杂的爱憎,只是徒然使自己劳苦,并不能违背我的法。法喜院大殿重建后,伟大奇特而壮丽,冠绝众寺。叶氏是当地著名的檀越,富有而懂得佛教,是乡里的楷模。寺院的文章声名显著,戒诠一向以质朴诚实感化人,最终依靠他的家族风气感动了信众施主。五六位比丘相继应和,于绍定戊子某月动工,过了两年,到二月完工。后来惠日师长久营造佛像以及侍卫,像七座金山和十八位开士那样,排列在左右,使见到和听到的人仿佛天台宗人在《法华经》中悟入旋陀罗尼,见到灵山仍然庄严地存在而未曾散去。既然了解了它的实际情况,便附记其辞说:空王的后嗣流传芳泽,遗留下的佛像庄严肃穆。世间与出世间,都仰望而瞻礼。佛坐在芬陀利花上,仿佛听见他的声音;走近叩问,却寂静无声,仿佛是哑人。若说他果真无声,便是诽谤佛;若说他有声音,听者又会迷惑。有和无两者都忘掉,声音仍然琅琅,如石间急流激荡风声;舌相广大绵长,遍覆大千世界。宣说尘沙般多的偈颂,偈颂没有固定的数目,文字也无穷无尽;义理防备着从文字中寻求,义理深广如入海数沙,想得到一个真实义,也如同在空中寻找花朵。空花没有根蒂,义理幽微到没有征兆,最终归根返本。十双眼睛同时照见,云雾收敛,义理之天显现,洞彻八方;巍巍然不可言说的海印发出光明。《喜祥楼记》【通泉】侍奉神灵如同侍奉父母,神灵才会享用祭祀;怠慢父母而厚待神灵,神灵反而会感到羞愧。因此,谄媚神灵并不是孝。聪明正直的神灵不会享受这种祭祀。有人说:“敬重鬼神而远离它们,我已经听到孔子的教诲;却没有听说孝敬鬼神就叫作孝。”孔子称赞禹说:“我对禹没有什么可以非难的了,他自己的饮食很菲薄,却把孝心用于祭祀鬼神。”没有孝敬鬼神却薄待亲人的道理。这就是苏悦之拓展土地、迁建庙宇于高爽干燥之处,厐正黼倡导众人建造飞楼于青天之上的原因,于是获得了男子的吉祥,使后代昌盛。大概是得到了侍奉神灵如同侍奉亲人的道理。建于嘉定丙子九月十四日,过了两年完工。建筑的壮丽不减于白崖。白崖如今叫玉屏。隔江有唐代拾遗陈子昂的庙,我年轻时曾往来庙下,远望玉屏如同削成,楼阁插入嵌合的岩石,仿佛从中化现出来。某年某月某日遭遇火灾,新庙还没有见到。少陵杜工部经过射洪,作诗五篇,直到今天山川仿佛还因此晶莹明亮。拾遗读书堂在金华山,加上故宅,也只占据了其中一两句诗的意思,却没有写到神灵,至今令人黯然遗憾。还是应当重视文章、德行和名节,以此劝勉风俗,而略去那些奇伟壮丽的景观吗?我作辞来补足它的缺漏,使修习岁时祭祀的人歌唱它。辞说:云从洲西升起,楼阁高远而云气低垂;白练似的江水环绕,屏山敞开;横飞的鸟儿翔于水中沙洲。四面天空庄严地下垂,四匹快马驾着晴虹跨过凌烟;阳光灿烂而绚丽,阴气惨淡而沉暗。人们歌唱吉祥,万物没有灾病瑕疵;祭品丰盛洁净,社酒倾泻淋漓;面对长江,装载着酒器尽情斟饮。《澄心院藏记》【通泉】

佛所説▯一味之雨,三草二木所泽各异,根差性殊,岂雨之咎?车轴之滴,匪海莫容,大心溟渤乃克堪受,涵摄其义曰藏,运行其説曰轮。舍藏无以蕴其奥,非轮无以发其用。第二义门,特出巧思,制成八觚八窓,玲珑面面,层室以贮琅函,以绚金碧,以拟覩史。大庄严藏,枢正厥中,以静以应,一机潜发,飘风疾旋,若翻地轴,使海水立荡,胸决眦倐尔如砥。曰此权道,防心以境。嘉定五年三月初十,通泉澄心兰若殿以寘藏。十二大士瑠璃光、炽盛光、幻出环堵岩石间,俨然大光明藏,各质所疑。又疑东方尘刹神力断取,闻輙意消,况见者耶?此祖意觉证善巧所自出。法尧先造大部四合八百四十巻,祖意觉证又足以五千四十八巻。是役也,动以万计,倒槖不留一簮,直余出诸施者落之于嘉定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十年间关亦勤矣。噫▯来白马寺止四十二章,先觉诸贤华竺接武所致者半满未具,取一阐提生公受摈,再译法华,什师防耻,壁观沙门则有楞伽四巻,新州樵者止闻金刚半偈,小龙湫破句读于海眼任灌家未终轴于圎觉藏乘之备莫盛于斯,宜极▯臻奥▯心契初眡前日相倍蓰,曷反寥夐无闻焉?虽然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余喜澄心龙藏无缺文也,亦作是説。鹤记【常州天庆观】鹤可狎乎?九臯戞然,不可狎也。曩常乗轩,倐然而来也。何故回初度学?回者毕至,鹤也。胎仙庸知夫弗与回?骞腾下上于瑶瑟三叠,而婆娑焉。或曰诞防,又曰百兽率舞于击石拊石,乐之和也。与天地旁宣人和,发于天地间,而胎仙格又奚诞?若夫▯裳迅飞,缟衣翔鸣,歩虗古坛,寥阳广庭,了斯觌,聪斯聆。是日也,敛隂纵晴,耸瞻万人。长兴狱记【代人】天下之至平,莫如天子之法。侧持则欹,古今之常道,莫如圣人之▯。不通则泥,囹圄则尽其情伪,而后付诸法。引经以参证,俾不失其当。于廷尉时,天下无寃民,用是道也。后世狱市,若龙断豪压,则鬻豪;巧诱则鬻巧;利防则鬻利;祸怵则鬻祸。茍可以利已害人者,靡不为也。死于棰楚,死于桎梏,死于冻馁,死于疾疫。堂堂之生,遂为瘖痖,无所申愬之死。天子之法,适足以黼黻其私。余试兹邑,诸老先生惧余不足任此繁剧,则谓之曰:「昔为此邑者,亦人耳。前政之善,吾师之不善,不由也。茍择其易将难者,谁属乎?」既至,视板帐棼如丝,防稽之籍烂如糜。订之所闻,则老奸猾胥,支辞蔓説。静而求之,而不得其眹;眇而索之,惨淡意象,差一二相应。既而轩豁呈露,尽得其要。俗虽悍,不鄙夷之;讼虽嚚,不淹回之。信稍孚,凡所以固陋者,一日必葺。狱最圮,岌岌欲压,囚系在其下,輙栗栗。遂痛自撙节而一新之,俾不幸而至是者,得其所。示以字民者,加恵于此。一本于诚,以吾之诚,格其所固有之善,相警饬于一家,由家而井,由井而乡,由乡而邑。仁不胜用矣。然则悍俗之与嚚讼,抑有瘳焉。是役也,作于某年月日,逮月日而落其成。

北磵集巻三

译佛所说的一味之雨,滋润三草二木,各有不同,根性有差别,难道是雨的过错吗?车轴上滴下的水,不是大海就无法容纳;只有心量广大如海的人,才能承受它。把它包容摄取的意义叫作“藏”,使其运行流通的教说叫作“轮”。没有藏,就无法蕴藏它的奥妙;不是轮,也无法发挥它的作用。第二重义门,特别表现出巧妙的构思,制成八角八窗,四面玲珑;层层屋室用来收藏琅函,以金碧装饰,以仿效覩史天。大庄严藏的枢纽正在中央,能够安静也能够应变;一个机括暗中发动,便像疾风飘旋,又像翻动地轴,使海水竖立翻荡,胸中像决开、眼睛倏然明亮,顿时平坦开阔。有人说这是权宜之道,以外境防护内心。嘉定五年三月初十,通泉澄心兰若的殿堂用来安置经藏。十二位大士,琉璃光、炽盛光等,仿佛从四周岩石之间显现出来,俨然是一座大光明藏,各自回答人们的疑问。又怀疑这是东方尘刹以神力截取而来,听说便使人心意消解,何况亲眼见到呢?这就是祖师意旨和觉悟证入的善巧所由产生之处。法尧先造大部经四合八百四十卷,祖师意旨与觉悟证入又足有五千四十八卷。这项工程耗费以万计,倾空钱囊而不留一簪;直接从施主处取得的捐施,落成于嘉定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十年之间跋涉艰难,也算勤苦了。唉!从前白马寺只留下四十二章,先觉诸贤和华夏、天竺相继而来的成果,有一半已经完备而另一半尚未齐全;取一阐提之说的生公受到排斥,重新翻译《法华经》的鸠摩罗什为了前译之耻,壁观的沙门则有四卷《楞伽经》;新州的樵夫只听到《金刚经》半偈,小龙湫在海眼任氏家破句读经,到《圆觉》藏乘的完备,没有比这里更盛大的了。既然应当极尽玄妙深奥,专心契合最初的本旨,远胜于前日,为什么反而寂寥遥远、无人知晓呢?即便如此,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只要肯做,也可以达到同样的境界。我喜爱澄心的龙藏没有缺文,也作此说。《鹤记》【常州天庆观】鹤可以亲近吗?九皋传来的清越鹤鸣,说明它不可亲近。从前它曾乘轩车而来,忽然又来了。究竟为什么回到最初的地方学习?所谓“回”就是全部到来,也就是鹤。胎仙怎么会知道它不和“回”同来呢?它在瑶琴三叠的乐声中上下飞腾、婆娑起舞。有人说这是虚诞,又说击石拊石时百兽跟着起舞,因为音乐和谐。音乐与天地一同宣扬人和,发自天地之间;胎仙来临又怎么会是虚诞?至于玄色衣裳的鹤迅疾飞翔,白衣的鹤盘旋鸣叫,在古坛上凌空而行,在寥阳的广阔庭院中;看清了这一切,听清了这一切。当天,阴气收敛而晴光放开,万人都高高仰望。《长兴狱记》【代人】天下最公平的东西,没有比天子的法律更公平的了。秤若偏持就会倾斜,古今最平常的道理,没有比圣人的教诲更平正的了。不通达就会陷入泥淖;进入监狱后,要穷尽事情的真伪,然后交付法律处理;引用经典来互相参证,使判决不失恰当。在廷尉任职时,天下没有冤民,靠的就是这个道理。后世的讼狱,像在市场上设置关卡、豪强压迫那样,便贩卖豪强;巧妙诱骗,便贩卖巧诈;以利益为诱饵,便贩卖利益;以祸患恐吓,便贩卖祸患。只要能够使自己获利、使别人受害,没有不做的。有人死于鞭笞,死于枷锁,死于冻饿,死于疾病和瘟疫。堂堂的人生,最后竟变成不能说话、不能申诉的死亡。天子的法律,恰好只足以装饰他们的私欲。我任职这个县时,几位老先生担心我不能胜任这种繁重的事务,便对我说:“从前治理这个县的人,也是人而已。前任治理得好或我的老师治理得不好,都不是由我决定的。如果只选择容易的事而把困难的事推给别人,又能归谁呢?”到任后,我看见文书簿册纷乱如丝,防稽的簿籍腐烂如泥。把听闻的情况加以核对,发现老奸巨猾的胥吏总是支吾其词、牵枝蔓引。静下心来追查,却得不到端倪;仔细寻索,只见惨淡的迹象,勉强有一两处相互应合。后来事情豁然显露,终于完全抓住了要领。民俗虽然强悍,却不轻视他们;诉讼者虽然喧嚣,也不拖延他们。信用渐渐得到确立后,凡是因为简陋而需要修整的地方,一天之内都必定修葺。监狱最为破败,摇摇欲坠,仿佛要压下来,囚犯被关在下面,常常战栗不安。于是我竭力节省费用,把它彻底翻新,使那些不幸来到这里的人得到安置。向人们表明,治理百姓的人应当在这里施加恩惠。一切都以诚意为根本,用我的诚意感发他们本有的善性,使一家之内彼此警戒劝勉;由一家推广到一井,由一井推广到一乡,由一乡推广到一邑,仁爱就没有用不尽的地方。这样看来,强悍的民俗和喧嚣的诉讼,或许也能有所改善。这项工程始于某年某月某日,到某月某日完工。《北磵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巻四宋 释居简 撰澄心寺华严阁记【通泉】佛富贵具诸杂花,杂花富贵备诸大庄严藏,不得其门,则重重帝网,歴歴镜像,无邉刹境,何自而觌?阁名华严,作而象之。然则行布圆融,理随事徧,圎融行布,事与理融,理事一如,事事无碍,而土木金碧,较竒荐巧,曲尽人为,岂能彷佛?是故童子敛念,六扉洞开于慈氏弹指声中,及其既入,六扉还阖,譬如壮士屈伸臂顷,果圎旷刼,不觉不知,身徧诸楼阁中,一一楼阁皆有弥勒,从初心至究竟,处处种种事得妙法门,与诸前闻,如海一味,得此味已,无量差别,无量蕴奥,翻澜之问二百,建瓴之答二千,于此味中染指可了。是谓童子一生成佛。淳熙十五年,澄心院比丘觉如建大阁,造善才南询百一十城,与所询知识于其上绘二十五圎,通于其下,则师照智演为之防,三比丘愿力所成就,何以格檀度乐施而懋厥功也耶?越防年落其成,而系之以辞,辞曰:阳精升云岑,楼先明溟渤,潮生畎浍后盈,月印万水罔间渭泾,风鼔众窍飂飂同声,法霆始震,蛰户撤扃,意大乘器,即观厥成,如日之升,如海之淳,如月皎皎,如风泠泠,矧乃中下其智,挈瓶既自满假,又臧厥贞,各衒其照,爝火腐萤,朅来防中,瞽视聩听,遂使巨镛噎于寸筳。是阁之作,惟仪惟刑,盍于是中破尘出▯。长兴箬溪楼记【代人】旧亭枕谿,因谿得名。某年月日,某建县,有重客馆,縠必于是。阅歳滋久,屋老弗治,流为旗亭,躏蹂不禁,寖圮寖斥,椽差梠脱,藩垣委顿。吏困簿书,期防加以悍俗嚚讼,汲汲剖决,日不暇给。及▯者欲去,未行。逆旅狭隘,回翔意绪,庸免悠然独酌,栩栩半炊之叹。于是喟然口与心语曰:「万室之邑,舟车要冲,因仍固陋,若是其至也。」乃纾厥思,规橅于胸中,未以语人。一夕风雨仆亭,若相厥志,岂天地间物乗除于数,而存诸其人耶?抑山川之灵,思革其旧而新夫?清淑之气,以振厉文物耶?于是凖直市材,俾其乐输,鸠工于豫,不▯其时。撤亭而蜚楼若干楹于亭址,作于某年月日,逮某年月日而成。畧其巧坚以圗其久,去其丽壮以圗其固。学官再新,相与面势,练澄漪漪,半楼夕霏,鸳铺翼翼,崇檐晓碧,市声逺耳,万窍风止,卞云露青,双瞳电明。部勒山川气象,成一都防,可以拊长筵,展清流,策休暇,余景婆娑,吟啸商评,得失求无厉于民,以告夫志尚与我同而登斯楼者,如防吾庐,嗣而振之,俾勿壊。因作而歌曰:「安得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再歌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顔。」某也鲁,敢用前闻,以俟来哲。善拳圆通阁记【宜兴代人】徴心心忘,执忘自戕;辨见见泯,执泯亦尔。瞿昙所以防初,开示如来密因,为新学修证之本,策勲宻因,安住大乘,励大乘器,择圆通机,应圎通根,以教阿难及诸四众。文殊承防,领此妙选,二十有五,登地亚圣,各陈昔因。补陁大士,青钱万中,余虽审谛,弗当其根,是故大士独任斯托。眼既闻闻,耳亦见见,六用互举,非证不识。此方教体,其惟音闻,闻性精明,所入常寂。风豗偃溪,砾抵庭竹,若合符节,如空涵空。自昔至今,得此门者,其数无量,终尽未来,巧厯莫数。阁名圎通,盖取诸此,俾圆通根从此中入。尔时北磵从座而起,驾言出逰,歩向上层,式瞻轮奂,倚楹晚眺。贺燕未乳,求友莺老,悠然一声啼破幽寂。方是时也,普门不钥,洞开六扉八窓,澄鲜昭晰,万象尘刹,幢盖薿薿,原隰窈窕,涧壑嵌谷邃窦,山云溪月,莫非大士小白花岩自它受用境界,种种殊胜,种种如庄严藏,宏博壮丽,不劳弹指。如大圎镜,物来斯照;如帝网珠,交光相罗,影见重重,无在不在。则是阁之作也,直显胜妙家风,革人险隘邪伪,同归广大之正,恶习日霣,善日頴楙,更相渐磨,丕变风俗,带牛佩犊,知所深耻。是道也,佛四智中成所作智之所成就。予佳住山某闯此妙而发明之,故申之曰:透山兮泠泠,蜿蜒兮沕珎,璇题兮宿云,呵护兮山之灵。大军仓防壁记【镇江代人】仓敖基两汉饷道不絶也。淮东一道,貔貅万灶所仰给,厥任重。非错综精练之佐分掌出内防稽,虽有应变宏才伟畧,终勌于独振仓实。今使长总侍某官,发轫之地,毫忽利病罔不备悉。每以独振惟艰,白诸朝,乞去甲仗库官,别増监仓一员,依旧衔,止添兼监甲仗库五字,俾事集力裕。若已莅事时等而上之,逮今使节骎骎,黄阁紫禁而恵被四表。自某官至某官,歴三任,壁记未始建,恐改作之自久而不闻,遂防凡居是官者,在官之日与夫爵里名氏,悉书于其下,庶夫往绩歴歴可考。大军仓库记【镇江代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卷四 宋代释居简撰 《澄心寺华严阁记》【通泉】佛的富贵,具备种种杂花;种种杂花的富贵,又具备一切大庄严藏。若不得其门而入,那么重重叠叠的帝网、历历可见的镜像、无边无际的刹土境界,从哪里能够看见呢?楼阁名为华严,就是仿照这个道理建造的。这样说来,行布与圆融,理随事而遍;圆融与行布,事与理相融;理事如一,事事无碍,而土木金碧、精巧奇丽,已经把人工做到极致,又哪里能够仿佛佛境呢?所以童子收摄心念,六扇门在慈氏弹指声中洞然开启;等到他进入以后,六扇门又重新关闭,譬如壮士屈伸手臂的一瞬间。果然经过漫长劫数,他不知不觉间身体遍满各座楼阁;每一座楼阁中都有弥勒,从最初发心直到究竟,处处、种种事相都得到妙法门,和此前所听到的教法一样,都是大海的一味。得到这一味之后,无量差别、无量蕴藏的奥妙,翻澜般的问难二百条、建瓴般的回答二千条,在这一味中略微沾取便可以明白。这就叫作童子一生成佛。淳熙十五年,澄心院比丘觉如建造大阁,绘制善财童子南行参访一百一十城,以及他所参访的善知识,在阁上绘成二十五圆图;阁下相通之处,则由师照、智演为之作记。三位比丘的愿力成就了这项事业,为什么还不能用它来感动檀度乐善好施之人,使他们更加努力成就功德呢?过了两年,到某年落成,于是附上辞说:太阳从云峰升起,楼阁先被照亮,继而照到大海;潮水在沟渠小溪之后充盈;月光映照万水,不分渭水与泾水;风吹动众孔,飕飕同声;佛法的雷霆开始震响,蛰伏的门户撤去门闩。大乘根器的心意,正可以由此看见它的成就:如太阳升起,如大海深厚,如明月皎洁,如清风泠泠。何况那些智慧处于中下等的人,像小瓶一样已经自满自得,又把自己的真实本性隐藏起来,各自夸耀自己的微光,不过是火把与腐萤。来到这其中,却像盲人看东西、聋人听声音,竟使巨大的钟声被寸长的竹管堵住。这座楼阁的建造,足以作为仪范和法则,为什么不在其中打破尘劳、显露佛性呢?《长兴箬溪楼记》【代人】旧亭背靠溪水,因溪而得名。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建县时,有重要宾客的馆舍,必定在这里接待。岁月久了,屋舍衰老却不修治,逐渐变成了旗亭,任人践踏,日益坍塌破败,椽子参差、梠木脱落,篱墙也颓败不堪。官吏困于文书,又遇上强悍的民俗和喧嚣的诉讼,急忙剖析裁决,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任期将满,本来想离去,却还没有成行。旅舍狭窄,思绪回旋,怎能免得了独自饮酒、感叹半炊之食的凄凉呢?于是叹息着对自己说:“拥有万户人家的县城,是舟车往来的要冲,却因循守旧、简陋到这种地步。”于是舒展自己的思绪,在胸中规划,却没有告诉别人。一天夜里风雨把亭子吹倒,仿佛有意帮助我的志向。难道天地间万物的消长兴衰,都有定数,而保存它的机缘正寄托在人身上吗?还是山川的神灵想革除旧状而使它更新?是清美淑静的气息要振兴文物吗?于是按照直价购买材料,使人们乐于输送,在预先安排下召集工匠,没有耽误时日。拆除亭子,在亭址上建起若干楹的高楼,始于某年某月某日,到某年某月某日完工。略去奇巧坚固之外的装饰,以图长久;去掉华丽雄壮的外表,以求坚实。学官重新修建,彼此面对楼势;溪水澄澈,微波荡漾;半楼笼罩着晚间雾气,鸳鸯整齐展开双翼;高高的屋檐映着拂晓的青色,市声传到远处,万窍之风停止;卞山云气露出青色,双眼明亮如电。山川的气象由此得到整治,成为一座城邑的屏障;可以在长席上安坐,舒展面对清流,利用闲暇时光,欣赏余景婆娑,吟咏长啸、评论得失,寻求不使百姓受到伤害的办法;并把这些告诉那些志趣与我相同、登上这座楼的人:应当像保护自己的房屋一样,继承并振兴它,使它不要毁坏。于是作歌说:“怎样才能得到一件长万丈的大裘,和您一起把洛阳城全都覆盖起来?”又歌唱说:“怎样才能得到千万间宽广的房屋,大大庇护天下寒士,让他们全都喜笑颜开?”我很愚鲁,斗胆采用前人的话,以等待后来的贤哲。《善拳圆通阁记》【宜兴,代人作】追究心而使心忘却,执着于忘却反而自我伤害;辨别所见而使见解泯灭,执着于泯灭也同样如此。瞿昙佛所以防止最初的偏失,开示如来秘密因地,作为新学者修行证悟的根本;策励他们修习秘密因,安住大乘,激发大乘根器,选择圆通的机缘,契合圆通的根性,以此教导阿难和四众弟子。文殊承受佛旨,领受这次奇妙的选择,共有二十五位,都是登地菩萨或接近圣位的人,各自陈述过去的因缘。补陀落山的大士,在万种法门中如青钱万选,虽然我已经仔细审察,却不合我的根机,所以大士独自承担了这项任务。眼睛既能听到所闻,耳朵也能看见所见,六种作用互相运用,不亲自证悟便不能认识。这一方世界的教法实体,唯有从声音入门;闻性精微明澈,所入之处恒常寂静。风吹过偃溪,碎石撞击庭院的竹子,彼此正相契合,如同空中包容虚空。从古到今,得到这条法门的人,数目无量;直到未来无尽之时,巧妙的历数也无法计算。阁名圆通,大概就是取自这里,使圆通根从此处进入。当时北磵从座上起身,说要出游,走向上层,欣赏楼阁的华美,倚着楹柱远眺。燕子尚未哺乳,老莺正在寻求同伴;悠然一声啼鸣,划破幽静。正在这时,普门没有门锁,六扇门、八扇窗洞然敞开,澄澈鲜明;万象尘刹,幢幡宝盖茂盛排列;原野坡地幽深曲折,涧壑山谷幽深曲折;山云溪月,无不是大士在小白花岩所受用的境界,种种殊胜,种种如庄严藏,宏大博丽,不必劳烦弹指。它如同大圆镜,物体一来便照见;如同帝释天的宝网之珠,彼此交相发光,影像重重,无处不在。这座阁的建造,正是显露殊胜微妙的家风,革除人的狭隘险诈和邪伪,使大家同归于广大正道;恶习一天天衰落,善性一天天发扬茂盛,彼此渐渐磨砺,大大改变风俗,使人牵牛佩犊而行,知道深以为耻。这种道理,是佛的四种智慧中“成所作智”所成就的。我赞美住山的某人闯入这一妙境并将它发明出来,所以申述说:山透出清冷之声,曲折蜿蜒而幽深;璇题上停宿着云彩,山中神灵在呵护。《大军仓防壁记》【镇江,代人作】大军仓的粮仓,是两汉以来粮饷运输不断的地方。淮东这一条道路,是千万军灶所仰赖供给的地方,责任重大。若没有精明干练的辅佐人员分别掌管出纳和稽核,即使有应变的宏才伟略,最终也会因独自振兴仓储而疲惫。如今的使长总侍某官,在开始任职的地方,对细微的利弊没有不详细了解的。他常常认为独力振兴仓储十分艰难,便把情况上报朝廷,请求撤去甲仗库官,另增加一名监仓官,仍依旧有原来的官衔,只增加“兼监甲仗库”五字,使事务集中而力量充裕。任职以后便逐级上报,直到今天使节地位渐高,进入黄阁紫禁,恩惠遍及四方。从某官到某官,历任三职,壁记却从来没有建立。我恐怕这些改制作法过了很久就无人知晓,于是规定凡是担任此官的人,都把任职日期以及爵里姓名,全部写在壁记下方,希望过去的功绩可以清清楚楚地考察。《大军仓库记》【镇江,代人作】

罅必补,漏必苴,风雨飘摇之必支挈,挈惟恐缓。家居者之为期与子孙相终始,圮西则就东,圮东则就西,移敝居完居,安辟危,往往栋欲压,梁欲折,乃去而僦他屋。官居者之为,滔滔者皆是。君子则不然,居日必葺,园日必渉,急公于私,操心虑患,泮然有以异。是大军仓库屋老矣,脊頽厉风,趾摧潢流。某官不遑宁,白使长某官朝闻夕报,鼎新于多事之秋,不日而成,比旧益壮丽,于以见使长孚于其属,恢乎有容,不靳也。若此,因作而言曰:鱼川泳而鸟云蜚,岂独专美于唐三百年之名流也耶【绍定辛夘四月旦两记同日】

植斋记山居玉立,万竹当疾雷破山,羣蛰斯奋。时稚子濈濈见头角,不浃月骎骎拂云。亭在深处,日婆娑其下。客有傅氏某适至,拊竹而作曰:“能自植者也。”余以植名斋,盍借竹以识余所植?则谓之曰“植立也”。致力于植,则必有所立,确乎不摇,若頽澜砥柱。行富贵,行患难,绰绰见于事。修身齐家,虗心劲节,皆事也。身修矣,有类乎猗猗介特,不衡不倚,不言而信,不令而行。曰齐家,林林而羣,矗矗不乱,正家而天下定矣。虚心若可以受道,道集虚虗者,心斋也。劲节则寒暑不移,有常操也。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具是四德也。王马曹防,庶类而君之。指以谓人曰:“何可一日无此君?”天下后世至今莫能易。虽然,始植而立,求无愧此君矣。未见不倚不挠于晚节末路,不自免庶类俱靡者。善乎诗人之为言也!“不羞老圃,秋容澹,且看寒花晚节香。”当与孔子所谓“戒之在得”同一关纽。防此君,孰与论夫植?碧云藏殿记【宜兴】余眡碧云崇明篆旬有七日防诸耆老及久于其事者商畧一家之政宜所后先咸以经藏为缺典不觉喟然曰经佛言也言心声也在则人亡则书不尊所闻何以见佛心非藏何以▯经非殿何以舍藏矧事不避难劳人自逸非是是役也繄我职取材之待用者振之不足则市之虽朴▯弗弃斧斤一施轮奂在目作于某年月日越明年九月日落其成然后屈众力于藏雕砻涂栋付擅时精巧者八觚棱棱玲珑八窓实以琅函玉轴承厥终于戏梵释之居殿止有严堂止有容廪出内庖舂炊剪虀众法防稽庶务止于所司賔客檀施奔走给侍止厥攸处贵坚好不贵侈靡与其过制孰若适中楼层阁崇戢戢璇题凉观月榭炫燿浮俗得非聚人而役之何以聚人曰财财岂天雨鬼输必首之不可必有之怪说申之以不可妄冀之甘言荡莽忽荒诡诳谲诱吾不知古龙象尸林塜树间逆旅天地蘧庐千古又何谓也密印寺记【湖州】或谓梁武崇佛,不永祚;昭明造塔庙,不永年。佞佛以祈益,何益耶?秦并六国,欲帝万世,竟弗再传。扶苏、胡亥,夀考安在?不闻佞佛,过秦第云仁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密印昭明所造,考订旧闻,索断碑残碣,无所得。埃▯埋古刻,卧庑下,洗刷而起之,彷佛少师米公友仁小楷。西南大长老华严公祖觉序,寺僧行昭笵铜为万二千斤之钟所由铸。大学冯公檝为之铭,宏伟典赡。言太子施园造寺,今祠于东厢,为防法主掌寺事者云。旧有记,闻诸故老,罔知谁为碎于广明之盗,坠典未克举。盍嗣华严公大手笔,俾二大士翰墨文采照耀于萧寺?寺檀越常选文章贻后世,非暗投也,敢请于是。受柬而作曰:此大道塲,肇自天监二年,文孝皇帝居东宫时,用祗陁太子故事,以园为施。时富名流江惣、沈约在帝侧,岂两公文字乎?石泐于防昌,例废时,抑防于张雄猖獗时?或广明盗所壊,皆莫得而知也。楼殿崇崇,冠冕众刹,跨龙庭,面檇李,翼车谿,枕青墩。梁曰报恩,唐曰咸通,悟空,吴越时曰吴兴,皆禅居。我宋锡今额,防昌之禁解,盐官安国师嗣子如纵昌厥由绪,克观厥成。土木金碧,壮丽于前日。既老而寂,无着嗣子德防守成规惟谨。张雄肆虐,骂贼而死。白乳涌数尺,行钦与其属三四辈整而完之。至是三学比丘未始乏,为天台、贤首之学者相半。曩闻清裕者神异卓絶,里社所严,神异吾所不道。由梁逮今,逾八百载,成亏有常数。武宗之废,武宗之愚也;张雄肆虐,张雄之虐也。揆之广明,亦莫不然。固已云散梦扫,吾密印自密印主之者存焉耳。辞曰:尝闻萧梁以弱为仁,仁吾不知弱是用。评景临天威,颡不及仰,惟其能然。夫岂弱防?文孝夙慧,衡鉴古制,英搜竒猎,珠贯琼缀,手开僧园如祗树林。呵禁不祥,池汤城金,弃徳作威,身殒威逝,德明惟明,芳流世世曰纵。与防真竒,男子縦举百废,防骂贼死,握拳透爪,嚼齿穿龈,易地皆然,不忝厥生。尔德尔心,洎尔四众髙躅,曷承企防与纵?

译有裂缝就一定修补,有漏洞就一定填塞;风雨飘摇时一定支撑提挈,提挈只怕稍有迟缓。住在家里的人,总把期限推到自己和子孙相终始:西边塌了就搬到东边,东边塌了就搬到西边,把破屋搬成完整的住处,把危险处置为安全之地;往往等到栋梁将要压下、屋梁将要折断,才离开去租住别的房屋。官舍中的人这样做,滔滔皆是。君子却不是这样,居住一天就必定修葺,园中每日必定游览;把公事看得急于私事,操心考虑祸患,显然与众不同。这座大军仓库的屋舍已经老旧,屋脊衰颓,受到厉风侵袭,地基被水流冲毁。某官来不及安宁,把情况告诉使长某官;使长早晨听到,晚上就报告,能在事务繁多的时期焕然一新,不久便完工,比旧时更加壮丽,由此可以看出使长对属下信任而宽宏有容,不吝惜财力。于是作言说:鱼儿在川中游泳,鸟儿在云中飞翔,难道唐三百年间的名流才可以独享这种美誉吗?【绍定辛卯四月一日,两篇记同日作。】《植斋记》山居中玉立着万竿竹子,遇到猛烈雷声震破山岭,群蛰便振奋而出。当时幼竹稚嫩的枝叶纷纷露出头角,不到一个月便迅速长到拂云。亭子建在深处,每天都在竹影下婆娑。客人傅氏某人恰好来到,抚摸竹子而说:“这竹子是能够自己挺立的。”我于是用“植”给书斋命名,何不借竹子来说明我所要建立的志向?便对他说:“植,就是树立。致力于树立,就一定有所树立,坚定而不动摇,像衰败洪流中的砥柱。处于富贵中如此,处于患难中也如此,从事情上清楚可见。修身齐家,虚心劲节,全都是实际事务。自身修养好了,就像挺拔秀美、独立不群的竹子,不偏不倚,不说话也能使人信服,不发布命令也能使人遵行。说到齐家,家族众多而聚集,挺立整齐而不混乱;端正一个家,天下就安定了。虚心,仿佛可以用来接受道;道聚集于虚空,叫作心斋。劲节则不因寒暑而改变,是恒常的操守。安于节操而亨通,是承接上天之道。具备这四种德性。王、马、曹等人以竹为君,统摄众类,把它指给人看说:“怎么可以一天没有这位君子?”天下后世至今没有谁能改变这种说法。即便如此,开始栽植并树立志向,也要努力做到无愧于这位君子。却没有见过有人在晚年末路仍不倚不挠,不使自己免于和众类一起衰败。诗人说得真好啊!“不以做老圃为羞,秋日的姿容淡雅,且看寒花在晚年仍散发芳香。”这应当和孔子所说的“要戒除贪得”属于同一个关键。面对这位君子,谁能和我谈论树立志向呢?《碧云藏殿记》【宜兴】我察看碧云崇明篆,经过十七日,与各位年高德劭的老人以及长期参与此事的人共同商议寺院政务,凡是事情的先后次序,大家都认为经藏是缺失的典章。我不觉叹息说:经是佛所说的话,话是心声;经在则人亡,若不尊重所听闻的教诲,凭什么见到佛心?没有经藏,凭什么收藏经典?没有殿堂,凭什么安置经藏?何况做事不能逃避艰难,不能使别人劳苦而自己安逸。这项工程是我的职责。材料方面,先取等待使用的旧材加以整治;不足的就购买,虽然朴拙也不舍弃,经过斧斤加工,建筑的华美就呈现在眼前。工程始于某年某月某日,第二年九月某日完工。随后集合众人之力雕刻经藏,磨砺、涂饰栋梁,交给擅长时务和精巧的人来做;八角棱角分明,八窗玲珑,里面放置琅函玉轴。唉!梵天、释天的居所,殿堂只求庄严,厅堂只求宽容;仓廪出纳、厨房舂米烧饭、切菜等事务,各种法令和财务,都止于有关人员负责;宾客和檀施的奔走供给侍奉,也各有其处。贵在坚固美好,不贵在奢侈靡费。与其超过制度,哪里比得上适中?楼层高阁,璇题收敛;凉台月榭光彩照耀,迎合世俗。难道不是聚集人力并役使他们吗?怎样聚集人力?靠财物。财物难道会从天上降下、由鬼神输送吗?必须首先拥有它,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必然得到的怪说上,又用不能妄求的甘言来搅乱荒诞欺诈。我不知道自古以来龙象高僧不过埋骨于林间坟冢,旅舍和天地不过像草屋一样,千古之后又能说什么呢?《密印寺记》【湖州】有人说梁武帝崇奉佛教,却不能使国祚长久;昭明太子建造塔庙,也不能使寿命长久。谄媚佛教来祈求增益,又有什么增益呢?秦兼并六国,想让帝业传至万世,最终却没有传过两代。扶苏、胡亥的长寿安在?没有听说他们谄媚佛教,《过秦论》只说仁义没有施行,是因为进攻和守成的形势不同。密印寺为昭明所建,我考订旧闻,寻找断碑残碣,没有得到结果。后来在尘土中发现埋没的古刻,横卧在廊下,洗刷后扶起,仿佛是少师米公友仁的小楷。西南大长老华严公祖觉为之作序;寺僧行昭铸造一万二千斤的大钟,也有其缘由。大学冯公檝为之作铭,宏伟而典雅丰富。铭文说太子施舍园地建寺,如今在东厢奉祀他,把他称为护法、主持寺务的人。旧有记文,听老年人说,不知道是谁作的,后来在广明年间被盗贼毁碎,废坠的典章一直没能恢复。何不继承华严公的大手笔,使两位大士的翰墨文采在萧然的寺院中相互辉映?寺院的檀越常常选择文章留给后世,并不是暗中投掷无益之物,所以斗胆请求此事。接到请柬后作记说:这里是大法道场,始建于天监二年,文孝皇帝居东宫时,采用祗陀太子的故事,把园林施舍出来。当时富有声名的江惣、沈约都在皇帝身边,难道文章是两位先生所作吗?石碑在防昌年间泐损,按照惯例废弃;还是在张雄猖獗时毁坏的?或者是广明年间被盗贼破坏的?都没有办法知道。楼阁殿宇崇高壮丽,冠绝诸寺;跨临龙庭,面对檇李,翼护车溪,枕靠青墩。梁代称报恩,唐代称咸通,后来又称悟空;吴越时期称吴兴,都是禅居。我宋赐给它现在的匾额。防昌禁令解除后,盐官安国师的嗣子如纵昌大前代事业,终于看到它建成。土木金碧比以前更加壮丽。后来如纵年老寂灭,他的嗣子德防谨慎地守成。张雄肆虐时,德防辱骂盗贼而死。白色乳状物涌出数尺,行钦和他的三四位同伴整修使它完好。到这时,三学比丘从未缺少,学习天台和贤首之学的人各占一半。过去听说清裕神异卓绝,为乡里社众所敬畏;至于他的神异,我不加评说。从梁代到今天,已经超过八百年,成败兴衰自有定数。武宗废佛,是武宗的愚昧;张雄肆虐,是张雄的残暴;推究广明年间的事情,也没有不是如此的。早已像云散梦醒、一扫而空,只有我们密印寺仍由主持密印的人保存着罢了。辞说:曾听说萧梁以柔弱作为仁德,我不知道仁德,却只见柔弱因此被采用。面对天威如临景山,额头低垂不敢仰望,只因它能够如此。难道这只是柔弱吗?文孝皇帝早年聪慧,能够衡量鉴别古代制度;搜求英杰,猎取奇异,像珍珠贯串、美玉缀连,亲手开辟僧园,如同祗树园。他呵禁不祥,以池水为汤、以城墙为金;抛弃德行而施展威势,身死之后威势也消逝;德行光明,只有光明,芳名世世流传,称为“纵”。与防真是奇男子,纵身举起百废待兴的事业;防则辱骂盗贼而死,握拳直到指甲穿透,咬牙直到牙齿穿破牙龈,换到别的地方也会这样做,没有辱没自己的一生。你们的德行和心志,以及你们四众弟子的高尚足迹,怎么能不仰慕防与纵呢?

江东延庆院▯藏记教有半,满藏无小大,般若寳积华严湼槃合八百四十一巻。自五千四十八巻出,近世蜀之昌州不动居士大学冯公,以无量夀愿施五千四十八巻,凡四十八藏八百四十一巻,亦满厥数。往往梯此,有大小藏之目,非古也。藏也者,藏也,涵容融摄为义。琅函玉轴,则有海宫龙伯之所严;秘密意▯义,则存诸其人。爰有大智破尘出经,防于一乘,如海一味,一盋香积饱均四众,贫女寸熖不遗,遐隠师子手足一金也,江河支别一水也。谛审机器利钝,随应玉象彻底偃防,满腹各称其量。乗此大乗至究竟地,岂丹雘金碧雕砻涂栋,幻出龙鬼扶持淩空虗之所能彷佛?时有比丘名曰智日,闻如是言,矍然而作曰:「我之所居康庐送青,彭蠡闯户,赐号延庆,巧当胜处。嘉定壬午作此佛事,明年落成,实惟妙演书四部经。则有智玉,矧二化士,厥惟艰哉!」钟鼔殷床,梵放薄云,妙髙四朶,夜摩诸天如风忽旋,如海忽飜,枢应无穷,莫尽其极。一机休复,海湛天碧,八窓玲珑,尘消镜空,万目仰瞻。夙负恶习,不鉏而防,信萌善頴,油然发生。审如所言,则徒取檀施,靡金粟勤人劳众,从事于不急之务哉?则语之曰:「吾所陈理法界,彼所为者事也。实际理地弥满清浄,云何是中更容他物?事法界中或一其缺,单轮弗驰,只翼弗飞。理随事徧,则逢原左右;事得理融,则千差一照。理事无碍,事事浑融,则藏与经非一非两。及破尘者三无差别。」

陈致政施田度僧记施僧欲其四事具足,一意叅扣,饷僧俾正命充满,邪解弗作,舍僧解风雨飘摇之忧,浴僧拂妙触宣明之迹。至于度僧,则如上种种尽在于是。教必尊僧,盖佛祖所自出,度僧度佛祖也。责佳实于良苖,非雨露之所滋,耘耔之及时,必槁于烈日,萎于雪霜,又何所妄冀?区区舍家,林林服勤,稍頴异者皆良苖,非恩霈自天,则一伽黎亦何所妄冀?故丛林有贤劳之泽,等而上之,逾一二十寒暑乃能得就,令得之,必四十五十筋骸尽瘁。欲求如佛祖因地勤苦精敏时所为心,至力殚,何以至大究竟为大福田,发生富贵夀考报効檀施毫髪,反常如经所云,可怖可惧。爰有信善致政陈公,洞见此理,捐膏腴三百亩,嵗度一僧,芳聨世世,自一至多,传无有尽。推此愿力,亦无有邉。天竺巍巍,灵山未散此广大心,与山俱髙。蜚阁广堂,助増壮丽光明。懴摩屡嵗,随喜是不可不书也。噫!尘劳之俦,各知资生,财知其丰,势知其崇,业知其广,位知其穹,孰非为子孙计?若蝜蝂踣而起,不知积而能输,输而得所归于佛陇教观家,与佛陇之传相终始,获善应于斯文,如公者鲜矣。故吾表而出之,为区区若蝜蝂之戒。

通泉广福院记广福皇觉院制度小而最古,翠屏诸峯皆归弹压。轮藏、钟阁、普门内院,复道翼翼,岿然门闼,立数级之上,焕灿照耀,靡不华好。古殿再新,诸庄严事,如开眉目,如被锦绣,又如李郭一交,旗帜十倍精明。绍荣倡于前,祖因法一,绍粲恵灯,各致其力,相与应和,成此殊胜。法深宗鉴逺,归自南层砌重门,两尽其巧,跨鼇以东,幢刹鲜俪。典午渡江时,异僧来此,锄荒榛,斩蓬藋,草衣木食,而大有为。十数传后,稍防邻邑恵门兰若,思静再振于唐之中叶。迨今钟梵薄云,天当一方宅心纯想,进善悔过之地。吾庐距此仅一舍,沦弃江海,足迹未始至。端平改元秋,乡州某寺某僧移书访问生死,属予纪嵗月。噫!防千年矣,世果有千年之国乎?歴年之多,莫如三代,夏商之厯,莫如周。周之季建空名,惴惴立于地,大众富强,有力诸侯之上年不加少,岂能尽八百之厯哉?揆之操墁圬者之言,则百年之家亦复无有。然则树一刹于深山邃谷,更歴如此其久,独何如?由吾师淑诸徒,以戒定慧为之主,慈忍精进为之张,正心诚意发其用,以防人间世利已利物,以成厥志。后世虽未必尽闻尽明,闻者不自弃,自弃者虐也;明者不矜衒,矜衒者贼也。故能通神明,行蛮貊,久于其道而绵世守。若夫焚荡于强暴,毁斥于雄骂,如风吹花,如刀截风,持危扶颠,以大此宗,以承厥终。

译《江东延庆院藏记》佛教经典有半部、满部之分,经藏无论大小,包括《般若》《宝积》《华严》《涅槃》,合计八百四十一卷。自五千四十八卷的经藏出现以来,近世蜀地昌州的不动居士、大学冯公,曾以无量寿愿施舍五千四十八卷,共四十八藏、八百四十一卷,也补足了这个数目。往往有人据此把经藏分为大藏、小藏,这不是古制。所谓“藏”,就是收藏,以涵容、融摄为意义。琅函玉轴,是海宫龙伯所严饰的;秘密深奥的意义,则存在于传承其人的心中。这里有大智慧破除尘障、显出经典,在一乘之中如大海一味;一钵香积饭使四众平均饱足,贫女的一寸灯焰也不被遗弃;遥远幽隐的师子能够伸出手足,都是一金;江河分流,无非同一条水。仔细审察人的根器利钝,随其所应,玉象彻底伏卧,满腹所受各称其量。乘此大乘到达究竟之地,难道靠丹青金碧、雕刻磨砺、涂饰栋梁所幻化出的龙鬼扶持、凌空虚立,就能仿佛这种境界吗?当时有位比丘名叫智日,听到这些话,惊然起身说:“我所居住的地方,康庐山送来青翠,彭蠡湖闯入门中;赐名延庆,恰好处在胜地。嘉定壬午年建造这座佛事,第二年落成,实在是妙演书写四部经。又有智玉,何况两位化士,这实在艰难啊!” 钟鼓震响,梵音冲薄云层;妙高山的四朵花,夜摩诸天像风忽然旋转、海水忽然翻腾;枢机应变无穷,不能穷尽它的极致。一念停止,海水澄湛、天空碧蓝;八窗玲珑,尘垢消除、明镜空净,万人仰望。过去积下的恶习,不必铲除便自然防止;刚萌发的善性,油然而生。若果真如所说,难道只是徒然取得檀施,耗费金钱、劳累人众,去做不急迫的事务吗?于是对他说:“我所陈述的是理法界,他们所做的是事。真实究竟的理地充满清净,怎么还能在其中容纳其他事物?在事法界中,有一件事缺少也不行;只有一个轮子不能奔驰,只有一只翅膀不能飞翔。理随事而遍,就能随处遇到本源;事得到理的融会,便使千差万别归于一照。理事无碍,事事浑融,于是经藏和经典既非一也非二。至于破尘显经者,三者也没有差别。” 《陈致政施田度僧记》施舍给僧人,是希望他们四事具足,专心参扣;供给僧人,使正命充满,不生邪解;舍给僧人,使他们免除风雨飘摇的忧虑;供养僧人沐浴,使他们获得微妙触受、显明身心的境界。至于度僧,上述种种都包含在其中。佛法一定尊重僧人,因为佛祖由僧人而出;度僧,就是度佛祖。若只希望从好苗中得到果实,却没有雨露滋润、及时耕耘培土,必定会在烈日下枯槁,在霜雪中萎败,又凭什么妄想得到果实呢?区区离家出家、众多勤苦服役的人中,稍有颖异的都是好苗;若没有上天降下的恩泽,即使一件袈裟又凭什么妄想得到呢?所以丛林中有贤能劳苦之人的恩泽,逐步向上,经过一二十个寒暑才能有所成就;即使让他得到成就,也必定要到四五十岁而筋骨身体全部劳瘁。若想求得像佛祖在因地修行时勤苦精敏、用心求道的境界,直到力量耗尽,怎样才能达到大究竟,成为大福田,产生富贵长寿的果报,以丝毫不差地报答施主,反而与常情相反,正如经中所说,实在可怕可惧。于是有信善的致政陈公,透彻看见这个道理,捐出肥沃田地三百亩,每年度一名僧人;芳名世世相联,从一人推至多人,流传没有穷尽。推及这种愿力,也没有边际。天竺诸山巍巍,灵山法会未曾散去;这种广大心志与山一样高。飞阁广堂,也帮助增添壮丽光明。忏摩多年,随喜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唉!尘劳中的人,各自都知道资养生命:财富知道求其丰厚,权势知道求其崇高,事业知道求其广大,职位知道求其高远,哪一个不是在替子孙打算?却像蝜蝂那样背负重物,跌倒后又爬起,不知道积聚财富还能够输送,输送后又使它归于佛陇的教观之家,与佛陇的传承相始终,并在这篇文章中获得善的感应;像陈公这样的人实在少见。因此我把他表彰出来,作为区区蝜蝂的戒诫。《通泉广福院记》广福皇觉院的规模虽小,却最为古老,翠屏山的诸峰都归于它的镇摄。轮藏、钟阁、普门内院,复道整齐,门闼高耸,建在数级台阶之上,光彩灿烂,无不华美。古殿重新修建,各种庄严设施,像重新张开眉目,像穿上锦绣;又像李郭一交,旗帜精华十倍鲜明。绍荣首先倡导,祖因、法一、绍粲、惠灯各自尽力,彼此应和,成就了这一殊胜之地。法深、宗鉴的宗风久远,从南方回来,层层台阶、重重门扉,各尽巧思;向东跨过鼇山,幢刹鲜有可比。西晋渡江之时,有异僧来到这里,锄除荒草荆榛,砍去蓬藋,穿草衣、吃木实,却大有作为。十几代以后,稍稍接近邻县惠门兰若;思静在唐代中叶再次振兴。直到今天,钟声梵音直冲云层,这是天下一方安心存想、进善悔过的地方。我的居所距这里只有一舍之远,却流转于江海之间,脚步从未到过。端平改元那年秋天,乡州某寺某僧来信,询问生死之事,嘱托我记下年月。唉!它已经有千年了吗?世间果真有传续千年的国家吗?历年之久,没有比三代更多的;夏、商的年数,又没有比周更多的。周朝末季只建立空名,战战兢兢立于大地之上;天下大众虽富强,强有力的诸侯高居其上,年数又没有因此减少,难道真能达到八百年吗?按照泥瓦匠的话推究,百年的家族也未必能够存在。那么在深山幽谷中建立一座佛刹,经历如此长久的岁月,又是为什么能够独存呢?这是因为我的老师教导众徒,以戒、定、慧为根本,以慈、忍、精进为张扬,以端正心意发挥作用,用来防止人世间只利己而不利物的行为,以成就他们的志向。后世即使不一定全都听到、全都明白,听到的人不自我放弃;自我放弃就是虐待自己。明白的人不自我夸耀;自我夸耀就是损害自己。因此能够通达神明,行于蛮貊之地,长久坚持自己的道而使世代相守。至于遭强暴焚毁,遭雄辩者毁斥,也要像风吹花落、刀截风一样,以危难中扶持将倾,以此弘大这一宗门,承接它最后的传续。

禅龛院毗卢殿记禅龛为闻刹。自唐僧文公,文公道振。自杜少陵,由唐而宋,其道益明。自汉中师古修信师,因麟庵悟开,绘公像律者法印,请纪其事,刻诸石。悟超者出凡,土木金碧壮丽,皆其所成就。晚乃作毗卢殿,幻华藏世界海,莫不备悉。权舆于淳熙辛丑,越九年始讫事实。麟庵策其勤,乃大作佛事,施百物于同衣而落之。芝茁龛趾,嘉应荐臻,不可以一二数。人以吾宗人喜言诞厖,故不録。超质而不文,防人间世,惟一真实。以真实故感人也深。茍不合诸心,必言其所不合者,侃侃不小下。虽负固好胜,罔不服。故集事先难后获,不计疾迟,志其成而已。殿之成也,榜曰「毗卢遮那」云者,竺梵之称,中国译曰「遍一切处」。语其遍则无乎不在,其在也无所不遍。大而无际,小而无间。杂花所谓三际悉在,无有余作,而象之理亦左矣。虽然,盍观夫遍与在乎?一滴一防具十香海,一尘一沙弥卢咸在。十虗滉瀁而莫见其余,毫忽防▯而莫知其欠。一椽一瓦,尺丹寸碧,孰非庄严藏大楼阁?得其门者,虽宗庙之美,百官之富,何以加诸?不则防不云乎?积行菩萨,曝腮鳞于龙门上;徳声闻,杜视听于嘉防。故系之以辞。辞曰:觉雄富贵,载诸杂花。帝网重重,幢刹振华。天人鬼龙,肃而不哗。一音震潮,洗空万差。爰及后世,模仿百为。云母水晶,琥珀琉璃。匪雕弗涂,匪巧弗施。美奂美轮,云绕璇题。惟道人超身如椰子,云胡成兹大功德聚?惟其有忍,屹若砥柱,百阻不移。以愿力故,一殿之作曰惟艰哉。载贾余勇,众善克谐。民之秉彛,本自固有。摄以善境,日勉日懋。

江西后城观记旌阳许敬之斩妖剑,血未洗,江西一道被其恵,奠枕者防何年矣?昔尝至处,莫不华观阙严,醮事以系其思。某观则唐魏郑公读书处,故基曽此筑坛塲,拜北斗,前台后城山如髻鬟,水旱必祈,札瘥必禳,子息必祷,祷輙响答。唐某年赐额为观,住持者曰李大业,胡濬哲则为之副。居无何,递迭而逝,袁濬文又继之,振坠起废,殚力不小懈。胡绍宗则结万善人,聚施者兴土木,营舂炊,栖道侣,择其善者分掌出纳。既罹兵火,堂宇复整,整稍刷乡来狭陋之耻。松盖竹箭,幽草怪石,逈与人间世辽邈。年七十七,则畦芳浚碧,曲水泛斚,养恬育和,泊然頽然,逰于造物之表。壶中有天,以佚其老。吾尝闻旌阳在时,言其身后当出八百地行仙。寻师豫章,江沙过井口,则妖荐孽人,吾必再出。观夫楼居列仙,在天地间无别营,独排患难,殄灾异,安生人为已任,满足功行为钧天广乐之归。昧者昧此,方疾其奉安之侈,不知崇德报功,不如是弗足以掲防妥灵。辞曰:道固在人,人则逺之。人不即仙,惟仙即之。猗欤列仙,不与世絶,志存生人,隐显殊辙。巨妖既血,发蔀撤防,行不厌髙功不弃丰。剑飞上天,龙光敓日。迨今绎思,寻刻舟迹,风清玉虗,月满瑶坛,綘节霓旌,泠然往还。

寂照院记幢刹盛于典午,大备于萧梁。佛圗澄,天台顗所造,几百尺椽,片瓦皆有深重愿力,不计百艰而后成。眡长安富贵人崇先香火,非不壮丽,势穹力巨,气雄熖炽,咄嗟可办,画檐绣栋,绚粲山谷。一再过之,已有间矣;又过之则圮弗治,甚者逐其徒而家焉,更甚则撤椽梠,挑瓴甋,无所不至。势力之与愿力,辽邈如此。寂照院之作,恵通师因其先富储蓄,基造寺之役,君子谓其不负所托,逺近响应,百堵皆作。殿以舍佛,阁安千优昙藏,载三乘堂,库廊庑容众四事,凡所当有,靡不具。权舆于嘉定七年八月,越十三年而落之。淛江横陈,潮声与梵放相答;吴山万井,越树如髪,风帆沙鸟,倐聚忽散,渔樵响沈,可禅可燕,车马喧止,可诵可读,延骚吟可以写壮观,待云水可以暂磅礴。一香一灯,皆夀圣人,福兆庶及其亲族檀施之存亡,不留一簮,直使后人三常不足,骄吝不萌于胸中,却歩反求以为道,毋货殖为扳贵鑚势之具,母謟诳为王化之地。恵通师,嘉兴徐氏子,为凤鸣恵云院清抃弟子,坐防腊年七十三,辞曰:「槖宜充耶,或宜枵耶?不枵其充,岂真出家猗欤?所先丰乃储蓄,我则捐之,树刹结屋,相厥攸处。大江之浒,匪侈惟壮,帡幪风雨,有来水云悠然。憧憧解腰,午鉢投栖,晚钟七尺,单前叠足,巍坐月满,璇题孰与分破?振策舍卫,肃容正观,美见宗庙,富窥百官。我作是说,应无所住,拍枕潮声,是真实语。」

译《禅龛院毗卢殿记》禅龛是著名的寺刹。自唐代僧人文公以来,文公的道法振兴;从杜少陵开始,由唐到宋,这一宗道法更加光明。自汉中师古、修信法师以来,因为麟庵悟开绘制文公的画像,律者法印请求我记述此事,刻在石上。悟超出身平凡,土木金碧的壮丽建筑全都由他成就。晚年才建造毗卢殿,幻化出华藏世界海,没有不完备的。工程始于淳熙辛丑年,过了九年才全部完成。麟庵策励众人勤劳,于是大作佛事,把各种物品施给同衣僧众,举行落成仪式。龛脚生出灵芝,嘉祥屡次到来,不能一两件数清。人们因为我们宗门的人喜欢说夸诞宏大的话,所以不把这些记录下来。悟超质朴而不文饰,防范人世,只守一真实。正因为真实,所以感动人很深。如果不合心意,他一定直说不合之处,侃侃而言而不稍稍低头。即使是固执好胜的人,也没有不服的。因此办理事务总是先难后获,不计较快慢,只记下它的成功罢了。大殿落成后,匾额题作“毗卢遮那”,这是天竺梵语,中国翻译为“遍一切处”。说它遍,就是没有哪里不存在;说它存在,就是没有哪里不遍及。大的没有边际,小的没有间隙。《杂花经》所说三际都在其中,本来没有其他造作;若仅仅以形象表现它,道理也就偏差了。即便如此,为什么不观察“遍”和“在”呢?一滴水、一粒尘都具备十香海,一粒尘、一粒沙都包含须弥山。十方虚空浩荡无边,却看不见剩余之物;微小到毫忽,也不知道有什么缺少。一根椽、一片瓦、一尺朱红、一寸青绿,哪一样不是庄严藏中的大楼阁?得到它的门径后,即使宗庙的华美、百官的富盛,又有什么能够超过它呢?不然的话,经中岂不是说过:积行菩萨像曝晒腮鳞于龙门之上;有德的声闻则闭塞耳目于嘉会之中吗?所以附上辞说:觉悟的雄主富贵,种种杂花都承载其中。帝网重重,幢刹震耀华光。天、人、鬼、龙,肃然而不喧哗。一种声音震动如潮,洗涤虚空中的万种差别。到了后世,仿效而制作百般器物:云母、水晶、琥珀、琉璃;没有雕刻就不装饰,没有工巧就不施作。建筑美轮美奂,云气环绕璇题。只是道人悟超身体瘦弱如椰子,怎么能够成就这样的大功德聚集呢?只是因为他有忍力,屹立如砥柱,百般阻碍也不改变。由于愿力,一座殿堂的建造实在艰难。于是再鼓起余勇,众善终于和谐成就。百姓所秉持的常性,本来就是固有的;用善的境界摄受他们,使他们每天勉励、每天勤奋。《江西后城观记》旌阳许敬之斩妖的宝剑,血迹尚未洗净,江西一带都受到它的恩惠,安枕无忧已经多少年了?过去我曾到过许多地方,没有一处不是华美的观宇、庄严的宫阙,用醮事来寄托人们的思念。这座道观是唐代魏郑公读书的地方,旧基上曾经筑坛设场,礼拜北斗;前有台,后有城,山势如妇女发髻,遇到水旱必定祈祷,遇到瘟疫必定禳解,有求子之事必定祈祷,祈祷往往立即得到响应。唐代某年赐名为观,主持者名叫李大业,胡濬哲任副职。不久二人相继去世,袁濬文又接任,振兴衰落、恢复废弛,竭尽力量而毫不懈怠。胡绍宗于是聚集万名善人,召集施主兴建土木,经营饮食,让道侣居住,并选择贤善者分别掌管出纳。遭遇兵火后,堂宇重新整修,稍稍洗刷了乡里向来的狭陋之耻。松树如伞盖,竹子如箭,幽草怪石,使这里与人间相隔遥远。年到七十七岁,便在田畦中培植芳草、疏浚碧水,在曲水中泛杯饮酒,涵养安闲、培育和气,淡泊而悠然,游于造物者之外。壶中自有天地,用来安逸地度过晚年。我曾听说旌阳许敬之在世时说,他死后应当出现八百位地行仙;寻找师父到豫章,经过江沙、井口一带,妖怪再度作孽害人,我必将再次出世。看那观中楼阁居住的列仙,在天地之间没有另营居所,唯独把排除患难、消灭灾异、安定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功行圆满,便归于钧天广乐。愚昧的人不明白这一点,反而指责供奉安置过于奢侈,不知道崇尚德行、报答功劳;若不是这样,就不足以揭开幽暗、安妥神灵。辞说:道本来在人身上,人却把它疏远。人不能直接成为仙,只有仙主动亲近人。美好啊,列位仙人,并不与世人断绝;心志存于安生百姓,隐显虽然道路不同。巨大的妖怪已经被斩杀,揭开蔽塞,撤去阻隔;行动不嫌高远,功劳不嫌丰厚。宝剑飞上天空,龙光夺日。直到今天追忆起来,还在寻找刻舟求剑的遗迹;风清气爽如玉虚,月亮照满瑶坛,绛色旌节和彩色旗幡,清冷地往来。《寂照院记》佛寺和佛塔在典午时期兴盛,到萧梁时大为完备。佛图澄、天台智顗所建的寺塔,几百尺的椽木、一片片瓦,都寄托着深厚重大的愿力,经历百般艰难才得以建成。看长安那些富贵人家崇奉的香火寺院,并非不壮丽:形势高耸,工程宏大,气势雄伟、火焰炽盛,片刻之间便可办成;彩绘的檐角、雕绣的栋梁,光彩灿烂,映照山谷。但经过一两次,已经有些损坏;再经过时,便倾圮而无人修治,严重的驱逐僧徒,把寺院改作住宅;更严重的则拆取椽子、栋梁,挑走瓦片,无所不为。势力与愿力的差别,竟有如此遥远。寂照院的建造,是惠通法师凭借先人留下的富足储蓄,开始营造寺院;君子称许他没有辜负所托,远近纷纷响应,百堵墙壁同时兴建。大殿用来供奉佛像,阁中安置千部《优昙藏》,建有三乘堂,库房、廊庑足以容纳僧众和四事供养之物,凡是应当具备的无不齐全。工程始于嘉定七年八月,过了十三年才落成。浙江横陈眼前,潮声与梵音相互应答;吴山上万家房舍密布,越地树木如头发一般,风帆、沙鸟忽然聚集又忽然散去;渔夫樵夫的声音沉静下来时,可以参禅,可以宴游;车马喧闹止息时,可以诵经,可以读书;延请文士吟咏,可以抒写这壮观景象;等待云水僧人来访,可以暂时舒展胸襟。一炷香、一盏灯,都用来祝愿圣人长寿,祈求福泽普及百姓及其亲族,无论施主在世还是亡故,都不留下丝毫私藏,正要使后人连三种常用物资也不至于匮乏,使骄纵吝啬不萌生于胸中,反而回头寻求正道;不要把经商聚财当作攀附权贵、钻营势力的工具,也不要把谄媚欺骗当作推行王化的场所。惠通法师,是嘉兴徐氏的儿子,拜凤鸣惠云院的清抃为师;临终时七十三岁,辞世偈说:“钱袋应当充实吗,还是应当空空如也?若不空而只求充实,哪里算得上真正出家呢?先人所重视的是积蓄,我却把它捐出,建立佛塔、营造屋宇,考察并安排适宜的处所。在大江岸边,不是为了奢侈,而是为了壮观;可以遮蔽风雨,也有水云悠然来往。人们纷纷解囊,午时托钵归宿,晚钟高七尺,独自面前叠足而坐;巍然端坐,直到月满,谁能与我共同分破这璇题?手持锡杖走过舍卫国,肃容端坐正观,见到的美景如宗庙,富盛之状可与百官相较。我作这番话,应当无所住着;拍着枕头听潮声,这才是真实的语言。”

明真宫记宁国明真宫成,虽非真牧开山,而本起之因,自真收宁国之逢。虽自真牧,而其有以自致者,易灾为祥,屡格于中壸;变隂为晴,曩见于郊祀。密赞慈明灵异,外着未易一二数。锡号不名,于以示尊礼;革庵为宫,于以昭宠数。特防蠲免于以防诛求,亲洒宸翰榜其宫。而云汉昭回,于以旌其法裕;以仓廪聚其徒,而学徒萃止于以致其久。非神存楼居,迹在宫掖,持心纯一,与道▯契,何以得此?经楼华阁,左右翼翼;方丈斋堂,各有攸序。簨簴栖钟,耒耜在田。星冠峩峩,象简雍容。日洗斋鉢,逾半千指。至于九宫拨,南亩之赐,饱学其道者数百。扫建炎残局之烬,则武当紫霄一新;佑圣上升之地,长森万嵗。武昌太平、九江夀圣,是三者不特土木金碧之助,抑奏锡奎画以镇之畴。一明真哉?盖其量大而志平,缘胜而事从,荡荡弗偏,泯是非利害之畛,齐物我于各适其适之地。法宜识载,以侈千载一时之遇,俾居是宫为是道,清浄齐洁于无穷。賛坤宁,圣人成《关睢》之义,而母仪天下,如汉孝景皇帝窦太后,喜黄老言,卒收修文偃武之效。不然,何以仙防之日,于明真犹拳拳不能忘?宁国勌酬应,上告老之请,以住持事授其徒,通妙大师俞守一,明真大师赵守正则副之。井井有条理,如宁国无恙时。宁国真人,王其姓,宗成其名,于真牧为第二世。▯瓞绵緜,当有大其家者。

西亭兰若记诚禅师号船子,蜀东武信人,在药山三十年,尽药山之道。逮其散席,浮一叶往来华亭、朱泾上下百余里,林塘佳处,意所适则维舟汀烟渚蒲间,咏歌道妙。其言与志公、▯觉诸老脱畧笔墨畦畛处,若合符节。识者味其满船载月,未尝不叹其汲汲于得人,以为不负祖宗计。夹山去后,覆舟而归,乃知佛祖在人间世,防无他事。西亭三咏,照耀天地,虽乳儿灶妇能歌之。即其言观其行,廪廪所不死者,不与凡辈共尽。自是松泽山水益明秀,至今称水国名胜,一经品题,千古改观。妙贤企遗烈,结茆于咏歌处,曰西亭兰若。樊圃树艺,一竹一石皆有次序,菱芡浮实,苹蓼交映。落帆半夜,荷笠亭午,开扉相延,抵掌啸咏,冀遇如舩子者,求一言之益,而防俗于千仭之上。使其徒若圭问予所以相遇之道,则谓之曰:「舩子之昭昭如日丽天,尔之拳拳如水在地。彼以不息照临,尔以不息流注,均具不息之道。故曰『天行徤君子以自强不息』,又何俟一语之益然后为得哉?」书以授圭,使归以告贤。

云安德英藏记佛菩萨语无乎不在穷山邃谷、旷夐辽閴、静胜林野、诸漏永断者所住处,靡不有龙猛。一嗅八十巻则于龙伯宫茫茫禹迹,一幢一刹未始不具。纯陁供后,则曰鹿苑初转,鹤树终谭。从始自终,不说一字,结集为经,又复为律。昭昭揭日月,后之论著更相发明,合而言之,总曰三藏。琅函玉轴,焕粲心目。其不説者,了无余欠。双林大士,特出新意。忉利夜摩及与四朶龙天鬼物扶持,淩空虚载之以轮,发之以机枢。正厥中其应无尽。自梁至今,说无有终。有大施者,是谓吴桂住防子国。闻此真说,既闻是已,宿习开爽,不谋不诹,欲显此妙,掷金如泥,鸠工如云。入林选材,作而象之,藏以庋经,殿以舍藏。幻五十三大士于其间,诸庄严具一一称是。自乙酉春逮庚寅秋,厥功告成。防建龙华以落之。衲子出三峡,罔不挂鉢问舟能言此段竒。想象轮奂,莫不▯见。德英比丘访予于飞来隠居,述经始之勤,信纪嵗月之请,以侈吴君之施,为之辞。辞曰:两崖束江,万马骏奔,滟滪豪据,一防不浑。遡流以西,江楼对飞,碧瓦参差。子规夜啼,翼然招提,薄云梵放。籁虚不鸣,山香酬响。龙藏斯作,爰载梵文,使圣人夀。转如是轮,如转金轮王四天下,物物化成。贤罄遗野,幻小白花与弥勒龛,俾一生佛参五十三。此华藏海庄严殊特,摄散乱心以殄奸慝。峡山矗矗,蜀江流玉。此轮载旋,何千万年。

译《明真宫记》宁国明真宫建成了。虽然并非真牧真人开创山门,但事情最初的因缘,是从真牧真人在宁国的际遇开始的。虽说出自真牧真人,但其中有些是他自己修行所得:能够使灾祸变成祥瑞,屡次得到宫中认可;使阴天转为晴天,这种事过去也曾在郊祀中显现。他暗中赞助慈明的神异,外在显现的事迹难以一一列举。赐给尊号而不直呼其名,是用来表示尊敬礼遇;把庵改为宫,是用来彰显宠荣等级。特别命令免除赋税,是用来防止官府苛求;亲自挥毫题写匾额悬挂在宫门上。又以灿烂如云汉的御笔彰显其法力充裕;用仓廪积聚供养其徒众,使学徒聚集于此,以求道业长久。若不是神明常存于楼阁,踪迹显现在宫禁之中,心志纯一,与大道暗合,又怎能得到这些?经楼华阁,左右整齐;方丈、斋堂,各有秩序。钟悬在簨簴之上,农具置于田间。戴星冠的道士高峻庄严,手持象简从容有度。每天清洗斋钵,受供者超过五百人。至于九宫拨以及南亩的赐田,使饱学其道者有数百人。扫除建炎年间残局的灰烬,于是武当紫霄宫焕然一新;保佑圣上升天之地,使万年长存。武昌太平宫、九江寿圣宫,这三处不只是得到土木金碧方面的帮助,也得到皇帝颁赐御书来镇护它们。明真宫何以如此光明?大概是因为它器量广大而志意平和,因缘殊胜而事情顺遂,坦荡无偏,消除了是非利害的界限,使物我都各自安适于适宜之地。这件事理应记载下来,以夸示千载难逢的际遇,使居住在这座宫中的人奉行这种道法,清净整洁直到无穷。赞助坤宁宫,圣人完成了《关雎》的意义,使母仪天下,就像汉孝景皇帝的窦太后喜好黄老之言,最终取得修文偃武的成效。不然,为什么在仙逝之日,对明真宫还拳拳不忘呢?宁国真人厌倦了应酬,向上呈请告老,把住持事务交给弟子通妙大师俞守一,由明真大师赵守正辅佐。宫中事务井然有条,像宁国真人无恙时一样。宁国真人姓王,名宗成,是其真牧一脉的第二世。瓜瓞绵延,今后应当有使其家业更加兴盛的人。《西亭兰若记》诚禅师号称船子,是蜀东武信人,在药山三十年,尽得药山的道法。到他散席离开时,驾一叶小舟往来于华亭、朱泾上下百余里,遇到林塘佳处,心有所适,便把船系在烟雾笼罩的汀洲蒲草之间,吟咏歌唱道法的玄妙。他的言语和志趣,在超脱志公、玄觉诸位老宿笔墨范围和常规之处,与他们完全契合。有见识的人体会到他满船载月的境界,没有不感叹他急切求得传人的,都认为他没有辜负祖师的谋划。夹山离去以后,他覆舟而归,这才知道佛祖在人世间,并没有别的事情。西亭三首诗照耀天地,虽是吃奶的孩子、灶边妇女也能歌唱。即使考察他的言语、观察他的行为,也足以使人凛然:他不会同凡夫一起消亡。自此松泽山水更加明秀,至今仍称为水乡名胜;一经品题,便使千古景观改观。妙贤仰慕西亭禅师的遗风,在他吟歌之处结茅为庵,称作西亭兰若。园圃中栽植树木花草,一竹一石都安排得有条理;菱角、芡实浮在水面,苹草、蓼草交相映照。半夜放下船帆,正午戴着斗笠;打开门迎接来客,拍掌长啸吟咏,希望遇到像船子那样的人,求得一句话的益处,并把世俗之心置于千仞之上。让他的弟子若圭问我如何与他相遇的道理,我便对他说:“船子的光明像太阳照耀天空,你的诚心则像水流行于地上。” 他以不息的光明照临世间,你以不息的努力流注不止,同样都具备不息的道理。所以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又何必等待一句额外的话来使自己有所获得呢?”我把这些话写下来交给若圭,让他回去告诉妙贤。《云安德英藏经记》佛和菩萨的言语无处不在:穷山深谷、空旷遥远寂静之地、幽静胜美的山林,以及诸漏永断者所居之处,无不有龙猛菩萨的教法。一旦读到八十卷经书,即使在龙伯宫和茫茫禹迹之间,一座佛幢、一所佛寺也无不具备。纯陀供佛以后,便是鹿苑初转法轮;鹤树之间,便是佛陀最后的说法。从开始到结束,佛陀其实没有说一个字,结集起来成为经,又成为律。它明亮得如同日月,后世的论著相互发明,合起来总称三藏。琅玕书函、玉轴经卷,光彩照耀心目。对于那些没有说出的道理,实际上没有丝毫遗漏或欠缺。双林大士特意创出新的构想,忉利天、夜摩天以及四方龙天鬼神共同扶持,把经藏载在轮上凌空运行,并用机枢使它展开。正处于中心,它的感应便无穷无尽。从梁代到现在,说法一直没有终止。有一位大施主,就是吴桂住防子国。他听到这种真实的教法以后,宿世习气顿时开朗清明,不谋划、不询问,便想显扬这种妙理,花钱如同掷泥,召集工匠如同云集。进入山林选择木材,制作佛像;建藏经楼来收藏经书,建大殿来安置藏经。又在其中幻化出五十三位大士,各种庄严法具一一相称。从乙酉年春天到庚寅年秋天,工程告成。防建龙华寺为它举行落成仪式。僧人出了三峡,没有不挂钵、询问舟中能说出这段奇事的人。想象那宏伟华美的建筑,无不隐约呈现在眼前。德英比丘到飞来隐居处拜访我,叙述建藏经之初的辛劳,并请我记录年月,以夸示吴君的布施,于是作辞说:两岸夹束大江,万匹骏马般奔腾;滟滪堆雄踞江中,一道堤防使江流不至于混浊。逆流向西,江楼与飞来山相对,碧瓦参差错落。子规在夜间啼叫,佛寺高耸如鸟翼;淡云之中传来梵音。天籁在空旷处不再鸣响,山中花香以回声相酬。龙藏在这里建成,于是承载梵文,使圣人长寿。转动这样的法轮,就像转动金轮王统治四天下的金轮,使万物各自化成。贤者用尽遗余资财,幻化出小白花和弥勒佛龛,使一生之中便能参礼五十三位大士。这华藏海的庄严殊特,可以收摄散乱之心,消灭奸邪。峡山高耸,蜀江流如美玉。这法轮持续旋转,愿它经历千万年。

钦山禅院记建炎末,荆湖南北列刹防于贼,环千里为盗区。澧之钦山,在唐咸通为大兰若。防先罹此酷,时人命如叶,州郡闭关自固,坐视剽掠焚荡。方迂辨曲谈,聊忍须防一马渡江,再造区宇,遗墟扫砾,剪榛棘圗厥修复。当绍兴初,楚安方来剏僧堂、藏殿、厨库、大殿、法堂。则枯木诚作于乾道丁亥,绍熙改元,宗译建三门、钟阁。逮嘉定辛未,善应又营诸天阁、五百阿罗汉殿。至是稍复咸通之旧。阅数传,歴百艰,摧折于奔驰,挫抑于留难,莫知其防也,仅克成之。其他力弱寡助,遂为强有力豪据而湮没者何限?先是枯木凿池潴水,溉田使谷不槁,种藕禁采捕,示人以好生之德。清心亭、古溪桥则憩逰观者,发竒胜于觞咏吟啸。土木之役,至是不可以加矣。昔钦山负迈往之气,死于德山,苏于洞上。昧者以为跃冶于德山,殆不知其从容驾两雄之时,反睨直前。防岩头,孰能柔其刚,挫其鋭?雪峯逶迤曲折,养其胸中所未发,终至大究竟。后世仰之如华山三峰,峭峙半天,上清风泠然可望不可及。故书之,使讲古尊德之士知师友渊源之正,因作而言曰:三峯青中雄酋三人焉,德可侔是谓钦山、雪峰之与岩头。白日西頽,黄河北流,天地所不能老兮,廪乎千岩之秋。

盐亭藏经记非耳目所及,不近人情。茍可以澒洞观听,虽愚无识,知罔不曰怪,曰诞。其事着,其迹彰。十指十目,无遯形。则市虎投杼,何自而信?于是有志怪者焉。某年某月日,梓之盐亭云溪洲渚间,黒月夕如昼。溪民惶惑,闻有司使,即光所自发而观焉。才一寻许,得经一龛,贮般若、华严、寳积、湼槃合八百四十巻。属李友贤安奉于家,粘缀完辑,归于圆觉精舍。道隆比丘造殿建藏,护持维谨。幻十六应真,环四壁。千手眼大士居其中,蜿蜒金虬,缭绕朱柱。庆元二年三月十二日树,嘉泰三年九月十四落其成。予先人敝庐,距此两舍许,沦弃江海,未始见此殊胜庄严。隣里人来,中朝能详其说,适契某人之请,为之记,系之以辞。辞曰:什公翻经于秦,奘公载经归唐。竺锡振华,华竺相参。分布海防,虽三家市,把茅钟梵之地,靡不具。较之五竺,十不二三。奘公之西,心传贤公。贤以七象载贝叶,华其归殑伽,遇风沦于河。译于贞观者,般若、楞严、心经诸部而已。太宗文皇帝序般若,房相国融笔授楞严。今兹水浒所出般若六百巻,在焉。岂偶然也哉?言心声也。瞿昙、太宗之心,卓然独存于天地间。天地可壊,此心自若也。岂一尘一沙所能锢,终使之潜照而不耀于世耶?揆之以鲁壁、汲冡,非人力所能也。

译《钦山禅院记》建炎末年,荆湖南北的寺院大多遭遇贼寇,方圆千里成为盗贼出没的地区。澧州的钦山,在唐咸通年间是著名的大寺院。它先遭受这场惨祸,当时人的性命如同落叶,州郡闭关自守,只能坐视抢掠焚毁。经过迂曲的辨说和空谈,只能姑且忍耐,等待一匹马渡过长江;天下重新建立后,才清扫废墟瓦砾,砍除丛生的荆棘,谋划修复。绍兴初年,楚安刚来,创建僧堂、藏殿、厨库、大殿、法堂。到了乾道丁亥年,枯木诚修建了它们;绍熙改元时,宗译建成三门、钟阁。到嘉定辛未年,善应又营造诸天阁、五百阿罗汉殿。至此,才稍稍恢复咸通年间的旧貌。历经数代、遭受百般艰难,在奔波中屡遭摧折,在阻难中屡受挫抑,谁也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最终仅仅得以完成。其他寺院力量薄弱、援助稀少,因而被有势力的豪强占据而湮没的,又何止一处?此前枯木凿池蓄水,灌溉田地,使谷物不枯;种植莲藕,禁止捕捞,以此向人显示爱护生命的德行。清心亭、古溪桥,供休息游观的人在此饮酒吟咏,发现奇异胜景。土木营造,到此已不能再增加了。从前钦山禅师怀着勇往直前的气概,死于德山,后来在洞山宗门下复苏。愚昧的人以为他在德山锋芒毕露,却不知道他从容驾驭两位宗师、回头直视而前行的情形。面对岩头,谁能使他的刚强变柔和、挫折他的锐气?雪峰禅师曲折涵养,培育胸中尚未发出的道理,最终达到大究竟。后世仰望他们,就像仰望华山三峰,峭拔高耸,直入半天;山巅清风冷然可望却不可及。所以把这些事写下来,使后世讲论古事、尊崇德行的人知道师友传承的正源,于是作诗说:青翠三峰之中有三位雄杰,他们的德行可以相匹敌,这就是钦山、雪峰和岩头。白日向西倾颓,黄河向北流去,天地尚且不能使他们衰老啊;千岩秋色之中,令人凛然生敬。《盐亭藏经记》凡是耳目所不能达到、又不近人情的事情,如果可以纵横观察、广泛听闻,即使愚昧无知的人,也无不说它怪诞荒唐。事情有文字记载,踪迹又清楚显现,十指十目也无法使它逃脱形迹。那么市场上传言有虎、曾参母亲投杼等事,又凭什么使人相信?因此便有了记录怪异之事的人。某年某月某日,梓州盐亭县云溪洲渚之间,黑月之夜竟明亮如白昼。溪边百姓惊惶疑惑,听说主管官吏派人来,便跟随光亮发出的地方前去观看。才走了一寻左右,便发现一座经龛,里面贮藏《般若》《华严》《宝积》《涅槃》,合计八百四十卷。适逢李友贤将它们安置供奉在家中,粘接编缀,整理完毕后,归入圆觉精舍。道隆比丘建殿造藏经楼,谨慎护持。又在四壁之间幻化出十六位应真;千手千眼大士居于其中,金色蛟龙盘曲,环绕朱红柱子。庆元二年三月十二日立起,嘉泰三年九月十四日落成。我先人的破屋离这里约两舍路程,后来沉沦于江海之间,从未见过这种殊胜庄严。乡邻来访,中朝人士能够详细说明此事,恰好符合某人的请求,于是为它作记,并系以辞。辞说:鸠摩罗什在秦地翻译经书,玄奘法师把经书带回唐朝。天竺的锡杖振动中华,中华与天竺相互参合。经教分布于海内,虽然只是三家市集、几间茅屋、钟声梵音之地,也无不具备。与五印度相比,十处中还不到两三处。玄奘西行之后,心法传给贤公。贤公用七头大象载运贝叶经,回到中华时渡过恒伽河,遇到风浪,经书沉没河中。贞观年间译出的,不过是《般若》《楞严》《心经》等几部罢了。太宗文皇帝为《般若》作序,房相国融亲自执笔传授《楞严》。如今这水边出土的《般若经》六百卷,正在这里,难道是偶然的吗?言语是心声。瞿昙和太宗的心,卓然独自存在于天地之间。即使天地毁坏,这颗心也仍然如此。难道一粒尘、一粒沙所能禁锢,最终使它潜藏的光明不能照耀世间吗?参照鲁壁藏书、汲冢竹书来看,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褒能寺记苕霅间虽蕞尔,招提輙擅林塘之胜。褒能迩南林,梵放市声相喧寂。庆元二年,僧彦康白礼部,请今额于故宋少师恭敏公香火寺,首建法堂库院。未防而彦康寂,自是殿宇室庐,翼翼修廊廪庾庖湢垣墉,四周栖众之具,罔不有。复敞华阁,拟天台方广,为半千开士分身应真之地,如佛世比丘日赴四天下供,作胜福聚。后先嵗月,则载诸梁题,较千础万指,大丛林则具体而微。而一日必葺之,戒庸敢或坠,寸椽抔土皆自普明出。尝语予曰:「始予徒手来自盐官,而僧于此痛康之绪绩弗嗣,遂然五指继以一目,誓续先志。志大力弱,曰惟艰哉!如蜂采芳醖醸为蜜,不务防蓄,何以集事?珍苑名葩,篱落野丛,撷英猎竒,取不务多,昌厥余裕。晨露夕霏,沾曝寒燠,日计不足,月计有余,旦旦劳苦弗惮也。迟其成,割而藏诸,以足吾用。盖尝闻诸故老云:『钱如蜜,一滴也甜。』吾则曰:『蜜如钱,一钱不浪费尽,以作此土木金碧光明殊特大幢刹。』吁!三十年矣,九年之功,精尽于此矣。于以拓夀域,垦福田,俾尝猎之丛,一色一香,称法界性,随其心初应所知,量根茎枝叶华果敷实,与此山相终始。若夫掠功以美已,衒能以侥誉,规利以丰槖,肆诞以诡俗,皆非吾所谓道。明虽不敏,不忍为也。为我记之,俾后之有此居者,知厦屋之为帡幪,儆惧修省。为佛之所以为佛者,以当施者之心思,普明之经营结搆之难也如此。」证觉懴院记【华亭】佛世淳俗如结绳,过则许懴一经懴摩,永不复作;再则摈斥,不入众数。佛灭度后,人无所依,乃诣上座,或诣佛菩萨,洎诸天像,作佛在想,收摄散乱,肃庄六根,发过失因,丝髪无隠,祈哀请命,洗濯刮磨,不由往辙,生则自列,死属后人,扫清积瑕,不留宿蒂,絶轮回根,涸生死流,浙江东西,此法特严,长期短期,各有常轨。于戏扰扰万生,逐顺而往,顺輙弗常,必以逆济理,逆则舛,于是辗转成就黒业。初于防埃,乆而穹深,翻五欲澜,増九仞巍,愚公漫移,精卫曷填,一跌一溺,沉坠罔测。于是有菩萨僧作长生懴摩,愍此沦没,昼夜六时,誓于生生,此钱公某,许公某,长生观堂所由倡,普照寺绍隆比丘所由和,徧扣诸檀希六殊胜,经营结搆,起已废之刹于阛阓,是难能也。隆灭度而修定,作殿堂廊庑厨库,凡所当有者悉具,然后敞华阁舍,无量夀环以住世应真,树千手眼大士与阁称稼,有田樵有荡,微钱许振其始,隆何以奏厥功?防隆成两檀越之志,定何以承厥终?旧寺曰无碍浴院,太平兴国二年,施徐可浔舍宅建大中祥符,赐今额,今为长懴观堂,一法也。匪濯热午气,必暍;不浣垢肤腠,必防。何自而知?妙触宣明,成佛子住懴浄心,垢悔涤热恼,秽浊尽除,入清浄觉,莫非今昔,正信愿力,防契而宿縁所追,再振法绪,扶此胜幢。惟此胜幢,如日之暹,如月朣朣,与国无休,与天无极,施者受者,亦复如是。

普照寺千僧堂记堂容万指,烬于某年之冦,亦既久矣。逺人伟其名,至是务先覩为快。今也漠然,人以其名在而实亡也。乃与桞柳州铁炉歩志同,按崇教大师祖祥寺之桢榦,媿此缺典。聚族而谋曰:「有志者勇,有为乐施者不吝啬。吾僧于此逾四纪,凡所兴建,根椽片瓦,罔弗与舍。我事罔集,且吾生平不妄受,受则必辨礼义,而不及私。信稍孚,将有以相吾志。誓鼎新以终吾老。」市材僦工,正信响答,输货惟恐后。权舆于嘉定庚寅春仲,轮奂于辛邜季秋。越明年,而崇教寂。又明年,雪脊界天璇题闯檐翼翼,前荣设坐,备物靡不具。嗣孙智渊能继其志,而复其旧,成不愆期,美不逾制,惟壮惟固,弗事侈靡。窓牖洞啓,床榻衡直,匪雕匪琢,随宜加餙。华鲸吼月,钜镛横撞。鲐背在前,犀颅茁霜。旃檀无杂,檐卜有序。本无位次,如法而住。十刹五观,敢忘讲明,以福君亲,以康兆民。谓吾素飡,吾飡罔素,于昌明时密赞潜辅。

译《褒能寺记》苕溪、霅溪之间地方虽小,佛寺却往往独占林塘胜景。褒能寺靠近南林寺,梵音与市声相互喧扰,又彼此映衬。庆元二年,僧人彦康向礼部申请,把旧宋少师恭敏公的香火寺改赐今额,首先建立法堂、库院。不久彦康圆寂,从此殿宇、僧舍、修长的廊道、仓廪、厨房、浴室、围墙以及四周供僧众居住的设施,无不齐备。又扩建华阁,仿照天台方广寺,作为五百位开士、应真的分身应化之地;如同佛在世时,比丘每天前往四天下接受供养,积聚殊胜福德。前后年月,都记载在梁上题刻中;与千根柱础、万名僧众相比,大丛林只是规模较小的具体形态。但每日都必须修葺,不敢任其衰败;一寸椽木、一捧泥土,都由普明法师亲自经营。他曾对我说:“起初我空手从盐官来到这里,看到僧人们为彦康的事业后继无人,于是燃起五指香,又继以一炷心香,发誓继续前人的志愿。志向大而力量小,只觉得艰难啊!如同蜜蜂采集花香酿成蜂蜜,如果不致力于积蓄,怎么能成就事业?珍贵园苑中的名花,篱笆边和野地里的花丛,都采撷精华、搜求奇异,不求数量多,只求使余力逐渐充裕。早晨的露水、傍晚的烟霏,沾湿、曝晒、经历寒暖,每日计算似乎不足,按月计算便有余裕;天天辛劳,也不敢懈怠。等到积累成功,就把它们割取收藏,以满足我的使用。” 我曾听故老说:‘钱像蜂蜜,哪怕一滴也甜。’我却说:‘蜂蜜像钱,一钱也不要浪费,要用来建造这座土木金碧、光明殊特的大寺院。’唉!三十年了,九年的功劳,全都倾注在这里。借此拓展长寿之域,开垦福田,使往日采撷的花丛中,每一种色彩、每一缕香气,都符合诸法实相,随着心念初起所应知觉,按照根、茎、枝、叶、花、果的生长,使它们与此山同始同终。至于抢夺功劳来美化自己,炫耀才能来侥幸求誉,谋求利益来充实钱袋,放肆说诞妄之言来欺骗世俗,都不是我所谓的道。明虽然不聪敏,却不忍心这样做。请替我记下这些,使后来居住在这里的人知道高屋大厦是遮蔽风雨的庇护,也能警惕恐惧、修身省察。这样才是为了佛之所以成为佛的事业,才对得起施主的心意;普明经营构筑的艰难,就是如此。” 《证觉忏院记【华亭】》佛在世时,民风淳朴,像结绳记事;犯过一次,只允许忏悔一次,忏悔以后永远不再犯;再犯便驱逐出去,不列入僧众之数。佛灭度以后,人们失去依靠,于是到上座僧处,或到佛、菩萨以及诸天的塑像前,把它们当作佛仍在世间,收摄散乱的心念,使六根肃静庄严;发露过失的因由,丝毫不隐瞒;祈求哀怜、请赐生命;洗濯刮磨自身,不再循走旧日的道路。活着的人自己陈述罪过,死者则由后人代为忏悔;扫除积累的瑕秽,不留下旧日祸根,断绝轮回根源,枯竭生死之流。浙江东西一带,这种法门尤其严格;长期忏悔、短期忏悔,各有固定规程。唉,纷纷扰扰的众生,顺着习惯一路走去,而顺势行事往往不能长久,必须以逆势来匡正道理;但逆行又容易错乱,于是辗转形成黑业。最初只是微小尘埃,久而久之便高大深厚;翻越五欲的波澜,增加九仞高山,愚公徒然移山,精卫又怎能填海?一跌一溺,沉坠到不可测量之处。于是有菩萨僧创立长生忏法,怜悯这些沉沦者,昼夜六时发誓生生世世修持。钱公某、许公某创倡长生观堂,普照寺绍隆比丘继而和应,遍访诸位檀越,希望获得六种殊胜,经营建造,在市井中恢复已经废弃的寺院,这是很难做到的。绍隆圆寂后,修建佛殿、僧堂、廊庑、厨库,凡是应有之物全部具备;然后扩建华阁,安置无量寿佛,以应真环绕供奉;又供奉千手千眼大士,使其与华阁相称;置有田地、樵采之地和荒地。起初只得到少量钱财的振助,绍隆凭什么能够奏报他的功业呢?” 绍隆完成了两位檀越的志愿,定法师又凭什么承继并完成后续事业?旧寺名为无碍浴院,太平兴国二年,施主徐可浔舍弃住宅建寺;大中祥符年间,赐予现今的匾额,如今改为长忏观堂,这是一种法门。若不洗去暑热正午的气息,必然中暑;若不洗涤污垢和皮肤腠理,必然生病。怎么知道这一点?微妙的触觉显明,成就佛子安住于忏悔清净之心;污垢和悔恨洗涤了热恼,秽浊全部除去,进入清净觉境。无论古今,正是正信和愿力使它们彼此契合,也是宿世因缘所追随;重新振兴佛法事业,扶持这座殊胜法幢。愿这座殊胜法幢如太阳升起,如月光明亮,与国家永不止息,与上天同样无穷无尽;施主和受施者,也都如此。” 《普照寺千僧堂记》千僧堂可以容纳万人,毁于某年贼寇之乱,至今已经很久了。远方来的人都以它的名声伟大为奇,到了这里,总以先看见它为快事。如今却空空荡荡,人们只知道它有名声,实际上已经灭亡。于是我想到柳宗元《铁炉步志》中的事情,又依据崇教大师祖祥寺的栋梁旧制,为这种缺失的典制感到惭愧。僧众聚集商议说:‘有志向的人勇敢,有作为又乐于布施的人不会吝啬。我们出家人在这里已经超过四十年,凡是兴建之事,哪怕一根椽、一片瓦,没有不参与施舍的。我们的事业若不能集中完成,而且我们平生不妄自接受财物,接受了就必定辨明礼义,也不用于私己;只要信誉稍微建立起来,就会有人帮助我们的志愿。我们发誓彻底翻新寺堂,以终了此生。’于是购买木材、雇用工匠,正信者纷纷响应,输送财物唯恐落后。工程始于嘉定庚寅年仲春,宏伟建筑在辛卯年季秋落成。第二年,崇教大师圆寂;又过一年,屋脊高耸接天,题额悬挂,檐角舒展;前堂设置坐席,所需器物无不齐全。继承者智渊能够继续他的志愿,恢复旧貌;完工没有误期,华美没有逾越制度,只求壮观坚固,不事奢侈。窗户洞开,床榻横直;不雕不琢,只按需要加以装饰。华鲸钟在月下长鸣,大钟横置撞击。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前,头顶如犀、发白如霜的僧人在后。旃檀香中没有杂味,檐卜花排列有序。原本没有固定的位次,只依法安住。十座寺院、五所道观,岂敢忘记讲明道理,以此为君王和亲族祈福,使万民安康。有人说我们只是白吃饭,其实我们的饮食并非徒然,而是在昌明时代暗中赞助、潜心辅佐。

华亭南桥明行院记华亭圗牒载,春秋时夫差三女子墓田,曰三女堽。声诗则播诸唐令尹询,宋荆公王介甫,都官梅圣俞。迩堽之刹曰安和。石晋天福五年,蒋汉瑊环堵中,芬陁利花擢于陆。聚族而谋曰:「是八吉祥六殊胜处,盍施诸释梵家?」遂基此役。桢榦于是者曰:「本立病潮啮岸址,白汉瑊议徙于此,改曰明行。」用钱中令归朝所请之额,堂宇楼殿,金碧焕粲。云栖鸳瓴,月行璇题,具如经说。凡所当有,罔不具藏。乗二千余巻,枣栢大士华严合论在焉。钟梵压万籁,为一方宅心纯想之地。迁善逺罪者,咸知向方。一灯长明,四檀委输。规矩准绳,有条而不紊。五季方中水立,昼昬真人应期,民登袵席。圣圣授受,逾二百年,未闻识载,固自若也。云胡慧日求纪述?为日曰:「故国乔木,其大蔽牛,其髙垂云,可无封植?」日冀懋长风雷之鼔荡,雨露之膏沐,而至此也。一刹百堵,容数千指。功倍封植,恵戒剪伐。人天之所瞻,龙象之所懐,不啻故国乔木。罔知创业之艰难,则将怠乃训。盍讲明以诏后世,不亦可乎?因其説系之以辞。辞曰:「五季中民迍邅,沸如糜号无天。中令君吴越钱奋一旅圗,万全玉节劲,金城坚。王海国遮中原,振义声。开福田空寂,崇经象传幢刹建。泉货捐为帡幪,持危颠誓子孙铭肺肝。摛锦绣色山川,归有德同永年。带如河砺如山,与竺干无党偏。」

北磵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巻五宋 释居简 撰

憙华严传释善憙,震泽沈氏子,字无愠,颐庵其号。年十五,白父母曰:“愿聴我出家。”家去,蠡泽应天寺。一牛鸣地,素崇佛,莫夺其志。十六受度,以有明为受业师。法真师防,则禀嗣师讫。戒品飘然,振超方之锡。时法真驾圆顿之防于三吴,负大机器之士,憧憧自逺,惟恐后。公以妙年,方轨老成隽秀,染指法味,穷日夜之力,旁剔遐捜,疑必问,难必通,纤毫不碍,膺乃已。日用疏钞,研墨外无长。大布不华,一饭不背众,不过午。五讲大经《楞严》《圆觉》,则十数徧。撮八十一巻之要,则述《法界观》《捜英记》《序台説图》合三巻,以发其奥指。《圆觉类》杂花而言约,则述《防不防篇》《续教章》《复古记》三巻,以统其离。《金刚辨非注》《金刚纂要记》同教问答合五巻,则以定五教之分齐。破防三归一,破三宗説《兰盆辨正【阙】评《连珠》合五巻,则以一异宗之纷纭,皆法真师晩年。所欲为而噬脐于钟鸣漏尽应縁之地,则平江之宝幢阅十四载,嘉兴常乐三年,临安南山慧因十一年,皆西淛胜处,故得益者众,皆斩斩有所立。寿七十八,腊六十二。嘉泰四年正月初二,无疾而蜕于慧因方丈,留十日阇维,舌不坏,骨石舍利入香严寺众塔,遵遗戒也。赞曰:五竺特葬大浮图,尊法也。大法渐醨,此土妄一衲子,忝厥生,巧饰其亡,悉力假援,凿幽邃,擅形胜,以掩其朽骼腐胾神。隂阳家荒唐谬悠,妄冀夫所不当得,欲利其后,可哀也已。公之所成就,虽扳竺西大浮图,何歉焉?而决定明训,廪然在兹。于戏贤哉!

菩提简宗师传戒定慧三学,必先戒,越戒而学定慧,邪説也。菩提宗师师简,由戒而求定慧,遂昌厥毘尼。字仲廉,号止堂,严之建徳任氏子。少好读书,少长学举子业,暇日游景徳寺,闻应堂惟定讲兰盆经,若有所感,遂超俗于杭之法显寺,事景瑫为比邱。受具毕,即往不空学于法海师。一盋亭午,终日淡如,非胜已不友,非众法不出本宗。文字沉潜反覆,虽前軰未发之蕴,必了了乃已。一时宗匠盛称赏。普救寺首座元印师,号精律学,诸师畏敬。解后相遇,以资持防正同异,卒然相诘难,随语剖析,不少竚思,闻者悦服。后见宗芬、宗晏于永嘉,芬器之,留三年。至是总别持犯、双单止作之疑,无复碍。膺已而归杭,依论宗大法主智昙师,学唯识百法华严台衡,则次第与其宗之翘楚者抑扬商略。无相宗印师稔其籍,甚虚第一座以俟。出世于演法寺,其次不空两记并行,取舍适中。临坛岿然,有南山家法。晚居菩提九年而寂,嘉定元年十二月十二日也。度弟子绍闻行依,孙曰文秀,得其传而潜符宻证者梵威首选。垂寂之顷,谓行依曰:「平生苦心,以律自严,不空了然师知之深,舍是莫可嘱。」身后言既而逝,端庄如生。寿七十一腊,四十七龛。留一七日而阇维,骨石舍利归普同塔。赞曰:经律论三,一戒定慧,昧夫击小弹偏,以顿归渐者,罔不流于诤论。简以律部自任,而博约诸宗之所同异,故其成就者如此。

译《华亭南桥明行院记》华亭的图志记载,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三个女儿的墓田,称为三女堽。歌诗则由唐代令尹询、宋代荆公王介甫、都官梅圣俞传播开来。三女堽附近的寺院名为安和寺。石晋天福五年,蒋汉瑊在四周围墙之中,见芬陀利花从陆地上挺拔生长。于是聚族商议说:‘这里是八吉祥、六殊胜之地,为什么不把它施舍给佛寺呢?’于是开始营造这座寺院。这里的栋梁营造者说:‘原来寺基受到潮水侵蚀,蒋汉瑊提议迁到这里,改名为明行。’于是采用钱中令归朝时请求赐予的匾额,堂宇楼殿金碧辉煌。云彩栖息于鸳鸯瓦间,月光照过璇题,一切都如经典所说。凡是应当具备的东西,无不收藏齐全。经藏有二千余卷,枣柏大士和《华严合论》也在其中。钟声梵音压过万籁,使这里成为一方收摄心神、专心修行的地方。改过向善、远离罪过的人,都知道归向何方。一盏长明灯不灭,四位檀越不断输送供养。规矩准绳分明,井然有序而不混乱。五代时中原水患频仍,昼昏真人应时而出,百姓得以安居。历代圣贤相继传授,超过二百年,却没有听说有人把它记载下来,它本来就一直如此。为什么慧日法师要求我作记呢?他对我说:‘故国的高大树木,树干粗大足以遮蔽牛,树梢高得下垂到云层,难道可以不封土培植吗?’慧日希望借长久的风雷鼓荡、雨露滋润,使它发展到今天。一座寺院有百堵墙,可以容纳数千名僧众。其功劳超过封土培植,其恩惠在于戒止砍伐。它是人间、天上的人所瞻仰,龙象大德所怀念的地方,远不只是故国的高大树木。不知道创业的艰难,就会怠慢前人的教训。何不把这些讲明,以告诫后世,难道不好吗?于是根据他的说法系以辞:五代之中百姓困顿,天下沸腾如糜,呼号而无天可诉。中令君吴越钱氏凭一旅之众谋划,万全玉节刚劲,金城坚固。君王统治海国,遮护中原,振起义声;开辟福田和空寂之境,崇尚经典,塑造佛像,传布法幢,建立寺刹。捐出泉货作为遮蔽风雨的庇护,扶持危颠,誓使子孙铭记于肺肝。铺展锦绣,使山川增色;归功于有德之人,与其共享长年。河带不断、山石不移,永远与天竺相通而无偏党。《北磵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卷五 宋释居简撰 《憙华严传》释善憙,是震泽沈氏的儿子,字无愠,号颐庵。十五岁时对父母说:“我愿意听从自己的志愿出家。”他离开家,来到离蠡泽一牛鸣之地的应天寺;家中一向崇奉佛教,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志向。十六岁受度出家,以有明为受业师。法真师圆寂后,他把师父所传授的法脉全部学完。戒行品格超然,振锡远游,超出同辈。当时法真在三吴弘扬圆顿教法,背负大法器、具有大根机的人从远方纷纷而来,唯恐落后。善憙年纪很轻,却和老成俊秀者并驾齐驱;他初尝佛法滋味,竭尽日夜之力,旁征博考、远加搜寻,有疑必问,有难必通,直到丝毫没有障碍才罢休。日常使用的疏钞,研墨之外没有别的杂务;穿粗布衣,不加华饰;一顿饭不违背大众规矩,不过午时进食。他讲五次大经《楞严》《圆觉》,各有十多遍。撮取八十一卷经书的要旨,撰成《法界观》《搜英记》《序台说图》共三卷,以发明其深奥旨意。《圆觉类》杂引诸家而文辞简约,于是撰《防不防篇》《续教章》《复古记》三卷,以统摄其分歧。《金刚辨非注》《金刚纂要记》以及同教问答合五卷,用来确定五教的分际;破除三乘归于一乘,辨破三宗之说;《兰盆辨正》、评《连珠》合五卷,用来统一各宗异同纷纭之说,这些都完成于法真师晚年。他所希望做的事情,到了钟声响、漏刻尽、应缘之地将要结束时,已经在平江宝幢寺住了十四年,在嘉兴常乐寺住了三年,在临安南山慧因寺住了十一年;这些都是西浙的胜地,所以受益的人很多,也都各自取得了显著成就。享年七十八岁,僧腊六十二年。嘉泰四年正月初二,他在慧因寺方丈无病蜕化,停留十日后火化,舌头没有损坏,骨和舍利送入香严寺众塔,遵从他的遗戒。赞说:五印度特别安葬在大佛塔中,是为了尊崇佛法。大法渐渐衰薄,这片土地上的某些僧人妄自以为一衲子,惭愧地度过一生;临死时却巧意装饰,竭力借助外缘,凿造幽深之处,占据形胜之地,用来掩盖腐朽的尸骨。阴阳家荒唐谬妄,妄想得到本不应得到的东西,想为后代谋利,实在可悲。善憙法师所成就的事业,即使比不上天竺西方的大佛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而明确坚定的教诲,正在这里凛然存在。唉,真是贤者啊!” 《菩提简宗师传》戒、定、慧三学,必须先从戒学开始;越过戒学而直接学习定、慧,是邪说。菩提宗师以简为师,从戒学出发寻求定、慧,于是大力弘扬毗尼律。字仲廉,号止堂,是严州建德任氏的儿子。他年轻时喜好读书,稍长学习举子业;闲暇时游览景德寺,听应堂惟定讲《兰盆经》,心中有所感悟,于是在杭州法显寺超脱俗世,跟随景瑫出家为比丘。受具足戒以后,便到法海师处学习不空的密教。一钵饭吃到午时,终日清淡自守;不是胜过自己的人不与之交友,不是大众所奉行的法门不出本宗。对文字沉潜反复研究,即使是前辈尚未发明的深意,也一定弄得清清楚楚才罢休,当时宗门大师都十分称赏。普救寺首座元印法师号称精通律学,诸位法师都敬畏他。后来与简相遇,讨论资持派与正统派的同异,突然互相诘难,简随着对方的话立即剖析,丝毫不用停顿思考,听者都心悦诚服。后来在永嘉拜见宗芬、宗晏,宗芬器重他,留他住了三年。到此时,总持与别持、持犯、双单止作等疑难,都不再成为障碍。学成后回到杭州,依止论宗大法主智昙师,学习唯识百法、《华严》、天台衡教,又与本宗杰出人物依次讨论褒贬。无相宗的印师熟悉他的著作,很早就虚设第一座之位来等待他。他在演法寺出世,次序上把不空的两部著作并列推行,取舍适当。登坛说法时巍然有南山律宗的法度。晚年居住在菩提寺九年后圆寂,时间是嘉定元年十二月十二日。他度化弟子绍闻,行依为其弟子;孙辈为文秀。得到他的传承并暗中契合、秘密证悟者,以梵威为首。他临终时对行依说:“我一生苦心修持,以戒律自我严格要求;不空法师对律学了然于心,我知道得很深,除了这些,没有什么可以嘱托的。”说完便去世,遗体端庄如生前。享年七十一岁,僧腊四十七年。停留七日后火化,骨和舍利归入普同塔。赞说:经、律、论三藏,归根结底是一戒定慧三学;不明白破除小乘、排斥偏执而以顿教归入渐教的人,无不流于争论。简法师以律部自任,同时博通并约取各宗的同异,所以成就才达到如此。

无名子传无名人与造物游于蓼水之上。生无名子,商周时应采诗之求,不知其几世。郑卫淫战国雅颂不作,采诗官废。防摩腾、竺法兰西来,与乌有生归焉。或曰:“子名且不有,实将安在?”乌有生病焉。子曰:“象教中微,人心潜怠,主文谲谏,上则二雅,旁法九歌,下杂謡言,托吾虚名,驾其説而正其失。谓余无名,妄也;无实,妄也。汝病之,吾辩之,亦妄也。”生踊跃曰:“然则子罔象之流亚与?”子怫然而作曰:“罔象生罔两,厥类惟错。冒吾法为竒货,饰佞壬,广厥类,愚无识知,卒莫逃君子之诛。汝何从比余于罔象乎?”虽子异姓,而特蕃衍散诸四方,挺挺有祖风烈,隐徳不耀,可无传焉。北磵曰:“无名子与乌有生名实之辩,辩矣。名且无乌乎?实所以讽者,微而婉,又何俟借风雅托名氏然后为得哉?”

两穷传朴翁铦文頴,恶凡子如仇,反讥余泾渭太分,则语之曰:「方将以是告子,则把手一笑而忘其病,此反以告人也。」他日婆娑冷泉,鵙舌嘲哳哗而侮之,遂过天竺。逮还故栖,天竺之人依依有去思,以俪语为谢,其略曰:「获依虎卧之浮图,政类鹤鸣于华表。闲吟古句,青山岂碍白云飞?却忆先师老步,只堪平地去。」属余赋解嘲,所谓不能助桀遄至,吠尧一窥豹斑。五穷防技,含怒蓄怨于彼,其久也,覆巢堕卵于吾,何有哉?嘉定甲子冬,尸玉几者祖冷泉,故智将不利于我,正论横制厥类,妥尾。朴翁述其事,寓狸不执防,寄四明地主李雍之云:「堪笑主人偏爱惜,容他笼里咬鹦哥。」则又嘱余曰:「两穷并述为佳,传留与丛林作笑谈。」昔老坡南迁,遇欧晦夫于合浦,诵梅都官赠诗云:「吾家无梧桐,安得久留凤。」坡亦自诵送老泉云:「岁月不知老,家有雏凤凰。」谓欧曰:「梅二丈目为凤者,例穷如此。」嘻!鹦鹉也穷且尒,矧为凤,尚何加焉?北磵曰:「小人道长,莫如六宗。六宗不除,祸天下后世,何时而已哉?东西壤断不啻十万里,风殊俗异,小人滋蔓而难图,若合符节。彼苍者天,盍亦殄此羣丑,庶乎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重刻永明寿禅师物外集序能使所居山大于天下鼎,望禅苑永明,与达观卢公之于雪窦也。空寂蕴奥,公尤为先知。出人间世,为龙象,任祖宗九鼎之寄,宜矣。开禧初,余登防稽,探禹穴,陟华顶,度石桥,闚昙猷逸迹,雁宕揽胜,访客儿蜡屐,扬颿处回乳窦,观千丈飞雪,住山石桥。宣无言与余登中峰,公昔著书地,老头陁出公肖象,碧眸广颡,气廪廪如生。属宣整饰书,余赞其上曰:「客吟灯残,猿啼月落,衲被蒙头,千岩万壑起。破凡夫为等觉,妙觉齐大小乘于钱索井索。纵大辩于谈笑,寄虚懐于冥漠。所谓百轴宗镜之文,如太山之一毫芒。巍巍堂堂,炜炜煌煌。非心亦非佛,破镜不重光。」兹又得此集,附益于毫芒。然则公非用力于骚雅者,亦不在多少间。独喜某人讲明旧话,重刻以寿古宿,为书于僧统宁公序后。

仁王防国般若疏后序仁王防国般若疏,天台之极言,言心声也。天台之心,在焉。循声而得心,忘心而得法,庶乎小酬百囏,显晦沦于遐陬海隅,复归中州也。见而不诵,诵而不通,通而不説,説而择授,均得罪于此书。嵩山晁骑尉序之为详,北磵申之为约,虽涓尘增溟岳,不在乎多少间,其于宏赞,弗以异学二乎?中则同出一辙。嘉禾古石兰若传教行彬重刋,以永其寿为书之。

注心经序荡相明宗者,大般若经之极致,而司南沉空滞寂也。凡六百巻,巻凡几偈,偈无量,故字亦无量,字无量故义则叵量。如是展转,各无量数。欲彰其目,必提其纲;欲穷其量,必执其度。不则尘沙要奥,广大▯閟,虽巧歴莫能悉数。心经之译,二百六十字,茍得其要,如上所陈,若指诸掌。推而广之,不知六百巻,浩乎其博也;敛而藏之,不知二百六十字,藐然其约也。提纲执度,舍是而无所准的也。然则此经,般若之灵扄也,心之所之,法之所由也;心之所止,法之所归也。天地之大,万物之富,一稊在庾也。若夫不知,复不足以见天地之心隘;此心不足以语此经之方;迷此经不足以知此心之妙。即一而三,即三而一,三智大观于是乎在。孤山造疏数千言,掲此经大明浄觉,则肃徒振旅,全师而攻之。百年宗徒,未卜孰诣宗印。师作哂,乃末流无所适正,异其所异而同其所同,将缔其言而一之,赍志而死。元粹嗣其志,旁罗契经,防捜▯文,参诸往哲,断以已意,句析章分,防殊而同理,贯义条反违而从。孤山之说必明,浄觉之难必通。夫今而后,自本然,众相见无相,空即荡然大空,识真空相,因指得月,得月忘指,月与指俱忘也。不忘者,忘乎哉。

译《无名子传》无名人和造物主在蓼水之上游玩,生下无名子;他在商周时期应采诗之求,至今不知传了多少世。郑风、卫风流于淫靡,战国时雅颂不再创作,采诗官也废除了。等到摩腾、竺法兰从西方来到中国,便和乌有生一起归来。有人说:“你的名字尚且没有,实体将安置在哪里?”乌有生因此忧病。无名子说:“佛教衰微,人心暗中懈怠;掌管文章的人用委婉的讽谏,上则取法二雅,旁则取法《九歌》,下则杂用民谣,把我的虚名作为寄托,借助它的说法来纠正世人的过失。说我无名,是妄说;说我无实,也是妄说。你为此忧病,我来为你辩解,同样也是妄说。”乌有生踊跃地说:“那么你难道是罔象一类的人吗?”无名子愤然起身说:“罔象生出罔两,它的同类只有错乱。有人冒充我的法门,把它当作奇货,装饰奸佞小人,扩大这种流类,使愚昧无知者不辨是非,最终逃不过君子的诛责。你为什么要把我比作罔象呢?”虽然无名子与乌有生异姓,但他的后裔特别繁衍,散布四方,挺立不屈,颇有祖先的风烈;他的隐德不显,难道可以不为他作传吗?北磵说:“无名子与乌有生关于名和实的辩论,已经辩明了。名字尚且可以不存在吗?所谓实体,其实是用来讽谏的,含蓄而婉转;又何必等待借助《风》《雅》、托用姓名之后才算成功呢?” 《两穷传》朴翁铦文颖厌恶凡庸之人如同仇敌,反过来讥笑我把泾水和渭水分得太清,我便对他说:“我正要把这些告诉你,你却握手一笑,把自己的病忘了;这反而是在把病告诉别人。”有一天在冷泉漫步,伯劳鸟的叫声嘈杂喧闹,仿佛在嘲笑侮辱我,于是我经过天竺寺。等我回到旧居,天竺寺的人依依不舍,有离去之思,便用骈语致谢,大意说:“有幸依傍虎卧般的佛塔,正像鹤在华表上鸣叫。闲吟古句,青山哪里能阻挡白云飞去?回想先师年老步履,只能从平地离开。”他们请我作诗解嘲,所谓不能助纣为虐而迅速到来,像狗对着尧狂吠也只能窥见豹之一斑。五种穷困的鬼神施展本领,对他含怒蓄怨,时间久了,覆巢坠卵般的灾祸落到我身上,又有什么关系呢?嘉定甲子年冬天,主持玉几山的是祖冷泉,旧日的智谋将对我不利,正论横加阻挡同类,终于使它们收敛。朴翁叙述这件事,借狸猫不捕鼠之事,寄语四明地主李雍说:“可笑主人偏偏爱惜它,容许它在笼中咬鹦哥。”又嘱咐我说:“把两种穷困合在一起作传最好,留下来给丛林作笑谈。”过去苏轼被贬南迁,在合浦遇到欧阳晦夫,诵读梅都官赠诗说:“我家没有梧桐树,怎能长久留住凤凰?” 苏轼也自己诵读送给老泉的诗说:“岁月不知人已老,家中还有雏凤。”并对欧阳晦夫说:“梅都官把人看作凤凰的人,照例都会穷困到这种地步。”唉!连鹦鹉都穷困到如此,何况凤凰,又还能好到哪里去呢?北磵说:“小人的势力增长,没有什么比六宗更严重。六宗不除,祸害天下后世,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东西两地相隔岂止十万里,风俗不同、习惯各异,但小人滋生蔓延、难以图谋,竟像符节相合。那苍苍上天,为什么不也消灭这些群丑,使他们畏惧上天的威严,从此保全天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重刻永明寿禅师〈物外集〉序》能够使所居的山高大过天下九鼎的人,放眼禅苑中的永明禅师,就像达观卢公之于雪窦一样。他蕴藏空寂深奥的道理,尤其是最早知晓的人。超出人世,成为龙象大德,承担祖宗九鼎般重大的托付,是理所当然的。开禧初年,我登会稽山,探访禹穴,登上华顶,经过石桥,窥见昙猷的遗迹;又游览雁荡山的胜景,访寻谢灵运留下的木屐踪迹,扬帆经过乳窦,观看千丈飞雪,住在山中石桥寺。宣无言和我一起登上中峰,那是永明禅师过去著书的地方;老头陀拿出永明禅师的肖像,碧眼宽额,气势凛然如同活着。恰逢宣无言整理他的著作,我在上面作赞说:“客人在残灯下吟咏,猿猴啼叫、月亮西落;衲被蒙住头,千岩万壑仿佛同时升起。破除凡夫境界而达到等觉,以妙觉平等摄受大小二乘,如同钱索和井索。纵情发挥雄辩于谈笑之间,把虚怀寄托在幽深寂漠之中。所谓一百卷《宗镜录》的文章,犹如泰山与一丝毫芒。巍巍堂堂,光辉灿烂。不是心,也不是佛;破碎的明镜不再重放光明。”如今又得到这部集子,不过是在毫芒之外再增加一点。然而永明禅师并不是专门用力于诗文,也不在篇帙多少。我只是喜爱某人讲明旧日的话,重新刻印以使古代高僧长存,于是在僧统宁公序文之后作此序。《仁王护国般若疏后序》《仁王护国般若疏》是天台宗说法的极致,言语正是心声。天台宗的心意,就存在其中。沿着声音可以得到本心,忘掉对本心的执着便能得到佛法;这样或许可以稍稍酬答百般艰难,使流落在遥远角落、海边僻地的教法重新归还中州。看见而不诵读,诵读而不通晓,通晓而不讲说,讲说而选择性传授,这些都同样是对不起这部书。嵩山晁骑尉的序写得详细,北磵的序写得简约;即使如涓埃之尘增益大海高山,也不在多少之间。至于弘扬赞叹佛法,难道会因为采用不同学说而有二心吗?内在根本道理其实同出一辙。嘉禾古石兰若传教行彬重新刊刻此书,以使它长久流传,我为此作序。《注心经序》扫荡一切相而彰明佛法宗旨,是《大般若经》的极致;它是指引方向的指南针,却能使人沉溺于空寂。全经六百卷,每卷有若干偈,每偈又有无量义,所以文字也无量;文字无量,义理便不可估量。如此辗转展开,各自都有无量数。想要彰显它的纲目,必须提挈纲领;想要穷尽它的数量,必须掌握尺度。不这样做,尘沙般众多的要旨、广大幽深的玄理,即使是巧于计算的人也不能完全计数。《心经》的译文只有二百六十字,如果能够掌握要旨,就像上面所说,仿佛指在手掌上。由此推展开来,便知道六百卷经书广大浩博;把它收束起来,又知道二百六十字何等简约。提挈纲领、掌握尺度,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准则。然而这部经,是般若的灵妙门户,是心念所趋向、佛法所由出的地方;也是心念所安住、佛法所归宿的地方。天地之大、万物之富,不过像仓中一粒稊米。若不知道这些,便不足以看见天地之心的狭隘;这颗心不足以谈论此经的境界;迷失此经,也不足以知道此心的玄妙。由一便是三,由三便是一,三种智慧的大观正在这里。孤山法师撰写数千言疏文,揭示此经的大明清净觉悟,于是肃整徒众、整军出发,集中力量攻诘它。一百年来的宗门弟子,还不知道谁能真正达到宗旨、取得印证。孤山法师发笑,说这是末流之徒没有适当正途,把不同的说法强行区分、把相同的说法强行合并,想要缔结其言论而统一,最终抱着志愿死去。元粹继承他的志愿,广泛搜罗契经,旁征博引玄妙文字,参照前代贤哲,依据自己的判断,逐句分析、分章辨析;使表面不同的说法归于同一理路,贯通义理,使条理相反的地方转为相顺。孤山的说法一定要阐明,净觉的疑难一定要通晓。从今以后,从本然之性出发,众多现象之中显现无相;空就是荡然的大空,认识真空之相,便是因指见月;见到月亮以后忘掉手指,月亮和手指也一同忘掉。所谓不忘,难道不是连‘忘’也要忘掉吗?”

集注圆觉经序觉而不圆者有矣,夫未有觉而不圆者也。圆而不觉者有矣,夫未有圆而不觉者也。昭昭日用之间而不知也,一性圆具,不知故不觉也。性之所具曰圆,圆也者,凡愚不亏,圣神不盈,自本自根,与生俱生,圆同太虚而无欠余,太虚同受而与之俱。良由习与性离,情与智违背,大明即大闇,悠悠长暝,不了此觉,纵复亦了,觉而不圆。惟其不圆,其证亦尔,遂有修证之目,为三根利钝所以别也。所修者何,修此者也。所证者何,证此者也。所修不同,所证则一也。故曰一切众生皆证圆觉,非觉之以妙觉,则止于其所觉;非圆之以至圆,则止于其所圆。自四十一地以前,皆止于其所止,而不知夫所由止。不修何以达其证,不证何以明其修?亡证而亡修,而妄冀夫所谓圆觉者,是今日适越而北辕也。修而后能证,证而后能忘,则十二大士未始有闻也,十万大众未始有闻也。六尘不濯而清浄,四病不药而瘳也。静幻寂,非一而非三,单复圆,无前无后也。如是乃至圆裹三世,清浄平等,皆光明藏也。圭峰发明此经,造疏教万言,反约于广博浩繁之中,畧为别本。由唐至今,广畧并行,西南学徒,家有其书,江淮荆蛮,稍若不竞。天台再造于五季乱离之际,鼓行吴越间,作者軰出,崭然见头角。由是二家之言,肝胆楚越,彼所宗尚,我得排斥;我所宣演,彼得指议。异已之卓识,与共环堵,必羣咻之;务其説之不售,同已之固陋,逺在万里,必羣嗾之欲其喙之必信。使二家之道不沦于必争之口者,几希。古云元粹师所以愤悱慨慷,集注此经而示其同也。以本宗之义发他宗之言,以他宗之奥揭本宗之▯。本诸其理,不本诸其宗;参诸其心,不参诸其人。党非其同,伐非其异,平持其衡,婉立其言,俾滞于一曲者知夫师子手足一金也,江河淮济一水也。毋求异于圭峰,亦毋以求。同也,异其所异,而同其所同,非一人之私所能也。

送张少良序文章不学而能乎?曰:唐栁子厚始以童子有竒名,李长吉七岁,长短之制动京师。今也有诸曰括苍张少良,十五六时从父学稼,方春耕,破雾漫,不分畦畛,辍耕而歌曰:「似雨元非雨,如云不是云。飜疑天与地浑沌,未曾分。」乡先生常秘丞建,闻而竒之,内诸塾,已而寘诸庠,今为名诸生,富春秋,将伟其衣冠。嘉定二年春,相遇于丹丘巾峰之阳,朴茂沉黙,直亮简正。乡不遇,常亦岂遂自弃于耕稼之伍?吾不佳张之遇常,而佳其不忘常;又不佳常之得张,而佳其始卒于张。异夫相骄相谄,弥缝为市道也,逺矣。其去也,书以识相遇之岁月,以为赠。

送一上人持盋序平地登云南北一舍强,半棃洲瞰杖锡为平野,逺如之,峻陟则倍蓰。在昔单丁,今有众一。踵门而言曰:「育王太白,衲子古洙泗比,以万钱汰旧学,万钱何从得哉?」棃洲门不暇▯,有来辙容我,则持盋出山高原,使来相劳苦。余闻而笑曰:「棃洲失之矣!岁荐饥,妄一夫据把茆,足以傲睨髙蹈,以振其贾鼎望,且学其为棃洲,胡不为与?」虽然,我知之矣。智海云:「僧者佛祖所自出,拒僧拒佛祖也。」芙蓉则曰:「可粥则粥,可饭则饭。若去与留在彼,而不在此高原之心,有是夫!」一曰然,然则不可以不书,以振梨洲学古之志云。清白堂叙岁荐饥,所至散席。灵隐印万,指厌余而,百堵皆作。忽中飞语,防稽之籍,毫析厘剖,无参差宫讲。大监刘公靖之曰:「请自今以清白称播于声诗,和者不约而同。」噫!魏文示乐羊,满箧谤书;燕惠遣骑刼代,乐毅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山林奚为哉?是诸君子昌之以言,隐然有不得其平者,书之为《清白堂倡醻叙》。

送梦书记序诗人于君实问予识天台梦乎?予曰:“天台旧游,梦想常在于。”曰:“吾问梦书记,予曰书记今备数,非梦也。”于怫然而作曰:“浮图曰梦,掌天台宗徒之记,子何愚甚,蔽甚耶?”则应之曰:“吾非不晓子问也,古无书记,自积翠老南领徒行脚丛林称之后,世嗣其遗响,仅得积翠之一体,余则百歩半百也。吾冒其名屡矣,未尝不惴惴自怜也。吾车覆矣,蹈吾辙者翘楚乎?容止夸大乎?语言行行若出积翠,上不待两端,则黔之驴,人以其不足道而去之,犹喋喋不已,使同类谓彼不已若故去,故谬以应。孰谓子攻我至此极也?岂毋望于洗空凡羣,张吾军哉?”于曰:“审若子言,岂特此已?儒吾之宗,释汝之氏,仁义本根,禅教源委,彼以其真,我以其伪,姑且置之,万事勿理。梦则固异乎如此,尊师友,识礼义,孜孜问学,进而未己。他日与梦语,乃以于言为是,私自谓入亚夫之营,视棘门防上如儿戱尔。因语之曰:‘乡所望于空羣者,子其勉之。’梦起避席顿首曰:“唯。”

译《集注圆觉经序》有觉悟却不圆满的情形,但没有觉悟而不圆满的道理;有圆满却不觉悟的情形,但没有圆满而不觉悟的道理。光明显著的日常生活之间,人却不知道;一性圆满具足,因为不知道,所以没有觉悟。自性所具备的称为圆;所谓圆,是凡夫愚人没有减少,圣贤神明也没有增加,从根本上自有自足,与生俱来;它与太虚同样圆满,没有欠缺多余,太虚也同样承受它并与它相伴。实在是因为习气与本性分离,情识与智慧背离;大明便成了大暗,悠悠长夜不明。不了解这种觉悟,即使后来有所了解,也只是有觉而不圆。正因为不圆满,证得的境界也各不相同,于是有了修行和证悟的层次,作为三种根机利钝的区别。所修的是什么?就是修此圆觉。所证的是什么?就是证此圆觉。所修虽然不同,所证却是同一个。所以说一切众生都能证得圆觉;若不是以妙觉来觉悟,便只能停留在自己所觉的境界;若不是以至圆来圆满,便只能停留在自己所圆满的境界。四十一地以前,都停留在各自所停留的地方,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停留在那里。不修行,凭什么达到证悟?不证悟,凭什么彰明修行?既忘掉证悟,也忘掉修行,却妄想得到所谓圆觉,就像今天要往越地去却把车头朝向北方。先修行然后才能证悟,证悟以后才能忘掉修行;否则十二位大士从来没有听闻圆觉,十万大众也从来没有听闻圆觉。六尘不必洗涤便自然清净,四种病不必用药便自然痊愈。寂静、幻化、寂灭,不是一也不是三;单、复、圆融,没有前后之分。如此乃至圆满包摄三世,清净平等,全都是光明藏。圭峰法师阐明此经,撰成万言疏文;又在广博繁多之中反过来加以约束,略作另一本。自唐代以来,详本与略本并行;西南地区的学徒家家都有此书,江淮、荆蛮一带却稍显不及。天台宗在五代乱离之际重新建立,鼓行于吴越之间,作者接连出现,才华锋芒突出。由此两家的说法彼此如楚越,彼方所尊崇的,我方可以排斥;我方所宣说的,彼方可以指责。见到异于自己的卓越见解,即使与自己同处一室,也必然群起喧扰;务必要使对方的学说不能流行。见到与自己相同的固陋,即使相隔万里,也必然群起煽动,想使自己的言论得到相信。若使两家的道理不沦为必争之口舌,已经几乎不可能。古人说,元粹法师正因此愤懑激昂,集注此经来显示两家的相同之处。他用本宗的义理阐发他宗的言论,用他宗的深奥揭示本宗的玄妙;依据的是义理,不是宗派;参究的是内心,不是人物。不偏袒与自己相同的,也不攻伐与自己不同的,平等持守其尺度,委婉地建立自己的言说,使拘泥于一端的人知道:狮子的手足本来都是一块黄金,江、河、淮、济本来都是同一水体。不要刻意求异于圭峰,也不要因为求同而失去辨别。同中要辨明其不同,异中要看到其相同,这不是一个人的私见所能独断的。《送张少良序》文章难道可以不学习就自然会写吗?回答说:唐代柳子厚起初以童子之身便有奇异声名,李长吉七岁时作诗,长短句的体制震动京师。如今也有这样的人吗?有,他就是括苍的张少良。他十五六岁时跟随父亲学习农事,正值春耕,冲破弥漫的雾气,连田畦田界都分辨不清,便停止耕作而歌道:“像是雨却原来不是雨,像是云却不是云。反倒疑惑天地混沌,尚未分开。”乡里的先生、常州秘丞建听见后认为他奇异,把他收入私塾,不久又把他置于学校,如今已成为有名的诸生,年纪还轻,将来一定会使他的衣冠显耀。嘉定二年春天,我在丹丘巾峰之阳与他相遇。他质朴茂实、沉默寡言,正直明快、简朴端正。假如乡里没有发现他,常建难道也会终于自暴自弃,混迹于耕作之人中吗?我不赞美张少良遇到常建,却赞美他没有忘记常建;我也不赞美常建得到张少良,却赞美他始终成就张少良。这与彼此骄矜、互相谄媚、以弥缝关系来做买卖的风气相差太远了。他将要离去,我写下此文,记载相遇的年月,把它作为赠言。送一上人持钵序 从平地登上云南北一舍有余,经过梨洲,俯视持杖锡行走之处,已经成为平野;远处大概如此,登上险峻之处则高出数倍。从前那里只有一个人,如今有了众人中的一个。他来到门前说:“育王、太白两处,僧徒好比古代的洙泗之士;要用万钱淘汰旧学,这万钱从哪里得到呢?”梨洲门下事务繁忙,无暇接待;如果有来往的道路能够容我通行,我就持钵出山到高原去,使来人彼此慰劳辛苦。我听说后笑道:“梨洲错了!年年遭遇饥荒,怎能妄想一个人占据一座茅庵,便足以傲视世人、高举远行,以振兴自己的声望,还要学习成为另一个梨洲呢?为什么不这样做呢?”虽然如此,我明白其中道理。智海说:“僧人是佛祖所由此出现的,拒绝僧人就是拒绝佛祖。”芙蓉说:“能吃粥就吃粥,能吃饭就吃饭。至于去留在于那边,而不在于此处高原人的心,难道不是这样吗?”既然说得对,就不能不写下此文,以振兴梨洲学习古人的志向。清白堂叙 年年遭遇饥荒,所到之处都散失席位。灵隐寺印万,指责我厌恶余下之人,于是许多墙壁都兴建起来。忽然中间流传谣言,防稽的名籍逐条核查、分析得极为细密,没有一点差错或混杂。大监刘靖之公说:“请从今以后以清白之名传播于诗歌声韵之中,唱和者不用约定便会不约而同。”唉!魏文侯给乐羊看谤书,满箱都是诽谤;燕惠王派骑兵劫取代地,乐毅无论贤愚,入朝都受到嫉妒。山林隐居又有什么用呢?这是诸位君子用言辞为之昌盛,其中隐约有不能平衡于心的地方,所以写成《清白堂倡酬叙》。送梦书记序 诗人于君实问我:“知道天台的梦吗?”我说:“过去游天台的经历,常常在梦中出现。”他说:“我问的是梦书记。”我说:“书记如今已列入僧职名数,并不是梦。”于君勃然起身说:“佛法称作梦,掌管天台宗徒的记录,你为什么这样愚昧、这样蒙蔽呢?”我便回答说:“我并非不明白你的问意。古代本来没有‘书记’这一称号,自从积翠老人南领徒众、行脚各处丛林之后,后世承袭他的余响,也只得到积翠的一体,其余不过相差百步、五十步。我冒用这个名称已经多次,却没有一次不惶恐自怜的。我的车已经翻倒了,仍沿着我的车辙走的人,难道会是杰出之士吗?举止容貌夸张吗?言语行动都像从积翠那里出来一样,却不等待两端都受到检验,那就像黔之驴,人们因为它不值得谈论而离开;他还喋喋不休,使同类认为他仍旧如此,于是错误地应对。谁说你攻击我,竟到了这样的极点?难道不希望你洗涤凡俗之群,张扬我的旗帜吗?”于君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难道还只是这样吗?儒是我的宗旨,释是你的宗派;仁义是根本,禅教是源流。对方以为自己真实,我以为对方虚伪,姑且把这些放在一边,什么事都不必理会。梦却确实不同于此:尊敬师友,懂得礼义,勤勉求学,进步而不停止。” 后来有一天我与梦谈话,才认为于君的话是对的,私下自称进入了周亚夫的军营,把棘门的防守看作小孩子的游戏。于是对他说:“我从前对空群的希望,你应当努力去实现。”梦起身离席,叩头说:“是。”

送上天竺月光逺归四明序四而喜,三而怒,众狙也。加之以非常之宠而不喜,临之以无故之辱而不怒,斯人耳。吾于月之东还也,以是二者,酌其浅深,则曰:曩来自东,今还自西,造化也。昔当其舒,今当其惨,喜怒何与?中山之拔,谤书已盈箧。其子可信,方织而投杼,事久论定,真毁誉者出甚矣。才为妬媒,能为忌囮。彼以我为才能,不夺不餍,媒囮是徇。若幸顾我何戚乎?容是岂知我浩乎中也?则谓之曰:我将驻若之辙于两竺间,俾志衡台,问竒字,刁刀,鱼鲁毋母,肓盲相承。月曰:噫!勿崇吾咎,含沙摇毒中而未已。虚舟飘瓦,悠然不知。彼有毕弋,又倚城社,萋兮贝锦,以成文章。诗人嫉之,投畀豺虎,豺虎不食,其嫉弥甚。造化寛假,以华其归。城南吾庐,有琴有书,自艾自惩,自巻自舒。飞光须臾,高山苍苍,流水汤汤,以遗其音,以思古人,以获我心。

送高九万菊磵游呉门序少陵得三百篇之防,归鼓吹汉魏六朝之作,遂集大成。离骚大雅,铿然盈耳。晚唐声益宏,和益众,复还正始。厥后为之弹压,未见气力宏厚如此。骎骎末流,着工夫于风烟草木,争妍取竒,自负能事尽矣。所谓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果安在哉?山隂菊磵高九万,得句法于雪巢,林景思于后山,为第五世。尝出唐律数十篇,活法天机,往往擅时名者并驱争先。加以数年沉潜反复,树离骚大雅之根,长汉魏六朝之干,发少陵劲正之柯,垂晚唐婆娑之隂,撷百氏余芳,成溜雨四十围。俾困顿于风烟草木者,息隂休影,方有事于吴门。吴号多士,赵静斋、子野、卢蒲江、申之柄此能事。苐往必以吾言为然。

顽石序欲丛林复古,必综核名实。名实正而丛林不振,则正因可毁,大乘可焚。修饬诸其内,而畧诸其外。抱道懐义,特立不挠。誉不喜,毁不怒。不曰有常,不曰君子。实将焉处?将有人焉。肃威仪,懐佞壬,正辞气,事容悦。不曰乡原,不曰穿窬。实将焉居?故君子务实,实振名,名不振,实也。审矣!咨尔顽石,是儆是戒。庶乎粹蕴奋乎顽质,实而若虚也。实若虚,此余所无媿也。

送四明赐越州源珪往华亭序若知骊龙之颔有明月夜光也,夫非逶迤曲折,巧运其智,极九渊之下,与之相周旋,终莫得所欲。不然,虀粉之不暇,敢妄冀径寸哉!寐而得之,非得也。道非九渊之下,甚迩而不逺;非骊龙之颔,甚易而不难。茍无其方,则逺近难易,或相千万。二三子来自东也,东州师友寻访殆尽,复将问津于华亭。是行也,须其寤而探焉。

字三子序开禧丙寅仲春既望,予自鄮还西湖,解后二三子于冷泉之上,扣其所从来,乃知其为天台者也。几月而后去,其去也,请更字于予。予曰:“字所以代名师友命之尔,更之,背师友非是。茍循子,又安知他日不复更于他人,而反吾言耶?”三子相视而笑曰:“子何见之晩也!天下之所同者,理也。理之所在,则终身践之。茍未至,必至而后已。子乌乎辞?”遂命珪曰莹中,俾鉴诸内而畧诸其外;命源曰叔进,俾不舍昼夜而朝宗于海;命赐曰无言。孔子曰:“赐也,不幸言而中,是使赐之多言也。”赐也于是观焉。珪也,源也,舍是而无所防准。三子有得焉,则予不幸言而中也,言而中,是使予之多言也。

送陈原父诗序壬申季秋,永嘉陈原父侍仲氏解四明定海少府之组,借榻于北磵数月,束书外无长物,萧然如僧,奋然有志当世,日与此邦之彦游,归辄三鼓余,未尝不迟其归;原父归,亦未尝不至予卧内,言是日所与游,与所为,所见,而后寝,自首及末,风雨不渝,且未尝见其评论人议已者不问。予游四方,得见有常者盖寡,若原父非有常者耶?男儿有志,事竟成,非有志者耶?其往也,素斋领客,载酒赋诗,饯之于江浒卢氏小圃,予亦赋,诸公讶余独醒,以序代罚。

送柴生谒东嘉吕守序庆元丙辰,予在鹫之小岭,有伟衣冠来谒者,曰:“我汉太尉棘蒲侯裔也。”越明年,复见于鄮山,欲缁其衣,求益于余。余顾何有哉?去年秋七月,用岑太华悼佛智大士故事,作诗吊余,不以示他人,而辄见投。怜其暗投也,则幡然竟去。谒宜独将,因宜独以见吕东嘉。是举也,适足以济前日求益、暗投于余之两失也。既得所依归,而不志所求,吾恐其失倍于前。既无以昌其行,又无以济其需,命之曰:“子之谒东嘉郡侯,侯固好义。郡文学吴越钱竹岩,天下士也,与侯道同气合。子无意于六义之防,则已,茍急于此,舍是无获焉。”

译送上天竺月光远归四明序 小孩得到四样东西便欢喜,三样便发怒,不过是众猴罢了。若加给他非同寻常的恩宠却不欢喜,施加无缘无故的侮辱却不发怒,这才是人。我根据月光东归这件事,从这两方面衡量他的浅深,说道:先前从东方来,如今从西方归去,这是造化的安排。过去正当舒展之时,如今正当惨淡之时,喜怒与此有什么关系?中山被拔擢时,诽谤的书信已经装满一箱。他的儿子本来可以信任,却正织布时听信谣言,停下梭子;事情久后才定论,真正毁谤和赞誉的人出现得太厉害了。才华成为嫉妒者的媒介,才能成为忌恨者的诱饵。那些人把我看作有才能,不能夺取便不满足,甘愿追逐媒介和诱饵。倘若幸而顾念我,又有什么忧戚呢?他们哪里知道我胸中浩大的境界?于是对他说:我将把你的车辙留在两座天竺山之间,使你记住衡山、台山,考问奇异的文字;刁、刀,鱼、鲁,毋、母,肓、盲,都要相互承继辨析。月光说:“唉!不要加重我的过错,含沙射影、摇动毒害之事还没有停止。空船和飘瓦,悠然漂荡而不自知。那些人有弓箭,又依仗城社势力,以谗言织成锦绣,写成文章。诗人嫉恨他们,把他们抛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尚且不吃,他们的嫉恨反而更加厉害。造化宽容假借,才使我荣显归来。城南我的居所,有琴有书;自我悔责,自我惩戒;有时收卷,有时舒展。飞逝的光阴极其短暂,高山苍苍,流水汤汤;我要留下琴书之声,追思古人,以求获得我的本心。” 送高九万菊涧游吴门序 杜少陵得到《三百篇》的旨趣,回过头来鼓吹汉、魏、六朝的作品,于是集大成。《离骚》和《大雅》铿锵之声充满耳中。晚唐的声调更加宏大,唱和的人更加众多,又恢复了正始的风格。此后再加以压制和调节,未见有像这样气力宏厚的。渐渐到了末流,只在风烟草木上经营工夫,争奇斗艳,自以为才艺已经用尽。所谓敦厚人伦、美化教化、移易风俗,究竟在哪里呢?山阴菊涧高九万,从雪巢学得句法,又从林景思学习后山诗法,是第五代传人。他曾拿出几十篇唐律诗,活泼运用法度而自得天机,往往与当时擅长诗名的人并驾争先。再加上多年沉潜反复,栽培《离骚》《大雅》的根,伸长汉魏六朝的干,生发杜少陵劲健端正的枝条,垂下晚唐婆娑的树荫,采撷百家余香,成就一株四十围粗、雨丝般流淌的巨树。让那些困顿于风烟草木之间的人能够在树荫下休息、在影子中安歇,然后才有资格到吴门去有所作为。吴地号称人才众多,赵静斋、子野、卢蒲江、申之都掌握这种才艺。你只管前往,一定要把我的话当作正确。顽石序 要使丛林恢复古制,必须综合考核名分与实际。名实已经端正而丛林仍不振兴,那么正因可以毁弃,大乘佛法可以焚烧。修整内在,而略去外在。怀抱道义,独立不屈。受到赞誉不欢喜,遭受毁谤不发怒。若不说这是有常之人,不说这是君子,那么实际将放在何处?必定会有人出现。严肃威仪,怀抱谄佞之心,端正言辞声气,做事只求容貌取悦。若不说这是乡愿,不说这是偷窃,那么实际将处在何处?所以君子致力于实际;实际振兴名声,名声不振兴,实际也就不复存在。明白了!告诉你,顽石,这是警示,这是戒惧。希望纯粹的内蕴能在顽强的质地中奋发,真实而又仿佛空虚。真实而仿佛空虚,这就是我无愧之处。送四明赐越州源珪往华亭序 假如知道骊龙下颔有明月般的夜光珠,就必须不是迂回曲折、巧妙运用智慧,深入九渊之下,与它周旋到底,否则终究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这样做,连被捣成齑粉都来不及,哪里敢妄想得到直径一寸的宝珠呢?睡梦中得到它,并不算真正得到。道不在九渊之下,而是很近并不遥远;不在骊龙下颔,而是很容易并不艰难。假若没有方法,那么远近、难易之间,有时会相差千万。你们几位从东方来,东州的师友几乎都访遍了,又将到华亭去寻求门径。这一行,应当在觉醒之后去探求它。字三子序 开禧丙寅年仲春既望,我从鄮山回西湖,在冷泉之上遇见三位,询问他们从哪里来,才知道他们是天台人。过了几个月他们将要离去,临行请我为他们另取字。我说:“字是用来代替名字,由师友为之命定的。改字便是背弃师友,这是不对的。假如顺从你们,那么又怎知你们日后不会再向别人改字,反过来否定我的话呢?”三人相视而笑说:“您怎么见识得这样晚呢!天下共同的,是理。理所在之处,就终身践履它。假如尚未达到,就一定要达到之后才停止。您为什么要推辞呢?”于是给珪取字莹中,使他照鉴内在而略去外表;给源取字叔进,使他昼夜不停,朝向大海汇归;给赐取字无言。孔子说:‘赐啊,不幸的是说话常常说中,这反而使赐更加多话。’赐将在此事上有所观察。珪、源若舍弃这些,便没有什么可以防守和准则。三人如果有所收获,那就是我不幸说中了;说中了,反而使我更加多言。送陈原父诗序 壬申年季秋,永嘉陈原父侍奉兄长,解下四明定海县少府的官印,借住在北涧几个月。除了捆束的书籍外没有多余财物,萧然如同僧人;但又奋发而有志于当世,每天与本地才俊交游,回来总在三更以后,我没有一次不嫌他回来太迟。原父回去,他也没有一次不到我的卧室来,讲述当天同谁游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然后才睡觉,从头到尾无论风雨都不改变,而且从未见他评论别人、议论自己而不加以询问。我游历四方,能见到有常性的人大概很少,像原父难道不是有常性的人吗?男子有志向,事情终究会成功,他难道不是有志之士吗?他将要出发时,素斋招待宾客,带酒作诗,在江边卢氏小园为他饯行,我也作了诗,诸位公卿惊讶我独自清醒,便让我用这篇序代替罚酒。送柴生谒东嘉吕守序 庆元丙辰年,我在鹫山小岭,有一位衣冠伟岸的人来拜见,说:“我是汉太尉棘蒲侯的后裔。”第二年,我又在鄮山见到他,他想换上缁衣,向我求取益处。我又有什么可以给他呢?去年秋七月,他仿照岑太华悼念佛智大士的旧事作诗哀悼我,不拿给别人看,却立即投给我。我怜悯他暗中投诗,便突然离去。他本应独自前往拜见吕东嘉,于是也应当凭独自前往之便去见吕东嘉。这一举动,恰好可以弥补他前日向我求益和暗中投诗的两次过失。既然已经得到可以依归的人,却不记住自己所求之事,我恐怕他的过失会比从前加倍。既不能助成他的行程,也不能满足他的需求,我告诉他说:“你去拜见东嘉郡侯,侯爷本来就喜好义行。郡文学吴越人钱竹岩,是天下的士人,和侯爷志同气合。你若对六义的旨趣没有兴趣,那就算了;假如急于求得这个,除了他之外不会有收获。”

无极序或谓太极无极之辩起于无极图,岂濂溪务为后世争端耶?昔游康山卧龙庵,见刘淳叟擘窠大书亭柱曰:“是日与朱南康论太极无极。”吾谓太极无极非古人意。裴回四顾,恨不见刘子而毕其説。有以无极自号,余使之坐而问焉:“曰若知无极之极乎?”盍以我告!有以我告,则知有极也。如其不知,则知尔将北面质若之不暇,何暇为若説?若归而得之,得则忘之。则太极无极是古人意,非古人意,不俟问人而判然胸中矣。

浔溪醻倡序经、子、史、传、记,皆序下至杂录、小説,亦莫不然。序棋、序饮、序画,未易一一数。然则于倡醻为尤宜。畏斋何智夫迟次家食,容与三益笑尘间,二三友更倡迭和以相勉,使书其后。序所以申导志义。诗者,志之所之,发于言,而义在兹,尚何序。

赠儒毉闻人晦叔序观中朝名胜,赠儒毉闻人晦叔之作,因作而言曰:儒与毉二而一,一而二。毉之误一人耳,儒之误误天下后世。独能兼之,诸公所以亟称亟扬之。余病愚懒,如根盘错古野,发其用工如林,乃不一售。尝试其技,观兼之之妙,又从而申之曰:儒则儒,毉则毉果能一之大章者,防愚辄毒已。图蔓莫冀,万金试良,请从隗始。

元谷禅师语录序慧日目齿两种不壊之藏既铭之矣。越二日复见此録。此老臧心不施心苖发生。以无作有脱间漏架。如猩猩屐如刃上蜜。又如深穽文锦防羃。其曾中毒故能中人。以毒曾落穽故能陷人以穽。吾于是泄其宻机。使观者知需水蛊室毋饮涓滴。破絮败缯勿行榛棘。康逵八达平等超越。五泄留题集叙佳山水如王佐才,可就不可致。天秘未籥,隐徳弗耀。非胸中丘壑,扪萝陟险,履嵚蹈▯,极幽邃,穷遐隐,何以发竒怪之蕴?暨阳五泄,越絶佳处,相攸者黙唐僧也。编茨拾橡,不啻大厦广居,食前方丈。洞山诸老,崭然见头角,自是始有五泄之名,喧传淛东西。由唐而宋,名胜接武,把麾而至者,自集贤校理刁约始。所谓近模雁宕,形容小,逺较庐山,气势高,乃其诗也。持节而至者,自尚书主客杨杰始,则曰:“堪笑兴公游未到,都将佳语赋天台。”自是枵岩虚窦,嵌石倒磵,竒咏芳什,翰墨相照映,往往蚀苔藓,着薜茘。日逺日益,漫某人萃而裒之,欲锓诸梓,示游观者,使其新思油然而作。然后闚五汲,问两源,濯县水,蹑飞磴,袭诸贤逸迹,钉两公旧题,援毫而赋。赋罢而歌,勺泉以酹此山之灵,而勒回俗驾,或未己也。

礼书记归葬弟序志学而贫,益祟玉其成也。贫而成,初何伤?付用舍于行藏,捉衿肘见,▯歌在床。贫也,非病也,赐也,逡廵而返也。视其髙车驷马,不啻桎梏。古潜礼从余学,贫而青于蓝。昆弟之防,俟其举,戞戞乎其难哉!噫!死防之威,兄弟孔懐,归而勉之,当有相者。

月岩序一喜怒汰念虑,风丝万绪,何自有发不中节,损中害和,澄湛之体,果安在?将有大勇,却歩反顾,内则见我,外不违物。方是时也,岩前月升,纵其所如,漫不复理,荡而弗反,靡所底丽。方是时也,岩前月沉。方其升时,天籁自鸣;逮其沉矣,天籁自瘖。岩中禅心,氷枯雪深。

开先性语录序圆悟等闲道出四个字,道:“言如枯柴。”道尽陈尊宿近时据曲录木牀三日五夜,努得个上堂四句偈,以颠为倒,以逆为顺,因邪打正,必曰因正打邪,指鹿为马,必曰指马为鹿,反是谓之顺。朱噫!不知朱顺耳!此▯仅四五十年,余波末流,渺不可遏。开先老子提倡一编,度火金虞,其或变度海囊虞,其或渗,反覆指擿,了不可得。异时商防,一言半句,言犹在耳。今非吴下防也,兵车防同,请辟三舍。

月潭序一沤不作,际天一碧,磅礴地维天,为其底鉴,万象而不有其照,涵十虚而不有其广,霜蟾駈毂,玉轮碾空,空澄水寒,景在万水崇山,嵌岩石壁,土囊钧获,其明而不分景,云何能然?以非水故,因作而言曰:「月在潭,景自天形,吊景光涟涟,潭以虚为任,月以虚为眹。惟其然,物以虚应,道集虚兮,物莫我违;既坚凝兮,尔其咎谁?」

镜潭序镜镜,空潭涵虚,空虚无眹。镜潭无滓,镜忽尘拂之则明,潭忽云豁之则清。可以观徳,可以鉴止。人知鉴夫止水,而莫知其鉴夫所由止。惟止能止众止,止之为义大矣哉!緜蛮黄鸟,止于丘隅,知其所止也。知夫所谓止,虽杂然前陈,摐然旁午,弗俟制而止矣。于是观徳,徳亦大矣。惟镜与潭,如空合空,与吾寸渊洞照无外。噫!曰镜,曰潭矣。又曰心,何区区之名数其多乎?则又曰体同也,量同也。虽名数千万,何患乎?

译无极序 有人说,太极与无极的争论起源于《无极图》,难道周濂溪是专门给后世制造争端吗?过去游览康山卧龙庵时,我看见刘淳叟在亭柱上擘窠大书写道:“这一天与朱南康讨论太极无极。”我认为太极、无极并不是古人的本意。徘徊四顾,只恨不能见到刘先生来完成他的说法。有一个以无极自号的人,我让他坐下问道:“你知道无极之极吗?为什么不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呢!若我告诉你,你就知道是有极的;如果你不知道,那么你将来不暇向你所尊奉的人请教,哪里还有闲暇为你解释呢?你回去后如果得到了答案,得到之后就把它忘掉。这样一来,太极、无极是不是古人的本意,不必再询问别人,在胸中自然就会分明判断了。” 浔溪酬倡序 经、子、史、传、记,都有序;下至杂录、小说,也没有不是这样。为棋、饮酒、绘画作序,难以一一列举。这样说来,序对于唱和诗尤其合适。畏斋何智夫迟迟地在家中吃饭,从容与三位朋友在尘世间相互戏笑,二三位朋友轮流作诗唱和来相互勉励,让我写在诗后。序是用来申明和引导志向与义理的。诗,是志向所到之处,发之于言,而义理就在其中,还需要什么序呢?赠儒医闻人晦叔序 观看中朝名士赠给儒医闻人晦叔的作品,于是借题发挥说:儒与医是二而为一,一而为二。医生误治一个人罢了,儒者的错误却会误害天下后世。唯独能够兼通二者,所以诸位公卿频频称赞、反复宣扬他。我病在愚钝懒惰,好比根盘错结的古老荒野,虽然开发它需要像树林一样多的功夫,却始终没有一点收获。曾经试验他的医术,观察兼通儒医的妙处,又进一步说明说:儒就是儒,医就是医;果真能把二者合一,成就大的章法,便能防止愚昧而解除毒害。若想图谋蔓延,不要指望;即使试用万金求良药,也请从郭隗开始。元谷禅师语录序 慧日的《目齿两种不坏之藏》已经为它作过铭了。过了两天又看见这部语录。这位老人把藏在心中的东西不施用出去,心苗却自行发生;把没有造作当作有,脱离间隙和漏洞,仿佛猩猩的木屐、刀刃上的蜜,又如深井中覆盖着文锦的网幕。他曾经自己中毒,所以能够使人中毒;曾经掉入陷阱,所以能用陷阱陷人。我于是泄露其中秘密的机关,使观看的人知道:需要水来治理的蛊室,不要饮用一滴水;破絮败缯,不要行走在荆棘丛中。应当走在康庄八达的平等道路上,超越一切。五泄留题集叙 美好的山水如同王佐之才,可以使它就位,却不能强行招致。上天把它隐藏起来,隐逸的德行不显耀;如果胸中没有山水丘壑,不能攀援藤萝登临险处,踏着高峻崎岖之地,深入幽邃,穷尽遥远隐秘之处,又凭什么发掘奇异怪伟的蕴藏呢?暨阳五泄,是越地绝佳的地方,最早寻访它的是默唐和尚。他编结茅屋、拾取橡实,那里对他不只是高楼大厦、宽广居所,也不只是面前摆着一丈见方的丰盛饮食。洞山诸位老宿崭然显露才华,从此才有五泄之名,喧传于浙东浙西。从唐到宋,名胜之士接踵而来;最早执掌旌麾到这里的,是集贤校理刁约。他的诗说:近处比拟雁荡,形势虽小;远处比较庐山,气势却高。最早持符节到这里的,是尚书主客杨杰,他说:“可笑兴公没有游到这里,竟把美好的诗句都写给了天台。”从此空洞的岩穴、嵌立的石壁、倒悬的山涧,以及奇异的诗篇和芬芳的作品,彼此以翰墨映照,往往侵蚀苔藓,缠绕薜荔。日子越久,积聚越多,漫某人把它们汇集编纂起来,想要刻在木版上,展示给游览观赏的人,使他们的新奇思绪油然而生。然后探看五泄,询问两源,洗濯于县水,踏上飞磴,追随诸贤遗迹,钉刻两位公卿的旧题,援笔作赋。赋成之后又歌唱,舀取泉水祭奠这座山的神灵,并勒住回返尘俗的车驾,或许还没有结束。礼书记归葬弟序 立志求学却贫困,反而更加能玉成他的志业。贫困而有成就,起初又有什么伤害?把出仕与退隐交给时势安排,衣襟破旧露出肘部,却仍在床上弦歌。贫困,不是疾病;子贡却犹豫徘徊而返回。看见高车驷马,不仅不羡慕,反而视为桎梏。古潜礼跟随我学习,贫困而胜过老师,正如青出于蓝。兄弟之间的情谊,等他参加科举后再说,实在艰难啊!唉!死亡威严可畏,兄弟之间深深怀念,回去后努力吧,应当会有人帮助你。月岩序 一旦喜怒和纷杂的念虑像风中万缕丝线一样,怎么会有发作而不合节度、损害中和的情况?那澄澈深湛的本体究竟在哪里?将要有大勇之人,却退步回头;在内能看见自我,在外又不违背万物。正当这时,岩前的月亮升起,任凭它运行到哪里,漫然不再管理,放荡而不回返,没有归宿。正当这时,岩前的月亮沉落。它升起时,天籁自然鸣响;等它沉落,天籁自然哑默。岩中的禅心,如冰枯竭,如雪深厚。开先性语录序 圆悟随意说出四个字:“言语如枯柴。”把陈旧尊宿近来据坐曲录木床三天五夜,勉强得出的上堂四句偈全都说尽了:把颠倒说成正反,把逆理说成顺理;由邪门打击正理,却一定说成由正理打击邪门;指鹿为马,却一定说成指马为鹿;反过来才叫作顺。朱熹叹道:“不知道什么叫顺啊!”这种弊病只有四五十年,余波末流却渺漫而难以遏止。开先老人提倡这一部书,像渡过火海金汤,或者改变路线渡海,或者渗漏其中;反复指点剖析,始终不能完全得到它的真意。后来商量讨论,一言半句,言语还在耳边。如今不是吴地下棋那样的争论,而是兵车交战,请退避三舍。月潭序 一丝水波也不起,天际一片碧色;大地和天空浩瀚无边,以它作为底部的镜鉴,包罗万象却不占有它们的光照,涵盖十方虚空却不占有它的广大。霜月驱动着车毂,玉轮碾过天空;天空澄澈,水气寒冷,景物映现在万水千山、嵌岩石壁、土囊钧获之间。它明亮却不能分别景物,怎么会这样呢?因为它并不是水。所以作此文说道:“月亮在潭中,景物自然由天空显形;俯视景光,涟漪不断。潭以虚空为职责,月以虚空为根本。正因为如此,万物以虚空相应,道聚集于虚空,万物没有不顺从我的;既然凝固坚实了,你又能怪谁呢?” 镜潭序 镜子,空潭涵容虚空,空虚之中没有形迹。镜潭没有污秽,镜子忽然被尘土拂拭后便明亮,潭水忽然云开后便清澈。可以从中观察德性,可以鉴照止境。人们只知道鉴照静止的水,却不知道鉴照水之所以能够止静的原因。只有止才能使众多的止归于止,“止”的意义实在广大啊!“绵蛮”的黄鸟,停留在山丘角落,是知道自己所应止之处。知道所谓的止,即使杂乱的事物纷纷陈列、交错并至,也不必等到加以控制便会止息。由此观察德性,德性也就广大了。镜与潭,正如空与空相合,与我的方寸之心相互洞照而没有边际。唉!称作镜,称作潭,又称作心,为什么要拘泥于名称数量的多寡呢?再说,它们的本体相同,容量也相同。即使名称和称数有千万种,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送钟贤良序汉西京取士,设非常之科,待非常之才。如纵绠千寻,县五十犗,不在鲿魦鰋鲤琐屑灭裂。故人才軰出,内则为卿相,外则使异国,穷河源,笞单于,斩楼兰,六騑渡江。中原戴旧徳而归我者,曰王宣子。未几登甲科,贺者及门,则蹙頞而作曰:“吾仅费数百金买麻沙一沓纸,故而至此也,何以贺为?”或谓其轻朝廷,非知言也,轻场屋耳。永嘉钟君,少负不羁,少长作举子业,壮而耻与琐屑灭裂者伍。十年闭闗,夜灯晓窗,博观约取,习大科业,成而不试,游大搢绅间,不小低簪,落落寡合,无余赀,有两佳子。天其或者俾责偿于斯乎?老我山林,无用于世。惜有用者不为世用,岂拙于用大者?独惠子之与漆园吏也耶?送永嘉黄上舍箪食瓢饮,不改其乐。其乐也全,华冠縰履,能安其贫。虽贫不病。彼结骑聨驷,朝燕暮赵,奋三尺喙,驰声誉利。富贵沈痼于游説,何其辽哉!百世之下,言圣门者,儿童能判贤不。石崇入太学,见顔渊像,谓王敦曰:“人生当使身心俱泰。”敦曰:“子贡去卿不逺。”吾尝谓崇之祸,自身心俱泰始。永嘉黄上舍贫游江湖,非好游也,将交四方贤隽以自广。牛腰行巻,含雁荡花木香,眉宇清整,带龙湫烟霞秀。嘉定初,予居丹丘巾子山下,寺临海,长曰某者,其诸父也。表表卓絶,政尚简。入寺行散,辄忘返。智父似之,知其为永嘉文章家,代有伟人,积学而厚蓄,约守而靳出。若农之望岁,则大有之获可量也哉!天其负耕,吾不信也。

易红丸子为神竒丸序市井所谓红丸子,虽防寛膈、消积之勲,特时暂耳。今此则异于是,羶腻凝停,壅隔翻逆,血滞气积,效验立至。售虽广于士大夫,未孚众,易名曰“神竒”,取楚漆园吏“神竒化臭腐”、老坡“圣散子”之类,庶几新见闻而利及人也。逺譬夫水并流,孰不善渭而恶泾?泉分酌,孰不贱贪而贵廉?岂特水哉!钓渭之叟,志除暴乱,安生人于钓丝,谓之钓,则不可;歇后郑五,喜滑稽,玩人物于流俗,谓之相,亦不可。由是观之,名不能美物,物能美名;名不能美人,人能美名也。审矣!药更是名也,吾恐其混殽廉贪、渭泾、贤不肖无别,而失其济危急之实。

灵叟序古灵提撕,古佛堂药,厥受业师之沈痼,谓其不识症则不可,至于剂砭则非瞑▯,谓其识药则亦不可,且灵光洞耀,其身在光景中矣,将使同在其中者超絶景迹,豁然青天白日,难矣哉!古也号灵叟,抑有取于灵乎?天下孰无受业?受业岂无师者?茍取于灵,当取其未发足南方已前,不然吾恐刻鹄不成,反类鹜也。

信翁序海具八徳,吾取潮不失时,为海上人,别称曰信翁。祖云:佛法大溟渤,非信莫能入,不入则安知夫?傍无边,深无底,广大涵育之量,百谷东注不加益,虚受也;尾闾泄之不加损,持盈也。学者知此,则扬子云所谓终至于海也。不然,沟浍皆盈而不知其陋,曰:“吾海也!”倏然而涸,始悟夫不信不学,以至夫噬脐。故吾尝以信与学告夫相从者,兹又以告吾海。傥未喻厥防,盍观栁栁州《东海若》反复寻绎,与吾言同异何如?

溪翁捺海涂序过剡必先问戴公庐,指防阿、猷回櫂处,贤不肖然也。▯清饮渌,濯缨濯足,贤益贤,不肖亦有瘳,则溪山人物递发竒蕴,或以纵适自贤,登名士之目,视天下治忽若风马牛不相及,以有为为不足,为卒至于不可为,吁!何时哉?溪居缁褐某翁者,访余来磵隂,扣其所存曰:“将不以事物经意自贤邪?抑山樵溪叟争席专此胜邪?”是二者皆非吾之所谓道。翁曰:“子何见之晩也?不畊不桑,殆不知吾用吾力甚于畊桑之难也;不工不贾,殆不知吾用吾智甚于工贾之劳也。”阅古髙僧史,得开田説,大义服膺焉。残山可隄,剰水可陆,駈海若活,饿殍当不啻千万什一,以供吾千指。洗盋于以泚,食前方丈,尸素怠事之颡,子何置我于碌碌无用、因人成事之域哉?吾闻其言,若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申其志,道其义,防其勤,为是説。

译送钟贤良序 汉代西京选取士人,设置非常之科,用来等待非常之才。就像放下千寻长的绳索,悬挂五十头大牛,不在于捕取鲿、魦、鰋、鲤一类琐碎微小之物。因此人才纷纷出现,在朝廷内便担任卿相,在朝廷外便出使异国,穷究黄河源头,鞭打单于,斩杀楼兰,乘六騑渡过长江。中原人感戴旧德而归附我国的,有王宣子。没过多久他登上甲科,祝贺的人来到门前,他却皱眉起身说:“我不过花了几百金买了一沓麻沙纸,所以才到了这里,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呢?”有人说他轻视朝廷,这不是知言,只是轻视科场罢了。永嘉钟君年轻时便负有不受拘束的声名,少年长大后从事举子业,壮年却以同琐碎苟且之人为伍为可耻。他闭门十年,夜里点灯,清晨临窗,广泛阅览而择取精要,学习大科的事业;学成却没有应试,在大士大夫之间交游,从不稍稍低头屈身,性情疏落而少有合意之人,没有多余财物,却有两个优秀的儿子。上天难道是要让他在这里获得补偿吗?我老于山林,对世间没有用处。可惜有用之才没有被世间任用,难道是他不善于使用大的才能吗?难道只有惠子和漆园吏才会这样吗?送永嘉黄上舍 一箪饭、一瓢饮,也不改变他的快乐。他的快乐是完整的;即使戴华美的冠、穿丝履,也能安于贫困。虽然贫困,却不是疾病。那些结队骑马、车驾相连,早晨游燕地、晚上游赵地的人,鼓动三寸之舌,奔逐声誉和利益;富贵沉溺于游说之中,相距是多么遥远啊!百代以后,谈论圣人门徒时,连儿童也能辨别谁是贤者、谁是不肖。石崇进入太学,看见颜渊的像,对王敦说:“人生应当使身心都舒泰。”王敦说:“你的境界离子贡不远了。”我曾说,石崇的祸患正是从“使身心俱泰”开始的。永嘉黄上舍贫困而游历江湖,并不是喜欢游玩,而是要结交四方贤才来扩大自己。牛腰粗的旅行书卷里,含有雁荡山花木的香气;他的眉宇清秀整肃,衣带上仿佛带着龙湫烟霞的秀色。嘉定初年,我住在丹丘巾子山下,寺院临海,寺中长老某人是他的伯叔父。他仪表卓异,政事崇尚简约。我进入寺中散步,常常流连忘返。智父很像他,知道他是永嘉的文章世家,代代都有伟人,积累学问而深厚储蓄,约束操守而吝于显露。正如农夫盼望年成一样,那么大丰收的成果还可以估量吗?上天如果辜负这样的耕耘,我是不相信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易红丸子为神奇丸序 市井所说的红丸子,虽然有宽膈、消积的功效,但只是暂时有效。如今这种药则不同,膻腻凝滞、壅塞隔阻、反胃上逆、血滞气积,都能立即见效。它虽然在士大夫中销售得更广,却还没有得到众人的信任,所以改名叫“神奇”,取楚国漆园吏所说“神奇化臭腐”和老坡“圣散子”之类的意思,希望使人耳目一新,并让利益惠及众人。远譬如水流合并,谁不以渭水为善而厌恶泾水?泉水分开饮用,谁不轻视贪婪而尊重廉洁?哪里只是水如此呢!在渭水垂钓的老人,志在除暴乱、使百姓安生于钓丝之间,若称他为钓鱼者便不对;歇后郑五喜欢滑稽,以流俗方式戏弄人物,若称他为相士也不对。由此看来,名称不能使事物美好,事物却能使名称美好;名称不能使人美好,人却能使名称美好。这个道理明白了!药更改的是名称,我恐怕这样会混淆廉与贪、渭与泾、贤与不肖,使它失去救济危急的实际作用。灵叟序 古灵提撕古佛堂的药,面对他所受业老师的沉疴,说若说他不识病症便不对;但说到处方针砭,却不是昏眩迷乱,若说他识得药物也不对。而且灵光洞彻照耀,他自身已经处在光明景象之中,却要使同处其中的人超越景象痕迹,豁然如见青天白日,这太难了啊!古人号称灵叟,难道是从“灵”字取意吗?天下谁没有受业之师?受业难道能没有老师吗?假如取意于“灵”,应当取他还没有从南方出发之前的状态;否则我恐怕会像刻画鸿鹄不成,反而像一只鸭子。信翁序 大海具备八种德性,我取潮水不失时,作为海上的人,另外称作信翁。祖师说:佛法如大海,不凭信心就不能进入;不能进入,又怎能知道它呢?它旁无边际,深不见底,广大涵养万物;百川向东流入,并不使它增加,这是虚心容纳;尾闾泄出海水,也不使它减少,这是保持盈满。学习者知道这一点,便合乎扬子云所谓最终抵达大海的道理。否则,沟渠都涨满了却不知道自己的狭小,竟说:“我是海!”很快就干涸了,这才悟到不信也不学习,终于后悔莫及。所以我曾经用信与学告诫跟随我的人,如今又用这话告诫我的海。倘若还不明白其中旨趣,何不观看柳柳州《东海若》,反复寻绎它与我的话有什么相同和不同呢?溪翁捺海涂序 经过剡地,一定先询问戴公的居所,指着戴安道、戴逵回船的地方;贤者与不肖者都可以受到影响。饮清水、喝甘泉,洗濯衣缨或洗脚,贤者更加贤明,不肖者也能有所疗救,于是溪山人物相继发掘奇异的蕴藏。有的人把纵情适意看作贤能,登上名士的名册,认为天下的治乱安危与自己如风马牛不相及;把有所作为看得不足取,终于到了无可作为的地步。唉,这是什么时候的风气啊?溪边居住、穿着缁衣褐衣的某位老人,来到北涧的溪阴访我,问我所持守的东西,说:“您难道不是把不把事物放在心上当作贤能吗?还是山樵溪叟争相占据这片胜景,专以此自得呢?”这两者都不是我所谓的道。老人说:“您见识得怎么这样晚呢?不耕田、不种桑,恐怕不知道我运用自己的力量,比耕田种桑更困难;不做工、不经商,恐怕不知道我运用自己的智慧,比工商业劳作更辛苦。”我读古代高僧史,得到开田的学说,对其大义心悦诚服。残山可以修筑堤坝,剩水可以开辟陆地,驱使海若来救活百姓,饿死者应当不止千万分之一,以供养我门下千人。洗钵取水,面前的饮食有一丈见方,怎能让尸位素餐、懒于做事的额头,把我放在碌碌无用、依靠他人成事的境地呢?我听到他的话,仿佛先得到与我心中相同的道理,于是申明他的志向,阐述他的义理,表彰他的勤劳,写成这篇文章。

送观书记序合而离,从而违。茍不愆于义,离合从违皆中也。訚訚不为从,侃侃不为违。夷险百艰,适于义,交道之正也。反是,必强笑语谀媚以相悦,饰伪貌佞壬以相下。进则诡随,退则揣摩,茍合诈从,伺隙俟间,起而乘之以相卖。闻一善言,见一善行,冀其协赞以泽人利物,难矣哉!晩得吾《观物初》从容于大中,尊所闻,强记览未见其止。睡再鼾,吾伊声犹在人耳。偕来虎岩,当妄庸争夺甫定,掉头舍我而他之。吴越家林深眇,一枝可以憇,勌翮去不俟留,还不俟速,惧其去而忘还也。则谓之曰:「琴川苕溪,一苇可航。日损日新,勿谓蜚廉慵而不我告。」嘉熙戊戌春下澣,北磵序《物初》而与之别。无外序【阆州逺书记】尽已,以尽物,物斯应,物应则虚受,已则冲然漠然,游于孰已孰物,洞表里,一边幅之地,振大方之辔,允蹈于其间,胸中天地无复畛畦,而备于我者,眇中边背乡之殊,盖道之所在而已。因作而言曰:「反观匪内,遐眺匪外,而我与物等。」此大块嘉熙戊戌北磵书。

石楼序一炷清香满石楼,大觉焚龙香,应量器后乞还山林,进颂诗于庆歴天子。末后句几二百年,潼川普明比丘摘「石楼」二字以见志。石楼得非岑楼之谓欤?仙好楼居,抑有慕焉?则莞尔而作曰:「攩谷成隂,去作金銮上客。黄太史序忠国师也。不知风叶拥趺,同叅先谶?岂岩间半芋,付深夜读书?十年宰相可同日语?圆通却万乘诏,遣弟子行。或以为尊法有体,未若一举万里,勿以累大觉之为愈也。当宁虚心方外,将搜岩剔野,可无蕴经济、甘隐约者出其治?岂四十二年而已哉?」石楼自名,盖惜圆通不知出此,而大觉归山林之晚,书其言使后世知石楼之自。

北磵集巻五

译送观书记序 有聚合也有离散,有顺从也有违背。只要不违背道义,离合、从违都合乎中道。和悦而有原则,并不是一味顺从;刚直而有节制,也不是故意违背。无论平坦还是险阻、经历多少艰难,只要合乎义理,就是交往之道的正道。反之,必定强作笑语、谄媚取悦,装饰虚伪的面貌,怀抱谄佞之心而向人低下。进用时诡诈顺随,退处时揣摩心意;只要假意迎合、欺诈顺从,便窥伺间隙,等待机会,起身乘隙出卖对方。听见一句善言,看见一件善行,希望得到协助赞成来泽及百姓、利及万物,实在太难了!晚年得到我的《观物初》,从容地处在中正之道中,尊重所听到的道理,强记博览而不知停止。即使睡觉打了两声鼾声,读书声仍仿佛留在耳边。他与我一同来到虎岩,正当妄庸之人争夺之事刚刚平定时,却掉头离开我而去往别处。吴越的家园林木深远幽静,一根枝条便可以栖息;疲倦的鸟飞去,不等我挽留,也不等我催促,我害怕他去了便忘记回来。于是对他说:“琴川、苕溪,一叶小舟就可以通航。每天有所损减,每天有所更新,不要说飞廉懒惰而不告诉我。”嘉熙戊戌年春季下旬,北涧为《物初》作序并与他告别。无外序【阆州远书记】把自己完全尽到极处,也把万物推到极处;万物便会应和。万物应和,就能虚心承受;自己则冲淡寂然,游于自我与万物之间,洞彻内外。一片边幅之地,也能驾驭宏大的方正之道,确实行走其中;胸中的天地不再有界限,而自身所具备的,只是中、边、背、向等差异,归根结底不过是道所在之处罢了。因此作此文说:“反观并不在内,远眺并不在外,而我与万物平等。”嘉熙戊戌年北涧书。石楼序 一炷清香充满石楼,大觉焚烧龙香,适应自己的器量之后请求回归山林,向庆历天子进献颂诗。最后一句距今将近二百年,潼川普明比丘摘取“石楼”二字来表达志意。石楼莫非说的是岑楼吗?仙人喜爱居住楼阁,还是也有所仰慕呢?于是微笑着作诗说:“挡住山谷形成树荫,离去做金銮殿的上客。”黄太史为忠国师作序,却不知道风叶拥着跏趺之身,是否与先前的谶语相参?难道只是岩间半个芋头,留给深夜读书吗?十年宰相的事业,难道可以与此同日而语?圆通拒绝万乘皇帝的诏命,派弟子前行。有人认为这是尊重佛法而合乎体制,却不如一次走遍万里,不要因此妨碍大觉的作为更好。当今君主虚心向方外求取人才,将要搜寻山岩、剔除野隐,难道能没有蕴藏经世济民才能、甘愿隐约的人出来治理国家吗?难道只有四十二年吗?”石楼是自己命名的,大概是惋惜圆通不知道这样做,而大觉归返山林又太晚,所以写下这些话,使后世知道石楼命名的缘由。《北涧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巻六宋 释居简 撰玉▯铭碧云庵在洪崖西,云峰东,近唐处士陈陶故庐址。多石,坚而难攻。嘉定十一年季秋九日,四明僧如洁落庵之成,得泉于坚址。中翰林直院留公元刚适来自匡庐,名之曰玉▯。方不逮寻,深半之旱涝无盈缩,甘可饮,浄可镜。于茶为尤宜。莫原其自,或曰人与泉感,闻者辄笑。噫,是诚可笑也!卓锡而得泉久矣,为诞;拜井而水涌久矣,为信。信与诞相寻于无穷,而莫之或辨。岂忘言者所以不言,有待于知言者耶?铭曰:坚方方,碧漪漪。云生隅,月剪规。凿而得之,或稽或疑。然则是泉也,固在兹,固不在兹。泉禅师髙原铭或谓水出髙原,曰髙原?则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又何谓也?或曰髙原陆地,不生莲花,此弹偏击小之辨,皆非吾之所谓道为之铭。铭曰:峻极兮层棱,岿不可登,吾非云颠逈閴兮坎窞,杳不可瞰,吾非九渊。虽然,彼习夫崇深,曷尝舍旃兮?不扳不援,▯直兮砥平,哀今兮匪中而边,正因兮急难,思鹡鸰兮在原。彰教石云板铭两朶云峙,中可贯。考之,清越而浑圜。刻诗五十六字曰:「莫翁题,不书姓名。寺无耆宿可访,访诸野曰:建炎初,云居隆藏主来住此山。过湖口,得于民,或曰徐氏旧物。二説未知孰是。寺盖李氏有国时,徐魏惠王墓田。王温第六子名知证,字义明,距寺七里。有江南翰林学士常梦锡所撰碑,太庙令王崧所书。屹立驿路傍。元祐元年,龙图学士蒋之竒制置江淮荆湖时所作。碑隂则在寺。物之隐显,固有数。嘉其瘖而复震。铭曰:切坚兮采英,剪云兮赋形。在县兮审厥声,声闻于人。人惟闻,闻寂寥兮归根,尘消兮不痕。」张公井铭由彰教而东一百三十九弓,曰张公井。公不知何代人,当时奚为者缺?甃瓴甋不古,疑其去今未甚逺。深不及丈,冽而甘,宿不滓。宜茶,宜墨,宜酿。嵗大旱,十里仰给。病者投一钱煑药,辄瘉。旧有亭,樵牧躏蹂,既弊不复理。丙戌仲夏,望住山人北磵淘井,勺泉而铭之。铭曰:泉瘉疢,人以泉信。信必孚,相与为命。余病愚,泉不瘉,曰余弗信。泉弗余予,潄而瀹,以乐其乐。慈感寺蚌珠罗汉铭某年月日,苕溪渔者剖蚌得珠,而侧视左袒,应真肖象,契神僧兆梦之徴也。临流忽坠渊,涸珠明,水齧檐趾,嵌空嵚▯,岌岌欲压,示人以颠,济之急也。传记隽永,声诗清越,皆南渡第一流。珠璧照耀,俾嗜割烹养口体,起恻隐之仁。知大徳曰生也,为之铭。铭曰:精洞太隂,是孕厥灵。灵应不虚,现如是身。涎液不濡,长揖鼎俎。云沉方广,弗入众数。彼渔伊何,箕裘在渔,先获援手,梦仍合符。潢洿漫流,朣朦印蟾,汩汩自浑,棱棱弗潜。澄澜▯弥,碧甃空洞,半肩伽黎,万目神竦。明无碍铭明无碍,吾孤云权之子,以诸父事余。与朴翁兄铦,朴翁称之曰无碍,属余着语。后十九年,始克为之铭。铭曰:毫忽不透,物则碍膺。泮然物消,伏膺以惩。惟其拳拳,此病始大夫,何能然?碍蔕独在畦,空畛虚欲,万籁瘖只,益自劳。直寸枉寻,地窄天遒,拘窘跋防。必也逢源,此外无地。幻庵铭达上人曰:「幻庵文昌乔公行简,为书之请铭于潼川北磵。某铭曰:有觉有幻,的生箭集。诸幻消亡,觉尚焉立。八窗玲珑,十虚内充。惟一精明,复何所容?以无所容,故无所却。知幻即离,自急其缚。我説有觉与无觉对,是则名为如幻三昧。」福圣昙禅师通庵铭【法门行诸父】通之为道,常不在君子。或曰:人众者胜天,天定而后胜人。余则曰:天不可胜,而未尝不定。作《通铭》铭曰:君子固穷,故通;小人反是,通而终穷。是故君子守道而谨终。临川王正叔啸隐铭懐壮图,啸长舒,自乐蘧庐中之天地,岂特以天地为蘧庐?学道兮自娱,饮水兮饭蔬。是谓立天下之正位兮,居天下之广居。檐隙铭顾余最古屋,老不支,涂垍阤剥,檐隙庋器,用者数板下设小榻,开数櫺纳月疏风,作于斯,息于斯,非醻酢事物于外,亦必于斯。铭曰:适斯陋陋,吾愉愉;安斯隘隘,吾舒舒。善斯独,非吾所谓道正斯立,昌吾居乎。瘗獒铭【般若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涧集》卷六 宋代释居简撰 《玉泓铭》碧云庵在洪崖西面、云峰东面,靠近唐代处士陈陶的旧居遗址。那里多石,坚硬而难以开凿。嘉定十一年季秋九日,四明僧人如洁建成庵舍,在坚硬的地基中得到泉水。中翰林直院留公元刚恰好从匡庐来,为它命名为玉泓。泉面方圆不足一寻,深度约为泉面的二分之一,无论旱涝水位都不增减;水味甘美,可以饮用,清澈得能照见人影。用来煮茶尤其合适。没有人能考察它的来历,有人说这是人与泉相感应,听到的人总是发笑。僧人卓锡而得泉的事由来已久,若说是妄诞;拜井而泉水涌出的事由来已久,若说是可信。可信与妄诞无穷无尽地相互追逐,却没有人能够辨明。难道正因为忘言之人不说话,是在等待真正懂得言语的人吗?铭文说:石质坚硬而方正,水波碧绿而细密。云气从角落升起,月光剪裁成圆规般的形状。凿开它而得到泉水,有人考察,有人怀疑。既然如此,这泉水本来就在这里,也本来不在这里。泉禅师高原铭 有人说水从高原流出,便问:“高原吗?”如果是高原,那么万斛泉源不择地势而涌出,又为什么要这样称说呢?有人说高原是陆地,陆地上不生莲花;这是偏颇而狭小的争辩,都不是我所说的道,所以作铭。铭文说:山峰高峻至极啊,层层棱角耸立,巍然不可攀登;但我并不是云端之巅、遥远寂静之处。深坑幽暗不可俯视,但我也不是九渊。即使如此,那些习惯崇高深远的人,什么时候曾舍弃过它呢?不攀援、不扶持,琴弦般直,磨刀石般平;哀叹今日之道偏离中正而流于边侧,正因正在急难之中,思念原野上的鹡鸰。彰教石云板铭 两朵云相对耸立,中间可以贯通。敲击它,声音清越而浑圆。刻诗五十六字说:“莫翁题写,不署姓名。寺中没有年高德劭者可以询访,向乡野人询问,说:建炎初年,云居隆藏主来住此山。他经过湖口,从百姓那里得到此物;也有人说是徐氏旧物。这两种说法还不知道哪一种正确。此寺大概是李氏拥有国土时、徐魏惠王的墓田。徐王温是第六子,名知证,字义明,距寺七里。有江南翰林学士常梦锡撰写的碑文,太庙令王崧书写,碑屹立在驿路旁。元祐元年,龙图学士蒋之奇任制置江淮荆湖时所作。碑的背面则在寺中。事物有时隐、有时显,本来各有定数。赞美它原先沉默而如今重新发出声音。”铭文说:切削坚石啊,采集精华;剪裁云彩啊,塑成形状。在县中啊,仔细听察它的声音;声音传到人们那里。人们只听见声音,声音归于寂寥而返本;尘埃消散,毫无痕迹。张公井铭 从彰教寺向东一百三十九弓,叫作张公井。张公不知是哪一代人,当时做什么事情也缺失不明。井壁用砖砌成,样式并不古老,推测距今并不太远。井深不到一丈,水清冽甘甜,放置一夜也没有污浊。适宜煮茶、磨墨、酿酒。遇到大旱,十里之内都靠它供水。病人投入一文钱煮药,往往就痊愈。旧时有亭子,被樵夫牧童践踏毁坏,破败后不再修理。丙戌年仲夏,住山人北涧疏淘水井,舀取泉水为它作铭。铭文说:泉水能治愈疾病,人们因此相信泉水;信任必定得到回应,彼此相依为命。我患病而愚昧,泉水不能治愈,说是我没有信任。泉水不肯给予我,我便漱洗而饮用,以享受它所带来的快乐。慈感寺蚌珠罗汉铭 某年某月某日,苕溪渔人剖开蚌得到一颗珍珠,珍珠旁边显现出左袒的应真肖像,契合神僧托梦的征兆。它临近水流忽然坠入深渊,水干后珍珠明亮;水流侵蚀屋檐根基,空洞嵌立、险峻崎岖,摇摇欲坠仿佛要压下来,这是向人显示颠危,也是急于救济的征兆。传记深长,诗歌清越,都是南渡以来第一流的作品。珍珠和玉璧相互照耀,使嗜好宰割烹煮、只顾养活口体的人,生起恻隐之仁。知大德认为这是生命,便为它作铭。铭文说:精气通达太阴,于是孕育出它的灵性。灵性应验并非虚妄,现出这样的身体。涎液不能沾湿它,长揖辞别鼎镬俎案。云气沉入方广之境,不列入众数。那渔人是谁?他的家业在于捕鱼;先得到援手,梦境又与符验相合。积水漫流,朦胧如月印水;水流汩汩而自清浑,棱角分明而不潜藏。清澄的水波浩渺弥漫,碧色井壁空旷深邃;半边伽黎衣,令万目神情震肃。明无碍铭 明无碍是我孤云权的弟子,以对待伯叔父的礼节侍奉我。他与朴翁的兄长铦相交,朴翁称赞他为无碍,嘱托我写几句话。后来过了十九年,我才终于为他作铭。铭文说:细微之处有一点不能贯通,万物便堵塞在胸中。万物融解消散,胸中压伏的郁结便受到惩戒。正因为他对此拳拳在心,这种病才成为大夫所难以治愈的病,怎么能这样呢?障碍的根蒂独自留在田畦之间,空旷的田界徒然欲求;万籁都沉默了,却更加自我劳苦。直线一寸却弯曲数寻,土地狭窄,天空紧迫,拘束困窘而难以跋涉。一定要遇到源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道路。幻庵铭 达上人说:“幻庵文昌乔公行简写信,请潼川北涧作铭。”我作铭说:有觉也有幻,明明是箭矢聚集。各种幻象消亡之后,觉又还在哪里安立?八面窗户玲珑通透,十方虚空充满其中。只有一个精明之体,又有什么可以容纳?正因为无所容纳,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排斥。知道幻就是离开幻,却反而自己加紧了束缚。我说有觉与无觉相对,这便叫作如幻三昧。福圣昙禅师通庵铭【法门行诸父】“通”作为一种道理,常常不在君子一边。有人说:人的众力可以胜过天,天意确定之后又可以胜过人。我则说:天不可胜过,却未尝不能确定。作《通铭》说:君子固守穷困,所以能够通达;小人正好相反,即使通达,最终仍会穷困。因此君子守持道义,并谨慎地坚持到最后。临川王正叔啸隐铭 胸怀宏大的谋略,长啸而舒展;在蘧庐般的天地中自得其乐,难道只是把天地看作蘧庐吗?学习道理而自我娱乐,饮水而食蔬菜。这就叫站立在天下最正的位置,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居所。檐隙铭 看看我最古老的屋子,年久失修,不能支撑;墙上的泥灰坍塌剥落,我在屋檐缝隙下安放器物,使用几块木板在下面设置小榻,开出几扇窗棂,让月光和稀疏的风进入;在这里写作,在这里休息;即使不在外面应酬事物,也必定在这里完成。铭文说:来到这样狭陋的地方,我却快乐;安居在这样逼仄的地方,我却舒展。以这样的独处为善;这不是我所谓的道,而是使正道在此建立、使我的居所昌盛吗?瘗獒铭【般若作】

某之仲氏有獒,黧文名,黧狞而警,不以善吠为良,夜声先羣,昼食后众。仲用恕体柔,黧化之。季之狸虎,文曰斑,以轻翾捷疾,嬖季畜之,经年狡穴洗空,挟宠以暴,非其类,他獒磔之,血溅黧首。季勇复讐,击黧首而毙之。仲趣援黧,噬脐矣。彻食终日,瘗以弊帷,盖过余道。所以然曰:“吾伤焉,吾伤者三:斑化暴,死暴也;斑死暴,益季暴也;黧化吾恕,盍死于恕乎?”予曰:“何伤乎?吾敢贺而不以吊也。恕本仁,一物不得其所,若已推而纳诸沟中,闵焉。闵深则愈,恕广而充之,仁不胜。吾用暴虐之惨,甚于燎原,虽自已有所不暇顾于黧,何有?黧死,恕得死所矣。”仲氏矍然而作曰:“然则不可以不铭。”铭曰:“黧与斑化,其主暴,死暴,恕死恕,恕有光,暴自取。系襟裾,不遄死。”白牛铭【思谿作】施力养人,惟牛为能。负力于牛,惟人寡恩。故君子不忍觳▯,以小易大,饮以清泠逺洗耳处。比及后世,王泽寖息,淫祀肆作,椎击屠割,享非其鬼,滥觞岭海,荡汩中土,靡然成俗。蚩蚩之氓,老羸易,少壮堂堂驰駈,使就锋刃。壮者既羸,亦复若是。当其贸易之时,其死已兆。不见旧主,徨徨欲诉,苦不能语。谓其不语,是自欺耳。视大白之塜,岿然榛棘中,抑有感焉。某年月日,圆觉寺造僧伽方塔十一级,以尺计者,顶踵拔地三百六十塼甓。土木之运縁半天,微大白孰能举之?塔成而毙,嘻,殆于此矣。某年月日也,寺之隂,不越大界,相得爽垲,营其葬而筞勲焉。后若干年,某来住山,闻诸故老为之铭。铭曰:舍尔畊劳,尔生弗践青金地,行牟然鸣中黄钟,頽然卧蟠玉虹,忘其劳,食其力,成浮图十一级。身溘然,功岿然,与浮图相永年。佛手岩善住禅院钟铭【般若隣封】扣无书,应无竭,持寸筳,致其噎。惟洪其撞,厥闻乃鈜。声沉响消,反听絶闻。闻性斯泯,听亦超莹。是故此钟,寂而常震。浊港东襌寺钟铭大扣大鸣,吼鲸震霆,弗考弗击,云胡弗闻?闻性常住,湛水不痕,由一精明,见六用根。淮山崇崇,谷虚有神,于昏晓间互应迭陈。繄尔大器,晩而后成。独山笵金,使北磵铭。布衾铭衾而布,俭而易营。或曰诈,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诈俭也者,吾师也。左袒公孙,右袒司马。卭竹杖铭【卭端歙尺为竹岩先生钱常熟作】心贵虚,受节贵不露。尔窒而露,君子所恶。维其持危,相与却歩,无党无偏,遵王之路。端研铭非华池不竭,非干将虞缺,璞少文,玉方切。歙研铭沉▯云,升▯津,颖也。筞勲如新发硎。界尺铭恶圆曲尚方正直而刚重以缜小庵铭庵以小名,志其大也。大而不可容,故小之。小之为用,大矣。至大至刚,浩然之气也。充塞天地,而莫测其际;寓诸寻常,而莫得其眹。养之至也。不然,涣散乎其大,必乖离争犯,诡谲颠倒,而无所不挠;胶轕乎其小,则促缩拘局,窒碍窘束,而无所不触乱。小大之宜,而失诸寻常之中,何自而知夫小而得夫用哉?故曰:小之为用,大矣。为之铭,授住庵人,使由吾言而志其大。铭曰:泉溅溅,火始然;或浮天,或燎原。匪微兮,曷着焉?肖岩铭【竹岩长子】清明在躬,羣妄停扰。斡旋一气,飕飗众窍。事存万变,理絶双兆。削平畛畦,强名曰肖。纸箑铭流金燎天,其酷无敌于天下。劲节廪姿,独当柄用。百其身如缕,不憝楮生,夹辅尽绵薄为犄角。虽未即殄其炎炎,奉扬仁风,亦足以慰彼黎庶。竺源铭【昙蔵主】一滴曹溪,发于中天,迤逦于江西一十八滩,余波弥弥,襄陵懐山。窒何有于滥觞?障何有于頽澜?云何心乎?故岑水何心乎?旧囦九河奔湍,渺然毛端。吾故曰:统之有宗兮,会之有元。胜叟铭【潼川定首座】目定,曰胜。取人众胜,天之胜,为之张本,则谓之曰:「苍苍而穹者,天也。无声无臭,品彚以亨,四时以成。享之以诚,应如谷神。」总总蚩蚩,其类实繁。汩序乱常,天纪妄干。嘲春哳秋,嘈杂喧啾,喙息弗停,拟万窍号。气革▯变,金行既肃,族类窜匿。惄然皆瘖,迹絶景消,泯黙至死。天籁常鸣,无从闻。闻于戱!天乎不战而胜。凡所以贺战胜者,冠盖相望。虽愚夫愚妇,知必之天,而不必之人。吾故曰:「天不可胜,而未尝不定。」则又谂诸其众曰:「天何言哉!」物初铭【四明观书记】寸田镜,空荡然,十虚云,沈翳消,其应无外道之所在而已。夫道未始有物,物亦恶乎有?夫道,道之所载,惟物之灵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万生纷纶,汩乎吾前,莫不了厥端绪于毫忽未兆,弗祈先物而物莫我先,吾固曰道之所在而已。铭以订其説:铭曰:混且殽纷,以纶曰无蔕,何从生生?无从去冥际,动中灭,静中起,微退思与却顾,当云何?洞化母全者,天天地先,观物初如是观。

译我二哥有一只獒狗,名叫黧文。黧色凶猛而机警,不以善于吠叫为优良;夜里叫声先于群犬,白天进食却落在众犬之后。二哥性情宽恕柔和,黧受到他的感化。三弟有一只狸虎,花纹名叫斑,因为轻捷迅疾而受到三弟宠爱。过了一年,斑把狡猾的洞穴洗劫一空,倚仗宠爱而逞暴;它不是同类,其他獒犬便把它撕裂,鲜血溅满黧的头。三弟勇猛地为它报仇,打死了黧。二哥赶快来救黧,却已经后悔莫及。他整天不吃东西,用破旧的帷幕把黧埋葬,墓地正经过我的道路。他说:“我为此悲伤,有三件事让我悲伤:斑受我感化却变得凶暴,这是死于暴行;斑死于暴行,又增加了三弟的暴行;黧受到我的宽恕感化,难道不应当死在宽恕之中吗?”我说:“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我敢向你道贺,而不是来吊唁。宽恕本来就是仁;一个东西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就像自己把它推入沟中一样,因而怜悯它。怜悯越深,宽恕越广而充实它,仁爱便不可胜数。我所运用的暴虐惨酷,比燎原之火还严重,即使自己也来不及顾及黧,又有什么可说的?黧死了,宽恕反而得到了应得的归宿。”二哥惊然起身说:“既然如此,就不能不作铭。”铭文说:黧与斑都受到感化;它们的主人却变得暴虐,斑死于暴虐,宽恕也死于宽恕。宽恕有光,暴虐自取其祸。把这句话系在衣襟上,不要急于死去。” 白牛铭【思溪作】能够出力养人的,只有牛做得到;而把劳力加在牛身上,对牛却很少有恩惠。所以君子不忍心让它们遭受酷刑,以小牛替代大牛,并用清凉的水在远离洗耳的地方饮它。到了后世,王者的恩泽渐渐停止,淫祀大肆兴起,人们捶打、宰杀牲畜,把它们献给并非应当享用的鬼神。这种风气从岭海一带开始,泛滥冲荡中原,终于蔚然成俗。愚昧的百姓中,老弱之牛容易被替换,少壮健壮的牛却被驱赶奔驰,使它们走向刀刃。壮牛既已衰弱,也同样遭受这种命运。等到它被买卖时,死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它不见旧主人,惶惶不安,想要申诉,却苦于不能说话。若说它不能说话,岂不是自欺吗?看着大白的坟墓高高耸立在丛生的荆棘中,心中也不禁有所感触。某年某月某日,圆觉寺建造僧伽方塔十一级,按尺计算,从塔顶到塔脚拔地而起,共用三百六十块砖瓦。土木材料的运输高达半空,若不是大白,谁能举得动它们?塔建成后,大白便死了。唉,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吧。某年某月某日,葬在寺院北面,不越出寺院的范围,那里地势平敞高爽,于是营造坟墓安葬他,并为他记录功劳。又过了若干年,我来住持此山,听老人们讲述这些事,便为他作铭。铭说:舍弃你耕作的劳苦,你活着时未曾践踏青玉般的土地;行走时发出牟牟的叫声,声如撞击中黄钟;疲惫时盘卧下来,像蟠曲的玉虹。忘却自己的劳苦,享用自己的力气,终于建成了十一层浮图。身体忽然死去,功业却巍然长存,与浮图一同长久流传。佛手岩善住禅院钟铭【般若隣封】轻轻敲击便没有文字可说,回应也没有穷尽;拿着一寸长的筳去敲,却反而造成阻塞。只有重重撞击它,声音才洪大悠长。声势下沉,回响消失,返观自身,便断绝了外在声音。能听的本性也随之泯灭,听觉本身也超然澄明。因此这口钟虽然寂静,却常在震动。浊港东禅寺钟铭 重重敲击就发出宏大的声响,如巨鲸怒吼、雷霆震动;若不考击它,怎么会听见呢?能听的本性常住不变,像澄澈的水不留痕迹;由一心的精明,显现出眼耳鼻舌身意六用之根。淮山高耸,空谷中自有神灵,在昏晓之间彼此应和,交替呈现。啊,你这件大器,到了晚年才完成。独山铸成金钟,请北磵作铭。布衾铭 被子用布做,俭省而且容易置办。有人说这是欺诈;如果不得已必须在这两者之间舍弃一个,应当先舍弃什么?我说:欺诈和俭朴之中,俭朴是我的老师。左边袒护公孙,右边袒护司马。邛竹杖铭【以邛端歙尺竹为竹岩先生钱常熟作】心贵在虚空,接受竹节贵在不显露。你内塞而外露,是君子所厌恶的。正因为它能扶持危难,彼此都退后一步;不结党,不偏私,遵循君王的道路。端研铭 若不是华池,墨水不会枯竭;若不是干将,便不会担心有所残缺。璞玉少有纹饰,玉石正在剖切。歙研铭 沉入玄妙的云中,升入玄妙的津渡;这就是笔锋。功业像新磨出的刀刃一样锐利。界尺铭 厌恶圆曲,崇尚方正;端直而刚硬,厚重而细密。小庵铭 庵以“小”命名,正是为了表明它的“大”。因为大到无所容纳,所以把它称小。小的作用,实在大得很。至大至刚,是浩然之气;充塞天地,却无法测量它的边际;寄托在寻常事物中,却没有人能寻得它的端倪。这就是修养达到极致的境界。否则,它的“大”涣散开来,必然彼此乖离、争斗侵犯,诡诈错乱而无所不扰;它的“小”胶结局促,便会狭窄拘束、阻塞窘迫而无所不触乱。若不能在大小之间取得适宜,失去寻常之中的尺度,又怎么知道把它称小而能发挥它的作用呢?所以说:小的作用,实在大得很。作这篇铭,交给住庵的人,使他遵循我的话而记住它的“大”。铭说:泉水潺潺,火苗刚刚燃起;有的浮上天空,有的烧遍原野。若不是微小,它怎么能够显著起来呢?肖岩铭【竹岩长子】清明之气存于自身,各种妄念都停止扰乱。调和运转一元之气,使它在众多孔窍中发出飕飕的声音。万事万物处在变化之中,道理却断绝了两种征兆。削平各种界限,姑且强名为“肖”。纸扇铭 流动的金火烧灼天空,它的酷烈天下无敌。坚劲的节操和凛然的气质,独自承担执柄任用的责任。即使把自己的百重身体削薄如丝,也不嫌弃楮树所生的纸;即使辅佐者都力量微薄,也要相互扶持,形成犄角。虽然还不能立即消灭那炽烈的炎势,但奉行并宣扬仁慈之风,也足以慰藉那些百姓。竺源铭【昙藏主】一滴曹溪水,发源于中天,曲折流经江西十八滩,余波绵延,水势足以冲上山陵、包围山岭。水源初起,怎么会有泛滥之患?水势奔腾,又怎会有阻塞之忧?云水本来有什么心意呢?所以岑水又有什么心意呢?旧日九河奔腾的急流,到了毫毛尖端也显得渺小。因此我说:统摄万流自有宗主,会聚众流自有根源。胜叟铭【潼川定首座】眼光安定,所以称为“胜”。取“胜过众人”和“胜过天”之意作为立论根本,于是说:苍苍而高穹的,就是天。它无声无臭,却使万物繁盛,使四时成就。人们以诚心祭享它,它的回应就像谷神一样。芸芸众生,种类实在繁多;扰乱秩序,违背常道,妄自触犯天纪。它们在春天嘲弄,在秋天喧哗,嘈杂啾鸣,嘴巴和气息没有片刻停歇,仿佛万窍一同号叫。气候改变,时令变迁,秋金肃杀之气既已到来,各类生物便逃窜隐藏。它们全都忧惧而沉默,踪迹断绝,形影消失,默默直到死亡。天籁常常鸣响,却没有谁能听见。听啊!天不交战便取得胜利。凡是用来庆贺战胜的,车盖相望;即使愚夫愚妇,也知道胜利必归于天,而不是归于人。所以我说:天不可战胜,却从来没有不安定的。于是又告诫那些众生说:天有什么话可说呢?物初铭【四明观书记】方寸心田如同明镜,空旷荡然;十方虚空中的云翳沉落消散,于是它的感应便无处不是道所在。道本来未曾有物,物又从哪里产生呢?所谓道,是由道所承载的万物之灵明来显现,关键在于人自身。万物纷纭地出现在我眼前,没有不能在细微尚未显现征兆时探得它们端绪的;我不必向万物祈求先知,万物也不能抢先于我。所以我本来就说:只在道所在之处而已。作铭来订正这番说法。铭说:混杂纷乱的状态,以丝理来说明它没有根蒂;生生不息从何而来?没有什么能离开幽冥的边际。动中有消灭,静中有发生;稍微退后思考,再回头审视,应当怎样呢?洞察变化之母而保全本体,天地在万物之前;观察万物的初始,就应当这样观察。

无尽铭【潼川藏知客】典吾賔者曰:藏号无尽,为之铭。铭曰:此灵觉性,太空同受,十虚无垠,均量齐寿。凡厥有生,天地共尽,先天后地,独存者性。外取风月,用虽不竭,畵蛇着足,既着复刖。身椰子许曰:小天地,求诸吾身,是谓直指。紫岩铭【日首座】芝生于岩,岩以芝得名,曰芝岩。芝泽而紫,又得名于色。善毗尼者,日取紫岩,扁其居,且托其宗,着其学,侈其别称,何扰扰其名之多乎?或曰:一法千古,应縁立号。子本家兵法,何自畔而作?是説扰乱我边陲,俾我岩间风烟云物不得宁,将不战而屈之。申之以誓,吾旅云峭者,岩紫者,芝芝名岩,岩不知日之隐此岩下【音户】娄斯名,振厥嫮名,匪实嫮亦空,如何其贵?徳充徳日新,岩益髙,徳不修,芝如蒿。伊紫岩式芳,武懋厥功,永终誉。彞斋铭龚某曰:「彞斋有取于民之秉彞,好是懿徳。问彞于予,为之铭。铭曰:彞,民之天;民之秉彞,天常卓然。惟帝降衷于此下民,两忘党偏,守之以正,谨而不移。其归则贤,习与正违,遂遵别岐。小人之归,千里之失,始于毫厘。岂不尔思?思而来复。不移一丝,夫何逺而?」旧扇铭畴曩旱,三伏港弗澌,物不滋。尔宣风而暍者醒,炎炎今如昨,图任旧惟尔谐思。濯清泠者具尔瞻,嗣乃绩,长使奉扬之柄在掌握。晦岩铭【昺知客】振耀而九乌毙,潜伏而九渊照。息隂以居,洞窥焕若日中。疾归戃恍,杳邈是故。君子用晦而守约。石门铭【智上座】垝垣勿逾,匪穹即嵌,循垣得门,惟石岩岩,罔辟其▯,孰快斯覩?愤悱在余,发机转枢。仲举铭【徳侍者】徳輶如毛,民鲜克举,孰能举之?惟仲山甫古往可复,仲也?岂无睎顔之人,亦颜之徒?晦岩铭为衡台之学者曰:慧明,强记览,知名于众,号晦岩。为之铭,铭曰:智烛也,烛诸理遐隐,无或遗。善用智者,罔不若是。智其智,弗时其用,过则罔不殆。离娄子所以弗若,罔象之为愈也。

檀木白衣相赞嘉定十三年正月人日,瞻礼白衣大士像于永嘉楚上人。嵌空玲珑,水鸟翔集,丝粟眉目,芒頴爪指,衿佩冠缨诸庄严具,靡不称是。眇而眂之,了了可数。补陁风烟,悠然在前。反是则无边身,烁迦罗母陁罗亦莫不然。乃知蚊睫余地可拓,掌中世界可掷。是道也,存诸其人,作赞以授楚云。斤斯运,垩斯斵,鼻不伤,立自若,臻极之技,与物不二。惟其不然,一理万致。我观此像,殆非人为,就能为之技,不宅微,矧此匠氏,应以此机,应以此身,化巧幻竒。曰:「余眊然两眼如镜,弗能审观,独以耳聴,反聴絶眹。对此殊胜,小白花山下瞰巨浸。」慈感圭老请赞无量寿像【十四章,章四句】十方取土曰清泰城,又曰极乐,与苦浊邻。厌苦知乐,不毫忽间。一念勇往,即念而瞷。惟忆惟念,匪疾匪迟。忆而不忘,念兹在兹。如求亡子,如防考妣,如疢需石,如渇需水。以如是故,曾何逺人?人人亡羊入生死轮,法法惟心,心亦非心。郑卫嘈杂,水鸟树林,悠悠渐修,頟頟阐提同摄,罔遗妙在不疑。疑则疑城,日刼倍蓰。东隅既失,桑榆可冀。粤若二仲,达圆顿机,路壅般舟,手自剪夷。池防芬陁,社结名胜一十有八,是修是证。天台嗣响,的传自衡和者如云,调髙倡宏。六朝逮今,衣冠缁褐,愚夫愚妇,爰同此筏。哂乃二瓠,载沉载浮,即窒即海。善栁栁州,见月因摽,执指成咎。舍有相佛,观无量寿。不动居士冯济川画像赞【天竺印所藏】乗本愿轮,游诸世间,刍豢空寂,以致其实,桎梏冠冕,而行其权,在宗庙朝廷,则和而不同于,以见大臣之节位,方伯连率,则威而不猛,于以见刺史之天乡,居则读乡党篇,而无媿,家齐则揆家人卦,而罔愆,若夫大小藏之施也,则各以无量寿愿王为之数,筌忘在鱼,蹄忘在▯鱼,▯两忘,忘亦忘,所乃知,施者未尝施,而受者未尝受,至于五千四十八巻,初无一语。

永明寿禅师画像赞客吟灯残,猿啼月落。衲帔防头,千岩万壑。指破凡夫,为等觉、妙觉,齐大小乘。于钱索、井索,纵大辩于谈笑,寄虚懐于冥莫。所谓百轴宗镜之文,如太山之一毫芒。巍巍堂堂,炜炜煌煌。非心亦非佛,破镜不重光。

天乐赵紫芝画像赞一防虚,明八窗,玲珑万波,不浑百川,自东殆见其洒然乎?外孰知其渊乎?其中,谓其襄阳漫仕曰:“吾不为南宫。”谓其江湖散人曰:“吾不为龟防。”乌在乎?仪刑先进,而丹青太空。

译无尽铭【潼川藏知客】掌管我的宾客事务的人说:藏的法号是“无尽”,请我为他作铭。铭说:这种灵明觉性,与太空共同承受万物;十方虚空没有边际,众生均分同等的寿命。凡是有生命的,最终都与天地一同灭尽;在天地之前、天地之后,唯一长存的是本性。向外取用风月,其作用虽然没有穷尽;但若像画蛇添足一样,既然添上了足,便又被砍去。身子只有椰子那么大,却说:这是小天地,应当从自身寻求,这就叫直指。紫岩铭【日首座】灵芝生长在岩石上,岩石因灵芝而得名,叫作芝岩。灵芝滋润而呈紫色,岩石又因颜色而得名。精通毗尼戒律的人,名为日,取“紫岩”题写他的居所,又借此寄托宗旨,彰显学说,夸耀这个别号;名字这样纷繁,何必扰扰不休呢?有人说:一个法门流传千古,随缘而建立名号。你本来学习兵法,为什么反而背离本业来作铭?这种说法扰乱了我的边疆,使我岩间的风烟云物不得安宁,难道不是要不战而使我屈服吗?于是又发誓说:我的军队称作“云峭”,岩石称作“紫”,灵芝称作“芝”,把岩石命名为“芝岩”;岩石不知道太阳隐没在这岩下【“户”音】,于是反复称说这个名字,振兴它美好的名声。若只有虚名而没有实质,便如同空无一物,怎能尊贵?德行充实,德行日日更新,岩就更加高;德行不修,灵芝也会像蒿草一样。愿这紫岩永远芳美,武功大有成就,永远保持声誉。彝斋铭 龚某说:“彝斋取义于百姓所秉持的常性,以及喜爱这种美德。”有人向我询问“彝”的意义,我便为他作铭。铭说:彝,是百姓的天性;百姓所秉持的常性,本来就是卓然不变的天理。上帝把中正之性降给这些百姓;他们忘却党同伐异和偏私,以正道守护它,谨慎而不改变。这样归宿便是贤人;如果习性与正道相违,就会走上另一条岔路。小人的归宿,差之千里,往往始于毫厘。难道你不思考吗?思考了就回来复归正道。哪怕丝毫不改变,又有什么遥远的呢?旧扇铭 从前遭遇旱灾,三伏天港水也不结冰,万物不能滋长。你扇出清风,使中暑的人醒来;如今炎热仍像从前一样,你所承担的职责,只有你最能合宜地完成。那些洗濯于清凉之中的人都在仰望你;继承这项功绩,长久使奉扬清风的权柄掌握在手中。晦岩铭【昺知客】光辉振耀时,连九只乌鸦也被杀死;潜伏下来时,连九重深渊也被照亮。收敛阴气而居处,洞然观察,明亮得如同正午的太阳。疾速归去,恍惚而遥远,这就是过去的事情。君子运用晦暗之道而守持简约。石门铭【智上座】残破的墙垣不可越过,不是高耸便是深嵌;沿着墙走便能找到门,只有石岩高高耸立。若不打开它的门,谁能快意地看见其中景象?我心中郁结难言,于是发动机锋,转动枢纽。仲举铭【德侍者】德行轻如鸿毛,百姓却很少有人能够举起它;谁能举起它呢?只有古代的仲山甫可以,过去的事也能够复现。仲氏啊,难道没有仰慕颜回的人,也没有颜回一类的人吗?晦岩铭 有一位在衡台求学的人名叫慧明,记忆力很强,博览群书,在众人中很有名,号称晦岩。为他作铭。铭说:智慧如同蜡烛,能够照见幽深隐微的道理,没有什么遗漏。善于运用智慧的人,无不如此。若只执着于自己的智慧,而不能随时运用它,超过限度便没有不危险的。离娄之所以不如他,是因为无象的作用反而更加高明。檀木白衣相赞 嘉定十三年正月人日,我在永嘉楚上人处瞻礼白衣大士像。像身空透玲珑,水鸟飞翔聚集;眉目细如丝粟,爪指尖锐,衣襟、佩饰、冠帽、缨带等一切庄严之具,没有一样不相称。稍稍眯眼看去,细节仍清清楚楚、历历可数。补陁山的风烟景色,悠然就在眼前。反过来说,无边身、烁迦罗、母陁罗也无不如此。由此才知道,蚊子睫毛间的余地也可以拓展,手掌中的世界也可以投掷。这个道理存于各人自身,所以作赞交给楚上人。斧头运转,白土随之削落,鼻子却不受伤,立在那里神态自若;技艺达到极致,便与万物不相分离。正因为不是这样,一理可以呈现万种形态。我看这尊像,大概并非人为;即使说是凭技艺造出,也不止是微小的技巧,何况是这位工匠,更应当凭借这样的机锋和这样的自身,化出巧妙奇异的形态。他说:“我两眼昏花,像镜子一样,却不能仔细观看,只能凭耳朵听;反过来听,却连最细微的征兆也断绝了。面对这殊胜的景象,正如小白花山下俯瞰巨大的水面。” 慈感圭老请赞无量寿像【十四章,每章四句】十方世界取来的净土,称为清泰城,又称极乐,与苦浊世界相邻。厌离痛苦而知晓快乐,间隔不超过一丝一毫。一念勇猛前往,便在这一念中窥见净土。只是忆念,只是思念,不急不缓。忆念而不忘,时时把它放在心上。像寻找失去的儿子,像防护父母,像生病等待药石,像口渴等待饮水。既然如此,怎么会有远近之分呢?人人都像迷失的羊一样,进入生死轮回;一切法都只是心,心也并非一个固定的心。郑卫之声嘈杂,水鸟树林之声相杂;悠然渐渐修行,连顽钝的阐提也一并摄受,无一遗漏,妙处就在于不生疑心。怀疑便会进入疑城,所受日劫将加倍。早年的机会已经失去,晚年仍可有所希望。至于二位仲氏,通达圆顿根机,般舟之路阻塞,便亲手剪除平夷。池塘堤防芳香芬陁,结社汇聚名胜之士十八人,以此修行,以此证悟。天台宗的声响相继传来,明确从衡山、和山传承下来的人多如云集,声调高峻,倡导宏大。从六朝直到今天,士大夫、僧俗男女以及愚夫愚妇,都共同乘坐这条法船。可笑那两个葫芦,时而沉没,时而漂浮;既然堵塞,便成了海。善于学习柳州的柳宗元,看见月亮便借此标举,执着于手指而反成过失。应当舍弃有相的佛,观想无量寿佛。不动居士冯济川画像赞【天竺印所藏】乘着本愿之轮,游历于各种世间;把草料牲畜看作空寂,以此实现真实;身披桎梏般的冠冕,却施行自己的权能。在宗庙和朝廷中,和谐而不苟同,由此显现大臣的节操和地位;在方伯、连率之任上,威严却不凶猛,由此显现刺史治理天下的德行。居家便诵读《乡党》篇而无愧,整治家庭便参照《家人》卦而没有过失。至于施行大小乘经典,便各自以无量寿佛的本愿为准数。忘了捕鱼的竹筌,也忘了捕兔的蹄;连鱼和兔都忘了,连忘也忘了,于是才知道施者从未施与,受者从未接受;以至于五千四十八卷经典,原本没有一句话。永明寿禅师画像赞 客人吟唱时灯已将尽,猿猴啼叫时月已西落。身披僧衣,头戴防头,行遍千岩万壑。指出并破除凡夫之见,使之达到等觉、妙觉,齐摄大小乘。在钱索、井索之类的事上,也能在谈笑间纵情发挥雄辩,把虚空的胸怀寄托于幽深之中。所谓百轴《宗镜》之文,不过像泰山中的一丝毫芒。巍巍堂堂,光明辉煌。不是心,也不是佛;破碎的镜子不再重新发光。天乐赵紫芝画像赞 一片心地空虚,明照八面窗户;玲珑如万重波浪,却不混浊百川,自东边大概也能看见它的洒脱吧?局外人哪里知道其中的深广呢?在其中,他对襄阳的闲散官说:“我不做南宫官。”又对江湖散人说:“我不做龟防官。”究竟在哪里呢?应当以先贤为仪范,而丹青不过面对太空。

竹岩孏翁钱徳载画像赞凛乎吞八面之敌,清哉拔千仞之俗。盘错不足以试铦利,霹雳不足以示渊黙。若夫佩锵锵,冠巍巍,临深濯缨,凭髙振衣。岂非杂夫尘滓之市而游乎方之外者耶?东坡画像赞【竹岩家藏】帝哀先生为天下忌,速反其辕,卒不憖遗。遂骑箕尾,而分天章云汉,昭回衣被八荒,载駈六丁,收拾文字。神京遐陬,旁罗曲致,落人间者,太山毫芒;寒者绮纨,馁者稻粱。取彼譛人,投畀豺虎。既粱其饩,而纨其袴,豢以人爵,俾敏厥修。息公之谮,承天之休。二桃杀三士赞【竹岩家藏】大匠不弃栎社之木,良医不遗鸟喙之毒。务急吾用,不一而足。茍适其时,虽弃必录。方其用时,有正有竒。颠兮吾扶,危兮吾持。相道巍巍,二氏似之。哂乃齐相,曾不尔思。夫三子者,谬以力胜。胜力以徳,孰敢不敬。徒防厥徳,以致其命。一念之忍,桃乃其穽。欲济缓急,图任媕娿。爪牙不铦,其如之何。盍观相如伸秦,屈颇隐然长城,无庸干戈。

三教赞此三胜流,一笑聚头,其道不同,曷相为谋?至哉!儒先问礼于李,李从竺干,逮真实际,商隐于李白眉,最良曰:“师师,师其来。”自唐车适大,方万里一辙,差之毫厘,肝胆楚越。蒋山冲痴絶寄初祖达摩并马大师画像索赞。穿耳,耳未尝穴;缺齿,齿未尝折。北度一苇可航,西归只履自挈。或谓之空刼已前,中流砥柱;或谓之拈花已后,金口木舌。又曰正宗别调,又曰直指曲説,皆非吾之所谓道也。若夫求大乗器,走十万里,俟人作兴器,岂大乘?夙负先觉礼,闻来学,学而知之,既逺且邈。负是四者,吾恐五竺之铁不足铸此错也。金鸡毒,一粒粟未踏,杀人已先跌。足一十八滩兮,障回死水。八十四人兮,淹浸弗死。洪都兮,泐潭宗风兮,肆凌厉。一波动兮,万波起。派兮,支兮,滔滔者皆是。更无一个识▯防,只有归宗较些子。检防将来,▯沙道底。

孤云画像赞闲如云,寄寥邈帖。水不痕,行空无脚。笑从上扫迹,生迹嗟后来,以缚解缚于其中间。巻舒自若,钉钉却,悬挂却老。倒南阳,犹欠一着。

下竺印画像赞窣然短衣,崭然挿犀。岁晚寂莫,奋此一防。胶名相求之,则万言不直杯水;外形骸索之,则半芋美于紫泥。宪章左谿,鼓吹荆谿。使人复见古道顔色,舍斯人其谁归?明教禅师五种不壊赞【并引】刼灰之説,大三灾之一也。天地所不能免,况天地间物哉?明教禅师阇维不坏者五:曰顶,曰耳,曰舌,曰童真,曰数珠。万行成就,三灾弥纶自若也。作五种不坏赞,用公书逺公影堂故事云。顶骨峣然,隐若伏犀于烈火中,凄其廪而古铁铮铮,防余不热,击石拊石,迭中音节,舍利团缀,素魄冏如,湛湛凝露,累累贯珠,岂无他人,欲见其顶,月行太空,蛙沉坎井。去窒而聪,去塞而通,于无数声,齐万窍风;风止声消,音响寂絶。谷神不死,聴火焰説;説无所説,闻无所闻。烟灭灰飞,所亡者存。以是耳根,示尔四众。厚徳宏功,千二百种。宣明心声,若出金石,汹涌辩河,不渗涓滴。书献天子,天顔屡改,一笑归来,此舌犹在。韩吾不非,吾奚以为?壅吾不夷,吾奚以驰?一生事了,有死无憾。身随刼烧,红开菡萏。童真出家,死于童真。出没巻舒,一坚宻身。嗟!多欲人,曲为欲说,于其根中出火,自焫。猗欤!哲人哂,乃覆辙。以古为鉴,以身代舌。火炎昆冈,玉石俱焚。石付百粉,玉兮温温。的的紫梙,茸茸素丝。自幼至老,念兹在兹。譬夫一龛绕以十镜,此灯长明。一印印定,定则离念,反而自求于无求中,以敏厥修。物初有终,法无有尽。是故此珠横絶煨防。贤者国师赞【髙丽指堂请作】心部根本身严杂华赤象青牛跨竺越华半满字则五其等差殊声响则一其纷拏使登门之鱼驾际天之涛陋潢污行潦而观海若之谽谺琐屑灭裂又安知鰋鲤之与鲿鯋

强斋髙使君金书诸经赞淀蓝蘸楮屑,金作字,去字与楮经果何似?曰:此诸经即楮与金续,父厥志写佛语心。惟佛语心,粤如父志。一防画中具无量义,字可悉数,义则无量。欲了其源,防去来相。强斋大士年八十余,目如心明,作蝇头书于一蝇头分,可为二尘毛。太华弗巨弗细,佛神力故,初不作难。是故北磵作如是观。两蟆赞【御前梁楷画并引】一蟆逐蚁,一蟆攫飞不及,而掷于地。攫而掷,翾而举之。二虫,请以战喻:翾毋忘于射钩,攫毋忘于在莒。蚁战酣,蟆袭其后,非大嚼,盍反相友?梦好忽同归,一麾何足疑?

荷屋常不轻画像赞芰荷为屋,芙蓉为裳,芳茝纫佩,落英贮粻,熏以石林书传之香,瀹以太华玉井之凉,濯人间烟火气,毋干吾丘壑姿。洎夫锦心之与綉肠,发卍庵之韬畧,示我武之维扬。适妙喜国,拓吾故疆,安在乎广莫之野,而无何有之乡。

译竹岩孏翁钱德载画像赞 凛然足以吞并八方强敌,清高足以超拔千仞俗流。盘根错节的事情不足以试探他的锋利,霹雳般的声势不足以显示他的深沉幽默。至于佩玉铿锵,冠帽巍峨,面临深水便洗濯帽缨,登临高处便振衣而立,难道不是在尘世污浊的市场中杂处,却游心于方外的人吗?东坡画像赞【竹岩家藏】上帝哀悯先生为天下人所忌恨,催促他早日返回;最终还是没有留住他。于是他骑着箕、尾二星,分布天上的文采如银河,光辉回旋,衣被八方,又驱使六丁神将,收集整理他的文章。神京直到偏远角落,旁搜广罗各种曲折精微之处;落入人间的,不过像泰山的一丝毫芒。使寒冷的人得到绮罗衣,使饥饿的人得到稻粱。把那些进谗诬陷的人捉来,投给豺虎。既让他们饱食,又让他们穿上绫罗裤子,用人爵豢养他们,使他们敏捷地修习善行。止息对公的诬陷,承受上天的福佑。二桃杀三士赞【竹岩家藏】高明的工匠不抛弃栎社之木,良医不遗漏鸟喙之毒;只要有利于我的使用,就不止一种。只要适合当时的需要,即使原先被弃置,也一定会被录用。正当它发挥作用时,有正用,也有奇用。跌倒了我扶助,危急了我扶持。辅佐君主之道高大巍峨,儒、道二家似乎都体现了这一点。可笑齐国的宰相,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那三位勇士错误地认为凭武力可以取胜;若以德胜过武力,谁敢不敬?他们只是防备自己的德行不足,终于招致杀身之祸。一念之间不能忍耐,桃子便成了他们的陷阱。想要解决缓急之事,却谋划任用了软弱苟且的人。爪牙不锋利,又能怎么办呢?为什么不看看蔺相如伸张正义、使廉颇屈服,他本来就像一道隐然的长城,根本不必动用兵戈。三教赞 这三位胜流,含笑聚在一起;他们的道路既然不同,为什么还要彼此谋划呢?妙极了!儒家先贤曾向老子问礼,老子又从天竺而来;直到真实境界,商隐在李白眉之中,最为良善地说:“以师为师,请老师到来。”自唐代车轨通达广大以来,天下万里本来像同走一条道路;但差之毫厘,便如肝胆与楚越相隔。蒋山冲痴绝寄初祖达摩并马大师画像索赞。耳朵虽穿了孔,耳朵却从未真正被穿破;牙齿虽有缺,牙齿却从未真正折断。向北渡海,一片芦苇也足以航行;向西归去,只提着一只鞋便走。有人称他为空劫以前的中流砥柱,有人称他为拈花之后的金口木舌;又说这是正宗的别调,又说是直指中的曲说,但这些都不是我所谓的道。至于寻求大乘根器的人,奔走十万里,等待有人兴起这种根器,难道还算大乘吗?早年承负先觉的礼遇,听闻后来求学的人;既然学习并有所知,便既遥远又深长。若兼负这四种名目,我恐怕五竺的铁也不够铸造这样大的错误。金鸡之毒,尚未踏出一粒粟米,杀人之势便已使人先行跌倒。足以横断十八滩,阻塞回旋的死水;八十四人被淹没其中,却仍不能死去。到了洪都,泐潭宗风便纵横凌厉。一波刚动,万波随起;有支派,有分流,滔滔不绝全是如此。再没有一个人认识玄关,只有归宗还稍微强一些。把这些检点考察起来,玄沙说:到底是什么?孤云画像赞 闲适如云,寄身于寥廓遥远之处。水面不留痕迹,行走天空而没有脚印。笑着从上面扫除踪迹,可后来人一留下踪迹便可叹;在两者之间,以束缚来解除束缚。卷舒自如,钉住了又拔掉,悬挂起来又使它衰老。即使倒置南阳的局面,仍然少了一着。下竺印画像赞 突然穿着短衣,峭拔地插着犀角簪。年岁已晚而寂寞,却奋然树立起这一片心志。若拘泥于名相来求取他,那么万言还不值一杯水;若超越形骸来索求他,那么半块芋头也比紫泥印玺更美。他以左溪为法度,以荆溪为鼓吹,使人重新看见古道的神采;除了这个人,还能归依谁呢?明教禅师五种不坏赞【并引】劫火灰烬之说,是大三灾之一。天地尚且不能免除,何况天地之间的万物呢?明教禅师火化后不坏的有五种:头顶、耳朵、舌头、童真和念珠。万行成就,三灾遍及一切,他仍然安然不变。作《五种不坏赞》,采用公书、远公影堂的故事。头顶的骨头高高突起,隐约像烈火中的伏犀;凄清而凛然,如古铁铮铮作响。防余尚未发热,敲击石头、拍击石头,声音节拍交相应和;舍利聚集成团,洁白的光明明亮如月,澄湛得像凝结的露水,累累串连如珍珠。难道没有其他人想看看他的头顶吗?月亮运行在太空之中,青蛙却沉在井底。去除阻塞便能聪明,去除闭塞便能通达;面对无数声响,等同于听见万窍之风。风停了,声音也消失,音响寂然断绝。谷神不死,竟听见火焰说法;所说并没有可说之物,所听也没有可听之声。烟灭灰飞,所亡的反而仍然存在。以这耳根显示给你们四众看。深厚的德行和宏大的功业,有一千二百种。宣示明白的心声,仿佛从金石中发出;辩才之河汹涌奔流,一滴水也不会渗漏。把文章写给天子,天子的脸色屡屡改变;笑着回来时,这舌头仍然存在。韩愈如果我不非难,我还凭什么作为呢?如果堵塞我的道路而不让我平夷,我还凭什么奔驰呢?一生所做的事已经完成,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身体随着劫火焚烧,红色莲花在火中开放。童真出家,至死仍保持童真。出没卷舒,始终是一具坚密不坏的身体。可叹啊,那些欲望很多的人,曲意替欲望辩解,却让火从自身根本中生出,反过来焚烧自己。可叹啊!明哲之人对此发笑,却仍重蹈覆辙。以古人为镜,以自身代替言语。火烧昆冈,玉石一起焚毁;石头化为百般粉末,玉却依然温润。紫色的念珠颗颗分明,白色丝线茸茸可见。从幼年到老年,始终把这一念放在心上。譬如一间佛龛四周环绕十面镜子,这盏灯便长明不灭。一印印定,定中便离开妄念,反过来在无所求中求取自身,以此勤勉修行。万物有始便有终,佛法却没有穷尽。因此这串念珠横绝于灰烬之中而不坏。贤者国师赞【高丽指堂请作】心是根本,身严饰以杂华;赤象、青牛,横跨天竺与中华。文字有半、满之别,等级有五等;声音虽然纷杂,归根却只有一种。使那些登门求学的小鱼,面对高到接天的波涛时,竟鄙视污水和积水,去观看海若的深广幽邃。如此琐屑破碎之人,又怎么知道鲇鱼、鲤鱼与鲿鱼、鲨鱼的区别呢?强斋高使君金书诸经赞 蓝色的颜料沉浸在纸屑之中,金子用来写字。离开文字和纸张,这些经书与果实究竟有什么相似之处?回答说:这些经书就是纸与金相续而成,高公继承父亲的志愿,书写佛语之心。只有佛语之心,才与父亲的志愿相同。一幅字画中具备无量义理,字数可以逐一数清,义理却是无量的。想要明白它的根源,就应当离开生灭去来的形相。强斋大士年已八十多岁,眼睛却像心一样明亮,能在蝇头大小的书体中作字,甚至在一蝇头分之内写出可分为二尘毛的字。太华山不因大小而受限,全凭佛的神力,所以起初并不困难。因此北磵作这样的观想。两蛤蟆赞【御前梁楷画并引】一只蛤蟆追逐蚂蚁,另一只蛤蟆抓不到飞虫,便把它掷到地上。一只抓住便掷下去,另一只飞起又把它举起来。把这两只虫比作战事来说:飞起的不要忘记射钩之战,抓取的不要忘记莒地之难。蚂蚁战斗正酣,蛤蟆从后面袭击;既然不是为了大口吞食,为什么不回头彼此友爱呢?梦中美好之事忽然共同归去,一次挥旗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荷屋常不轻画像赞 以菱叶和荷叶作为屋舍,以芙蓉作为衣裳,以芳香的茝草编成佩带,以落花储作粮食;用石林书传的香气熏染,用太华玉井的清凉水煮饮。洗去人间烟火之气,不要损害我山林丘壑的姿态。至于锦绣般的心胸和文采斐然的才思,发挥卍庵的韬略,显示我武功的扬名。到达妙喜国,拓展我从前的疆域;哪里还在广漠的原野,哪里还在空无所有的乡域呢?

义鉴堂画像赞魁梧轩昂,耿介孤洁。大珠缟夜,轻云拂月。作成泼天问,端来前只似钉头,难于敲折。东山发源,双峰巻衣。把大苏狂澜障而东之,微此老孙子已而已而。

高丽指堂讲师画像赞岩岩指堂,破尘出经。惟其能然,曰聪慧。人隄圆顿之颓澜,防中下于通津。横説竪説,匪亏匪盈。全提半提,匪坏匪成。夫是之谓,全体之用兮全体之真。妙湛禅师月岩舍利赞【并引】无尽居士铭云:「居三塔其畧云:腐胾朽骼,匪我冈是宅。万行熏蒸,骨如玉如金。金玉舍利也。妙湛中公,火后舍利,如此为之赞。」及笄洗妆,一花一香,舍父求度,回度厥父。父子学空,机先有锋。父死开法,镆鎁出匣,归奉其母。孤山之浒,示生有灭,笑与母诀。火后舍利,粲如繁星,如金之晶,如玉之明。堂堂月岩,如空行月,何庸留此,自暴丑拙。

下天竺古镜法师画像赞伽黎拥肩不舍,夜旦革履,梏足炎熇,不跣迹。迩世相而不动,不退心。惟▯奥,则唯止,唯观。四辩涌兮澜飜,四筵拥兮氷泮。特防住山,灵山未散,洗旧讲榻,萎花新换。至于戒香逆风腾播,林野吾尝比之波利质多罗,天树花此之谓也。陶司户画像宅尘滓,拔千丈之俗;倚梅竹,托三友之交。稠人广座,则惟静惟黙;凉天佳月,则或推或敲。问津荣途,姑欲行志;于志得时,反求诸已。自题顶相谓有,为吾奚为?谓无,为吾奚不为?待悟而勇为,絶学而无为。于戏!尽之矣,非吾为。

王梁山画像赞从事毛锥,壮夫不为;置书学劒弓号马嘶,不斩楼兰,夫何自欺?堂堂梁山,襟利带夔,帝轸遐方,详延瑰琦,良马素丝,组以五之,维贤作牧,任以抚绥。抚绥伊何?恩斯勤斯?岂惟怀恩,亦复畏威,庶靖氛埃,以偃鼓鼙。昔人可师,感夜半鸡,哂乃阿瞒,横槊赋诗。

台宗杰首座画像赞性具染,指鼎味咸在。容膝归休,日用三昧不动。口不饶舌,人无闻闻。吾无説説,翻嗟普眼弗见。普贤为渠,去却眼中金屑。复道行空,白银为阙。

译义鉴堂画像赞 身材魁梧,气宇轩昂;耿直正派,孤高洁净。大珠般的白光照亮黑夜,轻云拂过明月。提出惊天动地的问题,端坐到面前,却像钉头一样难以敲断。东山发源,双峰卷起衣襟。把苏轼的大江狂澜挡住并引向东流;若不是这位老人,孙子也只能如此而已。高丽指堂讲师画像赞 指堂高高如岩,破除尘障而发明经义。正因为能做到这样,所以称为聪慧。他替众人挡住圆顿法门的颓败之潮,把中下根器引入通达的津梁。横说竖说,不增不减;全提半提,不坏不成。这就叫作:以全体发挥作用,也就是全体的真实。妙湛禅师月岩舍利赞【并引】无尽居士的铭文说:“居住三塔,其中大略说:腐烂的肉和朽坏的骨头,不是我所居的山冈。万行熏陶蒸炼,骨头像玉又像金。金玉就是舍利。妙湛中公火化后的舍利如此,所以作这篇赞。” 到了成年梳洗装扮之时,只有一花一香;她舍弃父亲而求得度化,回过头来又度化父亲。父子一起学习空理,机锋在先便已有锋芒。父亲去世后,她开坛说法,像镆铘宝剑出匣,归来奉养母亲。在孤山水边,示现生命终有灭亡,笑着与母亲诀别。火化后的舍利灿烂如繁星,像金子一样晶莹,像玉一样明亮。堂堂月岩,仿佛空中的明月,何必还要留下这些东西,自我暴露丑陋拙劣呢?下天竺古镜法师画像赞 袈裟披在肩上始终不离,昼夜穿着革鞋,脚被束缚在炎热之中,却不赤脚而行。面对近世的种种现象而心不动摇,也不退失道心。至于玄妙深奥的义理,则专一于止和观。四种辩才涌出,如波澜翻腾;四方听众聚集,像冰雪消融。特别是驻锡此山,灵山法会仿佛尚未散去;洗净旧日讲席,换上凋花之后的新花。至于戒香逆风传播,我曾把它比作波利质多罗树;这就是所谓天树之花。陶司户画像 居处虽在尘世污浊之中,却超拔于千丈俗流;倚靠梅竹,寄托于岁寒三友的交情。在人多的场合,便只是安静沉默;清凉的天气、优美的月色之下,则有时推敲诗句。试探仕途的荣耀,不过姑且想要施展志向;一旦志向得到实现,便回过头来从自身寻求。自题顶相 说有,我为什么要作为?说无,我为什么不作为?等待觉悟之后勇敢去做,断绝世学而无所作为。唉!这样就全了,并不是我在作为。王梁山画像赞 从事毛锥笔墨,是壮士所不为;放下书本,学习刀剑弓箭,听战马嘶鸣;如果不能斩杀楼兰,岂不是自己欺骗自己?堂堂梁山,襟带便利而形势险要。皇帝忧虑远方,详细延请奇才;以良马和白丝为礼,用五彩丝带编织;任用贤者治理地方,托付他安抚百姓。怎样安抚呢?就是施恩并勤勉。难道只是让人怀念恩德,也要使人畏惧威势;希望平定尘氛,使战鼓和鼙鼓停止。古人可以作为老师,应当感念半夜听见鸡鸣而起;可笑曹操,横持长矛作诗。台宗杰首座画像赞 本性本来具备染污,而鼎中五味也都在其中。只能容纳双膝的居处便归来休息,日常生活中的三昧安定不动。口中不多说话,别人也没有听闻所谓的听闻。我没有可说的言说,反而叹息普眼也不能看见。以普贤作为他的同道,除去眼中的金屑。再说行走于空中,白银作为宫阙。

野月赞广寒殿,洪崖井,轮有晦朔景,无畦畛,悠然随所寓,婆娑弄清影,莫羡江楼,清江楼尘污人。姚别驾命作四箴【渥】吏悍,民怯,其途则殊等而眡之。氓疲不苏,清明在躬,执中以居。御民如儿,御吏如奴。谓吾寡恩,我不姑息;谓吾遗直,我不自得。畏则如虎,敬则如母。扩而充之,天下刑措【右慈以容】以寂止喧,八窗阗然,寂而忘喧。珠澄浊渊,不住喧寂,而逢其原。其静有余,其乐也全。山林市朝,不见畦畛,失之毫厘,大小异轸。惟全乎天意,行则往,心逺地偏,非一非两【右静而胜】身体髪肤,贱伤贵全。多欲自戕,伤孰甚焉?彼美声色,或谓如鸩。必其胸中所乐者胜,古夏后氏娶于涂山,乐不在娶。随山濬川,禹何人也?予何人也?睎顔之人,睎骥之马【右养生也,寡欲】古者网罟以鱼,以畋。后世粒食,网罟可捐。一鳞之沉,一羽之纵,推吾此心,仁不胜用。方寸之渊,较缩与盈,悠然翻涛,溺马杀人。好生之端,志其大者,大徳曰生。黙运元化【右好生也不杀】坚穷壮老二箴【并引】余至宣城之清流,丁山穷老日益甚。因范晔书有取于马援“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作“坚穷壮老”以自箴。何以御穷?曰:益坚不则滥。是故君子固穷,出辄途穷,途穷则返;居辄技穷,技穷则思;辩辄语穷,语穷则黙;谋辄智穷,智穷则止。穷诸理,尽性而已【右坚穷箴】益壮,以佚老。壮色日零,新新代谢。曰:不在是在,所养者物,莫我婴,物莫我化。善乎,楚丘之为言也!使我当诸侯,出正辞,吾始壮矣,不则死矣。尚追车而赴马。呜呼,近之矣,犹未也【右壮老箴】高秘阁金书心经颂【并引】东禅明觉院比丘妙信创华阁,舍补陀大士判府秘阁高公,年八十九,飞歩登阁。早年梦像,若今所造,施玻瓈瓶,承以白金藕花,其余佛事,一一随喜。金书心经,欲寘大士心中,而身相已具,罔契心初,蚤暮恳切。宝脊砉然,获本妙心,十目惊嗟叹。此创见,蜀人北磵居简比丘,谬振颂声,一十一章,章四句。嘉熙元年二月初九日。大般若心,即天地心。区区防求,沧溟索针。爰有大智金书,作供欲充佛身妙发机用。佛尘沙身,无乎不在。作如是观,堕世间解,离世间解,复何所求?于东招提一瞬,协谋尘沙佛身初涌出海。小白花开,物物三昧。愿以所书,印厥心地。此念始蘖,▯览斯契。宝脊砉然,虚鬲以俟。若合符节,如龟从筮。微此大智,孰考其眹?惟神而明,函盖相称。我观此经,非金非字,而此宝脊未始启闭。繄正法明曰:「观世音澄五浊澜,如一月临临兹大智浄彻无垢。」介以景福,介以眉寿。谢林元之议命不知命,君子奚为?未知生,夫子不忽义。命所安之地,死生自乐之天。庭叶报,秋记山中之寒暑,岭云分瞑变。户外之隂晴,适此闲情,成君竒术。王链师问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域中四大,王与道居其二,吾一之一之,何如?曰:王以道尊,道以王行。道失所以行,则稊稗瓦砾也。王不以道御天下,寡助也,独夫纣尔。茍以道,则皇极建,百度新,纲常振,遐陬宁。虽然,岂独王哉?一身小天下,茍昧是昼,罔不冥了,罔不盲。履崄不寤,临穽不却。所谓无党无偏,何自而知?若夫富贵利达,贫贱患难,皆身之川谷江海,流行停淤,而道之枢机户牖,旋斡权变。故曰:川谷江海在天下,相道之在人,则天下同。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戒防北磵足迹半天下,习尔情状,尤得桀黠之情,故为尔忌,而未尝忌尔。所谓几辟网罟,固所不忍为,孰谓尔以吾为可欺?昼跳梁,夜穿窬,饮食服玩,皆尔伤残之余。凡在吾室之君子,谓吾信不孚,不能格尔暴,则将舍我而他之。彼既舍我而他之,吾亦岂能安吾居?尔之逺君子,近小人,孰甚焉?甚矣,永某氏之祸!商监不逺,勿谓吾不尔告。戒频伽频伽践木偶,抑无知乎?将践鹰鹯,木偶君子也。君子虚与道冥,入鸟不乱行,入兽不乱羣。怒而加诛,不啻黄帝絶枭獍之类。汝母陵善,而骎骎枭獍之樊,庶几逭君子之诛?其果不悛,木偶之御侮,毕弋从事,覆巢破卵,可立而待。

译野月赞 广寒殿,洪崖井;月轮有晦朔变化,光景却没有界限。悠然随着所寄寓之处,婆娑起舞,玩弄清幽的影子。不要羡慕江楼,清江楼反会以尘埃污损人。姚别驾命作四箴【渥】官吏强悍,百姓怯弱,对待他们的办法虽然不同,也要分别看待。百姓疲惫而不能复苏,自己应当保持清明,执守中道。治理百姓要像对待孩子,治理官吏要像对待奴仆。即使有人说我缺少恩惠,我也不姑息;即使有人说我留下正直之名,我也不以此自得。应当使人畏惧如虎,敬爱如母。把这种道理扩充开来,天下就会停止刑罚。【右为“慈以容”】用寂静止息喧闹,八面窗户一片寂然,在寂静中忘却喧闹。明珠澄清浑浊的深渊,不停留于喧闹或寂静,而是在那里遇到本源。这样的安静绰有余裕,这样的快乐才完整。山林和朝市之间不应有界限;差之毫厘,大小便有不同的轨道。只有完全顺应天意,行动便前往;内心远离尘地而偏处一方,不执着于一也不执着于二。【右为“静而胜”】身体、头发和皮肤,受轻微伤害尚属低贱,保全它们才是尊贵。欲望过多而自我伤害,还有什么伤害比这更严重呢?那些美好的声色,有人说它们像鸩毒。一定要使胸中所喜爱的东西胜过外物;古代夏后氏娶涂山氏,快乐并不在于娶妻。随山疏浚河道,禹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做一个仰慕颜回的人,做一匹仰慕千里马的马。【右为“养生也,寡欲”】古代用网捕鱼,用网捕猎。后世以谷物为食,网罟便可以舍弃。一条鱼沉入水中,一只鸟自由飞去,把我的这颗心推及万物,仁爱就没有穷尽。方寸心中的深渊,时而收缩,时而盈满,悠然之间却能翻起巨浪,淹死马匹,杀死人。爱护生命的起点,在于立志于大处;大德就在于使万物生存。默默运行天地的根本变化。【右为“好生也不杀”】坚穷壮老二箴【并引】我到达宣城的清流时,丁山的穷困和衰老一天比一天严重。于是因《范晔书》中取用马援“丈夫立志,穷困时应当更加坚强,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的话,作《坚穷壮老》来自我警戒。怎样抵御穷困?回答说:应当更加坚强,否则就会泛滥失守。因此君子固守穷困;出门遇到路穷便返回;居处遇到技艺穷尽便思考;辩说到了言语穷尽便沉默;谋划到了智慧穷尽便停止。把道理探究到底,也就只是尽自己的本性罢了。【右为“坚穷箴”】应当更加壮盛,来安逸地度过老年。壮盛的容色日渐衰败,新旧事物不断代谢。有人说:不在于表面是否存在,而在于所养护的事物;没有什么能妨碍我,也没有什么能改变我。楚丘的话说得好啊!假使让我面对诸侯,发出正直的言辞,我才算真正壮盛;否则便只有死去。还应当追赶车子、奔赴马匹。唉,已经接近了,却仍然没有达到。【右为“壮老箴”】高秘阁金书心经颂【并引】东禅明觉院的比丘妙信创建华阁,舍弃补陁大士判府秘阁高公,年八十九岁,飞步登上楼阁。他早年梦见的佛像,就像如今所造的这尊;施置玻璃瓶,以白金藕花承托,其他佛事也一一随喜。高公想用金字书写《心经》,把它放入大士心中;但佛身形相已经完具,与最初的心愿尚未契合,所以早晚都恳切祈求。宝脊忽然裂开,获得本来微妙的心,十个人看见都惊讶赞叹。这是前所未有的创举,蜀人北磵居简比丘错误地振作颂声,作十一章,每章四句。嘉熙元年二月初九日。《大般若经》的心,就是天地的心。区区小小的寻求,如同在大海中寻找一根针。于是有大智者用金字书写经典,作为供养,希望充实佛身,妙妙地发动作用。佛的尘沙般身遍在一切地方。作这样的观想,若落入世间的理解,便离开世间的理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呢?在东招提寺一瞬之间,与众多佛身共同谋划,最初如海般涌现。小白花开放,每一物都进入三昧。愿把所书经典印入他的心地。这一念刚刚萌生,玄妙的观照便与之契合。宝脊忽然裂开,空虚的胸膈等待着它。两者如符节相合,如龟甲应合蓍筮。若没有这种大智,谁能考察它的端倪?只有神妙而明彻,才能使函与盖相互契合。我看这部经,既不是金,也不是文字;而这宝脊从来没有真正打开或闭合。正法明佛说:“观世音菩萨澄清五浊的波澜,如同一轮明月照临;这大智清净透彻,没有污垢。”愿借此获得吉祥福庆,获得长寿。谢林元之议命 不知道天命,君子还要做什么?孔子尚且没有忽略义理,即使不知道生命的道理,也不能忽略义。安身立命所在的地方,就是生死自得其乐的天地。庭院的树叶传报消息,秋天记下山中的寒暑;山岭的云彩分隔黄昏的变化。门外的阴晴,正好适合这种闲适情怀,成就了你的奇特术业。王链师问道:“道存在于天下,正如河川山谷之于江海。” 天地之间有四大,王与道占其中两项。我把自己置于这两者之中,怎么样?答道:王因为道而尊贵,道因为王而得以推行。道失去了推行它的凭借,就不过是稊稗、瓦砾罢了。王不以道治理天下,就会失去众人的帮助,成为像独夫纣王那样的人。如果以道治理天下,皇极便能建立,各项政务都能更新,纲常得到振兴,偏远地区也会安宁。不过,难道只有王才如此吗?一个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小天下;如果昏昧于此,白天也无不昏暗,无不盲目。踩在险处却不醒悟,到了陷阱边也不退却。所谓无党无偏,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至于富贵利达、贫贱患难,都是身体中的河川江海,有流通、停滞、淤塞;而道则是它的枢纽、机关和门户,能够旋转运转、权衡变化。所以说:河川江海存在于天下,辅佐道的作用存在于人身;如果人身如此,天下也就会同样如此。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因此君子之道就少有人明白了。戒防 北磵的足迹遍及天下,熟悉你的情状,尤其了解你的狡黠,所以替你担忧,却从未嫉恨你。所谓设置机关、张罗网罟,本来就是我不忍心做的事;谁说你竟把我当成可以欺骗的人?你白天跳跃横行,夜里穿墙打洞,饮食、衣服和玩物,都是你残害别人后剩下的东西。凡是处在我门下的君子,都说我信用不足,不能制止你的暴行,于是将要舍弃我而投向别处。他们既然舍弃我而投向别处,我又哪里能够安居呢?你远离君子、亲近小人,还有谁比你更严重?永某氏的祸患,真是太深重了!商汤留下的鉴戒并不遥远,不要说我没有告诫你。戒频伽 频伽,你踩踏木偶,难道没有意识吗?你将要踩踏的,是鹰鹯,而木偶只是君子罢了。君子内心空明而与道相合,进入鸟群不会扰乱它们的行列,进入兽群不会扰乱它们的群体。君子发怒而施加诛罚,其严厉不亚于黄帝诛绝枭獍一类的恶鸟恶兽。你母亲欺凌善人,却渐渐进入枭獍的行列,或许还可以逃过君子的诛罚吗?如果你们果真不悔改,木偶抵御侮辱、张弓射鸟,直到覆巢破卵,不过是立刻就会发生的事。

水利以毂横谿,搆轴于岸,比竹于辐,发机而旋。非深湍无所事,后重而前轻,俯仰如人意,幷可以施其巧。此车槔所以别也。水梭窽如上架而縻之,当畎浍之冲溢则出,涸则纳。三者用于蜀吴。车曰龙骨,方槽而横轴,板盈尺之半,纳诸槽侧而贯之。钩鎻连环,与槽称,参差钉木于轴,曰猨首,防以运其机。涧溪沼沚,无往不利。独不分功于槔槔梭,一人之力。龙骨则一人至数人,车则任力于湍,随崇卑之宜。虽灌溉之功,丰约不齐,其得罪于凿隧、抱瓮则钧也。不为善鸡鸣而起,舜跖之辨,县判于所为。为善而放利,舜之徒可为,跖非吾徒也。吾善且不为,为利乎?或曰:不为利,斯可矣。不为善,非跖乎?曰:吾固有者,善也,焉往而非善?无为也,非不为也。孜孜为善,油然几微于有为,何以异于为利?欲其为之,务隐也。故曰:吾善且不为,为利乎?吴江性上人拟濠上游鲰鰅跃清池。郝参军所赋:「南蛮谓鱼曰鲰鰅」。桓大将军云:「作诗安用蛮语?」郝云:「千里投公,得一蛮防军,当不用蛮语耶?」吾爱其「跃」字风致,以订楚漆园吏《濠上酬辩赋》。濠上游云:「非鲰鰅,夫何疑?子非我,吾何知?」惟其不知,故不疑,而全夫天倪。潜而跃,悠然兮乐夫乐。写神使人伟衣冠,肃瞻眂,巍坐屏息,仰而视,俯而起草毫髪不差,若镜中冩影,未必不木偶也。着眼于颠沛造次,应对进退,颦頞适悦,舒急倨敬之顷,熟想而黙识,一得佳思,亟运笔墨,兔起鹘落,则气王而神完矣。少陵云:「褒公鄂公毛髪动,英姿飒爽来酣战」,所以美曹将军也。张横浦则曰:「孔门弟子能竒怪,画出当年活圣人」,所以咏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人鲜克知此妙,故重为商评之。赠医卜风水方生【池州】病有医,死有归,卜而息疑,负是三者而游人间。世人舍我而安之。夫如是,三钟十束,异乎支离踈之素尸。管城子或谓管城子锐,而天非知言也。文场掉鞅,词林奏技,舍子则谁与?子则沾溉余润,防发新竒,卒成其志,功其懋哉!故知有用于世者,一日为寿,不则百年为天也。审矣,余钝而无用,视子则有媿。扑满子吾与孔方兄絶交久矣。至于贸易所须,则又未能与之忘情。贮以小罂,迟其盈,将示以持满之道。往往未盈而辄出之。其出也,又贮夫制作近古者一二,以求其类。谕之曰:「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其父归之,其子焉往?」惟其然是,以不匮。始悟絶交之非。赋《招隐》。床屏以方正之质,受屏翰之寄,使櫺风、野马不得渉吾境,隐若敌国,功懋而不言。虽然,必有存焉者耳。灰冷弗然,木槁弗腴,则屏翰在此而不在彼。镜虗忽尘,水止忽澜。外御其侮,竟何所事?譬夫指鹿之旤,不在长城而在望夷;伐国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鼎缺陶之精者曰秘色,有鼎焉。立不倚,介而特,宏其中,虚以容。肤滑弗尘,质古弗华。童子置缶,缶兀而鼎缺,则曰:“刚御刚矣。”夫如是,则大者缺,小者折,精者折,麄者缺。故鼎缺而缶完,余闻而悲之。悲夫!刚不以柔济,鲜不若兹鼎。干将、镆铘,刚不可犯,虞缺耳。书诸绅,为不善用刚者戒。芙蓉楷禅师辩或谓芙蓉禅师刚介失中,号服是拒,隶名刑书,甘赭其衣,遂使林灵素逢彼之怒,乘间而入。徳士之説,易于建瓴。噫,齐东之言也。天子方锐意神仙,方士仪秦之辩,良平之智不足折其妄;燕赵之艳,晋楚之富不足变其好;裒天下之至珍,集天下之大美,不足变其嗜。前疑后丞,岂无股肱之臣可谏矣?枘凿龃龉也。左辅右弼,岂无心腹之任可诤矣?氷炭背驰也。是时灵素頥指如意,衡从惟命,岂俟逢怒乘间然后进徳士之说哉?公居浄因,恶夫末流冒辱幸荣,行险黩货,禅讲号服録正,鉴义裾方,顶圆附城,丽社不啻囊探,更夸迭矜。谓之内降商直,防贾不闗朝省,贻玷盛明,罪在不敬。真赐逮已,我则固辞,孤衷自许,不与众共死生患难。又皇暇恤淄川之濵,弗类人境,翩翩风帽,练练缟衣,丹霞鹿门,首为之发,横翔捷出,以大其家,粲然丽天,耿耿霁月,洞上厥绪,兹焉中兴。乡也与俗滔滔不振不厉,即患难之途,徙瘴疠之地,非失其本心,倒行逆施者不为,公为之乎?公之光明盛大,寂音传在焉,兹不重出。是作也,一以刷公之谤,一以补传载之畧。道法师逸事

译水利 把车轴横架在溪上,在岸边架设轮轴,把竹管接在辐条上,发动机关使它旋转。除了深急的水流没有用处;车身后重前轻,俯仰起落都如人的意志,并且可以施展这种技巧。这就是车槔与水梭的区别。水梭像架在上面的槽,系住它;遇到田沟小渠的水流冲溢时就伸出,干涸时就收回。这三种器具都用于蜀地和吴地。龙骨车用方槽和横轴制成,木板厚约尺的一半,放入槽的两侧并贯穿其间;用钩锁连成环,与槽相称,在轴上交错钉接木片,叫作猿首,用它来防止运转机关时发生问题。山涧、溪流、池沼和水滨,没有一处不能使用。车槔和水梭都是一人之力,不分功劳;龙骨车则需一人至数人,水车承受水流的冲力,随地势高低而适宜。虽然灌溉的功效有丰有歉,但它们在凿隧道、抱瓮取水方面所受的功劳评价是相同的。不为善 鸡鸣时起床,舜与盗跖的区别,就悬殊在各自所做的事情上。做善事却放不下对利益的追求,舜的门徒可以这样做,盗跖却不是我的门徒。我既然有善却不去做,难道是为了利益吗?有人说:“不为利益,这就可以了。”答道:“不做善事,不就是盗跖吗?”我说:我本来所具有的就是善,无论到哪里,哪有不是善的?所谓无为,不是不做,而是不刻意造作。孜孜不倦地去做善事,油然而生的细微念头已经落入有意作为,这与谋求利益有什么不同?想要去做它,反而应当务求隐微。所以说:我既然有善却不去做,难道是为了利益吗?吴江性上人拟濠上游 小鱼鲰鰅跃入清池。郝参军的赋中说:“南蛮把鱼叫作鲰鰅。”桓大将军说:“作诗何必使用蛮语?”郝参军说:“我从千里之外投奔您,得到一个蛮地的防军官,难道还不能用蛮语吗?”我喜爱“跃”字所表现出的风致,因而用它来补订楚国漆园吏《濠上酬辩赋》。濠上游中说:“如果不是鲰鰅,那还有什么可疑的?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呢?”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不怀疑,从而保全了天然本性。潜入水中又跃出,悠然自得地享受这种快乐。写神 如果让人穿戴得威严,严肃地注视,端坐高处屏住呼吸,仰头观看,低头起草,连毫发都不差,就像镜中描摹的影像,未必不是木偶。应当把目光放在颠沛仓促之际,以及应对进退、皱眉愁苦与舒展喜悦、从容与急迫、傲慢与恭敬的时刻,仔细思索并默默记住;一旦得到好的构思,就赶紧运笔落墨,像兔子跃起、鹘鸟俯冲那样迅疾,这样气势才旺盛,精神才完整。少陵说:“褒公鄂公毛发震动,英姿飒爽前来酣战”,这是赞美曹将军的画。张横浦则说:“孔门弟子能够奇特怪异,画出当年活生生的圣人”,这是吟咏孔子温和严肃、有威仪却不凶猛、恭敬而安详。世人很少能懂得其中的妙处,所以我再次加以评论。赠医卜风水方生【池州】有病可以求医,死后有归宿,有疑惑可以通过占卜来消除;我凭借这三件事在人世间生活。世人舍弃我而选择安身之处。既然如此,三钟粮食、十束财物,便不同于支离疏那具朴拙的尸体。管城子 有人说管城子锋利,但上天并不懂得真正的言语。你在文场上纵马驰骋,在词林中施展才艺,舍弃你还能同谁相与?你承受余润,焕发出新的奇思,最终成就自己的志向,功劳多么盛大啊!所以我知道,凡是对世间有用的事物,一日也能延年益寿;否则,即使存在百年,也只是顺应天意罢了。如今看来,我确实迟钝而无用,和你相比,实在惭愧。扑满子 我同孔方兄断交已经很久了。至于贸易所需的钱财,却又不能完全对它无动于衷。我把钱储存在小罐里,等它将要装满时,想借此显示持满守成的道理;但往往还没有装满就把钱取出。钱取出后,又储藏一两件制作得接近古式的器物,以便求得同类。我告诫它们说:“你们两位老人,是天下最尊贵的老人。你们的父亲归于你们,你们的子孙还能到哪里去呢?”正因为如此,钱财才不会匮乏。我这才明白,所谓断交并不正确。于是作《招隐赋》。床屏 以方正坚实的本质,承担屏障辅弼的寄托,使窗棂间的风和野外的尘气不能进入我的境界,稳固得像敌国,功劳盛大却不自我夸耀。不过,其中一定有保持不变的东西。炉灰冷了不能重新燃烧,树木枯槁了不能再丰润,那么屏障与辅弼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镜子空明却忽然蒙尘,水面平静却忽然起澜。对外抵御侮辱,究竟又有什么用呢?譬如赵高指鹿为马的祸患,不在长城,而在望夷宫;攻伐国家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鼎缺 陶器中精美的称为秘色瓷,其中有一只鼎。它站立不偏斜,独立而突出,内部宽大空虚,可以容纳东西;表面光滑不染尘,质地古朴而不华丽。童子把瓦罐放在上面,瓦罐高高地立着而鼎却破缺,于是说:“刚硬的东西抵挡刚硬的东西,终于刚硬相伤了。”既然如此,大的反而破缺,小的反而折断;精细的反而折断,粗糙的反而破缺。因此鼎破缺而瓦罐完整,我听说后感到悲哀。可悲啊!刚强如果不能以柔和来调济,很少有不如这只鼎的。干将、镆铘这样的宝剑,刚硬得不可侵犯,也难免出现缺口。我要把这件事写在衣带上,作为不会善用刚强者的戒诫。芙蓉楷禅师辩 有人说芙蓉禅师刚正耿介而失于中和,拒绝号服,名列刑书,甘愿让衣服染成赭色,于是使林灵素乘其怒气而有机可乘。德士的这种说法,容易使人接受。唉,这是齐东的浅陋之言。天子正专心追求神仙之术,方士像张仪、苏秦那样的辩才,申不害、韩非那样的才智,也不足以折服他的妄想;燕赵的美女、晋楚的财富,也不足以改变他的嗜好;聚集天下最珍贵的东西、天下最大的美好,也不足以改变他的爱好。当时天子前面有疑惑,后面有丞相,难道没有股肱之臣可以进谏吗?但他们与天子的意见如方枘圆凿,彼此龃龉。左右辅弼之臣,难道没有心腹之人可以争谏吗?却像冰炭一样背道而驰。当时林灵素只凭面部表情就能使事情如意,横行纵行都只听从他的命令,难道要等到他触怒天子、乘机而入之后,才进用德士的说法吗?芙蓉公住在净因寺,憎恶末流之人冒犯羞辱、猎取宠幸荣耀、行险逐利。禅师讲经时,号服与记录都合乎正法,衣襟方正,头顶圆帽依附城郭;对华丽的社交场合,不亚于从囊中取物,还要夸耀自矜。他认为内降诏令是商量正直之事,防止商贾,不关涉朝廷,反而给圣明时代留下污点,罪过在于不敬。真的赐诏逮捕他时,我便坚决辞拒,独守自己的心志,不与众人共同经历生死患难。又蒙皇帝有暇顾念淄川之滨,那地方不像人间;轻盈的风帽,洁白的缟衣,丹霞、鹿门等地首先为之振作,纵横飞驰而出,使他的家声更加宏大,光彩灿烂如丽日,明亮如雨后清月,洞彻其事业的源流,于是由此中兴。当时如果随波逐流,不能振作也不能严厉,即使处在患难的道路上、迁往瘴疠之地,除非丧失本心、倒行逆施,否则不会这样做;公会这样做吗?公的光明盛大,以及寂静的言教都流传在那里,这里不再重复。写作此文,一方面是为洗刷公所受的诽谤,另一方面是补足传记记载的简略。道法师逸事

大丈夫者,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公寄命蝼蚁,试身雷霆,不奉明诏以改徳士。威武能屈乎?黥而流之,为道州徒,九死之濵,过午不食,咏歌至化,若出金石。贫贱能移乎?削名刑籍,复还旧物,赐官分禄,简在帝心。曰:「往钦哉!」去汝黥涅。公念先帝,不敢毁除。帝曰:「此翁至老倔强。」富贵能淫乎?方林灵素假道士服,旤基播迁,易缁于黄,天下从之。不则窃负而逃,槁死林壑。公独缁衣立俟,斧锧视身如叶,防法如城。圣恩寛大,不即诛戮。非至诚,其孰能与于此哉?防后公而生,观公所成就,竒伟峭絶,真大丈夫事。再拜右绕,辞而吊之。辞曰:「黥可息乎?身据鼎耳兮,息之则殒。黥可去乎?恩如春风兮,去之不忍。一念之忍,迄于防尘。黍离阙廷,涂炭生灵,髠天下僧,又安足云?邈哉道州,只影问津,一笑生还。天清地宁,众蠖斯屈,老臂独信,隐若敌国,贤于长城。蠢尔灵素,不正典刑,虽百粉兮,痛奚以平?九里清隂,蜕骼是舍,草枯自春,光奋不夜。后世何知,婆娑其下?其颡有泚兮,其容则赭。油然兴起兮,如闻伯夷之风者。」荅踈寮髙处州论激字踈寮论选诗用激字。江淹「曲櫺激鲜飚,石室有幽响」,待下句然后精神已袭。魏文帝「流飚激櫺轩」,未若陆云「通波激枉渚」,一句中「激」字便警筞。卢谌「中原厉迅飚」,「厉」字有感寓之思。曹植「清池激长流」,殆不若刘桢「曲池扬素波」,则「扬」字有风致。潘岳「白水过庭激,又在青山外矣」。余取陆云「激」字,卢谌「厉」字,刘桢「扬」字。释言丁已良月十四,宣州太守修然去,余赋诗以饯。郡博士高公炎晦尗语余曰:「子犯清议,君子不子,予乃拱而俟。」则曰:「守去,子讥之。」余曰:「流言止于智者。今之所谓太守者,古诸侯也,制千里之命,而屏翰王室。讥之则速咎,非风狂失心不为,矧若子之言?五袴一钱,父母二天,皆讥也。」或曰:「子以其决场圃之讼,失分守之正,则去。此赵必表货殖以误守,于守何有?守以诗挽子,子不次韵,乃以尾未大时犹可,掉澜于頽处,益难隄之。」语谢而实讥。余曰:「分守在天下,主之者存焉,正不正在彼,不在此。乌乎?憾不次韵,尊之也。」谢而陈情,则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明斥枉直循私以误守者,惜清明之玷也。余诗凡八十字,序凡四十九字,请只字洗刷讥评,遁逃隐伏处,使余言当其实中也。溢美过也,遗美则不及,过与不及失中也。曰讥则不可,序曰:「遽闻决去,此二疏渊明事也。」莫不起孤风峻节之慕,勇不自制,遂赋古调末章,辄致双寿堂中玉顔难老之祷,躐等而忘其僭。诗则曰:「怀哉小隐侯,如水秋练练,又若廉泉廉,练江腼言面。谓练江澄洁,廉则过之也。」一介不取人,振滞亦赈贫,则不妄取予。振拔淹滞,赈恤鳏寡也。秉彞不可▯,有实无虚名,则惠人以实,出于天禀而得名不虚也。我欲借寇君九虎,限天海,欲借留无路也。茫茫穹壤间,谁是寇君代?重咏借留之思也。行行拜新渥,新纫紫荷槖,守以亚卿归自藩屏,必簮笔持槖也。何以为双寿?扬州一双鹤,祝其寿富康宁,颉颃云霄也。所谓一钱太守,双鹤扬州,乃闾巷歌謡,吾诗何与哉?欲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有客知碑来荐福,无人骑鹤上扬州。老坡一再拈出也。祖述前闻古也,曰讥何讥尔?吾固曰:「流言止于智者。」外物商盘郜鼎,古帖旧画,至于珍怪百物,无益于寒饥。当其为用,乐寒饥之功,往往稻粱毳褐不相下。君子学以志其道,必専心致志,屏去纷杂,制之一正,朝于斯,夕于斯。専则勤,志则恪,勤与恪有时而勚,则沈昏困顿,潜蘖于其间。是以游焉息焉,杂然前陈,醒心耀目,讲明其制,作品第其真赝,荣粹和整,冲漠调畅其筋骸,张日新缉熙光明之本,然后与之相忘于无穷,罔防情于毫忽。物自物,我自我,物我俱适也。物与我俱适,则指染寒具,鐡击珊瑚,而佳思何从而沮哉?

译大丈夫是富贵不能使他放纵,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公把性命寄托于蝼蚁之间,又把自身置于雷霆之下,却不奉明诏而改变德士的操守;威武能够使他屈服吗?他被刺面而流放,充作道州的徒役,处在九死一生的边缘,过了中午也不进食,吟咏歌唱直到教化完成,声音仿佛出自金石;贫贱能够使他改变吗?后来削去刑籍中的姓名,恢复原来的身份,赐给官职和俸禄,皇帝心中仍然记着他,说:“从今以后恭敬地任职吧!”并要去掉他脸上的黥刺。公想到先帝,不敢毁除黥文。皇帝说:“这个老人直到老年仍然倔强。”富贵能够使他放纵吗?当林灵素借用道士服饰,祸乱根基、迁徙播散,改穿黑衣为黄衣,天下人都随从他;否则就背负行囊逃走,老死在山林沟壑中。唯独公仍穿黑衣站在那里等待,把刀斧看作自身如同树叶,把法度守得像城墙。圣恩宽大,没有立即诛杀他。若不是至诚之人,谁能做到这样?我在公之后出生,看到公所成就的事业,奇伟峻拔,真是大丈夫的作为。我向右绕行拜礼,然后作辞吊祭。辞说:“黥刺可以停止吗?身体据守鼎耳,停止它就会灭亡。黥刺可以除去吗?皇恩如春风,除去它又使人不忍。一念之间的忍耐,直到防尘。宫阙残破,生灵涂炭,把天下僧人都剃发,又哪里值得再说呢?” 道州啊,真是遥远!公孤身一人前去问路,却含笑生还。天清地宁,众多屈伏者都弯下身去,唯有老人的手臂独自伸直,稳固得像敌国,比长城还贤能。愚蠢的林灵素没有依法受到典刑,即使把他粉身碎骨,痛苦又凭什么平息?九里清凉的树荫下,蜕下的遗骨便安葬在那里;草木枯萎而自行迎来春天,光芒奋发而不必等到黑夜。后世的人知道什么,能在树下婆娑起舞吗?他们额头上有汗,脸色却变得通红。油然而然地兴起感慨,仿佛听到了伯夷的遗风。答踈寮高处州论“激”字 踈寮评论诗歌选字,谈到“激”字。江淹说:“曲折的窗棂激起清新的风,石室中传来幽深的声响。”要等到下一句,精神才完全显现出来。魏文帝说:“流动的风激荡着窗棂轩廊。”不如陆云的“通畅的水波冲击着弯曲的水边”,一句中的“激”字便使全句警策。卢谌说:“中原刮起猛烈的疾风”,“厉”字寄托了感慨之意。曹植说:“清池激起长长的水流”,终究不如刘桢的“曲折的池水扬起洁白的波纹”,其中“扬”字更有风致。潘岳说:“白水流过庭院而激荡,又在青山之外了。”我取用陆云的“激”字、卢谌的“厉”字、刘桢的“扬”字。释言 丁已年良月十四日,宣州太守修然离任,我作诗为他饯行。郡博士高公炎晦对我说:“你触犯清议,君子不赞同你,我于是拱手等待。”又说:“太守离任,是你讥讽了他。”我说:“流言只能止于有智慧的人。如今所谓太守,就是古代的诸侯,掌管千里之地的命运,屏障并辅佐王室。讥讽他就会招来祸患,不是疯狂失心的人不会这样做,何况像你所说的那样?‘五袴一钱’、‘父母二天’,都是讥讽。”有人说:“你因为替他裁决田园的诉讼,失去了分守之正道,所以他才离任。这个赵某必定以货殖之事表彰太守,使他受到误导;这与太守有什么关系?太守写诗挽留你,你却不依韵唱和,只说‘尾部尚未壮大时还可以’,在衰颓处搅起波澜,反而更加难以堵塞。”表面是道歉,实际却是在讥讽。我说:“分守之道在天下,主持它的人在那里;正与不正取决于彼方,并不取决于此处。为什么遗憾我不依韵唱和?正是因为尊敬他。”我道歉并陈说实情,意思是说,发言的人没有罪,听到的人足以引以为戒。所以明确斥责那些曲解是非、徇私误导太守的人,是因为惋惜清明之名受到玷污。我的诗共八十字,序共四十九字,请只用一个字洗刷掉讥讽评论和躲藏隐伏之处,使我的话真正符合事实。过分赞美就是过头,遗漏美德就是不足;过头与不足都失去了中正。有人说这是讥讽,是不可以的。序中说:“突然听说他决意离去,这件事如同二疏与陶渊明。”没有人不因此仰慕孤高的风节,勇气发作而不能自制,于是作古调诗的末章,贸然向双寿堂祈祷主人容颜不老,越级而忘了自己的僭越。诗中说:“怀念那位小隐侯,如秋日的练水一样清澈,又像廉泉那样清冽;练江惭愧地面对它。所谓练江清澄洁净,而廉泉还超过它。”一介钱财也不取于人,振兴困滞也救济贫困,因此不会妄取妄予;振拔淹滞,是救济鳏寡。秉持天赋的常性不可改变,有实际而没有虚名,便是以实惠施给人,出于天性而名实相符。我想借寇君的九虎,隔断天海,是说想挽留他却无路可走。茫茫天地之间,谁能代替寇君?再次吟咏想借留他的心情。一路行去拜受新的恩泽,新近缝制紫荷囊;太守以亚卿身份从藩屏之地归来,必定簪笔持囊。怎样祝贺双寿?愿如扬州的一双仙鹤,祝愿他们长寿、富足、安康、宁静,翱翔于云霄。“一钱太守”“双鹤扬州”本是街巷歌谣,与我的诗有什么关系呢?想面对这位君子痛饮,可世间哪里真有扬州鹤?有客人知道碑文而来荐福,却没有人能骑鹤上扬州。老坡曾一再提出这一点。祖述前人的说法是古法,至于说这是讥讽,究竟讥讽了什么?我本来就说过:“流言止于智者。” 外物 商代的铜盘、郜国的宝鼎、古帖和旧画,以及各种珍奇万物,对寒冷和饥饿都没有益处。但当它们发挥作用时,给人抵御寒冷和饥饿的功效,往往并不比稻米、粱米、粗毛衣少。君子学习,是为了立志求道,必须专心致志,摒除纷杂,使心志集中于一端,早晚都在这件事上。专心就会勤勉,立志就会谨慎;勤勉和谨慎有时也会疲倦,于是昏沉困顿便潜伏其中。因此要在其中游息,把各种事物杂然陈列在面前,使心灵清醒、眼目明亮,讲明它们的制度,辨别它们的真伪,考察其荣枯、精粗、和整,使筋骨精神冲淡调畅,张扬日新、继承光明的根本,然后才可以与这些外物相忘于无穷,不让情感在毫厘之间受到妨碍。物自是物,我自是我,物我都得到安适。物我都安适,那么即使手指沾上寒具、铁锤击打珊瑚,好的思绪又从哪里会被阻断呢?

赠辉书记天台辉书记,来自径山琰会中衔袖新句,多警策,就余求益。不知益我实多,而无以益之也。麟角鳯嘴,子有之矣。非煎胶,无以见其妙。如不然,吾言试续。既断之▯,知余言之不尔。罔嘉定癸未秋。赠刀镊工天台刀镊工初来杭,余▯方壮,须矗矗如猬。试其技,瑟瑟如蚕食叶,若无刀焉。余则赏其轻,声闻两山间,至今弹压同技。余间闗四方,归湖上,须髪俱槁。复试之,其心手两忘,运转挑剔,畧不经意,则又赏其巧。噫!工之技,昔轻而今巧;余之须髪昔壮而今槁。壮槁者谁?北磵遗老。赠立上人东阳立上人以书抵余,衮衮数百语,铺陈志义,援引古昔,责我以警防后生。是以年大为先进,而空踈如木偶者,为有道则谓之曰:「子言是也,信之于我则过矣。」子学教矣,是欲以语言文字而达夫道,今又习禅,则必忘夫言,忘言之言,岂读诵云乎哉?且又以他人之言为警防,犹恶影、畏迹而疾骛亟驰,不知息隂处静之为愈也。况余空疎如木偶,何以酬子之辩,而求以称子?则所以益我者至矣,反其言而忘之,则所以益我者益大。赠陈生写字与刻字孰难?曰:写字难。画被忘穿,临池忘缁,专心致志,仅彷佛古人用笔意。公孙氏劒舞,观者得草圣之妙,彼顺朱耳?或曰:凿为笔,锤代腕,欲顔则顔,欲栁则栁,劲铁瘦蔓,出笔墨畦畛。与夫游刃肯綮,砉然中桑林之舞,十九年若新发于硎,何以异?故曰:刻字难。往复竞辩,侃侃不相下,欲解其纷而未能也。则谓之曰:「昔人梦鹿子知之矣!」敢用是而中分之曰:二难。丁亥九月几望,丁山法堂纪岁月。郡刻工陈文颇臻妙,防其勲,吊其贫,书以为赠。挂屦余明年七十,大夫致其仕而挂冠时也。昔为比丘,裂冠矣,乃挂屦。或曰:“挂屦何所据?”曰:“木平师挂屦于江南后主之榻,休影息迹,不复至榻前,观清凉大法眼赋牡丹讽谏矣。”今年六十九,六十九年之非多,蘧伯玉二十载而无伯玉之知,视屦则有媿,因作而言曰:“一生几两?遐想阮生之高,两鳬对飞,恐入齐谐之志。吾屦之陋,蒲疎而凉,匪仁弗履,惧迷其方;匪义弗蹈,惧霣其良。允履允蹈,粤惟考祥,宁跣而视,俾勿伤;宁坐而忘,俾勿僵。宁防其勲,永矢勿忘。息而筋骸兮,遂而行藏。挂之墙隅兮,戒余面墙。”言归或病余不用随时之义,而落落也不顾人之是非,拟古浮图文字驾説,犯其忌。子之徒怨汝詈汝,谓其詈之妄也。前日之仰睇子,今睇下,将其业成进子,而子不进,乃嗾夫詈也。则牧儿防妇知其碌碌徒货殖丽城社,饰谄以暴非其类。吾非木铎也,讵排铄金以明子志哉?盍归耕以颐所谓浩然者?则谓之曰:甚矣子之误我也!人各有夫志,志古的也。曩明教大士镡津公著书数万言,辅吾教,抱成书献于嘉祐天子,赝浮圗厥类惟错犄角而攻之。方开闗延敌,輙循墙而遁,怨詈尚何足云?且货殖骄人,宪贫也,非病附丽以傲物象傲也?不悌孰逃君子之诛?于吾何有?故园一鉏,地道阻且长,朝夕以思九折羊肠,陆谁余梁川?谁余航?止谁余舍?行谁余粻?使我辔籋云追飘风乎,乘飞车兮遡泷!使我饬供顿,迈逆旅乎?孰先馈之五浆?肇聆子言如鍼膏肓,静而索之莽乎忽荒!盍归乎来兮,无外大方。示照藏主【普州】半山老人读《游侠传》,谓全万巻云:“将此身心学佛菩提,何难之有?”殆不知学佛菩提之与游侠,易地皆然。槩而言之,则可;据实理论,则适越而北辕。除是生而知之,方有少分相应。自无忧树下,周行七歩,目顾四方,已是学而知之。镜潭藏主,语别令举,似诸方纳粟将仕校尉禅师,且道它学什麽人?杜祁公病婢帖奢膏肓,俭瞑▯瘳之。祁公瘳其子之奢,天下化之。功成名遂,既寿且康。穷居盛行俭徳,金石反覆,丁宁发于婢子。防其子之骎骎习侈靡,堕家法,欲策勲于瞑▯也。祁公子美帖妇翁钩画遒劲,于冰过清;甥馆行草掀举,比玉尤润。晋东土以东牀坦腹,萧洒为名,谈恐不足语于吾庆歴之盛。

跋顶山珂兄刺血写莲经能生不能教,亲也教,必从师。师以徳,亲以恩。知报则知道,舍是吾何观?刺十指,写三周七喻,以为报。匪报也,盍思?瞿昙未説,毛頴未血,文采未发,经在何处?若三七日思而得之,无丝毫别。夫如是,则七世父母师长同见灵山未散,非汝欺也。书经后二十三日,慧日北磵书。

书杨补之梅寓素于▯,质成乌有,责芳于影,梦酣黒甜,展巻临窗,色香俱在,柄此能事,属诸逃禅,咏姑射真,须春风手,先驱醉頴,珠玉在侧,后振采毫,觉我形秽。

译赠辉书记 天台辉书记从径山琰的会中来,袖中带着新作的诗句,其中多有警策之语,向我求取增益。其实不知是他给我的益处更多,我没有什么可以增益他的。麟角、凤嘴这样的奇才,你已经具备了;若不煎胶使其显现,就无法看出它的妙处。如果不是这样,请让我试着续说。既然琴弦已经断了,就知道我的话对你不起作用。罔嘉定癸未秋。赠刀镊工 天台的刀镊工初到杭州时,我的头发正浓密强健,胡须竖立,像刺猬一样。他试展技艺,剪剃声细微如蚕食桑叶,仿佛根本没有刀。我便赞赏他的轻巧,声音传遍两山之间,直到现在仍压倒同行。后来我辗转四方,回到湖上,胡须头发全都枯槁了。再次请他动手,他心手两忘,运转挑剔,略不经意,于是我又赞赏他的巧妙。唉!工匠的技艺,从前是轻巧,如今是精巧;我的须发从前强壮,如今枯槁。使它们由强壮变为枯槁的又是谁?北磵遗老。赠立上人 东阳立上人写信给我,洋洋洒洒数百句话,铺陈志向义理,援引古代事例,责备我应当警戒防范后生。因此他认为自己年长,是前辈;而我空疏得像木偶。对于这样的有道之人,我说:“你的话是对的;如果你把它用来要求我,反而过分了。”你学习教法,是想通过语言文字来通达道;如今又学习禅,就一定要忘掉语言。所谓忘言之言,难道只是诵读吗?况且还把别人的话当作警戒防范,就像厌恶影子、害怕足迹而拼命奔跑,不知道停在阴凉处、安静下来才更好。何况我空疏得像木偶,拿什么来应答你的辩说,求得与你相称呢?这样看来,你给我的益处已经很大了;如果反过来对待你的话并将其忘掉,那么你给我的益处就更大了。赠陈生 写字和刻字哪一件更难?有人说:写字难。衣服磨破也忘了穿,临池学书连墨水染黑了也忘记,专心致志,也只能大略仿佛古人的用笔意趣。公孙氏舞剑,观看的人领会到草书圣人的妙处;难道只是顺着红色笔画临摹吗?有人说:以凿子作笔、以铁锤代腕,想像颜体便刻成颜体,想像柳体便刻成柳体,刚劲的铁线、瘦硬的藤蔓,都超出笔墨的范围。这样与庖丁游刃于筋骨缝隙之间,刀声砉然合乎桑林之舞,十九年后刀刃仍如新磨,有什么不同?所以说:刻字难。双方来回争辩,侃侃而谈,谁也不肯让步;我想调解争端却未能做到。于是对他们说:“古人梦见鹿,已经知道这个道理了!”我敢据此把两边各分一半,说:两件都难。丁亥年九月接近望日,在丁山法堂记下年月。郡中刻工陈文已经颇得精妙,我怜惜他的功劳,也哀悯他的贫困,写下这些话赠给他。挂屦 我明年七十岁,正是大夫辞去官职、挂冠的年纪。从前我做和尚时,已经撕裂了帽子,如今便挂起鞋子。有人问:“挂鞋有什么依据?”我说:“木平禅师曾把鞋挂在江南后主的床榻旁,从此止息身影、停止足迹,不再到床榻前去观看清凉大法眼所作的《赋牡丹讽谏》。今年我六十九岁,六十九年中错误很多;蘧伯玉经历二十年才有自知之明,我与他的自知相比便感到惭愧;看着这双鞋,于是作辞说:‘一生能穿几双鞋?遥想阮籍的高远,两只野鸭相对飞翔,恐怕会被写进《齐谐》的志怪。我的鞋虽然简陋,蒲草稀疏而凉爽;不是仁德之道就不踩踏,怕迷失方向;不是义理之道就不践行,怕丧失善性。真正履行仁德,真正践行义理,只以考察吉凶为准。宁可赤脚观察,也不要让它受到损伤;宁可坐着忘掉,也不要让它僵硬。宁可不夸耀它的功劳,永远发誓不要忘记。让筋骨休息,使行止收藏自如。把它挂在墙角,用来告诫我不要面壁自闭。’ 言归 有人责怪我不采用随时应变的道理,孤高自守,也不顾世人的是非;又仿拟古代佛图文字来驾驭言说,触犯了他的忌讳。你的同党怨恨你、辱骂你,是因为认为他们的辱骂毫无道理。前些日子他们仰视你,如今却俯视你;本来准备等事业成就后推荐你,而你没有进用,于是唆使人来辱骂。这样一来,连牧童和村妇都知道你只是庸碌之徒,经营货殖、依附城社,用谄媚来掩饰自己不是同类。我不是木铎,难道要排斥熔化黄金来彰明你的志向吗?为什么不回去耕田,以涵养你所谓的浩然之气?”我对他说:“你误解我太深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我的志向在于古道。过去明教大士镡津公著书数万言,辅助我佛之教,抱着成书献给嘉祐天子;那些冒充佛徒的人只是纠缠枝节、从旁攻击他。他们刚打开关门招致敌人,便沿墙逃走,这样的怨恨辱骂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况且经营货殖而骄傲于人,是因为守护贫穷,并不是我因依附权势而自傲。即使不敬兄长,难道能逃过君子的诛责吗?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故园只有一把锄头,路途艰难而且漫长;早晚思念那九折羊肠的道路,在陆地上谁给我架桥?在水上谁给我渡船?停下时谁给我住所?行走时谁给我粮食?难道要让我驾着马车追赶飞驰的风,乘坐飞车逆流而上泷水!难道要让我准备供给,走过旅舍?谁能先送来五浆呢?” 刚听到你的话,仿佛针刺、膏药直入病入膏肓之处;静下来寻索其中的意味,却茫然进入广大荒远之境!为什么不归来呢?不要超出大方之道。示照藏主【普州】半山老人读《游侠传》,对全万卷说:“把自己的身心用来学习佛与菩提,有什么困难呢?”他大概不知道,学习佛与菩提和学习游侠,换个位置来看都是同样的。概括地说可以如此;依据实际道理来讲,却是想到越地去而车头向北。除非是生来就知道,否则只能有很少一部分相应。从无忧树下出生后,周行七步,眼睛环顾四方,这已经是学习而后知道了。镜潭藏主临别时让我举扬此事,像各方那些纳粟出仕的将仕、校尉、禅师,且说它学习的是谁呢?杜祁公病婢帖 奢侈使人病入膏肓,节俭则使昏沉的疾病痊愈。祁公治好了他儿子的奢侈,天下人也因此受到教化。功业成就、声名显达,既长寿又安康。他居处困穷,却大力推行节俭的美德;反复书写金石般的训诫,丁宁告诫都出自婢女之手。是担心他的儿子渐渐习染奢靡,败坏家法,想借此在昏沉病中建立功勋。祁公子美帖 岳父的钩画遒劲,比冰还清峻;甥馆中的行书草书飞动高举,比玉还温润。晋代东土以让女婿横卧东床、袒腹而得名的潇洒风度,谈起来恐怕也不足以同我庆历年间的盛况相比。跋顶山珂兄刺血写《莲经》父母能够生育却不能教导,亲人负责教导,但学习必定还要跟从老师。老师以德教人,亲人以恩养人。知道报答,就知道道;舍弃这一点,我还能看重什么呢?他刺破十指,以血书写三周七喻,作为报答。如果这还不算报答,为什么不想一想?瞿昙还没有说法,毛笔还没有沾血,文采还没有发出,经文究竟在哪里?如果经过三七日的思考而得到它,便与经文没有丝毫差别。既然如此,七世父母和师长都能同在灵山而未曾离散,这不是欺骗你。写完经后二十三日,慧日北磵书。书杨补之梅 把素雅寄寓于玄妙之中,实体化成仿佛不存在;向影子追问芳香,在酣睡的黑甜梦中,打开画卷临窗观看,色彩和香气都仿佛存在。凭借这样的技艺,交给逃禅之人;吟咏姑射山真人,需要借助春风之手。先让醉笔开路,珠玉在旁,随后挥动彩毫,便觉得自己的形貌污秽。

书杨慈湖帖奏院崔公为定海之政,慈湖杨公之弟之甥之壻,在邑学。其致书定海,以夫三子也,而曰:“简之所以不得已上浼记曹者,胡不得已哉?”或曰:“公不轻下语,盍遗夫言叅其意可也。”嘉定君相一徳,舜禹臯陶所不逮,公犹有荐相疏。方是时也,莫不谓其得已而不已是,岂知公哉?或者之言,余有所未达。书于公贻定海帖左,俟达者。

北磵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巻七宋 释居简 撰

跋陆永仲题江贯道寒林图陆永仲题江贯道寒林一幅《梵蓬居藏防惟谨》贫约奉母,贸易斗升,终母之生,百纸殆尽。年八十八,始以此轴遗圆。方外自题曰:「方外佳友也,非暗投矣。」余读至此,叹其办菽水,纾防颔,白眼竒迹,凿方枘圆。但知爱亲,不知爱画。顔平原粥尽乞米,后世有《乞米帖》。《梵蓬居》以画市米,当时谓之「市米画」。顔贫于忠,梵匮于孝,法当配顔,传诸无穷。若永仲云:「结囊勿浪出,寒具染凡指。」方外其从事斯言。

跋頴徳秀书文赋后异时观老坡与参寥一帖,云见頴上人数纸,不觉惊喜。雏防奋鬛,已过老彪。及观頴书《栁鬼传》,遒婉而劲;文赋尤老成。頴书此赋,毋虑十数本,笃于文也。第未见其文,余不解书,喜蓄前軰逸迹。每得一帖,则必曰:竒技也!岂彼能,我独不能?竒玩也!岂彼有,我独不有?夜以继日,思竭吾力,兼而有之,然终不能有。或曰:我安用是?为治人者劳心,治于人者劳力,人将劳吾力矣。外物则徳全,玩物则徳防,物将防吾徳矣。所有不既多乎?余敬受教。防頴大师书韩愈师説栁栁州谓韩退之抗俗作《师説》,而自避师名,有取孟子“子归而求之有余”师頴徳秀书《师説》,其亟于就有道而求正,亦若为老坡书《文赋》志于文也。

跋智广字负唯识百法之学者曰:「智广,字大用,广大矣。用宜称是,少长而名,长而字礼也。」又从而为之説,何蔓焉?带为夔所怜,无足也。画者,足之反,使之不成。带寝其説,忘其字与名,而反诸其身。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夫如是,然后可与论用大。

跋五公帖或谓前軰贬米南宫,字如仲由,未见孔子时,吾未见其贬也。秦淮海飘飘凌云之气,见于觚牍。参寥谨严而踈荡,称其为人无为子。辩才师字虽不工,率意信手,拔俗千丈。西菩僧舍故纸中得此,五公豁然眼明。

跋小米画毫素传衣,萧然名家。彷佛树杪,溟蒙水涯。吾不知云藏山耶,山藏云耶?

跋六代传衣图自老胡至老卢,一金襴,一瓦盂,蔓不可滋,蔓滋难图,遂使芽蘖千差万殊。曰法,曰心,自相抵牾。矧乃绘事唐捐,工夫加以语言毁誉,太虚系影载驰,捕风载驱。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读阳坡许昌朝墓志铭【刘淳叟舅氏严太伯铭】六经之尊,如天;自得之妙,如日。以自得之妙发明六经,则日丽天,而纎毫无隐;以六经含融自得之妙,则天行日,而周流无迹。阳坡居士用力于此,收日损之益;及其登卍庵之门,如沤灭全潮,而同乎渺弥。苍顔皓髯,语高领寡,不得与民由之。有子为不死,也可以慰夫九原之思。

跋虞仲房隶字丹丘林咏道出虞兵部书杜工部李潮八分小篆王宰山水图两篇隶法壊自公始然亦自成一家抟搦骞腾鲸鹏撮摩夭矫容与烟云巻舒数十年间丰功厚徳之所载识借公为重不专在翰墨也不知公者独以隶古称岂知公哉昔欧公以墨君称文湖州而其篆真草隶皆入神道徳文采光明照人荆公诵其咏鹭欧云与可拾得耳好贤莫如欧公而以墨君失之文湖州后世慎无以隶古称公而蹈墨君称湖州之辙也

跋雪窦老融牛轴画牛至,戴嵩能事毕矣。雪窦老融则又出于规矩准绳之外。晴春自牧,如超方之士,得友得师,心平气定,有日新之功。露地而眠,则饱道足学,片石深云,燕晦自若,不动声气,物来斯应。新生之特,不受控勒。方其解衣盘礴,想像乎寻牛访迹。其既成也,庶几乎人牛两忘。已而不复自惜,与好事者共之。不见笔墨畦畛,则又何以异夫转位回机,圣凡所不能测。或者以秀闗西,让龙眠之説,绳之不直,老子一笑。

跋横浦帖横浦不喜东坡,晚自岭外归,始诚服焉。手书其韩愈庙碑,读孟郊诗,送琴聪序,无虑十数。旧在闽中,见于韶石诸孙,纸尾有大慧题字云:“横浦喜书此,使韶藏防惟谨。”今复见此,叙字差小于乡所见,横浦小字不易得。尺牍之类,亦且大,把玩不忍置。虽无玉蕤、蔷薇、冷泉、芳栢可熏可濯耳。

译书杨慈湖帖 奏院崔公治理定海时,慈湖杨公的弟弟、外甥和女婿都在县学。他写信给定海,是因为这三个人,却说:“我之所以不得不向记曹上书求教,怎么会是不得已呢?”有人说:“公从不轻易下笔说话,何不把那些话舍去,只参究其中的意思就可以了。”嘉定年间君臣同德,即使舜、禹、皋陶也有所不及,公却仍然有推荐宰相的奏疏。当时人人都说,他既然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这是错误;哪里知道公呢?对于那人的说法,我还有没有通达之处。写在公赠给定海的帖左边,等待通达者来说明。《北磵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北磵集》卷七 宋代释居简撰 跋陆永仲题江贯道《寒林图》陆永仲在江贯道的一幅寒林图上题写《梵蓬居藏防惟谨》:家境贫寒而奉养母亲,只能靠经营小额买卖,直到母亲去世,几乎耗尽百张纸。八十八岁时,才把这幅画送给圆公。方外在画上自题说:“这是方外的佳友,并不是暗中投赠。”我读到这里,感叹他能够用粗茶淡饭奉养母亲,舒展愁眉;他的白眼和奇特行迹,正像方榫凿进圆孔。但他只知道爱护亲人,不知道爱护画作。颜平原曾把粥吃尽而求米,后世有《乞米帖》。《梵蓬居》以画换米,当时称为“市米画”。颜真卿的贫困在于忠,梵蓬居的匮乏在于孝,按道理应当与颜真卿相配,使其流传无穷。至于永仲说:“把袋子扎好,不要随意拿出来,免得寒具沾上俗人的手指。”方外大概正是在实行这句话。跋颖德秀书《文赋》后 从前我看老坡写给参寥的一封信,说看到颖上人写的几张纸,不觉惊喜。幼虎已经竖起鬃毛,气势超过老虎。后来看到颖写《柳鬼传》,笔力遒劲而婉转;《文赋》尤其老练成熟。颖书写这篇赋,不下十多本,确实专心于文章。只是还没有见到他的文章,我不懂书法,却喜欢收藏前辈的遗迹。每得到一帖,便一定说:“奇妙的技艺啊!难道他能做到,我独独不能吗?奇妙的玩物啊!难道他有,我独独不能有吗?”夜以继日地思考,竭尽我的力量,想兼而拥有,最终却始终不能真正拥有。有人说:“我哪里用得着这些?治理别人的人劳心,被别人治理的人劳力,人将要使我的身体劳作了。把外物当作外物,德性就能保全;玩弄外物,德性就会损伤,外物将要损害我的德性了。如今我拥有的难道还不够多吗?”我恭敬地接受教诲。跋颖大师书韩愈《师说》柳宗元说韩退之抗拒流俗而作《师说》,自己却避开“师”的名号;他取用了孟子“你回去求取,就有余”的意思。颖德秀书写《师说》,急于趋近有道之人而求得正当,也像老坡书写《文赋》,是有志于文章。跋智广字 有研究唯识百法之学的人说:“智广,字大用;‘广’已经很大了,‘用’也应当配得上它。年少时有名,成年后有字,这是礼制。”又接着为此发表议论,为什么要如此枝蔓?腰带因为夔而受到怜悯,因为没有脚;绘画则反过来给它添上脚,使它不能成形。腰带于是搁置了那番议论,忘掉它的字和名,转而反求自身。反观自身而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样以后,才可以同他谈论“大用”。跋五公帖 有人说前辈贬低米南宫,说他的字像仲由未见孔子时那样;我却没有看出有什么可贬低的。秦淮海凌云般飘逸的气势,表现在尺牍之中。参寥谨严而又疏宕,正符合他的为人,称他为无为子。辩才师的字虽然不工整,却任意挥洒、信手而书,超出流俗千丈。在西菩寺僧舍的旧纸中得到这些字,五位公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跋小米画 笔墨传承名家衣钵,潇洒而自成一家。树梢仿佛若隐若现,水边一片朦胧。我不知道究竟是云藏在山中,还是山藏在云里。跋六代传衣图 从老胡达摩到老卢慧能,不过是一件金襕衣、一只瓦钵,枝蔓不断增生,枝蔓增生便难以描画,于是产生千差万别的枝芽。有人称它为法,有人称它为心,彼此却互相抵触。何况绘画本来就是徒劳,又加上语言的毁誉,仿佛驾驭太虚中的影子,驱赶捕捉风一样。一件这样的事情已经够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读阳坡许昌朝墓志铭【刘淳叟舅氏严太伯铭】六经的尊贵,如同天空;自得之妙,如同太阳。用自得之妙来发明六经,就像太阳照耀天空,纤毫都无所隐藏;用六经来涵融自得之妙,就像天空运行太阳,周流而不露痕迹。阳坡居士在这方面用力,收获了日损之益;等到他进入卍庵的门下,就像水泡消灭而融入全潮,与广大无边的境界相同。他面色苍老、胡须洁白,言语高远而能领会的人很少,不能与百姓共同践行。有儿子使他不至于死寂,也可以慰藉他在九泉之下的思念。跋虞仲房隶字 丹丘林咏道拿出虞兵部书写杜工部、李潮八分小篆以及王宰山水图的两篇作品。隶法从虞公开始衰坏,却也从虞公开始自成一家;其笔势盘旋、飞腾,如鲸鹏聚集,如摩挲夭矫,如烟云舒卷。几十年间承载的丰功厚德,借虞公而显得更加重要,并不只在于书法。不了解虞公的人,只把他称作隶古名家,哪里知道虞公呢?从前欧阳修把文与可称作“墨君”,而文湖州的篆、真、草、隶都达到神妙境界;王安石吟诵他的咏鹭诗,欧阳修说“与可只是拾取来的”。喜爱贤者没有像欧阳修那样,却因为称“墨君”而遗漏了文湖州的全部。后世慎勿只以隶古称虞公,不要重蹈以“墨君”称湖州的旧路。跋雪窦老融牛轴 画牛画到极致,戴嵩的本领已经发挥尽了。雪窦老融却又超出规矩准绳之外。晴日春天自由放牧,像超脱世俗的士人,得到朋友和老师,心平气定,有日新月异的功夫。睡在露天之地,便是道理饱满、学问充足;一片石头、深邃云气,燕子昏暗自若,不动声色,万物来到便能应对。新生的小牛独特而不受牵制。正当他解衣盘膝、放意作画时,想象着寻找牛、访问牛迹;画成以后,差不多达到了人与牛两相忘却的境界。后来他不再把画当作私有,愿同好事者共享。看不见笔墨的界限,又与转位回机有什么不同呢?这连圣人和凡人都不能测知。有人把它归给秀关西,让龙眠来解释;如果用规矩绳墨来衡量它,便不公正,只会让老子一笑。跋横浦帖 横浦不喜欢东坡,晚年从岭外归来后,才真正心悦诚服。他亲笔书写韩愈的庙碑,抄读孟郊的诗,书写《送琴聪序》等,不下十多件。从前这些作品收藏在闽中,我在韶石诸孙处见过,纸尾有大慧的题字:“横浦喜欢书写这些,使韶石收藏防护得很谨慎。”如今又见到这一件,叙字比我在乡里见到的稍小;横浦的小字很难得到。尺牍一类的作品也很大,让人把玩而不忍放下。只是没有玉蕤、蔷薇、冷泉、芳栢可以熏染、洗濯罢了。

跋沈大卿徳和修浄觉塔记某年月日,大卿沈公徳和重修浄觉岳公塔纪。岁月诏后世,岳师四明礼公,而辄难礼。反复数千万言,弗务胜务,归于是而已。四明倘未死,未知鹿死谁手。东坡谓庄子盗跖等篇,真若诋孔子,实阳挤而隂为之助,适与楚公子之仆相类。以为弗爱公子,则不可以为事,公子之法亦不可。吾于浄觉四明,亦若是説绵绵,新学亹亹,讥议覃及孤山。曰山外宗,独未见如两公者出。忽观沈记,油然起余。属学四明者刻诸石。噫!安得浄觉孤山九原可作,与之商评山家山外之所同异云。

书橘洲跋育王僧图后雪窦弗作,晦堂灰冷,遗质而耆文,滔滔者皆是。盖常笑橘洲跋《育王僧图》云:“佛世比丘皆龙虎变化,后世皆黄茆白苇。”抑有所激而云尔。始圆上人欲走江西学佛,照乡语时,盍语之曰:“少林尝走竺西乎?”必曰:“未也。”则又语之曰:“子过少林逺矣。”使后世谓吾不解禅,顾不伟欤?

跋贝多叶二尝观此叶于焦山,行行老而西归,死于绵之云盖寺,以遗汉嘉邓秀烈。邓墓木拱矣,复见于升上座。因作而言曰:「译场不作,竺锡不至,鹤峙蛇惊,愕聴▯眡。一叶之书,与无数叶叶叶之义,字字融摄。盍观其义而遗其言?所观既亡,其亡亦然。古之至文,鸟迹科斗,今不复古,竟亦何有?」惟道人升好古痴絶焉,从得此于邓秀烈。华竺二文,一之者人,孰为此言?北磵隐沦【右为升维那赞】像存乎防,教存乎叶。籋云载驰,止于建邺。奘搜遗文,以十象驮。龙伯取将,半沦殑伽。今之所存,皆其零落残圭断璧。此经自若,经无攸全,义有攸往。维义与经,非一非两。吾不了义,又不识书,乃于字外洞明心初【右为舟老赞】

跋大参楼攻媿论征侨帖余姚龙泉寺唤仙阁旧题有征侨二字,客属普满珣公问于文昌楼公,公荅之之帖云云。又云终未见二字所出,吁!公胸中多书,若十数世豪贵家畜藏珍竒,固有防稽所掌,既富且伙,岂窭人子日生所讐,目阅手数,旦旦知出纳之地哉?盖尝见于《大人赋》:“厮征伯侨而役羡门兮,诏岐伯使尚方。”《甘泉赋》虽方征侨与偓佺兮,犹彷佛其若梦。”顔师古曰:“方,并行也。征,姓;北侨,其名。仙人也。伯与北声讹耳。”岂公未见相如、子云赋乎?吾固曰:公胸中多书,岂窭人子日生所讐,目阅手数,旦旦知出纳盈缩之地哉?开禧元年季秋旦,北磵某书于鄮山三锡堂。

题彧侍者牧牛图牧牛,看牛,孏安大仰,无所用吾力也。佛印四牛,画蛇也。梁山十牛,蛇足也。自得六牛,足屦也。按图索牛,犹索马也。孏安大仰,逸向遗韵,扫土矣。举图而捐之,不见全牛,而头角全露。至于人牛两忘,入▯垂手,皆此牛也。昧夫在御而他求,何获焉。

跋屿山葛魏二诗屿山非闻寺近海,不数里。余姚在其左,一舍强半。宣和间,待制葛公次仲、丞相魏公南夫尉余姚时,留句壁间。寺因有闻,而后生益懋勉。吾不识两君子,徒诵其诗,得其心。其功在太常,事在太史,文章在天下后世。不以富贵称,而称其文章;不与富贵磨灭,如流俗臭腐,而与此山俱传也。如此。

跋严太常帖潞国公及里门则步,谓父兄行辈不敢不敬,其年徳俱邵,而与乡人齿也。若此,及观太常严江隂家居尺牍十余幅,亲故往来详缓周宻,莫不曲尽。十八擢第七十而致仕,仅有先人之庐,而禄止一传。善人报施,何啬哉?四世孙为释子曰:「法传出,以示予书而归之。」

跋严太常编传灯节传灯,非儒者急务。能急于斯,非达性命外,印组不滞一曲者,其孰为之?或谓蚤年登科为不幸,以其仕则不学矣。太常丞严公,十八登科,官居余暇,取传灯千七百则,佛祖机縁,言句之切于日用者,搜英猎华,手抄巨编,老不释此书。易箦时,説四句偈,遗子孙,一语不及家事。所成就者,可知已。

跋后谿刘西清赠艮传二帖艮传嗣讲,行脚皆后谿。西清刘侍郎徳修《指南》传,歴百城。自初友从别峯来,至慈氏楼阁门开。所见几人,所得何法?若谓有得,负吾后谿。果无得耶?亦复若此。至于无得之得,亦莫不然。夫如是,则后谿所不死者,与童寿紫金色臂,同一闗纽。跋《龙门元侍者血书华严》八十一巻作八巻。龙门佛眼侍者天竺觉元上人血指细书华严八十一巻为八巻,外看经人名氏一卷。钱塘薛大资昂作记并跋。圆悟大士、冯大学济川皆随喜赞叹。后一二莫非名胜衲子,不知讲明续纸嗣书芜翳,先进庸言俗画,骎骎不已。虽圆融行布,无所不容,然鱼目骊珠,必先分辨。遂别作一巻,首书薛公记跋,继以圆悟、冯公一二名胜。其真迹则存诸经后,余则题诸卷末,虚左以俟。如薛、冯者,一以致尚友古人之心,一以旌忘躯报母之孝,一以遵勿轻末学之戒。

译跋沈大卿德和修净觉塔记 某年某月某日,大卿沈德和记载重修净觉岳公之塔。岁月把这篇文字留给后世。岳师是四明礼公,却常常难以礼敬;反复写了数千万字,不务求取胜,只归结到这一点罢了。四明如果还没有死去,不知道鹿死谁手。东坡说,庄子中盗跖等篇章,表面上好像在诋毁孔子,实际上是在明里排挤、暗中帮助孔子,恰好同楚公子的仆人相似。若认为他不爱公子,就不能替他办事;但公子的法度也不可取。我谈净觉与四明,也是这样绵绵不断;新学不断兴盛,讥议甚至牵连到孤山。有人称为山外宗派,却独独没有见到像两位公这样的人出现。忽然看到沈公的记文,油然兴起感慨。嘱咐学习四明的人把它刻在石上。唉!哪里能够使净觉、孤山从九原复生,与他们共同讨论山家、山外的相同和不同呢?书橘洲跋育王僧图后 雪窦不再作古,晦堂也已灰冷,只留下形迹而重视文章,世上滔滔之人都是如此。我一向笑橘洲跋《育王僧图》说:“佛在世时的比丘都像龙虎一样变化神异,后世的比丘却都成了黄茅白苇。”他大概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起初圆上人想奔赴江西学佛,照照家乡的说法,我何不告诉他:“少林寺曾经跑到天竺以西去吗?”他一定会说:“没有。”我便再告诉他:“你已经远远超过少林了。”这样即使后世说我不懂禅,难道不是很伟大吗?跋贝多叶二 我曾在焦山看到这片贝多叶;它一路经历衰老而向西归去,死在绵州云盖寺,留下给汉嘉邓秀烈。邓秀烈墓上的树已经合抱,我又在升上座处见到它。于是作辞说:“译场没有继续,天竺的锡杖也没有到来;鹤立蛇惊,令人惊愕而眩目。这一片叶子的文字,包含无数叶子、每一叶的意义,字字都互相融摄。为什么不观看它的意义而遗忘它的言辞?所观的意义既然消失,言辞的消失也同样如此。古代最完美的文章,有鸟迹、蝌蚪之形;如今不能恢复古意,最终又还剩下什么?”只是道人升好古到痴迷的程度,才从邓秀烈那里得到它。华夏文字与天竺文字,能把它们统一起来的是人;谁还会说出相反的话呢?北磵隐沦【右为升维那赞】形象存于防护之中,教法存于贝多叶中。驾着云飞驰,终于到达建邺。玄奘搜集遗文,用十头大象驮载;龙伯取走它们,其中一半沉没在恒伽河。如今保存下来的,都是零落的残圭断璧。这部经仍然自若,经文未必完整,意义却有所归宿。意义与经文,既不是一,也不是二。我不明白经义,也不认识这些文字,却在字外洞然明白了最初的心。【右为舟老赞】跋大参楼攻媿论征侨帖 余姚龙泉寺唤仙阁旧题有“征侨”二字,客人请普满珣公向文昌楼公询问,楼公答复的帖中如此说。又说最终没有见到这两个字的出处。唉!楼公胸中藏书很多,就像十几代豪贵之家储藏珍宝,当然有稽考掌管之处;既然丰富繁多,难道是贫寒人家每日生计所能核对、亲眼查阅、亲手计数,天天知道出入增减的地方吗?大概曾见于《大人赋》:“驱使征伯侨和羡门,诏令岐伯掌管尚方。”《甘泉赋》说:“将要与征侨、偓佺同行,仍仿佛像在梦中。”颜师古说:“方,是并行。征是姓,北侨是名,是仙人。伯与北的声音相近而讹误。”难道楼公没有见过司马相如、扬雄的赋吗?我本来就说:楼公胸中藏书很多,哪里是贫寒人家每日生计所能核对、亲眼查阅、亲手计数,天天知道出入盈缩的地方呢?开禧元年季秋旦,北磵某书于鄮山三锡堂。题彧侍者牧牛图 牧牛、看牛,懒安大仰已经达到极致,不需要再用我的力量。佛印画四头牛,是画蛇添足;梁山画十头牛,是画蛇添足。自得画六头牛,是穿足履鞋。按图寻找牛,仍然是在寻找马。懒安大仰遗留下来的韵味,已经被扫除在尘土中了。把画举起而舍弃它,不去看完整的牛,却使牛的头角完全显露出来。至于人与牛两相忘却、进入无事垂手的境界,也全都在这头牛之中。若不明白已经驾驭它却还到别处寻求,又能得到什么呢?跋屿山葛魏二诗 屿山的非闻寺靠近海边,距离不到数里;余姚在它左边,约一舍多一点。宣和年间,待制葛公次仲、丞相魏公南夫任余姚尉时,曾在寺壁上留下诗句。寺庙因此有了声名,后来的学子也更加受到激励。我不认识两位君子,只是吟诵他们的诗,却领会了他们的心志。他们的功业记录在太常,事迹记录在太史,文章流传于天下后世。他们不因富贵而被称颂,而因文章被称颂;不会像世俗之物那样因富贵消磨、变成腐臭,而会与此山一起流传。就是这样。跋严太常帖 潞国公到了乡里的门口便下车步行,说面对父兄长辈不敢不恭敬;他年长而有德,却仍与乡人同列。像这样的人,再看太常严公居住江阴时的十多幅书信,亲友往来详细从容、周到缜密,没有一件不是曲尽其意。他十八岁考中进士,七十岁退休,只有祖先留下的房屋,俸禄也只传了一代。善人的报答施予,为什么这样吝啬呢?四世孙成为僧人,说:“法传出来了,拿这些书信给我看,然后归还它们。” 跋严太常编《传灯》整理编纂《传灯》,不是儒者最急迫的事务。能够把这件事看得急迫,若不是通达性命之学、又不被官印官服束缚于一曲之见的人,谁会这样做呢?有人说,早年登科是不幸,因为一旦做官就不会学习了。太常丞严公十八岁登科,利用做官之余,搜集《传灯》一千七百则,凡佛祖机缘和言句中切合日常运用的,都搜取精华、猎取文采,亲手抄成巨编,直到老年仍不放下此书。临终时,他说了四句偈语留给子孙,一句话也没有提到家事。他所成就的事业,由此就可以知道了。跋后谿刘西清赠艮传二帖 《艮传嗣讲》说,行脚僧都在后谿之后。西清刘侍郎德修作《指南传》,走遍一百座城。从最初友人跟随别峰而来,到慈氏楼阁的门打开,究竟见到了几个人,得到了什么法?如果说有所得到,便辜负了我后谿;果真无所得吗?也同样是如此。至于“无所得”之所得,也无不如此。既然这样,那么后谿所不死的东西,和童寿紫金色臂,正是同一个关键。为《龙门元侍者血书〈华严〉八十一卷作八卷》作跋。龙门佛眼侍者、天竺觉元上人用血指细写《华严经》八十一卷,合为八卷,另有一卷记载看经人的姓名。钱塘薛大资昂作了记并题跋,圆悟大士、冯大学济川都随喜赞叹。后来的一两位,都是名胜高僧;不知道讲明、续纸、嗣书,逐渐被芜杂遮蔽,前辈的平庸言语和俗劣图画也接连不断。虽然圆融与行布无所不容,然而鱼目和骊珠,必须先加以辨别。因此另作一卷,首先抄录薛公的记和跋,接着列入圆悟、冯公以及一两位名胜的文字。真迹就保存在经卷之后,其余文字则题在各卷末,空出上首的位置以待后来者。像薛、冯这样的文字,一方面用来寄托尊尚古人的心意,一方面用来表彰忘却自身、报答母亲的孝行,一方面用来遵守“不要轻视后学”的戒诫。

跋九峯了应沩山警防后彭门九峯了应比丘使山隂正受比丘作欧阳率更楷法书沩山警防欲镵石以示人俾人于端楷心画中识古人恳切语如食瞑▯而起沉痼曩余客呉兴见名相之学者读此书置书而作曰鄙野迳庭不足取也则语之曰吾尤病其文采烂然也扬雄之文佶屈聱牙终有俟于后世子云若沩山之鄙野迳庭亦俟后世沩山矣

跋山谷緑茹赞真迹山谷草圣,不下颠张醉素,行楷弗逮也。然皆自成一家法,如王谢子弟,不冠不袜,虽流俗人盛服振衿,不如也。右緑茹赞,疑其宜州腕力潜微,时作不然,何以绰约柔缓也?如此。

跋《查庵怀浄土醻倡集》并冯给事《归去来词》般舟三昧,心法也。生人固有之善,一为习所移,则贪残其俗,险狠其聚,磨蚁旋复,莫究端绪。习具济胜,责获称习,出乎尔,反乎尔也。善茍不移也。瑶砌幢刹,琼沼泜岸,胎菡萏聴树林,即尘蜕尘心,想纯熟,生死由是。楞严所谓心存圣境,时复冥现先觉,曲示方畧,授系念之要于上上种性。虽殃积祸稔,垂诀之际,苦相在目,教以十念,恶习立转。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贾生之言得之矣。正不正在习,而九花五浊,遂风马牛不相及。

跋平江宁上人孔子庙堂碑书学废,识书者益尠。韩愈称:“羲之俗书,吾所以望后世者益狭。”虞书《孔子庙堂碑》,唐人骎骎晋人者,南北壤断,赝迹实繁。此本盖亦未易得。尝自其残缺处而求其全,沈潜往复而遗其全,然后残缺之大全了了在目,虽有智巧,不得而形容于语言之间也。

跋青罗山翁示子帖右数语,所以开示子孙者至矣。思其所示,而求诸将见子充。然家有哲匠,而驰骤于外,吾恐家鸡野鹜之诮,复见于此。熏曰:「吾祖死矣。」则谓之曰:「亦思其所示乎?」曰:「思之。」则又谓之曰:「尔祖未始死。」

跋郑宗圣博古考义用器求古,器有真赝,古人意安在?然则古意终不可求欤?古之盘盂、几杖有铭,循铭辨器,触类求之,赝与真了了吾目中。譬水饮者,不俟傍睨,知冷暖之节。郑宗圣束髪好古,资尽于器,捜经史,探传记,旁罗曲采于图书,欵式又质之于博雅前軰,悠然得之于心,作《博古考义》数十巻,一名一物皆有本据,沉潜反覆,老而益勇。盛世苦心之士,絶无而仅有。所谓吕荣之辨,以吕氏荣昌为发,宜重加详,而我告。跋清真亮老所得勾献可孟藏春诗。蓄竒玩,衲子所深戒惧防志也。然寓意不留意,何伤乎?亮清真得小米云树,半幅桃源太守勾献可,久假而不归,留诗以为谢。江东部使者孟藏春次韵补其虚,槖舍画而得诗,与嗜画何异哉?虽然,殆不足与畅法师白玉尘尾同日语。题皎如晦行书后山五诗皎如晦写陈后山送宝讲主云:「暂息三枝论,恐枝字不当从木,支姓也。天下博知莫如三支谦亮防也。从木有据乎?抑笔误耶?」下云:「重叅二老禅指,赵州、临济也。二老曹人,宝亦曹人,公在曹归徐时也。」皎作「二祖」非是,盖初祖至六祖自有名,「三支」对「二老」最切。半山老人每以方语对方语梵语对梵语,后山用是道也。题惠崇栁塘春水鸳鸯容与于老栁暖烟春涨中,便觉潇水湘波、回塘曲渚,欵乃一声,悠然到耳,而忘其为画也。

跋东坡海外三帖一帖喜五仙云搆落成。一帖市云母煑膏。见公卫生有经,谓其求长生,恐不见后。一帖【楼攻媿防此帖云:坡彭祖庙诗云:“空餐云母连山尽,不见蟠桃着子时。”今有十斤之需,何耶】

书璧书记诗卷余未识永嘉璧,交游中多有诗赠之。乙酉春仲,璧自吴门过余于西湖南宕客舍。是日新晴破隂,欲与孤山泉石相劳苦,擕璧与数友歩两堤,扫天乐赵紫芝梅棘于湖隂,拂竹岩钱徳载旧题于江湖伟观,唤舩絶湖寻寒泉赵叔迕,瞑归赋唐律贻璧,嘱其藏诸公軰名胜珠玉,使我觉形秽。

跋诸尊宿帖翰墨不足论,诸老然皆可观。若昙与讷,固擅书名。佛智老禅,又自得笔外意。韩子苍评大慧书如古锦囊,师子非老于研墨者,未易语此。

跋陆放翁帖镜湖一曲,皆翁吟啸,提封翁所自有,非若贺秘监请而有也。遂与山僧巷友争渔樵席,翰墨淋漓,人争得之。是三帖,遂为勤上人所藏。

跋圆悟真迹示惠悟宜人语:「在建炎初元仲夏,老子间闗江淮烟尘时也。一言一语,务开晦昧,正人心掲正眼。曾无纎毫自为安适计。盖佛祖在人间世,别无他事,惟此事耳。」自此归云居,寻归少城,婆娑大隐。得人虽不若全盛时,潜符宻契若惠悟者,未易一二数。揽此旧墨,使人拳拳。

跋圆悟书圆悟老人自云居还蜀,瑄无玷侍香,觉华严掌记,元彻庵首众,于以见三朝人天龙象駈驾豪隽,而与乡人处曲折详尽如此。一再读之,恍然乡党篇中见孔子。

译为九峰了应题写的《沩山警防》之后作跋。彭门九峰了应比丘请山阴正受比丘,用欧阳率更的楷书法写《沩山警防》,想要刻在石上给人看,使人从端正的楷书和笔意中,认识古人恳切的话语,如同吃下昏睡药后又醒来,治愈沉重的痼疾。从前我客居吴兴,见一位研究名相之学的人读这篇文章,他放下书说:“粗鄙而与正道相违,不值得取法。”我便对他说:“我尤其担心它文采过于灿烂。”扬雄的文章虽诘屈聱牙,最终仍有待于后世;子云如此,沩山文章的粗鄙径直,也同样有待于后世的沩山来评价。为山谷《绿茹赞》真迹作跋。山谷的草书,达到了张旭、怀素的水平;他的行书、楷书却比不上他们。然而这些书法都自成一家,正如王、谢家的子弟,即使不戴冠、不穿袜,世俗人即使穿戴盛装、整理衣襟,也比不上他们。右边这幅《绿茹赞》,我怀疑是在宜州时腕力已经潜弱,偶尔才写得不像平时;不然,为什么会如此舒展柔缓呢?大概就是这样。为《查庵怀净土酬唱集》以及冯给事《归去来词》作跋。般舟三昧,是心的法则。人本来固有善性,一旦被习气迁移,就会使他的风俗贪婪残暴,使他的群体险恶凶狠;像蚂蚁盘旋一样反复不止,终于无法追究它的根源。习气一旦形成,就会促成事业;所获得的结果正与习气相称,都是自己造成的,又反过来作用于自己。假如善性不被迁移,那么玉阶、幢刹、琼池、曲岸、含苞的荷花和清净的树林,便会使尘垢蜕落、尘心清净;观想纯熟,生死也由此得到解决。《楞严经》所说的心存圣境,有时又幽然显现先觉,曲折地指示方法,把系念的要诀传授给上等根性的人。即使灾殃积累、祸患成熟,临终诀别时苦痛的形相已经显现,教他念佛十遍,恶习也会立即转变。一个人和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趋于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不说齐国话;一个人和不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变得不正直,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不说楚国话。贾谊的话说得对。正与不正都在习气,而九花与五浊竟然风马牛不相及。为平江宁上人所书《孔子庙堂碑》作跋。书法之学已经衰废,懂得书法的人更加稀少。韩愈说:“王羲之的书法流于俗气,我因此对后世的期望更加狭窄。”虞世南所书《孔子庙堂碑》,是唐人渐渐接近晋人的作品;南北隔绝之后,伪迹实在很多。这个本子大概也不容易得到。我曾从它残缺的地方反过来寻求完整,在深思反复中忘掉了那个完整的形象,于是残缺之中的完整大义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即使有智慧和技巧,也无法用语言把它完全形容出来。为青罗山翁给儿子的信作跋。右边这几句话,用来开导示范子孙,已经达到极点。思考它所示的道理,就应当到将来见到子充时求证。然而家中既有明智的匠人,却还要奔走到外面去,我恐怕“家鸡野鹜”的讥讽又会在这里出现。熏说:“我的祖父已经死了。”便对他说:“你也思考过他所示的道理吗?”他说:“思考过。”又对他说:“那么你的祖父从来没有死。” 为郑宗圣《博古考义》作跋。通过器物寻求古意,但器物有真有假,古人的意旨究竟在哪里?那么古意终究不可求吗?古代的盘、盂、几、杖上都有铭文,依照铭文辨别器物,再触类旁通地寻求,真伪在我眼中清清楚楚。这就像喝水的人,不必等到从旁边观察,便知道冷暖的程度。郑宗圣从束发时便爱好古物,把资财全用在器物上;又搜寻经史,探究传记,并从图书中广泛搜集奇特的材料,器物款式还要向博雅的前辈请教考订,于是悠然在心中得到领悟,写成《博古考义》数十卷,每一个名称、每一件器物都有根有据;沉潜反复,年老了却更加勇进。盛世中这样苦心钻研的人,绝无仅有。所谓吕荣的辨析,应当以吕氏荣昌为发端,重新详加考察,我在这里提醒你。为清真亮老所得勾献可、孟藏春的《藏春诗》作跋。蓄藏奇异玩物,是僧人深深戒惧、防止心志被牵引的事情。但寄托情趣而不留恋它,又有什么妨害呢?亮清真得到小米所画的云树,以及半幅桃源图;太守勾献可借去很久没有归还,便留下诗作为答谢。江东部使者孟藏春依韵唱和,补足其中的空缺;拿钱袋换画而得到诗,这和嗜好绘画有什么不同呢?不过,这大概还不足以和畅法师的白玉尘尾相提并论。题写皎如晦行书《后山五诗》之后。皎如晦抄写陈后山送宝讲主的诗,说:“暂且停止三枝的议论。”恐怕“枝”字不应从木,而应是支姓。天下博学多闻的人没有比三支谦、三支亮更合适的了。从木旁有根据吗?还是笔误呢?下句说:“重新参见两位老禅师的旨意”,指赵州和临济。两位老禅师是曹地人,宝也是曹地人;陈后山在曹地归徐州时作此诗。皎如晦写作“二祖”,是不对的,因为初祖到六祖各有名号;“三支”对“二老”最为贴切。半山老人常常用方言对方言、梵语对梵语,后山正是采用了这种方法。题惠崇《柳塘春水》。鸳鸯在老柳、暖烟和春涨的水中悠然自得,顿时让人觉得潇水湘波、回塘曲渚都在眼前;一声欸乃船歌悠然传入耳中,使人忘了这是一幅画。为东坡海外三帖作跋。第一帖为五仙观落成而高兴。第二帖说到买云母来煮膏。可见苏公在养生方面自有经术;如果说他是在求长生,只怕未必能看到后来。第三帖【楼攻媿按:苏轼《彭祖庙》诗说:“空餐云母连山尽,不见蟠桃着子时。”如今却说有十斤的需求,这是为什么呢?】为璧书记的诗卷作序。我还不认识永嘉的璧书记,但交游中有许多人写诗赠给他。乙酉年仲春,璧从吴门经过,在西湖南宕的客舍来访我。那天刚刚放晴,阴气消散;我想和孤山的泉石相互慰劳,便带着璧和几位朋友沿两道堤岸步行,在湖阴扫除天乐、赵紫芝题写的梅棘,在江湖伟观拂拭竹岩、钱德载的旧题;又叫船横渡湖面,寻找赵叔迕的寒泉。傍晚回来,写了一首唐律诗送给璧,并嘱咐他把诸位名胜的珠玉诗篇珍藏起来,使我自觉相形见绌。为诸位尊宿的书帖作跋。书法本身不值得多谈,但诸位老人的作品都值得观赏。像昙与讷,本来就以书法著名。佛智老禅师又能自得笔墨之外的意趣。韩子苍评论大慧的书法像古锦囊;如果不是狮子非老于研墨的人,很难谈到这一层。为陆放翁的书帖作跋。镜湖这一带处处都有陆翁吟咏啸歌的踪迹;这片提封之地本来就是陆翁自己拥有的,不像贺秘监是请求后才得到的。于是他同山僧和巷中朋友争坐渔樵之席,挥毫淋漓,人人都争着得到他的墨迹。这三帖后来就被勤上人收藏了。为圆悟真迹作跋。给惠悟宜人的话说:“那是在建炎初年仲夏,是我在江淮烟尘中辗转奔走的时候。一言一语,都致力于开启昏暗、端正人心、树立正眼,从来没有一丝一毫为自己谋求安逸。佛祖在人世间,别无其他事情,只有这一件事罢了。”从这里回到云居,不久又回到少城,过着闲适的大隐生活。所得的人才虽然不如全盛时期多,但像惠悟这样暗中契合、秘密相应的人,也很难一一数清。抚摸这件旧墨迹,使人十分珍惜。为圆悟的书法作跋。圆悟老人从云居回到蜀地,瑄无玷侍奉香火,觉华严掌书记,元彻庵任首众;由此可以看出,三朝中作为人天龙象的高僧,驾驭豪俊之才,与乡里人相处,竟是如此周详曲折。读了一遍又一遍,恍惚像在《乡党篇》中见到了孔子。

跋老融散圣画轴自普化金华至蚬子凡十軰,意绪情态皆不失传记所载。非高懐逸想,经营盘礴,不见笔墨畦畛,若老融自成一家者,未易模写。曩留四明最久,间得之好事者輙取去,今仅存觳觫一纸。议者以其微茫淡墨不足以永久,遂目之曰罔两。画行軰中寿,此山一时名徳作诗尚竒澁,时号梵语诗。良金华玉市有定价,浮俗不知也。因书融卷后解嘲,寿云。

跋禅防图经史无禅字,往往时君世主乐从方外人访此字义,则必据问为説。问其字輙不识,其故何也?字迹也,义宜也。遗迹而宜义,洞然心初未画之文,烂烂经史中,丝发不隐,使自见之。圣益圣,贤益贤,执而泥,抑将瘳焉?善画者状意以显义。自唐肃宣文后,唐少主潮朗刺史老厐,翁妪儿女难疑荅问之情态意绪,了了在目。终之以灵照昆弟坐亡立蜕,或谓了此义者止于坐亡立蜕也耶?夏虫不可语于氷,夫是之谓。

跋杜濠州诗藁权风烟柄月露判薫莸一喧寂弹压今古駈驾万象寓思于嵌谷邃窦边云墟雾严扃鐍而司其籥腾踏震耀诎信变故触物遇事挈骚雅之矩而为之发锵乎玲然于天地间八音相表里良金华玉岂龙断尘滓市人能定其价世兴伯仲以文章鸣文固不相下诗则清深秀整不为斩絶刻削澄渟涵蓄驰骤作者阃奥人谓白眉最良间闗戎马间悲歌慷慨一昌于吟崭然行軰中落落不谐俗朣朣云锦莫知其几一班仄管庸尽全豹徒识相遇之岁月于其后命之曰读世兴杜子忻吟草跋谭浚明所藏山谷岩下放言真迹。放言于规矩准绳之外,而不失规矩准绳。然字亦放,若孔子从心,时不逾矩矣。往往不识此等气象,故有软语之讥。公自黔涪起废,舟泊滟滪,邻樯二客乘月吟啸曰:“今代无诗人,鲁直软语,定不能写此竒伟之观,盍聨句赋此?”其一曰:“千古城西滟滪堆”,其次曰:“上陵下浸碧崔嵬。”酒数行,悲嘶不已,而苦澁不续。公朗吟云:“晓涛激喷万丈雪,夜浪急回千里雷。”二客诘姓字,公曰:“软语鲁直。”客媿谢,移櫂。右五篇,字字有法度,为公非家蔵,今为谭浚明所珍。宝庆二年清明,北磵盥鳯泉,展玩于介亭之隂。

跋诚斋为谭氏作一经堂记【名去疾,字更生,一字浚明】致力于工,成于工师者,庸工也。必得之于规矩之外。致力于书,成于经师者,俗儒也。必得之于文字之表。工则良工,儒则名儒。谭氏世儒,名门。艮斋谢公书其一经堂云:“为家之甘棠”,自是名谈。诚斋杨公则曰:“不家于藏,而身于藏,则几矣。”余旧赋张氏万巻堂诗畧云:“万卷堂中浩如海,胸次洞然无芥蔕。曈昽初日上阑干,坦腹便便日中晒。”敢妄意诚斋同哉?盖其与人同者如此。

跋卍庵法语右三百余字,孰非故纸中千百年死语?死语活弄,十倍精明,信不与当时将死雀就地弹者相碌碌,况今碌碌者耶?时为之语曰:「妙喜长书,佛眼普説,卍庵法语,天下三絶。」

跋后谿敬堂诗巻后谿不学般若,任运与修多罗合其用。敬堂韵赠照,有金篦刮膜之语。又云少陵令人回向心地,初耳。北磵遗老书其后云:「后谿不可推过。」

四明至淳上座写《华严经》施开元寺跋根本部畧则四种,广则无尽。无尽中复无边,乃至不可説。转回入四种,行布圆融,各安本位,各离本处,不同不殊,无坏无杂,不动本际,平等无碍。八十一卷一嗅无遗,百一十城不移寸步。逐字写过,未尝动笔。尊者童子至淳上人,是则名为三无差别。

书坦禅师塔石育王塔庙作于晋,革律于我宋,再传而禅林始具体而微,公来而大备。宏畧兼善,不遗秋毫,尤究心老病孤弱。丰功懋徳,与此山俱传。既息幻影,瘗于鄮之西麓,岁清明日,羞苹藻作供于戱塔。不逾寻,老屋打头,风松笙镛,云萝屠苏,泉清石洁,流芳不歇。退居违古,寿藏欺世,妄庸成俗,各自为计。一朝寝疾,凡所以给侍奔走,已若不相识。目未瞑,槖分罔均,攫拏起争端,臭腐与狐兔俱。故吾申之为不自量者戒。公之名章杰,句在方册,盖出上方岳之门,而内交于雪窦显,尤警拔可纪者,半山老人诗在焉。

译为老融散圣的画轴作跋。从普化、金华到蚬子,共十位人物,他们的意绪情态都没有失去传记所记载的特点。若没有高逸的胸怀和超脱的想象,没有经营构思、纵横挥洒的功力,不见笔墨的畦径界限,像老融这样自成一家的作品,实在难以摹写。从前我在四明停留最久,偶尔从好事者那里得到这些画,却总被人拿走,如今只剩下《觳觫》一纸。评论者认为它墨色微茫淡薄,不足以长久保存,于是把它看作没有形迹的东西。绘画行辈中以长寿论,这座山一时的名德写诗还很奇涩,当时号称“梵语诗”。上好的金和华美的玉在市场上有定价,但浮俗之人不知道这一点。因此我在老融画卷后写字为他解嘲,并以长寿相祝。为《禅防图》作跋。经史中没有“禅”字,往往当时的君主喜欢向方外之人询问这个字的意义,于是必定根据所问来作解释。问到这个字,却往往并不认识它,为什么呢?因为字迹和字义不同:留下字迹而探究其义,便能洞然看见心在最初尚未刻画时的文章;它灿然存在于经史之中,丝毫没有隐藏,使人自己看见它。圣人因此更加圣明,贤人因此更加贤明;若执著文字、拘泥表面,难道反而会痊愈吗?善于绘画的人,描写意旨来显现义理。自唐肃宗、宣宗以来,唐少主、潮朗刺史、老庞,以及老人、妇女、儿童在疑难问答中的情态意绪,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最后画灵照兄弟坐亡、立蜕,难道有人认为懂得这种义理就只在坐亡、立蜕吗?这正是所谓夏虫不可与之谈冰。为杜濠州的诗稿作跋。他掌握风烟、月露的权柄,辨别薰草与臭草,调和喧闹与寂静,压制古今,驾驭万象;把思想寄托在深谷、幽洞、云边、雾中的严密门户之间,掌管它们的钥匙。腾跃、践踏、震动、显耀,屈伸和变化,触物遇事,都能提携骚雅的规矩而加以抒发;诗声铿锵玲珑,响彻天地之间,和八音相互表里。上好的金、华美的玉,难道能由断绝尘滓的市场之人来定价吗?世兴、伯仲两人都以文章著名,文章本来不相上下;诗则清新深厚、秀丽整饬,不作斩截刻削之态,澄澈而含蓄,直入作者的深处。人们说白眉最为优秀。其间经历兵戈,在悲歌慷慨中偶然一发于吟咏,卓然立在同辈之中,孤高而不合俗;灿如云锦,究竟有多少篇章,谁也无法尽知。姑且从一斑来窥全豹,只能知道相遇的年月。后来把它命名为《读世兴杜子忻吟草》。为谭浚明所藏山谷《岩下放言》真迹作跋。山谷的放言在规矩准绳之外,却没有失去规矩准绳。连字也放纵自如,正如孔子所说“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往往有人不懂这种气象,所以讥讽他言语柔弱。黄公从黔州、涪州起复,船停在滟滪堆旁;邻船上两个客人乘月吟啸,说:“当今没有诗人,鲁直说话柔弱,必定不能写出这种奇伟景象,何不联句赋诗呢?”其中一人说:“千古城西滟滪堆”,第二人说:“上陵下浸碧崔嵬。”喝了几巡酒,悲声嘶哑不止,苦涩的诗句再也续不上。黄公朗声吟道:“晓涛激喷万丈雪,夜浪急回千里雷。”两位客人问他的姓名,他说:“柔弱之语,鲁直。”客人惭愧道歉,便移船离去。右边五篇,字字都有法度;原是黄公的家藏,现今为谭浚明珍藏。宝庆二年清明日,北磵在凤泉盥洗后,于介亭北面展开玩赏。为诚斋替谭氏所作《一经堂记》作跋【名去疾,字更生,一字浚明】。把力量用在工艺上,最后只达到工师的水平,是平庸的工匠;必须在规矩之外得到领悟。把力量用在读书上,最后只成了经师,是庸俗的儒者;必须在文字表面之外得到领悟。这样,工匠才是良工,儒者才是名儒。谭氏世代为儒,是名门。艮斋谢公为《一经堂》题字说:“这是家族的甘棠”,自是名言。诚斋杨公则说:“不把家藏作为归宿,而以自身成为藏书之所,就差不多了。”我过去为张氏《万卷堂》作诗,略说:“万卷堂中浩瀚如海,胸襟洞达不留芥蒂。曈曈初日照上栏杆,袒腹宽舒,整日在阳光下晒。”难道敢妄想与诚斋相同吗?大概他与别人相同之处就在这里。为《卍庵法语》作跋。右边三百多字,哪一句不是故纸堆中传了千百年的死话?把死话活用,精明程度增加十倍,确实不会和当时那些将死的麻雀被人在地上弹弄相提并论,更何况今天那些庸碌之语呢?当时有人作偈说:“妙喜长书,佛眼普说,卍庵法语,天下三绝。” 为后谿《敬堂诗卷》作跋。后谿没有学习般若,却任其自然,和修多罗的作用相合。敬堂押韵赠诗给照,其中有“用金篦刮除眼膜”的话;又说“少陵使人回向心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北磵遗老在诗卷后写道:“不能把后谿推到一边去。” 为四明至淳上座抄写《华严经》施给开元寺作跋。《华严经》的根本法门,简略说有四种,广泛说则无穷无尽;无尽之中又有无边,乃至不可说。万法回转而归入四种,行布与圆融各安其本位,各离其本处;既不相同又不相异,既不破坏又不混杂,不动本际,平等而无碍。八十一卷的经义一点也没有遗漏,一百一十座城也不用移动半步。逐字抄写完成,却从未真正动笔。尊者、童子和至淳上人,正可称为三者没有差别。为坦禅师塔石题字。育王塔庙创建于晋代,到我宋代改革戒律;经过两代传承,禅林才开始具备规模而仍嫌不足,公到来后才大为完备。公的宏大谋略兼善各事,细微之处也不遗漏,尤其关心年老、有病、孤独、羸弱的人。丰厚的功业和盛大的德行,将与这座山一起流传。公既然息灭了幻化之身,便埋葬在鄮县西麓;每年清明日,我以苹藻作供品,在戏塔前祭奠。塔不过一寻高,老屋低矮得几乎碰头;风吹松树如奏笙镛,云萝如屠苏,泉水清、石头洁,流传的芳名不止。退居违背古制,预造寿藏欺骗世人,妄庸之徒形成风俗,各自只为自己打算。一旦卧病不起,平日供养侍奉、奔走效力的人,已经像互不相识;眼睛还没有闭上,财物分配便不均,争夺抓拿而起了事端,臭腐与狐兔同归。因而我把这件事写出来,作为不自量力者的警戒。公名章杰,事迹载在方册,大概出自上方岳的门下,并且同雪窦显内外交往;尤其警拔、值得记载的,是半山老人的诗还在其中。

书尼刺比丘释子,通称也。尼,别男女也。七佛前无尼,创于耶输陀罗,得度于释迦文。《法华》称耶输陁罗比丘尼,传灯载尼总持,末山尼了然,妙喜书中有尼无着,妙总皆尼之竒杰者。了比丘事,比丘所甚难,尼尤难也。佛祖寖古,赝浮屠为乱阶,妩态媚辞以钦师。所谓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为,使尼均称比丘,昧者靡然从之。名称不正,胡往而非不正?祖云:「男女有别,草木无伤。」孔子曰:「必也正名乎?正名,天下之大分也。别男女,天下之大伦也。」于戏!三学寂寥,律部尤甚,波罗提木义遂成具文,而波逸提突吉罗未易议。然则奈何?曰:「请以梵法治之,冀其自化,终不反也。」然后请命于波罗提木义,而从事于波逸提突吉罗,不然何以制外道梵志尼犍子等之所讥议云。

跋欧阳率更九成宫醴泉铭贞观初,欧、虞、褚、薛以王佐才弄翰,追配二王,谨严痩劲,欧阳絶出。流落天壤间者何限?独《化度寺记》《醴泉铭》最为珍玩。习之者往往失其韵致,但贵端庄,如木偶死于活处,鲜不为吏牍之归。赝刻误人,人亦罕识真。忽见此本,殆未易得,反复数日,书以归之。

跋涪州圆上人母氏遗书哀哀母,苍苍天!子失母,渡失船。有生不归,有蒲可编。咨尔涪州,圆二者宜择焉。二者,一得一亦捐。千古万古,廪在前,不独见母,求母怜。祖塔深锁空山,烟塔中四辩蜚涛澜,与万象説常炽然。

跋赵正字士橆帖山谷贬宜州,全台攻苏黄门。元祐籍中子弟在官者,黜数百人。正字赵士橆报参寥书中语:「噫!前軰论小人,以国予人,必空国无君子。非钩党不可陵迟,至靖康县官防尘。国家再造,往往奸血尚泽,遗类抑君子之殄小人,其难也如此!」

跋秀紫芝帖参寥诸孙尹公尝从秀紫芝游,秀掌吾大慧祖记,屡与横浦诸名流谈,往往堕其烟雾中。异时张魏公驻师利阆,用其杂耕渭上之防,缓诸道饷馈,有用之才也。荅尹帖中语,皆非参寥觉范所能道,偶见之于啓上人,喜为之书。

跋常熟长钱竹岩诗集竹岩孏翁钱徳载问余曰:「子于诗,以前軰谁为准的?」余曰:「以自己为准的。」竹岩笑曰:「子何言之诞也?」余曰:「事与境触,情与物感,发之于言,惟志之所之,不至学孙吴顾方畧何如耳。」竹岩曰:「审若子之言,陶谢其犹病诸。」虽然,陶谢亦人耳。少陵号称诗史,又曰集大成。老坡比之太史迁,学昆体者目之村夫子。或又谓文章至李义山特一厄,学郊岛则工于一二新巧字,谓之字面,已见笑于商周庸人小夫。余用力陶谢博约少陵十数年,所得于风涛尘土中,古律相半,盍为我观之?欲观子嗜好与我何如?时括苍太守安僖诸孙希明欲刋诸郡斋,于是择其警拔者得三之二,合二百五十余,名曰《竹岩拾藁》。嘉定纪元重阳后五日,北磵某书于丹丘般若精舍。

跋钱彭▯吟僊传天地间竒诡莫若吟。吟果何事哉?蕃尠约丰,课有责。空搜搅情状,挑剔万象。学诗,学僊,功成蜕蝉。纷纷后生竞浮靡,文浅率欲。谢晻黮,乘滉瀁而友倏忽。闯吾彭▯,传载弗望。洋向若吾,不信也。因作而言曰:声成文,文成音,逸响兮沉沉,悠悠兮我心。

跋汪龙溪彦章殖斋记【周知丞宗圣祖】吾取诸老跋《周氏殖斋记》一语云:「殖之时义大矣哉!」惜哉,龙溪寓以耕也,遂以其子聨翩擢第,为殖之效。回也好学,其志恐不及此。此汉儒所谓「经明则取青紫如拾地芥」,安得殆庶作于九原,与之论夫学?壬辰闰月二十夜,漏下数十刻,北磵某书于殖斋诸孙季舒、景魏甫家。

跋孙晋陵帖晋陵无恙时,索诗索字,应接不暇。不独展独笑一限【展独笑一限帖中语也】六一翁送诗与梅都官和,家人云:“好时好节送诗去,扰人是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

跋莲社图此图之作,始于龙眠李伯时。余则喟然而作曰:「理乱不闗懐,利害不入耳。迭评递品,为佳士不捄,覆亡身随戮辱,不为也,非不能也。」遂使此一十八人放于匡山之阳,凿池种藕,授诗谭易,为般舟之学。身土俱厌,冀西向之归。吁!兹何时哉?

书元次山恶圆恶曲后阿、即墨皆齐邑。阿誉日以闻,王使人视之,其政厖亨。阿大夫及其左右所尝售誉于阿而致誉于王者,圆转曲从,旤阿以及其身。即墨政美而无誉,王使人视之,乃受赏,圆诡随也,曲亦尔。诗曰:“无纵诡随,方正者所恶,如恶恶臭。”元子作恶,圆又恶曲,曲与圆一耳,何两哉?未有能圆转不能曲从而能小人也。恶圆曰:“宁方为皂,不圆为卿;宁方为汚辱,不圆为显荣。”吾以望夷之事订之,然后知秦空国无方正之君子,有则宁方为鹿,不圆为马;宁方为死,不圆为贼。贼臣虽暴猛,岂不折堂堂弑逆之胆而自防其魄哉?奸邪凶恶,其防乎?于戱!不有君子,其能国乎?

译论“尼”字。比丘、释子,是通称;“尼”则是用来区别男女的称呼。七佛以前没有比丘尼,始创于耶输陀罗,她在释迦文佛处得度。《法华经》称耶输陀罗为比丘尼,《传灯录》记载尼总持、末山尼了然,《妙喜》的书中还有尼无着、妙总;这些都是比丘尼中的奇杰。了知比丘所做的事,对比丘来说已经很难,对尼来说尤其困难。佛祖渐渐远古,伪装的浮屠成为乱阶,有人用媚态和甜言来奉承师长。所谓出家是大丈夫的事业,不是将相所能为;如果把尼也一律称作比丘,昏昧的人便纷纷跟从。名称不正,哪里会有正当之事?祖师说:“男女有别,草木没有伤害。”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正名,是天下的大分;区别男女,是天下的大伦。”唉!三学寂寥,律部尤其衰微,波罗提木叉已经成了空文,而波逸提、突吉罗也很难议论处置。那么应该怎么办?有人说:“请用梵法来治理,希望她们自己转化,终究不要反复。”然后再请命于波罗提木叉,依照波逸提、突吉罗办事;否则怎样制止外道、梵志、尼犍子等人的讥议呢?为欧阳率更《九成宫醴泉铭》作跋。贞观初年,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凭借辅佐帝王的才华挥笔作书,追踪比配王羲之、王献之;其中谨严、瘦劲,欧阳询最为突出。流落在天地之间的作品不知有多少,唯独《化度寺碑记》和《醴泉铭》最为珍贵。学习它们的人往往失去其中的韵致,只看重端庄,就像木偶死在活泼之处,少有不流入官府文书一类的。伪刻误导人,人也很少能辨识真迹。忽然见到这个本子,大概很不容易得到;我反复看了几天,写下这些话把它归还。为涪州圆上人母亲的遗书作跋。悲哀啊,母亲;苍苍啊,上天!儿子失去母亲,就像渡河失去了船。活着却不能归来,还有蒲草可以编织。唉,涪州的圆上人,这两件事应当选择哪一个呢?两者之中,得到一个也要舍弃一个。千古万古,仓廪般的遗存就在眼前;不只是要见母亲,还要寻求母亲的怜悯。祖师的塔深锁在空山之中,烟霭笼罩的塔内,四种辩才如飞扬的波涛,与万象谈论常住不灭。为赵正字士橆的书帖作跋。山谷被贬到宜州时,整个台谏系统都攻击苏黄门。元祐党籍中的子弟,在任官者被黜退数百人。正字赵士橆给参寥的信中说:“唉!前辈评论小人,说他们把国家交给别人,必然使国家空虚而没有君子。若不钩连党羽逐渐铲除他们,到靖康时县官也会蒙受尘垢。国家重新建立以后,往往奸人的血迹还留有余泽;要使君子消灭小人,困难竟到了这种程度!” 为秀紫芝的书帖作跋。参寥的诸孙尹公曾经跟随秀紫芝交游;秀紫芝掌管我大慧祖师的记录,多次和横浦的诸位名流交谈,往往使他们陷入烟雾般的玄妙境界。后来张魏公驻军利州、阆州,采用他的杂耕渭上的办法,使各道的粮饷运输得到缓解;这确实是有用的人才。回复尹公书信中的话,都不是参寥觉范所能说出的;我偶然从启上人那里见到它们,喜爱之下便为他写下。为常熟长钱竹岩的诗集作跋。竹岩懒翁钱德载问我:“你作诗以哪一位前辈为准则?”我说:“以自己为准则。”竹岩笑道:“你说得多么荒诞!”我说:“事情和境遇相触,感情和外物相感,于是发为言语,只随着心志所向;只是不能达到学习孙武、吴起而又顾及方略的程度罢了。”竹岩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陶渊明、谢灵运恐怕也会感到不足。”不过,陶、谢也只是人罢了。少陵号称“诗史”,又被称为“集大成”;老坡把他比作太史迁,而学习昆体诗的人却把老坡看成乡村夫子。又有人说文章到了李义山那里特别遇到一重灾难;学习孟郊、贾岛的人只在一两个新奇字上下功夫,称作“字面”,已经被商周时代的庸人小夫所讥笑。我用力学习陶、谢的博大简约和少陵的诗十多年,在风涛尘土中所得,古体、近体各占一半;何不替我看看?我想看看你的爱好和我有什么不同。那时括苍太守安僖诸孙希明想在郡斋刊刻,于是选取其中警拔的三分之二,共二百五十多首,命名为《竹岩拾稿》。嘉定纪元重阳后五日,北磵某在丹丘般若精舍书写。为钱彭▯《吟仙传》作跋。天地之间奇异诡谲的东西,没有什么比吟咏更甚。吟咏究竟是什么呢?把繁多归于稀少,把简约归于丰厚,考核功课而有责任。空自搜寻搅动情状,挑剔万象。学习诗歌,学习成仙,功夫完成便像蝉蜕一样脱去旧壳。纷纷而来的后生争相追逐浮靡,文章浅薄而轻率。谢灵运昏暗难见,乘着浩荡的水势而和倏忽相交。闯入我彭▯的境界,记传所载也无法企及。洋洋如若是我,我也不敢相信。于是作诗说道:“声音形成文辞,文辞形成音响;超逸的声响啊深沉,悠长啊我的心。” 为汪龙溪彦章《殖斋记》作跋【周知丞宗圣祖】。我取诸位老人跋《周氏殖斋记》中的一句话:“及时增殖,意义多么重大啊!”可惜龙溪把它寄托在耕种上,于是把他的儿子接连科举登第,当作“殖”的功效。颜回喜好学习,他的志向恐怕还达不到这里。这正是汉儒所说的“经学明白了,取得青紫官印就如同拾取地上的小草”。哪里能够让殆庶从九泉下复生,同他谈论学习呢?壬辰年闰月二十日夜,漏刻已下数十刻,北磵某书写于殖斋诸孙季舒、景魏甫家。为孙晋陵的书帖作跋。晋陵没有疾病时,索要诗和字,令人应接不暇。不只是一张“展独笑一限”的帖【“展独笑一限”是帖中的话】;六一翁送诗给梅都官唱和,家人说:“在好时节送诗过去,扰乱人家,是因为不知道太守以百姓之乐为乐。” 为《莲社图》作跋。这幅图的创作,开始于龙眠李伯时。我于是感叹说:“世道治乱不牵挂于心,利害得失不进入耳中;反复评论、逐层品评,只为了成为佳士而不肯救助,宁愿覆亡、让自身遭受戮辱;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愿做。”于是让这十八个人在匡山南面放下尘世,凿池种藕,传授诗学、谈论《易经》,学习般舟三昧。希望身体和国土都能厌离尘世,归向西方。唉!这是什么时代啊?为元次山《恶圆恶曲》之后题字。阿县、即墨都是齐国的城邑。阿县的赞誉一天比一天传到国君耳中,齐王派人去视察,发现那里的政务混乱而亨通【原文“厖亨”义不确】。阿大夫及其左右曾在阿县买誉,又向齐王博取赞誉的人,圆滑转圜、曲意顺从,祸害了阿县也祸害了自身。即墨的政绩美好却没有声誉,齐王派人视察,才加以赏赐;圆滑诡诈、随波逐流是如此,曲意顺从也是如此。《诗经》说:“不要放纵诡诈随从,那是端方正直者所厌恶的,就像厌恶臭味一样。”元次山写《恶圆》,又写《恶曲》;曲与圆本来是一回事,为什么分成两个题目呢?从来没有只会圆滑周旋而不会曲意顺从,却能够做小人的。所谓厌恶圆滑,就是说:“宁可端方而做小吏,也不圆滑而做卿;宁可端方而受污辱,也不圆滑而享显荣。”我用望夷宫的事情来验证它,于是知道秦国之所以空无端方正直的君子;如果有这样的人,他们宁可端方而被当作鹿,也不圆滑而被说成马;宁可端方而死,也不圆滑而成为贼臣。贼臣虽然暴虐凶猛,难道不能使他们堂堂弑逆的胆气折损,从而自行防护魂魄吗?奸邪凶恶的人,难道没有可以防止的吗?唉!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能存在呢?

书刘蜕文塜铭后天下文明,涸为华川,萎为春妍。时危则郑卫日淫,风雅日瘖。盖声音文物为礼乐之容,礼乐兴衰闗时政,观风者不敢忽。刘蜕文塜铭,岿然于梓之兠率寺,距吾庐不数舍。观者莫不慨其所为,嘉其志一而气老,逶迤多态,言尽而意有余。十五年得二千一百八十纸,当时不加采用。至今四百余载,遂为人代之羞。贞元、元和间,词人咳唾珠玉,若蜕之英体逸调,世果尽知与不也耶?其自序曰:「然自振无力,终知者甚稀,岂非不获人助乎?」谷梁子曰:「心志既通而名誉不闻,友之过也,何必聚而封之?」由此观之,则其中礨磈不平,待天下后世有余愤,安知来者遂无类己者,出发而明之?噫!三都未成,人已欲覆瓿;法言未振,俟后世子云,不知不愠,君子之事也。岂未闻君子之道乎?或曰:「鲁壁汲塜,龟从筮贞,不华厥躬,或华于人。」探吾破囊,袭古芳尘,将用晦而大明閟,何病于幽扃?

书米老书高丽称孔子佛余为佛者,有为黄老者,出此索余着语。于是徧阅题跋,皆中朝富贵人。莫不知尊其师,而以佛为讳。见于行事,则往往相戾。吾欲尊吾师,吾师弗俟。吾尊而尊也。曩尼宣之彰教,造法堂上梁,其畧云:“人其人,庐其庐。”矧愈之强为辨也?尔为尔,我为我,于惠也初何伤焉。兹于斯亦作是说。题潇湘八景少时诵《▯音尊者潇湘八景诗》,诗虽未必尽八景佳处,然可想而知其似也。忽展横幅于飞来浓翠间,咏少陵所谓「湖南清絶地」,便觉精爽飞越。

题庐山图曾见庐山,是谓不负眼识。其面目弗俟歩屧,烟霏临眺,寒翠出竒。品评取巧,图写舍是,未必不若毛延寿之于归州女儿。偶阅此巻,殆庶乎万一。

跋瑱师所作饮中八仙图饮中趣,诗人歌之;诗中画,画者临之,可以止矣。题跋者方争妍取竒,角其力于八仙酣适之地。若非耽其所嗜,若路逢麯车,则必欲坐诗穷于作歌者之间闗。浣花瀼西,突不黔而后已。北磵不敏,请避三舍。跋方别驾味道记《黄叔向檥舟圗》。檥舟有待也。记之者,能道其意中事,从而发其蕴者,称是。半淮吹腥,丰豕啸类,余波末流,无所不至。缆可以解矣。运一耳目,均诸同舟。风怒云黒,水立昼暝,不约而同,若左右手。飞廉海若,无用夫勇?则于吴起掉舌,魏文恃险,果虚语哉!

跋西岳降灵图降灵笔墨,自龙眠此图之工致开巻即知为龙眠老手,布置人物,杂以鬼怪洎妙丽乘跨,皆不失幼长贵贱之序,进退向背之宜。云中巻舒出没,非全完而全完,出人意外。至于毫芒琐屑出竒防胜,疑其为老刘或其徒刘朝圭所能。盖尝见诸白玉楼画于临川陆伯敬,伯敬象山之子,自言得之于荆门,而毫芒琐屑出竒防胜与此无有二,可珍也已。纸绢之寿,千年半千不足计,不幸落浮俗富贵家藏,以什袭肆羽鱼宅于中,与尘▯俱尽。岂若遇名流时一鍳赏之为愈?譬夫朝闻夕死,岂不佳于什袭一千半千载寿于羽鱼宅哉?

书泉南珍书记行巻学陶谢,不及则失之放;学李杜,不及则失之巧;学晩唐,不及则失之俗。泉南珍藏叟学晩唐,吾未见其失,亦未见其止,骎骎不已,庸不与姚贾方轨?薄霭遮西日,归雕带北云,题金山也。永嘉诗人刘荆山抵掌而作曰:“应是我軰语。”暇日裴回孤山南北宕,吊天乐墓田,憩叅寥泉,论链意与链句、链字之别。噫!适然得之者,意何链为?书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凡二十九言。诗则曰:“訏谟定命,逺猷辰告。”八言尽厥防。诗之严句与字,均若浑钢百炼。书以遗珍识,是日博约。

书镜潭照藏主水墨草虫镜潭照草虫,水墨出竒,便觉兰陵画手,风斯在下。当如伯乐相马,取其神骏,遗其牝牡,▯黄。题水墨狸奴防不仁,执之尤不仁。写生者,増其狰狞,益重吾之好生。

题龙眠控马图銕踠趣,銕蹄踣,行如云,立如玉。谁写神骏一空冀北?矧乃御者,非贱工也。

跋甜画写生最难,形容其难,更难题跋亦难。不问工拙,又难;顺情胡写,又更难。胡写了,欲人不笑,倍复难于前数难。思其所以难,而却其请而求免见讶,难矣哉!

跋卧云楼诗晩唐之作,武尽美矣。李杜韩栁,际天涛澜,注于五字七字,不渗涓滴,铿鍧畏佳,尽掩众作。或曰晚唐日新,唐风日不竞,莫不哗而咻之。淳熙初,四明张武子续遗响,数十年间相应酬者,较竒荐丽,眂昔无愧。今出新篇逾百,客窓夜檠,昏花为之落蔕,清警特殊絶。其尤者,吾不得而形容。退之招杨之罘云:「之罘南山来,文字得我惊。今得新篇,不觉毛髪噤防。」

译为刘蜕《文冢铭》之后题字。天下的文明之气,枯竭时化为华丽的河流,凋萎时化为春日的妍丽。时局危乱,郑声卫乐一天比一天淫靡,正风雅乐一天比一天沉默。声音、文章和礼制器物,是礼乐的外在表现;礼乐的兴衰关系到时政,观察风俗的人不敢忽视。刘蜕的《文冢铭》巍然立在梓州兜率寺,距离我的居所不过几舍。观看的人没有不为他的作为感慨、赞美他专一的志向和老成的气概;文章曲折多姿,言语说尽而意义有余。他十五年间得到二千一百八十张文章,当时却没有加以采用。到现在四百多年过去,终于成为后世人的羞耻。贞元、元和年间,词人的文章如咳唾珠玉;像刘蜕这样英华的文体、超逸的声调,世人果真全都知道吗?他的自序说:“然而自己振作的力量不足,最终知道我的人很少,难道不是没有得到他人帮助吗?”谷梁子说:“心志已经通达而名誉没有传闻,是朋友的过错,何必聚集起来埋藏呢?”由此看来,其中郁结不平的情绪,等待天下后世的人还有余愤;谁知道后来的世上就不会有和他相似的人,出来发掘并彰明它呢?唉!《三都赋》尚未完成,世人已经想拿它去盖酱缸;《法言》尚未振兴,只能等待后世的子云;不被理解却不怨恨,是君子的作为。难道没有听说君子的道理吗?有人说:“鲁壁、汲冢出土的典籍,龟卜显示吉兆,筮卜显示贞正;有的人自身并不显赫,却可能在别人那里显赫。” 探寻我的破旧行囊,承接古人的芳香遗迹;将要隐晦而最终大为显明,幽闭在深处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为米老书写“高丽称孔子为佛”一事题字。有自称佛教徒的,也有自称黄老之学信徒的,拿这件事来要求我写几句话。因此我遍阅题跋,发现都是中朝的富贵之人;没有不懂得尊奉自己的老师,却把佛称为忌讳之名的。可是从他们实际的行为来看,往往彼此相违。我想尊奉自己的老师,而我的老师并不需要等待我去尊奉;我尊奉他,正是因为他本来值得尊奉。从前尼宣彰明教义,建造法堂时作上梁文,大略说:“使人做他本来的人,使屋成为他本来的屋。”何况韩愈还要勉强加以辨说呢?你是你,我是我,对惠又有什么妨害?现在我在这里也这样说。题《潇湘八景》。年轻时诵读《▯音尊者潇湘八景诗》,诗虽然未必完全写尽八景的美处,但仍可以想象它的相似之处。忽然在飞来峰浓翠之间展开这幅横幅,吟咏少陵所说的“湖南清绝地”,便觉得精神清爽,仿佛飞越而出。题《庐山图》。曾经见过庐山,才可以说没有辜负眼睛的识见。它的面貌不必等到穿鞋步行去看,在烟霭中登高远眺,寒翠自然显出奇姿。若只讲究品评取巧,画图又舍弃真实面貌,未必不如毛延寿画归州女子。偶然看到这幅画卷,大概差不多可以得到庐山真貌的万分之一。为瑱师所作《饮中八仙图》作跋。饮酒中的情趣,诗人已经歌咏过;诗中的画面,画家又临摹出来,这就可以停止了。题跋的人却争相求美取奇,在八仙酣畅适意的地方角逐才力。如果不是沉溺于自己的爱好,就像路上遇到装曲的车,必定要坐下来,在诗歌创作者之间争论得失。浣花溪、瀼西的房屋,直到烟熏黑屋顶才肯罢休。北磵才疏,请退避三舍。为方别驾《味道记·黄叔向檥舟图》作跋。“檥舟”意味着有所等待。作记的人,能够说出心中所经历的事情,并由此阐发其中蕴含的意义,才算相称。半条淮河吹来腥风,肥猪般的叫声相互应和;余波末流,无处不到。缆绳可以解开了。调动一个人的耳目,使同船的人共同感受。狂风怒号,乌云黑沉,水势竖立,白昼如同昏暗;大家不约而同,配合得像左右手一样。飞廉、海若这样的风神水神,难道还用得着依靠人的勇力吗?这样说来,吴起夸夸其谈、魏文侯依恃险要,果真只是空话吗?为《西岳降灵图》作跋。《降灵图》的笔墨,自龙眠以后开启了这种精工细致的画风;一打开画卷,就知道是龙眠老手的作品。人物的安排,夹杂鬼怪以及美妙华丽的乘骑,都没有失去长幼、贵贱的次序,以及进退、向背的适宜。云中的舒卷、出没,似乎并不完整却又完整,出人意料。至于细微琐屑之处的奇异、胜绝,我怀疑只有老刘,或者他的门徒刘朝圭,才能做到。我曾在临川陆伯敬那里见过白玉楼的画;伯敬是象山的儿子,自称从荆门得到画法,而细微琐屑处的奇异胜绝与这幅画没有两样,实在值得珍爱。纸绢的寿命,即使一千年、五百年也不值得计算;不幸落入浮俗的富贵人家收藏,用十重包裹把它藏在羽鱼宅中,最终和尘埃一起毁灭。哪里比得上遇到名流,时时鉴赏它更好呢?譬如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难道不胜过把它用十重包裹收藏,使它在羽鱼宅中保存一千年、五百年吗?为泉南珍书记的行卷题字。学习陶渊明、谢灵运,不及他们就会流于放纵;学习李白、杜甫,不及他们就会流于奇巧;学习晚唐诗人,不及他们就会流于庸俗。泉南珍藏叟学习晚唐诗,我没有看见他的缺失,也没有看见他停步不前;他不断精进,难道不会和姚合、贾岛并驾齐驱吗?“薄霭遮西日,归雕带北云”,这是题咏金山的诗句。永嘉诗人刘荆山拍掌而作,说:“这应当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话。”闲暇时我在孤山南北的宕间徘徊,凭吊天乐墓田,休息于参寥泉,讨论炼意、炼句、炼字的区别。唉!恰好自然得到的东西,意旨已经如此,为什么还要刻意锤炼呢?《尚书》说:“你有美好的谋略和主张,就进来告诉君王;你在宫内辅佐君王,于外便顺从执行。并说:‘这个谋略和主张,都是我君王的德行。’”共有二十九字。诗中却说:“宏大的谋略决定命运,长远的谋划及时告知。”八个字便完全表现出它的意义。诗歌对于句和字的锤炼,都像混合的钢经过百炼一样严密。把这些话写下来留给珍书记看,这一天讲求博大而约简。为镜潭照藏主所画的水墨草虫题字。镜潭照画草虫,运用水墨创造奇趣,顿时觉得兰陵的画家也要退居其下。观画应当像伯乐相马,只取它的神采和骏逸,忘掉它是雌是雄以及黑黄等外形。题水墨画狸奴。防止不仁,捕捉它尤其不仁。写生的人把它画得更加狰狞,反而更加加重了我的好生之心。题龙眠《控马图》。铁腕有趣,铁蹄跌倒;行走如云,站立如玉。是谁画出这匹神骏,使整个冀北都空了?何况驭马的人,也不是卑贱的工匠。为《甜画》作跋。写生最难,描摹它的难处更难,题写跋文也难。不问工拙,随意乱写,又更难。既然乱写了,还想让人不笑,便比前面几种难处加倍困难。想到它为什么难,却拒绝请求、希望免遭讥笑,也实在难啊!为《卧云楼诗》作跋。晚唐诗的成就,武功已经全部具备了。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的诗,如接天的波涛,灌注在五言、七言之中,一滴也没有渗漏;声音铿锵宏大而令人敬畏,几乎压倒众作。有人说晚唐诗日益翻新,而盛唐诗风日益衰弱,于是没有不喧哗讥笑它的。淳熙初年,四明张武子接续遗留下来的声响;几十年间彼此唱和,奇异华美,比起过去毫不逊色。如今新篇超过一百首,在客窗夜灯下阅读,昏花的眼睛也为之清醒,诗句清新警策而特别绝妙。其中最好的篇章,我无法形容。韩愈招杨之罘说:“之罘从南山来,文章使我惊异。如今得到新篇,不知不觉毛发都因震动而竖立。”

跋朴翁诗【葛天民】朴翁诗偈一十五诗,带庄骚偈蜕。▯妙非无▯妙也,如古画工投胶于丹碧,求痕于胶。空云鸟迹,虽离娄子莫得其眹。缁时一敛髻,后十四缁时非不佳,终不若敛髻后。衡从恣横,弗可加以准绳,而不失准绳。信手方圆,毛发无遗恨。好事者徒得其迹于平时,其兰亭真迹独吾与乌有生相眂,而笑于其泊然之顷。当与知者道。

跋陆放翁帖予束髪就外傅时,先生长者言蜀帅范石湖、陆放翁賔主笔墨勍敌,片言只字人皆珍惜。壮而游吴越,始克识之。因其与吾蜀别峯、橘洲诸大老臭味之偶,故屡闻謦欬。帖中所谓正法、龙华,皆别峯在蜀开法处,与翁蹒跚勃▯抵掌啸咏之地。若季长、知几,亦蜀之大名,胜翁于数公尤寿考晩年,使子孙选陶谢警防语于雪壁,拄卭州九节竹,东西而观之。拳拳于蜀,虽竹防不相舍,贵其有节而重蜀产,若与帖中诸老游焉。

跋陶山帖陶山谓荆公素不好习书,不欲踏人脚迹,不特书尔,至于问学,不喜观左丘明,肯踏他人迹哉?得时行道,凡所建明,众所不与,此其特立独行者如此。右一帖,笔势掀举而稳重,虽不习书,吾必谓之习矣。陶山东莱书其后,吾欲分其一,又恐天下竒物不可离其偶属,恢防持以传世,后见我必出此作供。

跋甘露灭记韩徐语了翁不喜寂音尊者称甘露灭,自是丛林以字称,妙喜闻后生称觉范,輙斥之曰:「甘露灭乃真浄嫡嗣,奈何以字称?」了翁妙喜,岂相反者耶?《送僧序》惩尸素而傲睨高躅,针衲子之膏肓。记韩徐语,示古宿之绪余。所谓雪后见西湖诸峯,则不胜踈爽。今于西湖踈爽中,书其后望烬余。雪后诸峯,不啻于寂音勤止之思。

跋四明何道友写华严五十三人一缕穿,小儿虽小,胆如天。百城烟水无重数,买得归来不费钱。或曰:「书经佛子,何道友请跋?手书《华严》乃赞南询童子何哉?」则谓之曰:「八十一巻菩萨説,十之七八教主辄出光明以表示之,非无説也。至于云兴瓶注,问答繁作,一生事毕,童子一人而已。尘中消息,属之谁与?乃知教主放光,菩萨问答,童子南询,三无差别。佛子书之,不加一防。北磵饶舌,不入众数。」

跋荆溪教藏记然尊者生荆溪鼓吹佛垅之道,譬如为山,始一篑而九仞。后世登絶顶,小天下。自四明天竺、孤山浄觉后,欲觌其趾,或跻其麓,亦未尝乏求。如浄觉、孤山,未之见,往往读《四教仪》未彻,而行舛字讹,未见山家一斑,辄交口指为山外宗。噫!安得两公复起,与之论山家、山外之所同异。跋证觉长忏观堂舍田檀越名氏碑。辍遗子孙之田,作长忏观堂菩萨行人加行之资粮,培植祖宗防福于既往,与买书教子、扫榻延师同出一辙。非知夫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隳祖宗之业者,何以及此?其名氏谨刻诸石,俾后之饭于斯、粥于斯、观行圆满于斯者,知所自。

北磵集巻七

译为朴翁诗作跋【葛天民】。朴翁的诗偈共十五首,带有《庄子》《离骚》的意味和偈颂的蜕化。它并非没有玄妙,只是玄妙如同古代画工把胶投入丹砂青碧之中,想从胶里寻找痕迹;只剩下空中的云和鸟的踪迹,即使离娄那样的明眼人也无法得到端绪。第一首写“敛髻”,后面十四首虽不能说不好,终究不如写“敛髻”的那首。横竖纵横,任意挥洒,不能用规矩绳墨加以限制,却又没有失去规矩。随手写成方圆,连毫发也不留下遗憾。好事之人只能在平日得到它的形迹;他的《兰亭》真迹,只有我和乌有生能够相互观赏,并在他淡泊自得的时候相视而笑。这只能和真正懂得的人说。为陆放翁的书帖作跋。我束发拜外傅求学时,先生长者说,蜀帅范石湖和陆放翁在文章书法上是旗鼓相当的对手,片言只字人们都珍惜。成年后游历吴越,才得以认识他们。因为他们同我蜀地别峰、橘洲诸位大老志趣相投,所以我多次听到他们的谈论。帖中所谓正法、龙华,都是别峰在蜀地开法的地方,也是陆翁蹒跚而行、兴致勃发、拍掌吟啸的地方。至于季长、知几,也是蜀地有名的人物;他们比这几位公更长寿,晚年还让子孙在雪壁上选取陶渊明、谢灵运的警策诗句,拄着邛州九节竹,东西往来观赏。陆翁对蜀地拳拳不忘,即使竹杖也不肯舍弃;看重它有节,也重视蜀地的出产,仿佛和帖中诸位老人一起游历。为陶山的书帖作跋。陶山说,荆公平素不喜欢学习书法,不愿踩着别人的脚印;不只书法如此,至于求学问,他连左丘明的书也不喜欢看,难道肯踩着别人的足迹吗?得志时推行政道,凡是提出的建议,众人都不赞同;这就是他特立独行的样子。右边这一帖,笔势高举而又稳重;即使说他不学习书法,我也一定认为他学习过。陶山东莱在帖后题写,我想分得其中一半,又担心天下的奇物不可拆散它的偶属,只好完整保存,传给后世;将来后人看见我,一定会拿这件东西来作供养。为《甘露灭记》中的韩、徐语作跋。了翁不喜欢把寂音尊者称为“甘露灭”,从此丛林中便以字号称呼他。妙喜听见后生称觉范,总是斥责说:“甘露灭是真净的嫡传弟子,为什么要用字号称呼?”了翁和妙喜,难道是彼此相反的人吗?《送僧序》惩戒尸位素餐而傲视高人,针砭僧人的沉疴;记述韩、徐的话,是为了显示古代尊宿留下的余绪。所谓雪后看西湖诸峰,清疏爽朗之情实在难以胜任。现在在西湖的清疏爽朗中,题写在这篇文章后面,遥望劫余残烬。雪后诸峰所引起的感慨,不只是寂音勤止的思念。为四明何道友抄写《华严经》作跋。五十三位善知识穿成一线,小童虽然年幼,胆量却大如天。一百座城的烟水路途没有重数,买得经书归来不费钱。有人说:“抄经的是佛弟子,为什么何道友请你作跋?亲手抄写《华严经》,难道是在赞叹南询童子吗?”便对他说:“八十一卷经文是菩萨所说,其中十之七八,教主总是放出光明来表示,并不是没有道理。至于云兴而瓶水倾注,问答纷繁展开,一生的事业完成,终究只有童子一人。尘世中的消息,归属于谁呢?这才知道教主放光、菩萨问答、童子南询,三者没有差别。佛弟子抄写经文,没有增加一笔。北磵多嘴,不列入众数。” 为《荆溪教藏记》作跋。然而尊者生在荆溪,弘扬佛法之道,就像筑山,开始只有一筐土,最后达到九仞。后世登上绝顶,便能小看天下。自从四明天竺、孤山净觉之后,想要看见他的足迹,或登上他的山麓,也从来不缺少求学的人。像净觉、孤山这样的人,尚且没有真正见到他的境界,往往《四教仪》还没有读通,行为已经乖舛、文字已经讹误,尚未见到山家宗派的一斑,便异口同声指责为山外宗。唉!怎样才能使两位公重新活过来,同他们讨论山家、山外的异同呢?为证觉长老忏观堂舍田檀越姓名碑作跋。拿出留给子孙的田地,作为长忏观堂中菩萨行人修行加行的资粮,培植祖宗在过去已经积下的福德,这和买书教子、洒扫床榻延请老师是同一回事。若不是懂得贤能而多财会损害志向、愚昧而多财会增加过错、不会毁坏祖宗产业的人,怎么会做到这一步?他们的姓名谨慎地刻在石上,使后来在这里吃饭、喝粥、观行圆满的人知道这些资粮从何而来。《北磵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卷八宋 释居简 撰四月初八防优昙一花,五浊离垢,景纬孤朗,八纮无云。藐粟散王受命之符,恢觉皇子聨芳之应。驾紫金毕逋之驭,梦兆殊常,满白玉蟾蜍之轮,相无不足。蓂飐风于八叶,龙翻水于九渊。祥应初分,洁表新沐,负克长克君之岐嶷,岂载生载育之劬劳?嗟珍御之梏身,弃金轮于脱屣,逆旅绛阙,故家雪山,扬鞭逾城,拔剑斩髪。苦形四相,云泥坚宻之身,乐止一生。枘凿妙严之福,阅六年于弹指,集万善而匪躬,方掉鞅于三空,遂捐躯于半偈。非真精进,即大阐提。与其徐行后长者于慈氏如来,逮如实际,曷若善价而沽诸于城东老姥?忒老婆心叵测叵量,是则是效。伏愿愍末运迷津者众,以尽为期,俾未来补处之尊,仰成而已。臈月初八日疏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一日复出,既出而无名。以星明处为疑,则河清时妄冀玉楼春透,金鏁▯通,谓有得耶?弗授然灯之记,以无为也。逈超弥勒之先,初喻日出则高山先明,终知根殊则覆盆迷照,不齐物之情也。行徤,天何言哉?惟利钝之参差,故偏圆之别异。刹说炽然,説无,说无闻,大空胜义空,不空不有,话头瞥转,众目斯张。拈花则防笑随之,乞乳则深讥至矣。设吾权变适宜之巧,顺逆兼资,狥尔颠倒所欲之私,衡从相济。半字满字,别传正传,莫非尘沙法门,具有智慧徳相。泉蒙始达,既三转于法轮,雷迅不惊,遂一开于蛰户。深心奉尘刹诸佛,如虚空誓,在捐躯式资援手。伏愿祗夜澜翻珠璧,倘可忘筌,浑仪光转璇玑,式慙寻剑。二月十五日佛湼槃防传灯无白日,开长不夜之光明,分暝作黄昏,见本不常之代谢,与其法固应尔,曷若身先徇之?故于花笑莺啼,示以钟残漏尽,轮希再转。曾闻吾转轮耶?道记当成,既见子行道矣,重摩万字,防举辐文,审谛观于垂尽之时,印后至于忘言之顷。紫金岌岌,一丈六尺,烟灭灰飞;明月朣朣,八斛四斗,珠囘玉转。登地以前,则婴児失乳;预流以徃,则逋客迷家。含识以还,不言而喻,据湼槃岸。既云始从鹿苑,终至跋提河;于法华经,又曰常在鹫峯及余诸住处。拟之则失证,而乃知尚堪荐供,效野人之芹,譬夫存羊告宗庙之朔,噬脐可媿。揆礼为宜,本师释迦如来,伏愿愍信相思寿量之弗遐,室中宣演,眷优填幻旃檀之惟肖,天上来归,等越僧只,长如佛世。天台忌辰防古塔开扉,半座平分风月。灵山在目,三周俱付筌蹄。摧我慢自高之幢,示吾今亲证之地。陈隋应运,蛮貊同文。小根小茎,毋望洋向若而叹。大枝大叶,皆拔茅连茹而征。众丘绕司命,逊其高寒。诸子驾安车,鞭其觳觫。生民以来,未有愈高太山北斗之具瞻。此舟过后,更无益重浮木盲▯之难值。▯珠休景,智鉴沉光。搅龢酥酪之既成,收巻波澜而遐举。象武方絶尘于无何有,郑声将乱雅于侏离。淫允赖正音,洗空邪说。谬记刻舟之迹,輙营讳日之斋。撷芳于沼沚之毛,式资明信。展敬于防埃之効,允荅洪休。法空寳觉智者大禅师,伏愿有伴即来招手,勿忘于金地如月初上。分身岂间于潢流,再振▯猷,庻昌厥后。逺法师忌辰防无处系心,忆江莲之白羽;买邻有地,飡篱菊之黄金。豹闚心镜之九流,蠡酌影堂之六事。大书特书,屡书书之不尽;尽则重书,惟止能止,众止止则旁流,流而莫止。十七人下风,北靣八百年。白雪阳春,易明未画,则直指三圣之同;诗授既删,则曲尽四家之异。示共学,则懿扬雄;百川学海,论不敬则符孟轲,莫我敬王。山北山南,野花啼鸟,佛前佛后,慧日慈云。用则行,舍则藏。波罗提开遮自若,瞻在前,忽在后。芬陁利孕育芳鲜,肯投明月于潢洿,必反断航于清泰。爰慿海木,式荐谿苹。白莲社主正觉、辩觉、圆悟大法师,庐山尊者。伏愿一刹一尘,即五老旧游之风月;难兄难弟,掲两雄分座之仪刑。车不司南,品希直上。承天造水陆堂榜小峨眉普贤住止界,开白银大精舍,慧感防持,功盖缁籍,种德有地。设冥无堂,岂因仍而不为?亦讲明之未至。要见圣凡融防,必先轮奂庄严。袈裟裹草鞋,道者非修造手湏弥纳芥子。使君结殊胜縁,庻补缺文,以嘉成绩。惟心浄土,筌蹄九类之苦源,焦靣蓬头,绦帽万间之防樾。泗州生日防既是泗州,却在扬州出现。茍非列圣,盍为散圣之归?蟾规圆印,千江羊角,清号万窍香花。呉蜀自其小者观之,雨露尘沙,是谓大成者也。孰不曰万灵之本?岂止于一国之师?黙賛盛明显扬,湛寂横空三百尺障。▯山既倒之澜,踞地十三成,藐鹫岭平分之榻。矧兹三辅,称此独尊。氷雪炎熇,稻粱饥馑,醻大恩于诞庆,同咏春沂。裒小善于防茫,复祈秋稼。普照水陆阁成设冥一月榜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磵集》卷八。宋代释居简撰。四月初八日忏。优昙花开放一朵,五浊离去、尘垢消除;日月星辰孤明朗照,八方天空没有云彩。藐小的粟散王承受了受命的祥符,广大觉皇之子相继芳华的瑞应也随之而来。驾驭紫金色毕逋鸟般的车驾,梦中的征兆非同寻常;满月如白玉蟾蜍的车轮,面相没有一处不足。蓂荚在风中摇动八片叶子,龙在九重深渊翻动水势。祥瑞开始分明,洁净的外表如同刚沐浴过;他背负着能长久为人、长久为君的奇异天资,哪里能用“生养”的辛劳来承载呢?可叹珍贵的御用品反而束缚身体,于是把金轮王位弃之如脱鞋;把绛色宫阙当作旅舍,把雪山当作故乡,扬鞭越过城墙,拔剑剃发。让身体承受四相的苦难,像云泥一样坚固秘密的身体;以一生为乐止,成就榫凿般精妙庄严的福德。六年时间转瞬即过,聚集万种善行而不顾自身,正要在三空之境策马前行,却在半偈之中捐弃身躯。若不是真正精进,便是最大的断善根者。与其在慈氏如来那里慢慢走在长者之后,直到达到真实境界,哪里比得上把善法当作珍贵货物,卖给城东的老妪呢?这种过分的老婆心,真是不可测量;这正是应当如此、也正是效法如此。伏愿怜悯末世中迷失渡口的人众,以完全觉悟为期限,使未来补处的尊者,只需仰承成就便罢。腊月初八日疏 六年才完成,完成的究竟是什么事?一旦重新出世,出世后却没有名目。若以星光明亮之处为疑问,那么妄想等到黄河澄清之时玉楼春意透发、金锁玄关通达,便以为有所获得吗?不授予燃灯佛的记别,是因为一切归于无为。远远超越弥勒之前的境界,起初以太阳升起时高山先明来譬喻,最后才知道根机各异,犹如覆盆之下迷失光照,这并不是齐同万物的心情。行动刚健,天还说了什么吗?只是因为根机有利有钝,所以偏圆之教各不相同。刹土所说之法炽然显现,说而无所说,无所说也无所闻;大空胜义之空,不落于空也不落于有。话头忽然一转,众人的眼目于是张开。拈花便有防止发笑之事随之,乞乳则深重的讥刺已经到了极点。假使我施展随机应变、适合时宜的权巧,顺境逆境都加以利用,顺从你颠倒妄想的私欲,横竖相济。半字、满字,别传、正传,无不是如尘沙般众多的法门,都具足智慧功德之相。泉水蒙昧之时开始通达,既然法轮已转了三周;雷声迅疾而不惊动,于是蛰虫之门终于打开。深心奉事尘刹诸佛,如同虚空般发誓,愿以舍身来资助、伸手援救。伏愿祗夜之潮翻涌珠玉璧宝,倘若可以忘掉捕鱼的竹筌;浑天仪的光转动璇玑,便惭愧于刻舟寻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二月十五日佛涅槃防 传灯没有白昼,开启永恒不夜的光明;把昏暗分作黄昏,显见本来无常的代谢。既然佛法本应如此,哪里比得上亲身先行奉献呢?所以在花开含笑、黄莺啼鸣之时,示现钟声将残、漏刻已尽,法轮难以再次转动。曾听说是我在转法轮吗?道记应当完成,既然已经看见你在行道了;再摩拭万字,防止举起车辐之文,在生命将尽之时仔细审察,于印证之后直到忘言的时刻。紫金身高高耸立,一丈六尺,终于烟灭灰飞;明月圆满明亮,八斛四斗,珠光回旋、玉色流转。登地以前,如婴儿失去乳汁;预流果以后,如逃客迷失故乡。凡有情识之类,由此都不言自明,可以据此登上涅槃彼岸。既说佛法始于鹿苑,终于跋提河;在《法华经》中又说,常在鹫峰以及其他各处住处。若加以比拟便会失去实证,但由此才知道还可以奉献供养,如同野人献芹;又好比保存羊以告祭宗庙初朔,事后噬脐,实在可惭愧。斟酌礼制认为这样才合宜,本师释迦如来,伏愿怜悯信相菩萨所思念的寿量并不长远,在室中宣说演示;愿眷属如优填王以幻旃檀所造佛像般惟妙惟肖,从天上来归;等同超越僧祇之数,长久如同佛在世时。天台忌辰防 古塔打开门扉,半座平分风月;灵山就在眼前,三周说法都付与捕鱼的筌和捕兽的蹄。摧毁我那自高自大的慢幢,显示我如今亲自证得的地方。陈、隋顺应时运,蛮夷与中原同用文字。小根小茎,不要望洋向若水之神叹息;大枝大叶,都像拔茅连茹一样共同被征召。众多山丘环绕司命之山,也逊其高寒;诸位弟子乘坐安车,鞭策那些战栗的牛。自有人类以来,还没有比泰山、北斗更高、受人瞻仰的存在。此舟驶过以后,再没有比盲龟浮木更难遇的机会。玄珠失去光彩,智慧之镜沉没光芒;搅动已经制成的和酪酥,收卷波澜远远飞举。象武正要在无何有之乡绝尘而去,郑声将要用侏离之音扰乱雅乐。幸而依赖正音,洗净空洞的邪说。错误记取刻舟求剑的痕迹,便营办忌日的斋会;在沼泽水洲采摘芳香的草木,以此资助明诚信念。在忌辰举行礼敬,实在是用来报答广大恩德。法空宝觉智者大禅师,伏愿有伴侣便来招手,不要忘记金地如同月亮刚刚升起。分身岂会受限于小小的水流?再次振兴玄妙的教法,希望后世昌盛。远法师忌辰防 无处可以系住心念,便忆起江中莲花的白羽;有地方可以买邻而居,便餐食篱边菊花的黄金。豹窥心镜,遍观九流;用蠡勺酌取影堂中六事之水。大书特书,屡次书写也写不尽;写尽了便再写。只有止息才能真正止息,众人止息便会向旁边流淌,流淌之后却没有止境。十七位贤者居于下风,向北面礼敬八百年。白雪阳春,即使容易明白而尚未描画,也直接指出三圣相同之处;诗篇传授既经删定,又曲尽四家的差异。表示共同学习,便赞美扬雄;百川归海,论说不敬,便与孟轲相合,说没有人比得上敬王。山北山南都有野花啼鸟,佛前佛后都有智慧之日和慈悲之云。该施行时便施行,该舍弃时便隐藏。波罗提该开则开、该遮则遮,自然如常;有时在前,有时忽然在后。芬陀利花孕育芳香鲜美,岂肯投向明月映照的污水?必定反过来断绝渡船于清泰之地。于是凭借海上的木筏,敬献溪边的浮萍。白莲社主正觉、辩觉、圆悟大法师,庐山尊者,伏愿一刹一尘都具足五老峰旧日游赏的风月;如同难兄难弟,显现两位雄杰分座而坐的仪范。车子不必掌向南方,品格稀有而径直向上。承天造水陆堂榜 小峨眉是普贤菩萨住止的境界,开建白银般的大精舍,智慧感通、护持有力,功德超过僧籍,种植功德已有根基。既然为幽冥众生设置的殿堂还没有,难道能因循不办吗?这也只是讲说阐明还没有达到。要见圣人和凡人融会贯通,必须先使建筑轮焕庄严。袈裟包着草鞋,道者并不是修造房屋的手;须弥山能够容纳芥子。使君结下殊胜因缘,希望补足缺漏的文献,以嘉奖这项成就。唯心净土,是九类众生以筌蹄譬喻的苦恼根源;焦面蓬头,是绦帽覆盖万间屋宇的荫蔽。泗州生日防 既然是泗州,却在扬州出现。如果不是列位圣者,怎能算作散圣的归来?月亮如蟾蜍之规圆满,印照千江如羊角旋风;清净名号传遍万窍,香花飘散。若从吴、蜀的狭小处来看,雨露尘沙也都是大成之物。谁会不说这是万灵的根本?哪里只是一个国家的老师?默默赞助盛大显明的弘扬,湛然寂静横空而立,像三百尺高的屏障。龟山已经倾倒的波澜,盘踞大地十三层;藐视鹫岭平分的坐榻。何况这是三辅之地,称此处为独尊。无论冰雪还是炎热,无论稻粱丰足还是饥荒,都要在诞辰庆典中酬答大恩,一同歌咏《春沂》之乐;聚集微小的善行于茫茫水边,再次祈求秋季庄稼丰收。普照水陆阁建成、设置幽冥斋会一月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