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半崧集简编》原序一 原序二 原序三 原序四 原序五 五言、七言古诗 五言律诗 七言律诗 五言绝句 七言绝句 骈文 杂文 原跋一 原跋二 原跋三 原序一 我曾读韩愈的文章，读到孟郊字东野时，才知道他的诗以声名闻世。所谓“鸣”，不是只在一乡一隅闻名，而是在一世之中扬名。我朝乡试、会试以及岁试、科试，以文章才艺取士，也兼取诗才；众多士人受到文教滋润，和着声调歌咏盛世，已经很久了。丙午年，我主持海东讲席两年，书院中学生所作、想要付梓的文章，章申友君的最多。这一年举行宾兴之典，又得到他的古今体诗初集若干首。唉！书院中的游峰山君曾说：“半崧的诗，春天有鸟鸣的情致，夏天有雷鸣的声势，秋天有虫声的韵律，冬天有风的气息。”我说：“还不只是这些。他诗兴到来时，气势一任舒卷；语言真实处，不借助雕饰；精练处，像把金玉炊煮提炼；细腻处，像马蹄踪迹、蜘蛛丝线一样精微。”从前昌黎公韩愈得到孟郊东野，感慨不已；没想到我今天对于章君，也有同样的感受。世代交好的友弟岭南鹤峰曾中立书写于海东书院。原序二 半崧早已有诗名，我是他的忘年朋友。山山水水、风风雨雨之间，我们吟诗唱和已经多年；如今他汇编成集，都是面对名山大川、岁时伏腊，因情感而写景，神韵深厚，读来使人意趣高远。将来有人把这部诗卷带在身边，置身长安旅舍之中，也自然能在酸楚苦痛时顿时生出清爽畅快之感。峰山老友游廷元题写。原序三 古代评论诗歌的人很多，但我朝西泠的陈简侯独有以禅家道理作比喻的见解。因为禅道全在于妙悟，诗道也在于妙悟；有了妙悟，那么无论歌咏人物还是咏物，描写景色还是抒发感情，体制虽有不同，却无不透彻玲珑，如镜中花、水中月，不可拘泥于外在的痕迹和形象。从前有人说孟浩然的学力低于韩退之，而诗却胜过他，正是因为这个道理。然而，所谓妙悟，并不是一味空疏的意思；一定要平生博览群书、穷究义理，以《风》《雅》为祖，以汉、唐诗人为宗，再参酌晋、宋、元、明以及本朝各位名家，然后妙悟才会顿然产生，信手拈来，无不合乎诗道，因而自成一家之意。明白这个道理，就可以理解章先生的诗了。先生名甫，字申友，是我原先学生采的尊长；以岁贡生的身份在闽海著名。他生性喜爱古典，天分最高；凡是经书、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无不采撷精华加以酝酿，而对于诗学源流及正变之间，更必尽心研究，辨别其中的淄水、渑水；所以他不只是文章写得好，尤其擅长作诗。他所著的《半崧集》，我同年退谷谢先生西归时，曾经常对我提起；只是久未能见到。这年秋天我任期届满，将要告老归乡，先生的嗣子采携来给我看。我在戊辰年奉调南来主持教职，辛未年又兼任崇文讲席。私下欣喜台湾自从纳入版图以来，文教广泛传播，儒林人才不断出现，声名文物的盛况几乎可以和腹心之地相比。如今读这部集子，其中有体制、有格调、有气势、有情趣、有音节，五种长处都具备，却不流于俚俗，正如禅家所说的大乘、小乘之分别。因此，它不只是五言、七言律诗气势壮阔、法度严谨，像大将树起旗鼓，八面受敌却无懈可击；它的古诗也苍劲质朴、浑厚成熟、直截恳切，在简淡之中寄寓浓厚鲜明的情感，确实有古乐府遗留下来的意味。至于绝句、骈体文和杂作，有的胜在韵格，有的胜在词气，总之都华美而有法则，简约却更加包罗丰富；若不是出入六朝诸家，是写不出来的。这就是先生的妙悟。先生的妙悟，都是从博物洽闻、理解事理并融会贯通而来，哪里是只知一半、偶然有所触发的情形呢！因此本来就应该把这部集子刻印出来公之于世，使读到它的人恍惚如同见到其人；同时也可以知道他的嗣子文采翩翩、继承而起，这种学问渊源是有来历的。例授文林郎、台湾府台湾县学教谕熙台梁上春恭敬撰写。原序四 台阳章申友先生，是我岳父的堂祖兄弟。他写诗的才华卓异，博览群书，早已有声名；这些事情我早就耳熟能详。壬申年，我以教授的身份奉调渡海东来，拜访先生时听到他的言论，于是他拿出编成的《半崧集》给我看。我把它带在袖中，读了几遍，这才知道先生的学问无所不通，而对于诗尤其有所得，并且乐于钻研而不知厌倦。诗歌之道确实很难。古人说：“心思粗疏、气浮躁，不能作诗；格调软弱、声调低下，意境杂乱、意味短浅，语言粗野、字面俗陋，庸俗腐朽、浅薄鄙陋，以及雕琢做作、追求小巧，都不能称为诗。”又说：“诗要清新、典雅、深厚、纯正；雄浑沉痛、悲壮苍古、优游平淡，都要达到各自的极致，才算真正得到诗道；若不是读书十年、涵养气质，谁能达到这种境界！”这些话可以说深得作诗的要领。先生的诗，大概就是以他所学的东西酝酿而成的；所以能够摆脱旧有的门径，自出新意，洋洋洒洒地抒发胸中情怀，质朴却不粗俗，华美却不浮靡。集中凡是赠答、咏怀、游览、行旅、哀悼亡者，以及古体、近体、截句之类，无不精妙；总是因情而作，内心有所触动，便在外部有所抒发，温厚平和，不失《诗经》作者的旨趣。先生真可以说是诗中的豪杰了。台阳不过是海边一隅罢了。先生胸襟洒脱旷达，凡有佳山佳水，无不收入心中。至于多次参加棘闱考试，渡过大海、抵达三山，凡是耳目所经历、足迹所到之处，如鹭门、清源、鼓山等名胜，也都抒写成诗囊中的佳句；假如先生能够遍游天下，访察吴越的山川形胜，游历京师的宏伟景观，那么他的诗篇数量，应该会比现在多一倍还不止。如今先生闭门不问外界事务，以教导儿孙自我娱乐；见识更加通达，诗也更加精工，这确实是可以终身享受而不感厌倦的事。从今以后，他所作的诗又会达到怎样的境界呢？乙亥年秋季中旬，先生的嗣子和他的门人将把这部集子刻印出版；我不顾自己固陋，谨附上几句话，把它归还给他们。赐进士、文林郎、台湾府学教授温陵愚侄婿黄大龄拜手书写。原序五

译诗，是因感情而产生的。我年轻时沉溺于诗歌，成年后多作题咏，年老了也没有停止吟咏；六十年来，不知道为什么竟一直如此深情。曾经想到，人生如果能像吾野先生那样遍游天下，随处寄托兴致，也就足够了；可惜我一坐船渡海就常常呕吐得厉害。三次勉强赴棘闱之后，便不再向西渡海。那时我三十二岁；如今已经老了，每每因为足迹没有走出闽中而感到遗憾！那些因情写景的诗，也任它们被弃置了。等到门生担心它们几乎散失殆尽，于是在残纸断帛中检得一两首，合计得到若干首，编成集子付梓，请我为诗集命名。我想，诗只是随着时令和环境有所感触，就像秋虫鸣叫、春鸟歌唱，都是自然而然发出来的；哪里谈得上诗，哪里谈得上为我的集子命名呢！没有办法，只好任凭别人讥笑浅陋，还它本来的面目。我号半崧，就用这个别号作为集名。后来阅读这部集子的人，可以知道闽海之东有某某这样一个人，他平生的感怀寄托都系于时事，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如此深情。嘉庆二十一年（丙子）三月既望，申友章甫自记。五言、七言古诗 远望木冈山 祝贺施君渭考入泮宫 《山亭行》，题在鳌海施厚确遗照上 感叹暴雨 哭悼吴桐亭舅氏 蔡母许孺人祝寿歌（二首） 《困骥歌》吴贞荆夫妇偕老图 登红毛楼观海 蔡希敏再婚歌行 门人陈植青考入泮宫 王鸿卿煮茶、鹤避烟图 《春江吟》，送鸿卿归清溪 蔡希敏垂钓图 《云林松鹤》画稿 韩缉五画像 瀛海王氏宗祠落成 祝贺陈仲义长子颎巨考入泮宫 祝辛母许太君八十寿辰 挽悼石朴斋 《送春歌》；仿梁元帝《春日诗》的重字体，为蔡希敏归奎海作诗相别 《望玉山歌》远望木冈山 台郡东北有一座关，距离关口三十三里；那里有座山名叫木冈山，盘踞在纷乱的云层里。山顶靠近淡淡的云端，山脚环绕着云的底部；云散去后山的真面目显现出来，山势挺拔，直冲天空。我从高处远望，眼前景象令人感叹，几乎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视野放开，仿佛容纳大千世界，一切都在俯视之下。排列在眼前的总共有几座山，每一座山都是它的子孙；它确实是众山的少祖山，天然生成，绝非偶然。读书必须相信书中的记载，这件事是从郡志中得到的。听说天地初开时，乾坤只是凿开混沌留下的渣滓；请替我问问造化之神，这座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山灵全然没有回答，永远高耸在海天之间。祝贺施君渭考入泮宫 你显著的仙人风姿，记载在《天宝纪》中；你的才华遥遥继承前人的美好传统。年纪轻轻就在文坛争雄，笔锋一动，五岳仿佛摇撼，云彩纷纷落在纸上。宝剑精良，预示着逢雷即知其锋利；万丈光芒升腾，气象呈现紫色。入泮宫采芹一次，水流也为之生香；碧绿的桂树、红艳的杏花连枝而起。瀛洲桥，长安市；春风得意，任意遨游，骑在马上看花，凭着笑容指点。《山亭行》，题在鳌海施厚确遗照上 居住在山中，超脱尘世；山城仿佛隔开了一半。从城边依山修建山亭，亭子坐落在云山旁。亭外有护花栏杆，栏杆的形势随着曲折和直线而变化；桃树、竹子、柳树、芝兰，四面环绕亭子栽植。请问谁是主人？春花已经报来了消息：这里有一位具有儒者风度的人，早年便才德兼优。他的德性是喜好人所共同秉持的常道，才华则特别奇异；奇才如同处在囊中的锥子，文章应当用来报效国家。上天也爱惜人才，玉楼征召他撰写文章；因此降下石麒麟，使薪火传承而不熄灭。他到鲲沙以东游学，从鳌海以北来访。学问之海有家学源流，还修习弟子之职（子钰曾跟随我游学）；明白地阅读父亲的著作，一一罗列并记在心中。你拿着画像来请求我题诗，这份情意实在急切。我们虽是神交，我也怎敢吝惜文字！于是信手迅速写下，知心之情毫无疑惑。从前仰慕荆州的声名，只恨没有机会认识荆州；如今在荆州图中相逢，幸亏借助虎头将军顾恺之的画技。点缀之间满是生机，古道仍然保留着神采。可以知道这是一位淑人，她的仪态本来就没有差错；带着童心却不戴成人冠帽，天真而无粉饰。问候她又怀着什么心意？不能用机械的方式测度。自古以来，能容膝而居便可安适，难道还会过分狭窄吗？如今抱膝吟咏，悠然自得。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消受呢？坐忘之后，难道可以超越亿万年的时间？天地都在这座山亭之中，浑然没有终极。感叹暴雨 暴雨从山头倾泻下来，水势像推倒山岳一样凶猛；上游不要同它争斗，稍微站住等待它流干。哭悼吴桐亭舅氏 天边白雪纷飞，山头的青草断绝了青色；惊闻山下巨石般的噩耗，痛惜文坛明星陨落！舅氏少年时贫寒清苦，刻苦学习，夜里借萤火读书；学成后成为有声望的士人，才华高、品德也芳香。趁着锋芒初露一试身手，便已经磨出新的锋刃；进献的策略醇厚而丰茂，如同董仲舒、贾谊回答汉廷。胸中罗列着《廿一史》，亲手编次《十三经》；世人称他是真正的儒者，是后辈学习的典范。如此大业本应长久惠及世人，也应长寿保持这种真实品格；为什么年仅六十六岁，竟然关闭了程门之门！愁云何等渺远，悲风何等凄清！昨天捧着天书来到，原来是穿绯衣的神灵。于是跟随天使离去，骑着仙鹤登上天帝的庭院；也知道玉楼已经建成，召请他撰写记文，不让他停留。可是那些奇僻文字和深奥义理，到哪里去向元亭请教呢？后辈失去了仰望的对象，只能面对旧书窗棂哭泣。说：“先生归去了啊！”哀悼逝者，实在不忍听闻！这才相信心丧之人，更加悲痛地追思旧日铭文。我的先父曾与他同坐砚席，交往约有五十年；彼此约定扶持大雅之道，如高山耸立、深渊沉静。我也是他的弟子，悲痛落泪，如渭阳之情；而且儿辈们也前来略叩拜，接受一点教诲。唉，恩义深重，西州之痛就是东海之悲！凄绝地策马痛哭，不要让我酒醒之后更加悲伤！蔡母许孺人祝寿歌（二首） 钟山奏起了什么歌，原来是西王母降临；圭海泛起了什么舟，原来载来了祝寿酒（钟山、圭海，都是地名）。酒和果品献上奇珍，盘中有金色仙桃；饮酒之后再劝加餐，胡麻饭已经煮了很久。出游行走身体健壮，看见花开便笑容满面。上寿的子子孙孙，佩着瑶玉又佩着玖玉；锐帨悬挂在最高处，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穿朱鞋赴宴的三千人，绅士中有一半是亲友。今天是美好的寿辰，正值阳月、岁次一丑；月亮将要十分圆满，哪里只是光明八九分！您一定要记得：在葭月以前、菊月以后，以诗歌唱咏，以斗酒助兴；今天共同举杯，年年一同拜手。再添进二十五筹，便达到百岁寿数。冬梅在岭上开始吐出花朵，冬雪纷纷如六出花；冬日吟诗实在可爱，正好遇上为寿母祝愿高寿。寿母英姿承受箕山的秀美，济阳母亲的德行也无人能超过；有德便能获福，有寿便能得到报偿，祝愿多三大寿数并非夸张。我从东方遥望祥瑞之气，婺星灿烂照耀海边；海边人笑着指向波涛澄澈之处，天风吹来，渡过海面，挂起星槎。星槎中所载的景物何曾见过，火枣、交梨盛在紫霞杯中；紫霞杯一献上，歌声便响起，笙、簧、箫、管与琵琶相互应和。白鹤与青鸾相对起舞，扶着仙姬来到您家；您家今天如同西池仙会，七十岁又增加了五年年华。远远知道寿星仍然身体健壮、饭量很好，不必捣药炼丹砂；诸位公卿要记下萱堂的寿数，请听那如龟息般绵长的呼吸，看那如松芽般长青的生命。《困骥歌》

译骏马这个名称和德性，是从孔氏那里称说起来的；称骏马为率领群马的马，本于杨子。古代圣贤评论真正的龙马，万古以来普通的马何曾能够相比？你难道没有看见吗？骏马的才质由上天赋予，在西极以美名著称；它显现的绝不只是一根毛的优异，奔驰起来可以日行千里。冲破红尘，追逐紫电；在秦关、冀野得意驰骋时，一旦奔驰起来，万人也无法阻止。为什么伯乐已经杳然无踪，九方皋也不在了；只看牝牡、骊黄，只停留在外表判断！它顾影自惭，伏在马槽边长嘶，蹉跎的岁月究竟到哪里才是尽头！一年衰颓过一年，可怜的困顿骏马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骏马啊，骏马啊，你的命运究竟怎样？年老之后竟然落入盐车之中！骏马啊，骏马啊，心中不要悲伤，黄金台当初是为谁修筑的！你的骨头还可以卖得五百金，死后和生前总归是同一个道理；只要死后骨骸还能留下香名，那么生前显赫又何必如此呢。大鹏不飞，群鸟便讥笑它；仙鹤不舞，群鸡便以为可耻；得势时便趋炎附势，失势时便冷眼相待，世路悠悠大抵如此。纵然想作不平之鸣，又能把肝胆向谁倾诉呢？我现在为你作《困骥歌》，歌唱它的人暂且算是你的知己；有知己，万物也都可以如此，这哪里只是区区报恩罢了！听到歌声，骏马昂首发出一声嘶鸣，昂昂然又想冲出群马、独占一方。吴贞荆夫妇偕老图 山如屏障，云气陡峭，松树和楸树苍翠欲滴；其间有地上的神仙，坐忘于山中岁月。当年意气豪迈，如大禹治水时千层巨浪激荡；骑鹤上扬州，万里关山传来笛声。历尽尘世之后归来，品格清净得像洗涤过一样；可笑那些被名声束缚的人，碌碌奔波在漫长道路上。譬如愚钝的劣马，迷恋马槽，最终只能伏在马棚。谁像画中人这样自在行乐，不必忧烦劳苦；更有贤能的主妇，勤勉警醒，鸡鸣便起。福本来由德行求得，吉祥仍然来自善行；兰桂子孙森森而立，好花任意采摘。美酒进献，祝酒一杯接一杯；祝愿永远不老。古人有夫妻举案齐眉的美称，直到今天声名仍未沉寂；如今看这幅偕老图，夫妻共同经历岁月。道子妙笔写出生动形象，印证分明，如同准的；将来若增添故事，足以同梁鸿相匹敌。登红毛楼观海 红毛楼上四面空旷，海上的奇景尽收入眼中；我们登上楼来向楼外远望，茫茫海面大半都朝向东方。鹿耳门啊，鲲身线啊，收尽南天百谷的雄奇景色。蔡希敏再婚歌行 昨夜天上双星灿烂，今夕人间花烛辉煌；人间花烛明亮，天空一片红色，银河上的桥不要徒然把东西两边隔开！天河桥上接连着天台，前一次的仙郎如今又来了；到来时仙乐再次吹奏弹拨，依旧声声演奏合欢曲。旧时断绝的琴弦如今重新联结，瀛海巧妙地联结了奎海的姻缘。若问菱花镜前，新郎已经照过了自己，眉毛画得深浅是否还记得？记得再添几笔远山眉，认出这道破题，仍然是第一名。罗帷一幅幅绣着鸳鸯，六位六位的仙女，七位七位的郎君（当时郎君四十九岁，娘子三十六岁）。七七相乘为四十九，其中的妙用您知道吗？六六相乘为三十六，正是天根月窟循环往复。是谁故意迟迟安排这场婚姻？天地造化以此显示祥瑞，实在奇妙。门人陈植青考入泮宫 读书如果不是为了求取功名，那么今人和古人没有分别；读书也可以为了求取功名，而一切都从入泮采芹开始。你年少时跟随我游学，在门生中以资质美好著称；果然像锥子处在囊中，一露锋芒便是如此。你看那骏马超出群马，一旦奔驰便能直行千里；不要因为刚刚扬鞭起步，就在半途中停下。古来范子期，也是从秀才开始承担重任；小有成就而最终大成，我将拭目等待。王鸿卿煮茶、鹤避烟图 看鹤盘旋在松树顶端，煮茶面对明月长空；在这种地方得到美好情趣，老人真是地上的神仙！心地清静并不是因为学佛，坐久了也不必参禅；涵养元气，遨游天地，造化仿佛化作一炉烟。《春江吟》，送鸿卿归清溪 杜鹃啼声冲破了绿杨烟霭（采用杨兴宗的诗句），离别的痛苦不让柳色显得娇妍；我们同是失去母亲、服丧居苫块的人，在江亭挥手告别，格外凄然！追想在异地如浮萍般的踪迹相合，清溪与瀛水两处相互连接；气味相投，肝胆相照，我们在二十年前就如同荆州与知己相识。风雨不断也不妨碍清静的课业，敲棋、煮酒，又煎茶；对你的父辈之敬降为兄长之列，从来真正的好友本来就不论年辈。鹿岛波平，春水碧绿，故人向西远望，买船归去；万里晴空中航行送你离开，清风明月牵动我的情怀。此后在天涯谁是知己？只因爱好酸咸不同而自我怜惜。请珍重，窗西共剪烛时的情谊；心灵相交之情，记住海云边的约定。蔡希敏垂钓图 天地间的清正之气很难得到（采用元遗山诗句），万里江湖只凭一根钓竿；有时钓起巨大的鳌鱼，千金也难买到钓鱼人的那片滩地。听说渭滨的水、富春山，山高而风古，水流曲折；画中有人，景中有意，另有一番天地，不是人间所有（采用李青莲诗句）。《云林松鹤》画稿 鹤以在九皋鸣叫著称，松在百木中推为长者；品格都高洁超拔，不要随意说它们毫无关系。物以类聚本来就是这样，彼此相亲并非勉强；画意有倪迂的妙处，清高的风标也与我们同党。韩缉五画像 吴道子写生，妙在传神；有了妙手遇到您，更能把真实形貌画出来。清雅的风标、清华的品格，如同春日领有美好风光。春花春柳布满春庭，任意摇动便有红色，任意生长便有青色；清课结束后，茶烟缕缕，香风绕遍读书亭。闲适情怀偶然寄托在画桥南边，环桥流水拖着一片湛蓝；其中彼此会意而无需言说的地方，是坐对盘曲松树、沉入鹤梦之中。以琴心怜惜美人的心，石上横放着百衲琴；姑且弹奏一曲《春光好》，留给知音在月下吟唱。瀛海王氏宗祠落成 万物本来由上天生成，人的生命则由祖先开始；如果没有寝庙建成，凭什么修习禋祀之礼！我读《生民》诗，直接追溯到祖先最初的起源；赞美您多么勤勉地怀着孝思，追念远祖的心不能停止。起初家族居住在闽漳，久以太原为氏；壮年游历海滨，竟成了稽山之士。建造宗庙祭祀先祖，以大义肩负统理宗族之责；其中又选择灵秀之地，在仁里创建。朝向山岭，面临瀛海东方，东方有紫气而来；背靠大海，枕临城墙，坚固得可以与金城汤池相比。建筑完成，大家都说高大华美。尊崇祖先，聚合宗族，昭穆秩序合乎伦理纲纪；不要辱没你的生身父母，以此进奉给考妣。祭品洁净清美，在水边采摘苹蘩；春天承受露水，秋天承受霜露，仿佛听见祖先的气息，庄严地如同父母仍在。一个血脉的气息相互贯通，贯穿于祭席和后代之间；远远知道水有源头，支派这样繁衍下去。俎豆祭祀百代留芳，绝不只是传到子孙后代而已！祝贺陈仲义长子颎巨考入泮宫 你家有震惊满座、古今罕见的奇才，你继承家学的功夫又有谁能相比！挥动笔锋如扫荡军阵，横行文坛，不依傍旧有墙垣，自行开辟门户。宝光烛照海天以东，知道那是珊瑚枝排列在水边；鲲鹏倏忽间化为神奇的大鸟，张开云翼摩天，争相让人快意观看。祝辛母许太君八十寿辰

译秋山秋水清净得没有烟尘，玉露像珠子一样颗颗圆润；天上酿成的美酒成为上好的寿酒，向萱堂祝寿，仿佛海中接连着长天。海天环绕群岛，奇景有六六之数；能够生养女中宗师，难道是偶然吗！陇西的壶范，高阳的秀美，甲子又重新经历二十年。有时数着半天飘落的彩霞，有时在海边赏鹤嬉戏；儿孙绕膝，在庭院中起舞，像玉树森然，兰香桂馥相互映衬。昨夜湖西浮起祥瑞之气，流光照满万顷海面；清晨远望，五彩祥云和三座仙岛显现，长生之歌奏给金仙。今天天书降临为您祝寿，岁星年年照耀华美筵席；登堂拜见母亲，如拜无量佛，笑说已经三万又六千日。挽悼石朴斋 海天昏暗，海雷怒吼，秋夜里巨鲸破浪而行；罗岳山巅百尺巨石崩摧，瀛壖之地惊见星斗坠落。从前多次承受您的清正教诲，略微分担谈心之情，成为忘年之友。您投赠给我木李，又投赠给我桃子，至今我还没有用瑶玖回报；忽然骑着箕、尾二星，进入列星之中，难道星宫悬置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吗？不然，德行是福禄的根基，本应享有三万六千岁寿命；为什么这样一位人瑞、地上神仙，只能被称为“六十有六叟”？传来的消息使人半信半疑，向远方极目望去，十分悲伤；二百里外传来讣音，正是岁辰、月戌、时在酉。那一天您乘鸾鸟飞上碧霄，什么时候才能化鹤归来，成为老寿之人？任凭呼唤返魂、招魂，您一心已经随星辰回到天帝身边。霜寒露冷，又有凄酸的风；对着《天问》无从作答，只能空自搔首；楚辞哀歌遍地，追思旧日铭文，白马素车，我怎敢落在后面。啼鹃仿佛溅血，泪珠点点，献上冥镪，祭以美酒；长久沉睡在幽暗九泉，大梦之中可知道人们对琴亡人亡的感叹吗？石火般短暂，电光般迅疾，古往今来谁能不朽；生时顺遂，死后安宁，两方面都无愧，如此羽化而去又有什么遗憾！芙蓉城里就是您的故乡，不要说那乡土是不存在的地方！《送春歌》；仿梁元帝《春日诗》的重字体，为蔡希敏归奎海作诗相别 春花春月中喧闹地游春嬉戏，阳春烟景格外奇丽；传来消息说故人要随春天离去，春江顺风正好送您归去。春城中做了二十年瀛洲客，春夜剪烛，倾诉彼此心知；争相把诗囊写得满满，吟咏春日诗句，煮酒时频频敲着春夜棋。今年春天忽然急忙买船归去，得意地归春，实在快乐；也知道此去春台一定欢乐，只是留住春光又怎能不牵动我的思念！无奈只能留春不住，饯别春天离去；鹿岛春水澄澈，正值三月。春草曾题写在江淹的赋中，春柳曾吟咏在李白的诗里；古来有多少伤春的离别，今天在这第三个春日怎么忍心离别！告别春天，思念春天，春天知道吗？暮云与春树使人不胜悲伤！春水盈盈，兴起了秋水般的情怀，春情仿佛仍在水边；春潮有信，您一定要记住，再来时正是明年春天返航的日期！《望玉山歌》（《志》说：“大武峦山是后方屏障，三座山峰并列，终年积雪覆盖，像纱笼罩着香篆。冬日晴朗明亮时，才能看见；一会儿云雾又重新合拢。”陈梦林的记载又说：“山北与水沙连内山交错。”） 天空苍苍，海面茫茫；在武峦山后，水沙连旁：半空中浮着白色，万岛展开；不是冰，不是水，不是雪，也不是霜。老翁认出它真正的面貌，说这是“玉山发出的奇异光芒”。山上的宝光照到山下，万丈清高，万丈绵长；晴云铺展，三座山峰挺立，其中一峰独自高耸，镇守中央。顷刻之间变幻出千万种形态，晶莹辉映，奇异得不同寻常。四季多半隐没，只有冬天三个月出现；有时像白练，有时像瀑布，有时像截开的凝脂：令人惊骇的景象不止一种，无法分辨是圆璧还是方圭。我听说光辉照耀的山中必定藏有美玉，又听说昆冈出产可采的玉石；可以求取的还只是人间宝物，哪里比得上这座山只能空自仰望。从前曾有客人痴迷于凿山采玉，自以为雄心壮志、力气强大；哪里知道越往里面去越深，最后归于“无何有之乡”。唉，玉山的愿望何曾见过几次？我如今多么幸运，竟能实现这个愿望！愿望实现也是造化的安排，多谢山灵，这份恩情不可忘记。山灵回去之后要向谁诉说？依旧像纱囊笼罩香篆；浑然的大璞自然是天地的秘密，不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的匣中！姑且把一片美好的余光，收入衣袖，带着宝贵的景象进入诗囊。五言律诗 读李尔冲遗稿 与郑君弼游览鹭江诸胜 与韩奎垣谈论南川近况 出海 在枫亭被雨阻行 在帆口被风阻行 依苏斋《再来草》原韵（三首） 读《汤卿谋集》（四首） 抒写胸怀 中秋走出考场，夜游三山 与施乃庚、郭乃承、李尔冲登乌石山 游览小西湖 暮春夜晚与吴焕章、邱瑞岚、邱桂芳、唐英臣、侯鹏九在壶春楼小聚 李尔冲邀请我同王晴岚、王光五、陈光远、李瑾卿夜间聚集于小斋 月夜听僧人智辉与李尔冲合奏《平沙落雁》琴曲 西屿灯（西屿在澎岛，是三十六屿之一。琴川蒋太守建塔设置灯火，捐出俸禄置办灯资，使夜间渡海的船夫能够辨认灯光、驶入港湾；至今仍依赖它。） 草草亭夜间下棋 祝贺陈朝修考入泮宫 读李平甫《送穷诗》有感而作 读李尔冲的遗稿 翻检您的遗稿来读，频频增添我的泪痕。诗的风骨遒劲，兼有唐、宋之长；文章的心法，还承袭汉、秦。像您这样名声卓著的士人，怎么竟然辞世，离开了求学中的人们！可怜那篇《玉楼记》，还催促着来世之身继续写作。与郑君弼游览鹭江各处胜景 选择胜景，乘着肩舆转行；搜寻奇景，木屐的齿痕也通向幽处。云雾深处藏着野寺，古老的树木任秋风吹拂。放眼望去直入青霄，胸中豪气充满碧海。归途中晚霞回照，红光散满鹭江。与韩奎垣谈论南川近来的情形 被投置荒远之地、年近老境的人，处在万死一生之间；白发漂泊三千里，黄沙横亘百二关。冲破烟瘴重重的关塞，踏破吝于放行的岭上云雾；听说您在天涯仍很健朗，期待着在海外相逢归来！出海（台湾、厦门之间的水程，大洋、小洋都横向流动。从鹿耳门到澎湖是小洋，属于台湾地界；从澎湖到厦门是大洋，属于厦门地界。澎湖周围有三十六屿。） 从鹿岛疾驶，飞舟横冲大洋、小洋；耳边听见催促开船的声音，回头指着远去的故乡。风势顺利，波浪失去力量；潮水平缓，月光也有纹章般的光彩。澎湖六六三十六峰奇异秀美，仿佛在水中央划出界线。在枫亭遇雨受阻 云雾锁住枫亭驿站，狂风暴雨越过溪流；紊乱的水流争相奔向沟壑，暴涨的浪头几乎没有通行的小路。沙土压住桥面，桥石仿佛被吞没；悬崖边道路泥泞，马匹打滑。一路上只得处处停下，并不是因为迷失了道路。依苏斋《再来草》原韵 经过江山县 清晨整装经过异地，策马走过盘曲的老松；酒力因霜威而减退，矗立的山势和飘雪的景意更加浓重。石头排列，像鼎足相峙；柳芽在浓重烟霭中沉睡。记住这江山的胜景吧，一路走来正度过晚冬。立春日独自饮酒 四时之中如今已是第一时节，独自饮酒姑且畅谈欢乐。不要让节令匆匆从忙碌中度过，旅途还要盘旋经过险处。霜染的鬓发催人衰老，且让我借酒使心胸宽展。过几天就要列班入朝，面向天子时又要端正地戴上冠帽。将要抵达都城门 计算行程已有二十旬，转眼间景物已经焕然一新；旅馆里完全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宾客，吝啬的钱囊却使亲友破费。满庭院森然排列着玉树，万里旅途也因此得到慰藉。径直登上长安大道，眼看就要迎来九陌的春天。读《汤卿谋集》

译我喜爱卿谋的品格，萧然自守，远离世俗喧嚣：精神登临幽士的梦境，韵致陶醉美人的魂魄；寄托兴致只有湘地的草木，知心之处只有亦园。茶香在清雅的功课之外萦绕，淡泊悠长，常常无言。我仰慕卿谋的学问，飘逸超然，实在是盖世奇才：笔力足以凌空俯视千载史册，言语足以镇住百年碑铭；缥缈的仙风引人而来，幽深的鬼境也能被他洞察。把陈旧的言辞一概删去，决不屑于寄身在人家的篱笆之下。我感叹卿谋的命运，凄凉悲苦，实在没有同类可比：在北阙求取功名艰难，只能在南楼寄托贫病；眼中积存着三船那么多的泪水，心里容纳着十斛那么深的忧愁。哪里禁得起妻子儿女一辈又一辈相继离世，终于全都归于长眠！我读卿谋的传记，感到他巍然以盛大声名著称：上天使他承受五种不幸，世人却与他不同，百事都没有成就；他的伟业垂传今古，微小的身躯任凭生死。青华仙籍之中已有记录，身后还会留下多余的荣光。抒写胸怀 病了很久，仿佛曾经痊愈；忧愁太多，却不知不觉又增加了。性情依然像姜一样辛辣，哪里敢同谏书的严厉相比。只是笨拙地追逐蝇头小利罢了，不要再产生雀角般的嫌隙。请看时序变换，依旧有凉有炎。中秋出考场，夜游三山 今日考完七艺，正值三秋之中秋夜。游人多是来自异地，参加考试的客人也都聚在一起。灯火灿烂，光芒几乎压过月色；歌声高亢，声响仿佛冲上云霄。榕城的风景美好，处处都能吸取清芬。与施乃庚、郭乃承、李尔冲登乌石山 听说乌山景色美好，便相邀踏上青翠的山腰；靠近城池却没有市井气，进入寺院便有禅意。百道阶梯和泉水都很古老（五代王氏修筑百道阶，阶旁有泉水），千重锦绣般的景色环绕四周。登临时贪恋胜景，直到戴着月色才说要回去。游览小西湖 西湖如同一幅富有画意的图景，水边点染着美景；这里与三山一样古老，六月时节来到也正好。红花在波光中像红雾般荡起皱纹，转动船桨，绿荫斜斜掠过；四面望去，楼台亭阁旁，新开的荷花朵朵相对。暮春夜间与吴焕章、邱瑞岚、邱桂芳、唐英臣、侯鹏九在壶春楼小聚 笑我所招呼携行的朋友，全都不是适合随俗同流的人；三月春风中饮酒，夜雨之时在一楼吟诗。谈话因为彼此同心而绵延不绝，创伤也忘了还要剜肉医治；随时行乐才好，趁着鬓发还没有变成银丝。李尔冲邀同王晴岚、王光五、陈光远、李瑾卿夜间聚集在小书斋 有幸与良朋雅集，夜里饮酒共同欢聚；这样的盛会可追比陶、谢，风流足以专美于阮、嵇。吟诗时敲击砚台北侧，剪烛时在窗西谈话；不知不觉星河已经高悬，声声传来五更的鸡鸣。月夜听僧人智辉与李尔冲合奏《平沙落雁》琴曲 踏着月色访问禅院，面对青色纱帘挥弦弹奏；琴声仿佛使远来的雁群出现，彼此一同落在平沙之上。手指频频按弦，情意故意斜转；曲子终了，尘俗之念被洗净，一点也没有留下。西屿灯（西屿在澎岛，是三十六屿之一。琴川蒋太守建塔设置灯火，捐出俸禄置办灯资，使夜间渡海的船夫能够辨认灯光、驶入港湾；至今仍依赖它。） 黑夜里置身东洋，红灯高悬西屿之巅；风吹灯影摇动，塔身却稳固，灯光照在水面上，与波涛一同流动。一座岛屿浮现出满片光辉，千艘船都辨认着灯影驶入港湾；祈愿海面平静，以此记载功德，长久承受使君的恩惠。草草亭夜间下棋 在草草凉亭上敲击棋子，兴致无法抑制；四周星辰运行相接，几着棋便有月光侵入。先后之间决定生死，兴亡之理尽含古今。棋局结束，黑白分明；至于胜负，心中已经毫不在意。祝贺陈朝修考入泮宫 奎星、璧星灿烂，文章华美，您的才名已经归属于您；骏马奔驰，怎会甘居群马之后？仙鹤独立，哪里肯混在鸡群之中？刚刚显露头角，就像竿头升起太阳；看您登上梯石，直入云端。遥想您挥笔如布下战阵，定能扫退万人之军。读李平甫《送穷诗》有感而作 白费力气去送穷鬼，读书人本来就贫寒（平甫诗中有“送去送来还复语，君家犹有读书儿”一句）；富贵之花还没有开放，姑且先报竹子平安。直到老年仍然保有拙朴本色，闲居下来便得到了欢乐；世间万般事情只供一笑，放眼望去，海阔天空。七言律诗 鲫潭月夜泛舟 春日游靖海寺 四十岁抒怀 秋日仰望山峰晚间眺望 游竹溪寺（山门古名为“小西天”） 登龟山 住宿冈山岩 游览打鼓山 江亭夜坐（二首） 祝寿给耘庐薛明府（二首） 法华寺怀古（这里是古代梦蝶园的旧址，蒋金竹太守铺设山门景致，开凿池塘建造龙舟，修建半月楼观看美人竞渡；如今已经荒废了。） 赤嵌城怀古（荷兰人借“牛皮地”修筑砖城；郑氏到来后，荷兰人逃走。后来此地归入版图。） 五妃庙 感慨时事 酒旗，依沈晴岚的韵作诗 依苏斋《再来草》原韵作诗 依海东书院山长宋荔卿《归粤西兼赴礼闱留别》原韵作诗 感叹 哭悼门生郑君怀 无题诗，和吴松涛之作 进入厦门港 登上鹭州 白鹿洞 虎溪岩 日光岩 万石岩 醉仙岩 夜间停泊在铜山，第二天与郭瑟江、陈卜五、魏以甫登临宝智寺 门生施钰考入泮宫（序文见《骈文》） 秋日怀念鹭州的方玉华 因病未能参加省试，写下来以记录自我勉励 我因忧愁和疾病适逢生日，改号为“半花颠” 依海东书院山长曾鹤峰《和程明府秋声六咏》的原韵作诗 送别汇亭何夫子：他由明府升任淡水司马，再升任潮州太守（二首，代作） 甲子年五十岁抒怀 听说苏斋回京谢恩，又复任台郡，依韵作二首律诗 苏斋抵达台郡任所，因回忆丙午年台地变乱时守卫城池之事而有感 眺望芦川，清晨出发 祝寿给一峰张宗师 和作《郡斋夜赏海棠》（二首） 丙午年林逆发动变乱时，我招募义勇堵截防御；戊申年中堂福公奉命平定台湾，作诗志庆 致信吴焕章（四首） 门生郭绍芳在秋闱考试中考取佳绩（二首） 住宿五通亭 东西塔 清源洞 九月九日登赐恩岩 弥陀岩 经过万安桥 夜间渡过濑溪 丁巳年秋天，年兄林炜如生子；当时长子达卿偕同弟弟静有在台、厦两地游学入泮，双喜临门（二首） 甲戌年暮春，读吴桐井《哭淦儿诗》；想起去年三月翔儿夭折，含泪依其韵作诗 送才子张如春以将军幕僚身份凯旋，向西渡海返回陕西 追和陈紫峰先生《游紫帽凌霄塔诗》的原韵 追和罗一峰先生《五峰诗》的原韵 台郡八景 祝贺李碧云考入泮宫 致信郭瑟江 依学使庆蕉园《五色蝶》的韵作诗 李尔冲、杜对海邀我访问山庄的朋友 与郭乃承夜间聚集在晓镜斋谈论旧事，第二天送他返回温陵 送耘庐薛司马入朝觐见皇帝（四首，序文见《骈文》） 送郑启三回南坂，同时应潮州何太守之聘（二首） 依《中秋郡署红梅早开》的韵作诗（二首） 祝寿给郡守苏斋（二首） 送别陈朝修（二首） 致信游峰山 六十岁春日咏怀 登屴剻峰（鼓山的最高峰） 游涌泉寺 喝水岩（岩下有仙床、忘归石） 与施乃庚、郭乃承、游诚伯、李尔冲一起夜宿鼓山延客堂。乙丑年，洋匪勾结山贼包围台城，平定后作诗志庆（二首）。挽悼文峰林公，他曾升任定海总戎，留在台湾弹压局势，最终病逝于官署；他的儿子澹斋扶着灵柩渡海内归蓝田（二首）。依次韵和广文吴友山《台阳怀古杂咏》的原韵。哭悼景若兄。

译送杨梦莲跟随伯爵许军门东征，凯旋后加功，归返晋水。甲戌年九月二十一日夜，我正有秋日兴致，恰好奎垣以诗相赠；清谈直到深夜，便反复依次和他的韵，感怀赋诗二首。祝贺吴母刘太君七十寿辰（二首）。与广文黄淡川叙谈旧事。戊申年春天，与诗人吴奇文、邱瑞岚、邱桂芳夜集袖琴亭，刻烛分题作诗，抽得《中庸》中的“大为”二字为题。同人认为无从说起，我私下以为天地人物都可以包括在内，于是草成一律。鲫潭月夜泛舟。十里寒潭清澈，碧水流淌；歌声随风送到月明中的舟上。云山倒映水中，仿佛展开千层画卷；天空与水色交融，满是一片秋意。成群的宿鹭缩着身子，环绕着玉镜般的潭面；跃起的鱼儿喷出水花，击碎了金球般的月影。江亭随波上下漂去（琴川蒋太守在船上结彩建亭，名为江上水心亭），人也在转动的冰轮月影中游荡。春日游靖海寺。到城外寻春，踏上苍翠的山峰；石榴环绕的古寺还留着旧日踪迹（古名榴环寺）。北园旧梦已断，只剩花蝶萦绕（寺址是郑氏北园旧址）；东海归来的龙，收贮在钵中。四面都豁然展开通向圆觉的道路，声声钟响敲破迷惘；谈禅半日，闲情分给我一半（琴川蒋太守建洞天半日闲亭），这洞天究竟在诸天中的第几重呢！四十岁抒怀。壮年时只想气势凌云，十年光阴消磨，反而坠入世俗尘氛；人到中年仍然厌恶世故，名山大业却还没有声名。对蝇头小利不懂得谋求尺寸之进，人生如驹影掠过缝隙，更应珍惜一寸一分；若等到桑榆晚景才收心，已经太迟，几曾见晚霞照耀而使天上的文采灿烂呢！秋日登仰峰晚眺。万物森然罗列在晚眺之中，茫茫大海与长天相接。马蹄奔向驿站，忙碌的是赶路的客人；牧童骑在牛背上，辨认着归村的道路。风把云送回山岭，云色洁白；霞光带着落日映照江面，江水一片殷红。静静观望，才知白乐天所说的天地广大；点染出来的秋日景色，各自不同。游竹溪寺（山门古名小西天）。西天就在海东关，记下这座佛门古寺往日的面貌。竹林小径夹在云气之间，仿佛围住整个世界；溪桥横渡流水，使人走出尘世。梵音平息了忙碌喧闹，鸟鸣吟唱之后，寂静中更显闲适。领会了拈花微笑的禅意后离去，暮霞斜斜挂在斗魁山上。登龟山。清晨登上孤城最高的山峦，山亭建在白云之端；松枝承受着满天积雪，显得古老苍劲，遍地霜气侵入石头，寒意森然。海鹤迎风长啸，千顷海面辽阔渺远；林中猿猴对月哀鸣，直到五更将尽。登高领略东南胜景，放眼凌空，四面望去一片开阔。夜宿冈山岩。山外连接着云，云外仍是山；云岩古寺远离尘世。零星的树木和岩石彼此牵连，断断续续的藤萝也依附攀援。为了躲避客人，兔子回到三窟之中；谈论佛理的僧人，仿佛现身于十方世界。浮生的因果有谁能参透？半夜钟声响起，惊醒了梦境。游打鼓山。千尺悬崖间只有一道缝隙可通，长蛇般的山势盘绕在流水之中（《志》说：“山峰秀丽地耸立在海边，形势像长蛇”）。归来的云气进入洞穴，山峦像屏风展开；海浪被冲破，回潮使海面空阔。向西望去，飞帆经过石佛（《志》说：“西面有石佛，船夫经过这里便鸣金、焚烧纸钱”）；向南游览，采摘果实并寻访仙翁。搜寻奇景，恰逢三春最好的时节；四面青山如蓝色铺展，万点花色殷红。江亭夜坐（二首）。江亭背靠海城关，环绕着鲲沙七道曲湾；海市蜃楼消散在山外水面，渔火分布在水中山影之间。群星罗列原野，像千点珍珠；一轮孤月当空，如玉环悬挂。短笛突然长声吹起，歌声直冲云霄。再登上一层楼，兴致还没有尽；听着涛声数过几处沙滩。亭子高耸，目光极远，仿佛看遍三千世界；一扇扇窗打开，正对着十二道栏杆。醉了哪里还知道酒瓶已经空了；敲棋不觉间，漏壶催促夜色残尽。清风泠然，仿佛住宿在诸天之上；梦中站在瀛洲最高的山峦。祝贺耘庐薛明府寿辰（二首）。家承理学，这样的门第世所少有；早年任春官，才华已在群雄中出众。过去文章著名于江左，如今政绩又在海东显扬。洗涤出一颗心，如澄澈的水一般洁白；栽种治理使全县花朵盛开，满眼鲜红。正好举杯饮下浓郁的秋露；这天上的美酒，氤氲着造化的功劳。八月里浮来贯月的查船，又添上健饭和胡麻；应时的南极星高悬云上，奉使之人从东方来到水边。千年流传的班列名声联如玉笋，百年传下的书法字迹灿若金花。上天的心意长久为百姓谋划，甘霖将永远留给万家恩泽。法华寺怀古（这里是古代梦蝶园旧址，蒋金竹太守布置山门景致，凿池建造龙舟，修建半月楼观看美人竞渡；如今已经荒废了）。法华寺的美景何时荒废了，只剩残山剩水，长久惹人遗恨！蝴蝶化去，徒然寻找高士旧梦；龙舟归去，再也不为美人妆扮争渡。曲折高低的小径仍可通向幽处，随喜游览却难以分辨上下诸方。旧日的风流往事到哪里去追问？半月楼默默无言，独自显得凄凉！赤嵌城怀古（荷兰人借牛皮大小的土地筑砖城；郑氏到来后，荷兰人逃走。后来此地归入版图）。赤嵌城起初是红夷修筑的，沙滩荒地上只留下昔日的城基；他们自恃雄心，乘船前来，哪里料到竟徒然靠狡计借得牛皮大小的土地。南关镇守海疆历经三世，北阙朝见天子又要等到何时！霸业的兴亡全都是一场梦，砖城很早就已经预示了先知般的结局（按：“嵌”字入仄韵二十七“感”，表示开张的山貌；又入平韵十五“咸”，表示岩石。“嵌”世人多用仄声；但翰林编修万经在骈体文《序孙司马元衡〈赤嵌集〉》中有“城列赤嵌，官纡黄绶”之句，使用平声，今从此例）。五妃庙。真正的姬妃们一同殉命于海边，化作啼血的杜鹃，落日西斜；她们的奇异节操正与天地气数相合，幽静贞烈又有谁能比得上帝王之家！她们要求一同死去，连冰也为之增添寒意；哪里肯让自己孤独苟生，使美玉沾上瑕疵！魂魄在魁斗星上争相发光，空山中献上的香祭却令人不胜叹惋（庙在城南魁斗山前）！感慨时事。世事变化就像棋局翻覆，局外之人不要拿局中之事讥笑！秋雁凭空飞行，仍排成篆书般的字形；春蚕还没有死，仍然吐丝缠绕。美人歌唱或哭泣，价值千金；壮士的恩仇，只凭一把剑便可明白。风雨遮天的时候，应该悔恨当初的错误；留下芳草根本，难道就能任意欺凌吗！《酒旗》，依次沈晴岚的韵。青色酒帘摇曳着影子，映着红杏花；仿佛天上的星星落在夕照之中。它引起游春的兴致，使人带着阮杖而行；招来醉意，仿佛倒骑着山骢马。孤村在清晨挂着初晴的太阳，深巷中花香随不定的风飘荡。少妇站在酒垆前向远处眺望，板桥驴背上认出归来的儿童。依次韵和苏斋《再来草》的原韵（十三首）。病后初起。小春时节，疲倦地倚在北窗边，白白辜负了阳和温暖的好天气；篱边菊花带着离别情意，懒得对酒；岭上梅花等待着我构思诗句、题写诗笺。采薪之忧终究应当无妨，支撑栋梁的才能本来就不是偶然！想要长久造福世人，先要使自己长寿，何必买药去寻找悬壶济世之人。岁暮寄给乡里的亲友。身在海内天涯，共同迎来一年将尽；故乡是否也在思念远方的异乡人？纷纷雨雪使今天的我感伤，奔波风尘使当初的我后悔！只剩空空的钱囊，都是【字义不明】；姑且拿起寸管，笔墨还没有完全枯竭。故乡的桑梓还映着残霞，可还有天上的星辰照耀着寿榆？读陆放翁“清时有味是归来”句，抒发感想。太平时世最有意味的事就是归来，我经历几番风霜才老去归返；即使耐得住寒冷，三径的菊花仍在；且冒着严寒去看看满庭梅花。只让世态如琴心般淡泊，不要把人情当作剑气来猜疑！最好的是故园中玉树森然，灵芝秀草又重新栽种起来。

译腊月最后一天抒怀。归乡后整年闭门幽居，向来喜爱远离市井的清静生活。来日遇到春天，处处都好；这些年年年送走腊月，究竟何时才能回来！要破除痴迷，须领会拈花微笑；觉悟之事，曾听说能点石使顽石开悟。万般升沉全都是梦，千金也难买一身清闲。进入闽省时即席赋诗。三山的父老中，有一半是闽侯人，还记得我当年弦歌教化、度过了几个秋天！八面坚固的城防自古长存，万家炊烟比从前更加稠密。纵然没有旧日官场故交的青眼相待，仍有老朋友共同白头。榕树环绕，浓荫处处都是庇护；不要嫌弃鸿雁又来投宿！走出仙霞岭。登上山峰最高处，踏过仙霞岭；帝王居处仿佛在天中央，阳光灿烂。云路上仙鹤盘旋，谁是它的主人？雪地上的鸿雁足印，就是它们的家。分开关隘，劈断两道流水；越过山岭，冲开六出花形的雪花。遥望长安向西北而去，多少次在驿站停留，直到夕阳西斜！渡过钱塘江。乘风扬帆，划船渡过钱塘江；过客何必费心猜测？自从潮头回射如弩箭以来，直到今天江面上仍能安稳通航。远处云山展开，像画中的图景；烟水仿佛重新磨亮的镜面。武肃王的神灵光辉在哪里显现？江水长久流淌，送走斜阳。苏州小除夕咏怀。姑苏佳节不同寻常，客居之地的繁华也使人兴致狂放。送走腊月，暂且容许驴背懒散；迎来春天，暂且停止马蹄奔忙。笙簧与歌声使舌音斑斓，诗酒风流充满胸怀。难道吴宫只剩下金粉吗？烟花之中到处都是台榭长廊！船行至高邮时。孤舟夜泊，载着一个劳顿之人；六十年来大半都是艰苦辛劳。一路水水山山，多是异乡之地；经历风风雨雨，又迎来了新春。世态炎凉随时变换，离合聚散使乡心在梦中结成真实。要冲破愁苦之城，应当借助酒力；且倾杯饮酒，不要辜负这美好时辰！清江浦除夕抒怀。我这个在清江浦做官游历的人，正在河岸等待渡船，恰好遇上春天。今夜思念故乡，隔着千里遥远；明天改换年岁，又是全新的一番。依依的柳絮曾经垂落在岸边，点点梅花不染尘埃。此去晴朗的春光，所到之处都好；不要徒然叹息道路坎坷，仍然缠绕着自身！自我嘲笑。自嘲身世名声滞留在野草间，踏遍天山也不胜劳苦；十年在冷风中只带着两只衣袖，千重毒瘴也只能靠一件衣袍抵挡。幸蒙君恩广大如海，宽免臣罪，高厚如天。重新把诏令交给持竿垂钓的人；一旦得到水势之助，还要看他钓起巨鳌。题写粤西老馆万选堂墙壁。长安很早就建有粤西堂，正好让同人们骑马奔忙之余在此休息。过去我曾来此接受凤诏，如今又仰望皇帝赐下龙章。轩中诗作高雅，喜爱吟咏花木胜景；墙上宝剑高悬，剑光直射斗宿。云中的帝城如今就在这里，天风时常送来御炉香气。梦醒后即席赋诗。骑一匹轻快的马走遍天涯，在酣睡的梦乡中也频频惊醒；梦里蝴蝶的翅膀终究是虚幻，醒来后才发现羊肠小路开始平坦。谁怜惜我肝胆中磨砺出的剑气？回头看自己的头颅已老，只剩诗人的情怀。灯花还没有落尽，炉烟仍有残余；姑且让一缕心香萦绕不散。依次韵和海东书院山长宋荔卿《归粤西兼赴礼闱留别》的原韵（四首）。小春美景中为离别饯行，春宫考试的吉兆应验，酒杯已经斟满。马帐中正吟诵留别诗句，鳣堂恰好在此时落成（正赶上海东书院修成）。曾经开设讲席，扩大求学之门；忽然买舟归去，引动了离别的思绪。自己打算先向西归转，再向北赴试；以文章报国的心意，寸心可知。举杯谈论文章，是海外结下的缘分；孩子们拜师求学，已经年年如此。若真有本领，能把金子炼化；只有毫无瑕疵的美玉才算完整。任凭骏马在平地上奋力奔驰，仙鹤也正应当向遥远天空长鸣。努力扶持大雅之道，这是彼此共同的期望；同辈之人应当思考如何编纂简册。年纪老大，学业早已荒废；听说先生要返回故乡。用下里巴人的曲调，哪里敢连缀高雅美妙的歌曲；浅陋的言辞，惭愧地应和宏大的声调。先生南来，使我们的道统传递薪火；北上赴试，公车途中饱经风霜。很快就要挂起云帆驶向闽海，水中的臣民也将顺服，护送您渡过重洋。声誉和身价本来就应当加倍评价，您的才华早已以雄浑著称。写文章的气势如万马奔腾，落笔的痕迹像千军扫过战阵。任凭您在文坛高举赤旗；红绫题名当可留存在阁中。把泥金书写的佳音寄来，随着春潮迅速传到鹿门！感叹。衰老之年落拓在海天以东，任凭天地这座洪炉施展造化。睡眼朦胧，哪里还分得清棋子的黑白；平心处世，也不再计较刀剑的雌雄。人们传说我已经死去，归入前辈之列；我却惭愧，余生只剩下这个老翁！名士向来不过是画出来的饼，庸才又有什么资格怨恨自己踏在虚空中！哭悼门生郑君怀。你的才华并不比别人差，只是命运没有给你机会（用李笠翁句）；忽然含恨而终，只能任我悲痛号哭！我惭愧未能以古道裁成自己的同党，如今相互砥砺又失去了你们。你曾几次从千里之外来背着书箱求学？谁还会在三余时间与我一同燃膏夜读！诗文的灵气归到哪里去了？想到你当年落笔的豪迈，令人肝肠寸断。无题诗，和吴松涛（四首）。天上的香气飘落，撩动醉人的魂魄；寻着花香，喜爱绕行在美人居处。杨贵妃的粉黛使三千宫女嫉妒，崔氏的风流又留下五百年的冤屈。她显露芳心，抽出翠色头饰；彼此相约低声细语，等待黄昏。可怪那人摇动春日的身影，遮掩了梨花深院的门。溪水从若耶流来，清清的溪水倒映着绣窗纱影。踏着水波的罗袜缠绕千缕情丝，拜月时湘裙折叠出九重花纹。乌鹊桥头催促递送书信，鹦哥院后呼唤煎茶。香风送来氤氲气息，使云鬟旁细细贴着并蒂花。宝匣清楚地表明晚妆已经卸下，不必再对着宋家墙头惆怅遥望。红绳难道是用蚕茧抽成的吗？红袖之人果然像海棠一样睡去。不要让云中楼阁隔绝遥远的玉女，谁在台洞游玩而误了仙郎！分别时留下的枕头你一定要记得，多少次在阳台认作楚襄王。铜壶中的水滴尽了，露气清冷；轻轻揭起珠帘，送走明亮的月色。梦中有觉，才知嬴氏女子薄情；无波的水影里，却懂得多少深情。卖花声已经消歇，穿花的蝴蝶也断了踪迹；折柳仍牵动着织柳的黄莺。回望江楼，只剩金粉旧色；板桥流水，自在地盈盈流淌。驶入厦门港。买船扬帆，穿过鹿耳门；茫茫水面上回头已看不见竹城关。横渡流水，只见天水相连；驶入港口，依旧是大地承载着山峦。抵岸后人们争着先行，客人登程时也解开了旧日愁容。回头看经历过的风浪险阻，驿路上的行装终于在万象闲适中前进。登鹭州。鹭州四面环着沧海沙洲，南北东西都可在这里停泊。江心巨石像支撑天地的砥柱，海田和闹市中奔走着谋生的人。风前歌船频频靠岸，月下渔灯有一半就是人家。领略登临所得的新奇胜景，依稀又见到故乡旧日的繁华。白鹿洞。六合悬崖另有一片洞天（其中有六合洞），在这里探幽，便了却尘世因缘。凿开石室来参拜佛法，敲开山门试问禅理。面对大海，碧色收拢千顷浪涛；靠近城郭，翠色连接万家炊烟。斜阳返照楼阁，如同画卷；满幅云霞悬挂在鹭川之上。虎溪岩。山峰回转，道路曲折，仿佛另有天地；缥缈的灵岩远离世俗喧闹。踏破岭上云气，山峰从面前突起；敲开僧人居住的洞穴，岩石分出门来。寒意侵人的桥梁曲折通向幽径，险峻高塔耸出矮墙。流水带着落花流向哪里？隔着溪水，清浅之处就是仙境的源头。日光岩。山庄禅院处在水云之乡，买船渡水登临高处。海浪拍岸发出声响，凌驾于万顷水面；风一吹便没有定向，转动着千百船航。露水浸润岩石，寒意笼罩秋日水湾；岛势回旋，潮水送来夕阳。摇着柔橹划船归去，船移向洞穴；隔江烟树，一片苍茫。万石岩。

译重叠山峰间万石生成，幽深岩石彼此构结，果然不是虚名！鸟鸣在空谷中偷偷唱出诗调，水滴落在寒桥上，声音淡淡如画。四面溪山都是旧日遗迹，几间楼阁却有一半新建。搜寻奇景，引入桃源般的胜境，几乎疑心这就是可以通行的仙人渡口。醉仙岩。仙翁一去，不知何时回来；他曾把玄妙的造化留在这座山中。石洞打开了尘世之外的景色，桃溪仿佛笑着描画【“酦”字语义不明】醉人的容颜。痴心追想当年羽客的往事，享受僧家半日清闲。梦醒之后，迷失的渡口仿佛由我渡过；瀛洲宛然就在鹭洲之间。夜泊铜山，第二天与郭瑟江、陈卜五、魏以甫登宝智寺。一叶航船像展开的画幅，飞行在碧色水波上；借着风夜泊在铜山。浮洲上的蟹舍围绕沙岸，海滨的鱼庄护着石栏。塔影随着波浪移动，船桨也随之摇荡；钟声传入梦中，直到江岸。明早登上莲花般的佛门胜境，回首看迷津，已经渡过几处滩头。门生施钰考入泮宫（序文见《骈文》）。继肩吾之后，你以读书人的身份求学，初次穿上儒冠，面貌焕然一新；自命并非奢望，而是承担天下责任；彼此相期，不要辜负古代圣贤！凭借精巧的玉尺，裁量得恰到好处；惭愧自己衡量金针刺绣的神妙。海鹤将来或许参见【“杏燕”疑为讹字】；那时乘轩车的人笑着指向龙津榜。秋日怀念鹭州方玉华。像兰草一样的气味和情趣，使人沉醉于心香；多少次逢秋，多少次愁肠欲断！每当想起芦苇苍苍，仍要倚靠美玉般的人；哪里忍心看白露凝结又化作霜。唯独我们这一辈的情意千丝万缕，所说的那个人却在水的另一方。遥想彼此相思，同样怀着这种遗恨；鲲沙与鹭渚之间，都是茫茫无尽。因病未能参加省试，写诗以自我勉励。半生以来功名尚未遇到机会，文章成败只有自己内心知道。没有才干，不敢怨恨输在别人先行；偏偏多病，使我落在后面的日期。骑驴听鸡鸣，仍可凭此献策；面对苍苍芦苇、洁白秋露，姑且吟诗。三年之内暂且把毛锥笔磨砺好，不要说囊中还没有可以【“处之”语义不明】拿出的东西！我因忧愁成病，正逢生日，于是改号为“半花颠”。我如今的别号叫“半花颠”，全是因为忧愁太多，实在令人可怜！头顶露水而狂放，并不是张旭那样的圣贤；两眼昏花，病情比退之还重。虽然身处环海之地，仍可在这里添筹祝寿；但炼石补天，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姑且陪伴儿孙嬉戏一场，谈禅说鬼，讲些神仙故事。依次韵和海东书院山长曾鹤峰《和程明府秋声六咏》的原韵。蟋蟀声。惆怅西风吹落秋叶，倚着书案听虫声在四壁回响；三更时分反复呼唤，又能向谁倾诉？万籁俱寂中独自鸣叫，仿佛事出有因。【“■〈口惠〉”字样不明】的哀鸣应当更添织机旁妇人的怨恨，却不理会旅人的凄愁。残钟已尽，漏水也尽，我挑灯起身，多少次仍听见嘈嘈切切，始终没有停歇。雁声。大雁横过长空结阵飞渡江岸，惊断了霜秋月夜的寒意。边塞三千里，雁鸣诉说离别之远；雄关险要，即使飞行也难以越过。平沙上苦苦诉说着秋风如剪，极远水边悲鸣，白露凝成一团。栖宿水边时呼唤同伴，声声细听，试着凭栏眺望。胡笳声。悲秋之夜听到羌笛传来，月下风声在塞上高台呜咽。汉使声声传出胡地的怨恨，刘郎曲曲唱着雁门的悲哀。拍击胡笳时，仿佛鲜血染红征袍，泪水随之流下；触及每一处，都使魂魄因旅梦而受伤。无穷的关塞情怀全都令人烦恼，实在不忍听着哀怨之声而反复疑猜！捣衣声。秋夜里万籁都沉寂了，忽然听到霜寒中几阵捣衣声。断断续续的声音震动而来，惊醒旅人的梦；高高低低地捣下去，击碎游子的乡心。风前远远送来江头声响，月下频频敲击石上的衣物。更有一处最令人肠断，浣纱溪边的女子正轻声吟唱。芦荻声。日暮时在荒村浅水中行舟，芦荻发声之处，愁苦不堪！几次风吹到藏着鸥鸟的沙洲，几阵声响传到宿鹭栖息的洲渚。深滩在寒月夜里摇落，古岸拍打衣裳，秋风中芦荻起舞。飞扬的声音混入渔歌，交付给江边一叶小舟。落叶声。送汇亭何夫子由明府升任淡司马，再升任潮州太守（二首）（代作）。琴堂的月影映照着海天之东，清冷的鹤梦携着两袖清风；学问本如扬州杜牧那样，以水部之才自夸；治理政事，也如蜀郡文翁那样教化百姓。珊瑚般的贤才网络在连江碧水间展开，桃李花开，满县一片红艳。我把芝草桂枝般的贤才采入药笼，却惭愧把溲勃这样的劣材也附在其中！春风吹拂着碧水上的使君之舟，载着两条蛟龙和五匹骏马游行；副使忽然来到台北，又遥遥接任岭南之地。潮州百姓何其幸运，得以瞻仰韩愈那样的贤者；海国百姓徒然怀念借寇恂来挽留太守的故事！这位贤能的二千石官员此去，必定会升迁官秩，入朝觐见天子。甲子五十岁抒怀 百年人生已过半，我仍是个无用的散材，白白虚掷了五十个春天！任职从政到了末年，后来的前途已经遥远；回首一生，深知自己不如古人，实在惭愧！鼠虫般的众生，谁能幻化出浮生的梦境？牛马般的身躯，只凭呼唤来承担眼前的劳苦。且看贞元年间的甲子轮转，眼前风光又将焕然一新。听说苏斋回京谢恩，又复任台郡，依次作诗二首唱和 冲破烟雾，踏着风雪，奔波于风尘之中；年老之后回到京城，只剩下这副身躯。十一年间三次到京，离万里之外又一次成为归来的人。随身袋里装满诗句，虽说颇为富足；但托钵乞食偿还旧债，贫困仍未了结。若问其中无穷的感慨，我的新官衔自署为“更生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里〕 心地清白，行迹高洁，不沾染尘污；置身茫茫宦海，仍能自在自持。重大的责任要由健在的贤者承担，百姓都伸长脖子盼望此人出山。骑着跛驴北上，谁来救济急难？乘着驿马南驰，也不必担忧贫困。重要的地方向来牵动忧念，如今又让这位福建疆域的腹心之臣前去镇守。苏斋抵达台郡任所，因追忆丙午年台地变乱、守城之事而作诗有感 十一更的舟船载着五彩旗幡，登上台地，一同到使君门前拜见。长途跋涉的老马还认得从前的驿站，熟悉的道路上，轻车也认得旧日的车辕。终究还是凭旧日功勋得到君主的恩宠，必定会在新的任所报答君恩。一面旌旗高悬，映照着当空明镜；海上的太阳何曾被覆盆之阴遮蔽！二十年前我在东方宦海之中，回头看去，曾经出生入死的同伴还有几人相同？当年山河得以保全而无灾害，老人孩子直到如今都传说他有功。即使像陶侃那样运砖，也不怕劳瘁；即使据鞍而行，也不减伏波将军马援的雄姿。桑榆晚景仍有霞光，不要说来得太晚；半空之中还会升起万丈红光。眺望芦川，清早出发 三更残月尚在，五更鸡已啼鸣；一再催促早晨整装，踏上马镫。酒旗在茅店北面隐约映现，田舍在石桥西边朦胧可见。风声吹动柳枝，仿佛在梦中听见；梅花含着雪意，远望之中一片迷蒙。芦川究竟在什么地方？还须买船渡河，向前溪询问。祝张一峰宗师长寿 岐山以西的祥和之气蒸腾于天地之间，圣明时代的名臣正如岳降而生；推行教化，原本从分陕以东开始，恩泽流布一直到闽地最东边。五所学校整顿礼教，成就了我们的同道；四县弦歌不断，歌颂我公。门墙旁边又培植了桃李，滋养培育学生，长久承受您兴云降雨般的功劳。和《郡斋夜赏海棠》（二首） 烛影摇曳，光彩映照得花影浓重；卷起帘子斜看，直到听见残钟。夜深了，它不滴怀人之泪；睡足之后，反而显出取悦自己的娇美容颜。带雨的新妆使红袖也嫉妒，含烟的旧梦中又遇见了甜美的睡眠。花的本质原是神仙般的品物，若论品第，它在瑶台上究竟是第几重？脂粉般的痕迹均匀染上，露水的光泽浓重；百宝栏杆旁，已敲过五更的钟。不要只说它没有香气便独自遗憾，应当怜惜它有颜色却是为谁而容。题写的词已经借今夜留宿，置酒又哪里料到来日还能相逢？名士与名花正宜由名士来欣赏，竟然在昌阁中一再相会。丙午年林逆作乱，我募集义勇堵截抵御；戊申年中堂福公奉命平定台地，作诗志庆 叛逆首领白白自称外来生民，却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横行；村墟因死亡和迁徙只剩鬼哭，市井因变乱而连鸡鸣都听不到。即使漆头军还要等三年才送来，也难逃因一怒而被斩首示众！我举起义旗共同奏凯，羽檄飞驰报捷，也成为守卫国家的干城。致吴焕章（四首）

译像匏瓜一样系留在丹霞，困顿于五种穷困之中，漂泊在瀛岛又有谁与我相同！才华不能为世所用，艰难得像锥子无法出头；癖好又不合时宜，只能让人笑说瑟师也来充当巧工。伯乐尚未来到，冀北的良马只能空自等待；我直想像管宁一样老死在辽东。茫茫海外寻找知己，苏轼徒然怀念欧阳修！自命本来就争居最上流，既然腰间佩金印，为什么不上扬州去！斜眼看梁间燕子，几乎看穿了眼；钻在纸窗上的苍蝇，始终没有出头。纵然知道棋酒可以留住谢灵运的木屐，也不后悔让苏武的羊裘遭受风霜。羊肠鸟道全都危险，哪里才有康庄大道让我得意遨游！九十日的春光已经过去一半，催人的岁月使鬓发变成了白丝；放纵癫狂，在斗室中借禅意逃避酒意；搜求诗句，囊中的诗篇仿佛有鬼在长啸。上天也无可奈何，只能呼喊“不管”；大地仍有缺陷，悲怆地说“哪里知道”！可怜河上同唱歌曲的人，不要怪嵇康回信来得迟。以铁骨支撑寒冷，拥鼻吟诗；桃溪的约会既然错过，就不要再寻访。三生所欠的业债，偿还在花月之间；两袖清风，梦见鹤与琴。若能献上三朝所知的和氏璧，还应思量以一饭之恩报答韩信。即使据鞍奔驰，也不落在别人后面；年老了也不要让壮士之心灰冷。门人郭绍芳秋闱考中（两首） 天孙织成锦缎，架桥渡过瀛海；瀛岛也有天章，如同锦绣中的标志（台湾正处在牛郎、织女分野）。笔墨本来是家传之业，妆点出五色文章；蜡烛仍按官府规定，试写三篇文章。夜静时朱衣考官刚刚点名取中，红色鲤鱼雷鸣般跃起，鱼尾已经烧红。等着听云外奏起霓裳，仙风吹来，曲声中桂香飘荡。在讲席上谈经，功课和事务都得到修治，几时曾以倜傥风流著称于英才之中？只是能够像淬炼宝剑一样经受风雨磨砺，便觉得自己可以凌云射斗牛。豹纹的变化很快便经历七日而成，鹏鸟展翅也不要停息，奋飞三秋。来年春天骑马走过长安街道，等待看你轻快得意地出游。夜宿五通亭 变卖拙朴的行装，踏上遥远的道路；乘一匹马，在西风中奔走天涯。傍晚村落和野店被浓烟笼罩，古渡口横着船，落日斜照。游历惯了，不知自己身为旅客；心境空明，暂且把寺院当作家。功名不过是枕上华胥国的幻境，姑且高唱鸡鸣，直到晓霞映天。东西塔 人工营造的奇绝简直如同神工，宝塔巍然耸立在晋江之中；当时五级相连上下，双塔永远对峙东西。两塔分列寺门，摩天而起；长久镇守泉州水关，拔地而立，气势雄伟（塔在泉州开元寺）。沿着螺旋石梯一圈圈登上去，登临高处，眼中尽收八闽天空。清源洞 踏上清源山第一道石阶，名山高耸，仿佛与天齐平；苍松夹道，似乎已经无路，奇石如门，忽然又开出小径。五色云霞从楼外飘过，万家炊烟和灯火在远望中迷离。登峰造极大概就是这样，俯视人间，目光所及一切都显得低下。重阳节登赐恩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赐恩岩上喧闹着登高的人群，士女衣履风流，逸兴高雅。这样的盛会，难道还不能再来一次落帽之趣？如此佳游，为什么不题写糕字！溪山一带都提供了吟诗的材料，茱萸和菊花双双清雅，激发酒中豪兴。想到当年射落飞雁的箭，如今空中神射手究竟属于哪一类人？弥陀岩 弥陀佛的造像究竟是哪一年凿成的？难道是僧人另辟的一处洞天？山峰竖立，云气映着陡峭石壁；瀑布倒流，石上飞泉没有岸边可依（岩上有瀑布泉）。孤亭特立，仿佛处在空中的界限；半日闲暇，分得了世外的因缘。俯仰之间放开观照世间的眼界，千寻高崖下不知已经历了多少沧海桑田。经过万安桥 这里的山川大体像洛阳的景观（唐宣宗微服出行到此，说：“山川的胜景，很像我的洛阳”），雄伟冠绝中州，镇守万安（《泉志》说：“东西塔以及蔡忠惠的万安桥，是海内第一”）。巨鳌驾临，几时才能填平大海的缺口（王十朋诗说：“人行跨在海上金鳌的背上”）？鲸鱼奔腾，当年卷起满天寒气（史书记载：“万安桥横绝海面而渡，往来之人畏惧它的险要”）。《雕龙赋》说：“击鼓使长鲸翻动赑屃。”三千丈石骨构成交错的桥磴（宋蔡襄《万安桥碑》说：“桥长三千六百丈”；《宋史》又记载：“蔡襄立石为梁”），二十一阵潮头约定倒卷狂澜（《闽书》记载：“桥未建成时，水深得无法测定。蔡忠惠发布檄文，命小吏捧书给海神；小吏醉卧水边，看见檄文上的‘址’字被换成了‘醋’字。小吏急忙报告蔡忠惠，蔡大喜说：‘海神答应我在二十一日酉时寻找桥址。’海潮十多天没有到来，桥于是建成”）。读完蔡忠惠亲手书写的记文，长虹般的桥梁永远横跨江边（《志》记载：“万安桥在洛阳江，宋蔡忠惠公蔡襄建造；亲自撰写记文，并亲手书写刻石”）。夜渡濑溪 记得苏轼曾经由衷欣赏此事，称赞清溪中有“妙行舟”；谁知如今在这里深夜渡溪，更胜过当年在浅水中游玩。明月有情，随着船桨转动；好风也无法阻止歌声留住。醉意中，点点渔火如梦，船儿数次经过溪南的几座画楼。丁巳年秋，年兄林炜如悬弧；当时长子达卿与弟弟静有一同在台地、厦门游学入泮，双喜临门（二首） 采撷文藻，流溢芳香，笼罩着翠色山岚；鲲沙、鹭岛歌声喧闹，尽情欢唱。车马相连，争相奋进，群星全都向北；列宿欣喜地占据天空，光耀南方。金友玉昆，正如陆机、陆云兄弟；阳乔阴梓，也如苏轼、苏辙兄弟。兄弟二人文才福气都很奇特，这一盛事实在值得传为美谈。万丈文光直达上台，秋高气爽，直射斗牛星宿而来。传承如大禹导河一样的家传衣钵，向东海学府选拔足以光耀国家的人才。十年间砚台都磨穿了，日日磨砺，经历了岁月；双剑从匣中拔出，鼓荡起风雷。如今蛟龙初露角，正可看见变化；冲破浪头，终究应当夺取锦标而归。甲戌年暮春，读吴桐井《哭淦儿诗》；追忆去年三月翔儿夭亡，依次其诗韵作诗 亡儿带来的极度悲痛已经延续一年，捧读您的诗，心情更加黯然！同样都是哭悼夭儿而使白发悲痛，哪里承受得了明知亲爱之人已经隔在黄泉！墨迹艰难地记下了来生之后的事（入殓时，长兄用墨染在他的肘部作记号，嘱咐他来生再见），吟咏诗韵，追念他尚未死去之前的情景（儿子七岁，善于吟诗；临死前一晚，曾经朗读数章）。如今随着你的妹妹的魂魄去了哪里？就在坛南、社左、海城边上（十天后，幼妹也去世了；两座坟在南坛前）。送茂才张如春以将军幕僚身份凯旋，向西渡海回归陕西 三春烟景铺满江面，一片红色；鹿岛潮水平静，扇来阵阵好风。入幕任职，才开始参与将军掌管的军政事务；归来的帆船上，正是拥旄的将军幕府中人。一时之间像浮萍流水般相逢，结下情缘；千古文章，气味相通。知己不要忘记我还在海内，天涯本来就可以说是比邻而居。追和陈紫峰先生《游紫帽凌霄塔诗》原韵 闲适的心情被谁留在白云之间？抱素真人沉醉于幽静的景色（抱素就是云静）。不明白六月飞雪为什么如此薄暖，却偏偏让五月有时先呈现秋意。名山自然感念名人的赠咏，胜地仍然怀念当年的盛会和游赏。若问前贤读书的地方，就在古元室上方的小丹邱（凌霄塔南面有古元室，室下有小丹邱，是吴云静炼丹的地方；紫峰先生与弟弟让曾在其中读书）。追和罗一峰先生《五峰诗》原韵 石屋足以容纳五百优〔原文“优”字疑有误〕人（山上有石室，可以容纳五百人），搜寻奇景，正可在这里尽情遨游。堆积的云层与青天相合，染上天光；太阳照耀，流动的红光映着海气浮动。灵异的草药，又有谁来询问它的消息？空山之中没有历法，分不清春秋。清高的品格，有谁能与吟诗之客相比？长啸冲破烟岚，立在山顶。台郡八景 安平晚渡

译江岸大多是老渔翁，傍晚渡向东边，声声发出欸乃的橹歌。落日流转的光辉让人知道海面辽阔，余霞倒映水中，更觉得天空高远。浮槎还没有升起，津头已经映出月色；摇桨的船只随着午后的风一齐归来。到了岸边争先停船过夜，朦胧的城墙掩映在暮烟之中。沙鲲渔火 沙鲲七条沙线锁住台湾，这里设置着东南的天险关口；无数渔船连接海岸，几户人家的炊烟从江面之间升起。风吹摇曳着萤火般的灯点，参差零碎；浪花拍打星光，错落成圆。半夜煮鱼，醉卧梦中，不知道自己正身处水中的山峦。鹿耳春潮 黄山的潮水源远流长，奔腾冲击雄关，气势不可抵挡。最美的是三春时节鹿耳门潮声轰鸣，哪里只是夸说八月钱塘江潮怒吼。潮水涌起时真觉得银色山峰耸立，退落之处也并非靠铁弩张开。自从东方巨鲸归入海中，晴日万里，船帆扬行而不受波涛阻碍。鸡笼积雪 江城积雪一片，远望之中视线无尽；天然的琼岛处在水天尽头。谁说海外没有三冬景色，只是少了云中的六出雪花？梅花的魂魄胜过白雪，尘埃不能污染；青山的颜色仿佛被截断，洁白如玉，没有一点瑕疵。早晨的霜和夜里的月都留下清冷的影子，一片寒光延伸到万里之外。东溟晓日 太阳神渡过大海，从东关升起；海色苍茫，曙光斑驳。黑雾被拓开，显出新世界；红云托起朝日，照耀着旧河山。火珠从青波中吐出，沐浴而升；金色明镜磨亮，悬在碧空之间。可笑秦始皇想造桥渡海却始终不能通过，神鞭赶石，石头流血，艰难万分。西屿落霞 夕阳衔着山峰，山影渐渐消失；丹红的晚霞斜斜渡过，进入澎湖。野鸭相伴飞到沙滩边，彩虹桥忽然断开，落在海角。五色云霞像文章从天上降下，九种光彩如锦绣铺在水中。傍晚风送来轻帆驶过，云里行舟宛如古画。澄台观海 置身高高的澄台之上，放眼望去，远处天空和碧海相接；若不是再登上一层楼，哪里能真正夸说千里目尽收眼底。龙门倒映着沧海上的太阳，蜃气消散在岛屿间的风中。浩荡无边的水波流归巨大的深壑，茫茫海流大半都向东而去。斐亭听涛 瀛岛官亭四周翠色浓郁（亭在学道署内），倚着栏杆听见怒涛冲击。真像万顷潮水惊动强弩，又仿佛千竿竹子化成蛟龙。面向大海多风，是因为激浪；离开山岭便没有树木，也不能不说是松树的缘故。海水从尾闾向东泄去，通向无边无际；这涛声究竟在流动的波浪中传到第几重？祝贺李碧云入泮 瀛桥环抱着草木葱翠的学校之乡，年轻人翩翩然列队前行。宝剑在匣中鸣响，伴随着奇异的光彩；灵芝折断，便散发出非凡的香气。华美的气质曾滋润诗书之腹，高贵的品格本来就生于锦绣般的胸襟。任凭秋月春风由你掌管，赏花时不要吝惜马蹄奔忙。致郭瑟江 我们志趣相投，以兰交和金石之谊订交，四十年知交，岁月深厚。病后还能支撑瘦弱的身骨，兴致来时且不要老是灰心。典当衣物买酒，在江头醉饮；搜求诗句，带着诗稿，骑马上吟诵。重新访问梅桥，不要辜负约定；满天春色，一同寻访。依学使庆蕉园《五色蝶》韵作诗（五首） 半幅罗裙般的身姿，奇妙的变化难以言说；它任意在绿荫草际翻飞。蓝色拖着柔软的翅膀，在风中摇拍；翠色染在香须上，雨水打湿了衣裳。陪着柳枝，略略扶起三分清瘦；依傍苔藓，细细贴出一分丰肥。寻春不惜多情而走错路，在蕙草小径的烟雾中尚未归来（青蝶）。宝厨里的钱币化成蝴蝶，不要嫌它稀奇；它栩栩如生，缓缓飞舞。拾取佩饰的佳人妆点绣幕，寻芳的公子嫉妒它的金色衣裳。两分蔬叶带着温暖烟气，百合般的花身含雨而显得丰润。喜爱陪伴秘密的官员充当使者，在春风得意之时，哪里忍心说要归去（黄蝶）。曾听说卢肇把它捉来，真是稀奇；点染胭脂，双翅飞舞。它笑着拥着香气，随着采花人的衣袖；争相观看它生出的妩媚，拖曳着罗衣。桃腮相对起舞，谁能分出艳丽高下；杏脸双双栖息，仿佛要争比丰肥。风流的冤业债还没有了结，它习惯住在花房里，几时才肯归去（赤蝶）。罗浮仙洞中飞出的蝴蝶，脱离尘世而稀奇；天然物化，姿态雅淡地飞舞。梅花瓣的清气在三更时分进入梦中，梨花般的痕迹带着寒意侵入衣裳。轻盈的凤蝶心地也同样素洁，秀美的春蝶姿态尚未丰肥。最爱何郎贪恋粉面美色，却无可奈何地怜惜玉腰，舍不得离开花丛（白蝶）。庄周梦蝶的幻梦，记载中本来就很稀奇；一片模糊的黑影上下飞舞。偶然织出黄莺掠过的影子，迷失在黑夜；突然遇到燕子接应，误把它认作乌衣巷燕。幸好春日捕捉的只是影子，来来去去；卷起铁器寻找踪迹，弄得黑白肥瘦全都混乱。且等雨停风定之后，卖花人自会认出它，带着香气归来（黑蝶）。李尔冲、杜对海招邀访问山庄友人 故人新建读书轩，略有几卷图书，保存着古朴意趣；醇厚得像饮酒，交往很有滋味；淡泊得像面对菊花，凋落时也无言。远山摆出姿态，青色仿佛推开门扉；曲折的流水多情，碧绿地环绕村庄。散步一路吟诗，分享郊野景色；渔歌和樵歌相互应答，又到了黄昏。与郭乃承夜间聚集在晓镜斋谈旧事，第二天送他归温陵 年老之后离别之情更加黯然，向东游历几天便又向西返回。每每难以见面，只因中间隔着水；最容易倾心交谈，也只能等到来年。用半张床榻偿还剩下的诗酒之债，一盏灯下谈尽古今因缘。早晨起身，又是在江头分别，惆怅地看着船各自飞向天边。送耘庐薛司马入朝觐见（四首）（序见《骈文》） 小阳春的景色中奔赴神京，司马仪态翩翩，作此壮行。九年间恩泽流布海边山岭，颂声四起，传遍江城。向北奔驰，驿路七千里；向西渡海，舟行十一更。山水也知道循吏贤良，风光所到之处都在迎接。台南、台北都留下甘棠树荫，对爱树的思念古今相同。千帐祖席只有饯别的流水，一肩官囊只有一张琴；几番观察，都体现仁侯的心意；满幅诗章，寄托寒士的心情。将来海国迎接竹马之戏，重新到来时请记住旧日歌吟。声声唱出的正是送别之歌，缇骑华车催促上路，又怎能挽留！鹿岛云山增添了新别绪，鲲沙烟水承载着旧恩波。广泛培植秋桂，三枝都散发芬芳；早早种下春花，一个县遍地繁多。我们这些后辈也列入您的门下士之中，内心铭记的恩德哪里只是口头碑传而已！特别通达事理的循良官员，是第一等的贤者；清晨起身辨明天色，进入朝班。星辰绚烂，环拱着三台；云日相依，五色祥光相连。宫漏箭声催促进入九重宫阙，衣袖还带来御炉的香烟。天威近在咫尺，天子面容喜悦；接连赐下御制文章和龙凤笺纸。送郑启三归南坂，并应潮州何太守之聘（二首） 在异地相逢，结为朋友；十年前就已经认识韩荆。追忆三千日倚玉相交，忽然买船归去，航行十一更。鹿耳门有门户，仍然镇守海疆；鲲身没有丝线，却不缠绕城池。山川也懂得为离别伤感，哪里忍心唱《阳关》第四声。水天一色，为飞鸿送行；消息传来，说你乘着好风向西旋归。今日裁诗，惭愧自己文思不够精工；将来剪烛夜谈，只能惆怅地看着红烛摇曳。挥笔写下的字帖，比两根钓竿还珍贵（您素来精于书法，临别赠我楷书、行书各一幅），声誉和价值真正高出十倍。此去岭南会见新的风物，不知你心中是否还记得谈论瀛东的旧事？依《中秋郡署红梅早开》韵作诗（二首） 这还不是踏雪寻春的时候，暗香却偏偏随着冷风吹来；桥头遗憾地看着三冬将尽，岭上红梅却迟到十月才开放。稀疏的花影微醉，进入高士梦境；新妆半醉，呈现美人的姿态。这里的生机为什么先萌发？试问月中姮娥是否知道？一抹胭脂有意开放，任人辨认桃花还是杏花，尽管猜疑。姑且随着竹外尚未完全伸展的斜枝，难道肯像林中只开半树的花那样才出现？索求笑容，有情便应赠诗；怜惜花香，无言且倾杯。把秋色均分给这早开的官梅，特意要用它来调和鼎鼐之味。祝郡守苏斋寿（二首）

译十年教化覆盖闽地东部，曾经以德政如扇风般熏染海疆，鼓动民俗之风；选取璞玉般的人才，雕琢出千山洁白；罗织珊瑚般的贤才，使一江映成红色（原任学政）。一旦投入战事，众人齐心效命，三军都尽力；奏凯之声频传，累积百战功劳（因军功加任臬司，赐翎）。造福苍生，众人都把性命托付给您；上天使您老而弥健，年长而雄伟。驿马向南奔驰，跨越万里来到这里；瀛海边再次蒙受使君的恩荫。河山依旧环绕城郭，父老相随而来，还认得当年携鹤携琴的使君。甘露般的恩德，是两朝天子的德泽；寒冰般清冷的一点，是老臣的忠心。白云和岳山降生贤才，确实不是偶然；您长施云气，正如傅说降下霖雨。送别陈朝修（二首） 您家住在水云之乡，偶然随着浮萍般的行踪来到海疆；我惭愧不能做您的老师，与您日日相处，而您确实是值得终身不忘的好友（当时您还没有跟随我游学）。志趣相投，情谊如胶似漆；一同追溯根本，认作同宗桑梓。从此金兰之交添入名册，芳名告诉祖先，又焚香致敬。数着早晨和夜晚，究竟过去了多少时候？四月相逢，十月离别。催促收拾书担和儒者用具，细细检查香奁，寄托美人的思念（当时在郡中纳妾，一同归去）。前途一去，便是经年离别；再次相会，要隔到下一年。记住春宵里寻找旧约，安排好银烛，等着敲诗。致游峰山 从霞北乘浮槎来到海东，才名早已树立在学校之中；诗歌可与初唐、盛唐、中唐、晚唐相比，文章处于东汉、西汉两汉之间。学问足以大成，耻笑画虎不成；技艺若只求小成，便如雕刻虫篆般浅陋。即使白了头，也不要丧失青云之志；焦尾琴终究知道，桐木是在被焚烧之后才显出价值。六十岁春日咏怀 老天开泰，又正逢三阳之时；无奈我的官场身躯渐渐不能胜任。我们这一辈有几个人曾活到周甲子？旧友已经有一半死尽，连壮年男子也所剩无几。曲折艰难的羊肠路终究转而输给豪侠，马齿徒然增加，更加惭愧！幸好在乡里开始拄杖行走，姑且分取郊野景色，走过桥南。登屴剻峰（鼓山绝顶） 屴剻峰摩天而立，气势巍然；清晨出发，松涛声中景色几乎如仙境。放眼远望，几乎忘了山峰立在大地；登到尽头，真觉得巨石托举着青天。眼中的白日从江岸升起，脚下青云连接着洞口；绝壁没有石梯，回程才觉险峻；盘旋而上的千重山路，仍然悬在崖边。游涌泉寺（寺在鼓山屴剻峰，天风海涛，松阴夹道；有灵源洞、喝水岩、通宵路、白云廨院等胜景） 屴剻峰高，涌泉寺坐落其上；松荫浓翠，像细碎的绿色穿破晴日烟霭。灵源洞有缝隙，能够开启幽深门户；喝水岩寂静无声，不惊扰禅意。石鼓在青山之外被风吹得鸣响，通霄路延伸到白云边。人间也有蓬莱般的景色，来到这里登临，便如同成了仙。喝水岩（岩下有仙床、忘归石） 鼓峰的胜迹从来没有虚假，奇异绝妙的灵岩在世外极其难得。自从喧闹的禅机随着一声喝斥而去，直到今天，流水仍然仿佛忘记归返。道经若有所悟，空寂之中万物化生；佛法达到无边境界，静中深入精微。我们这些人若想知道当日的事情，仙床石上就是真正的玄机。与施乃庚、郭乃承、游诚伯、李尔冲夜宿鼓山延客堂 夜宿山房，万般念头都清净了；不贪恋权势利益，也不贪求名声。若有若无的梵语带着空灵意味，潇洒的松涛发出世外之声。长久沉睡被报晓钟声惊醒，醒来后痴梦未尽，只听见更漏将残。如今得到点化，回首思量，误落人间已经半生！乙丑年洋匪勾结山贼围攻台城，平定后作诗志庆（二首） 妖异的气氛突然从海城边升起，海上迷雾与山上相连；枭鸟妄想筑巢占据土地，鲸鱼狂想用稀疏的网遮住天空。七十天锁住三军据守的城堞，百战之中焚烧起四面烟火。百姓因义愤同仇敌忾，合并人力；云梯被摇撼得颠倒，却任凭狂徒挣扎。上将带兵来到鹿岛边，旌旗簇拥，彩船相连；蜃楼即使幻化，也应当沉入水中；鸟道即使高险，也不能阻碍通天。万丈电光追逐着逃窜的险敌，四郊烽火截断飞散的烟尘。山河表里终究安然无恙，笑死这些微小丑类的颠狂！挽悼文峰林公升任定海总戎、留在台地弹压，最终病逝于官署；其子澹斋扶灵柩渡海回归蓝田（二首） 老成谋国的元老，是东宁的屏障；最终厌弃红尘，令人悲伤落泪。越过海岛，望眼欲穿地等待新建旌节；瀛海之滨肝肠寸断，铭记旧日思念。中流之中，擎天柱折断了；上界催促镇海之星归去。鼓角在风中悲号，剑佩寒冷；军容仍然肃穆，威灵依旧凛然。高挂云帆，镇军旌旗也随之高举；皇帝的简命光明显赫，即使身后也依然尊荣。孤儿在车辕旁放声哭号，仿佛要召回父亲的魂魄；群僚在江边祭奠，送别归去的英魂。骑鲸向北，遥望前方道路；化鹤向西旋返，认得故乡园林。护送灵柩的水神也知道效忠顺服，轻舟飞快渡过海天门户。依广文吴友山《台阳怀古杂咏》原韵作诗（六首） 半月形的江城随着月亮和鼍鼓起伏（台湾形胜有“半月沉江”之说），鲲沙、鹿岛并列罗布（水口有鹿月门、鲲身线）。中原尽头靠梯航相接，边塞天空空旷，却有许多锁钥关隘。向东拂过扶桑，最先吐出太阳；向西连接弱水，水波不再回旋。前代君王还没有开发这片荒远的服属之地，化外的羌苗却肆意逞弄兵戈。荷兰人占据海岛，镇守王城；“埋冤”是蛮语的旧称（原是漳州、泉州土音，读“台湾”二字与“埋冤”相同，所以把台湾城改为安平镇）。他们错把打猫认作射虎，惊见占来鳄便奔向巨鲸。如果寻找战垒，已经历经焚烧劫难；或者乘仙人木筏，也可以到达瀛洲。借地牛皮的地方究竟在哪里？渔翁指点说：渡口就在安平。乘着水上的雄师，铠甲连缀如鼍皮；浩荡的罗网，哪里会漏掉稀疏的罗网呢！江山总要归还旧主，财宝任凭装载多少。万里之外封侯，归来的是靖海侯（施将军收复台湾，受封靖海侯）；重洋之上的朝贡使者往来，也不再掀起风波。开辟日月初生、混沌未分之地，大武山实在足以专擅止息战争。珊瑚树环绕村庄，翠竹围绕城池；“承天”这个古郡确实应该重新命名（古名为承天府）。北流直下，沉入深渊的獭；向东而去，终于消灭掀浪的巨鲸。四省的屏障和藩篱环绕着岛屿，万家炊烟如同从蓬莱、瀛洲升起。东西往来早晚都能便捷航行，风向天然相应，水道平稳（台湾地方的风向，早晨向东，晚上向西）。丰收之年，不必等到鼍鼓鸣响来预兆；大地精华汇聚，万种宝物罗列。西北方向通达津口，财货充足；向东南望去，祥瑞之气聚集，土地田产丰饶。开辟海疆建立国家，疆域达二千里；澎湖诸岛分开水流，形成三十六道波涛。自古以来，海上国家都输送贡赋；前来朝见称臣，难道还会再举起兵戈吗？灿烂的银河照耀着边城，星野分属牛宿、女宿。七日之内文采郁然，仿佛豹子变成华美斑纹；百川倒灌峡谷，像在吸饮长鲸。自古以来，见过大海就难再把其他水称作水；登上这里的高台，便仿佛已经到了瀛洲。士人的气势蒸蒸日上，看着太阳升起；弦歌长久传唱，愿天下太平。哭悼景若兄 晋水之地，您的声望和门第早已著名；广泛开设讲席，在江城中排列。马群本想奋进，空有千匹良马；雁阵惊叫着，一声声坠落。家学相承，我作为您的弟弟却惭愧；您的风流才情忽然全都消逝，我哭悼我的兄长！诗文应该在商榷订正之处共同讨论，却惆怅于您生前未能完成评论。送杨梦莲从伯爵许军门东征凯旋加功归晋水 鹤的翅膀摩挲长天，遨游海外；如今您的才名已经传播到瀛洲。您何曾在内府参与统率军队，独自在军旅行列中停笔筹划。万丈高的将星回到旧宅，满眼春色为送行的船只相伴。遥想您骑着白马、跨着金鞍，父老们争相观看您头戴绣帽。甲戌九月二十一日夜，我正有秋日的感兴，适逢奎垣以诗相赠；清谈直到深夜，我依次和用他的韵，感怀写成两首律诗。

译悲叹秋天，搔首之际连簪子也承受不住；万籁无声，秋气深沉。世间滋味尝遍之后，寒士的心境变得淡泊；阅尽人情之后，老儒的见识更加深沉。半生事业使双鬓惭愧，千古文章只与方寸之心相共。我们这一群人的风流散尽之后，何曾像今天这样彻夜谈论！还记得当年每人头上都插着一枝花；回首同门旧事，惭愧自己沉没无成（乾隆戊戌年，我和奎垣一同受到一峰张夫子的赏识，到现在同年朋友已经凋零过半。奎垣和我先后被推荐为岁贡生，我年老而又困顿失意，因此感慨万千）；笔力枯竭，自己也觉得纵横驰骋时文思艰涩；绳子太短，哪里能够汲取古人的深厚学问（奎垣诗中有“文章老是精神到，诗律细由识力深”一句，我惭愧不能与之相似）！辛苦地教导儿孙，倘若他们有志向；学习权衡子母轻重，又有什么心情呢！谈论天象，几次谈到周天的度数；可否获得贞元之气，从今重新开始（我年六十，奎垣诗中有“定知甲子贞元转”一句）？为吴母刘太君七十岁祝寿（二首） 清晨的太阳升起，神山出现在海滨；在仙姬岛上认出她前世的身影。请看歌舞欢乐传到公子那里，原来是燃烧的藜杖照耀着老人。北堂开始举行七十岁寿宴，东阁中频频赋诗。苍松翠柏环绕帘幕，长久垂下浓荫，盘旋着太古以来的春色。像鹤的羽翎梳理在水云之滨，吃着煮熟的胡麻，身心自在。祝愿母亲一定长久健康，逗弄孙儿实在足以使安乐之人欢喜。如今海屋添筹，寿命不断增加；自古以来，桑田反复耕种高粱。六角雪花飞来，拿来进献美酒；年年送走腊月，又迎来春天。同广文黄淡川叙谈旧事 您舅舅对于我来说就像兄弟，早已凭才华闻名。秋月照着闽地山岭，桂花飘香；春天桃李盛开，春官主持的科举使帝城灿烂。两地隔江遥相牵挂，一时乘船渡海，畅谈彼此的情怀。瀛东之地树立了尊师重道的教化，晋升官阶也理应承受皇上的宠荣。戊申年春天，我与诗人吴奇文、邱瑞岚、邱桂芳夜间聚集在袖琴亭，刻烛分韵作诗，抽得《中庸》中的“大”为题。同人认为“莫载”无从说起，我私下认为天地人物都可包括在内，于是作成一首律诗。哪一年元气之母大化生成万物，谈论“大”也不妨放开声音高声歌咏。日月星辰悬挂在天上，江河淮汉在大地中流行。传承圣贤之道的人确立千秋史册，给万物命名，包罗万汇的情状。把古往今来都收入一管笔中，把造化的消息交给诗歌评说。五言绝句 清流港 清流港 这个港口名叫清流，渔人从不到港中来；如今忽然来到这里，或许是听说这里有人携带蚌来吧！七言绝句 紫云洞 试剑石 台邑八景 哭悼仲山叔（二首） 井亭夜市 哭悼父亲（十二首） 哭悼母亲（六首） 午日观看龙舟竞渡 自题琴、棋、书小像 登上鹿耳门远眺 《仙姬送桂图》，为王芳圃生子记喜 挽悼亡友李瑾卿（八首） 远望云顶岩 从鹿洞经过虎溪 在梦蝶园怀古 读黄莲士《凤山拜黄吾野墓诗》有感而咏 紫云洞 洞中的幽泉清澈见底，细流总在石中流行；潺潺泉水不流入人间，整日闲吟着世外的声音。试剑石 火光迸裂，直冲长空；百战的威势都在这一试之间。神奇的宝物已经随着龙化而离去，石上的痕迹仍带着古时的雄健。台邑八景 鹿耳门连帆 鹿耳门这座雄关阻挡百川，晴日里帆船相连，贯通水天。好风早晚东西方向都很便利，送尽古往今来的船只（鹿耳门水口的风向：早晨向东，便于船只出航；晚上向西，便于船只驶入）。鲲身张网 渔夫住在鲲沙、靠近海边的地方，环绕的水流彼此连接，形势相互聚合。归来后有客人就不要再弹铗叹息，举起渔网，哪一家会捕不到鱼呢！雁门烟雨 蒙蒙细雨洒落在雁门前，几次被风吹断，又重新连成一片。这样的美景俨然就是一幅山水画，一层雨意又是一层烟霭。鲫潭霁月 月影映在寒潭中，仿佛把云彩一扫而空；水光和月色融为一体，无法分辨。渔舟在夜空中央唱歌，风把歌声送来，仿佛从镜中听见。金鸡晓霞 东方已经发白，金鸡啼鸣；天边半空的红霞与晨曦一同显现。云外织成千般锦绣，层层挂在海上山峰的西面。赤嵌夕照 赤嵌巧妙地建在海天之间，万水环绕，孤独地悬置其中，却是一座雄镇。城墙雉堞映着斜阳，翻动着光影；满城炊烟和灯火落入江面，映成一片红色。香洋春耨 香洋一带正值春耕锄草时节，有农事在西边田地，丝毫不敢耽搁。不要说夏季耕耘如今还早，杂乱的禾苗和恶草，正好提前除去。旗尾秋季狩猎 秋天来到旗尾，正是较量武功的时候；树叶凋落，山色沉静，马头显得雄健。今日举行大规模狩猎，正适合这个地方；天然的红旗在秋风中如同战旗。哭悼仲山叔（二首） 六十三年作为老一代典范，海天之间一夜陨落了文坛明星。西风瑟瑟，寒冷了琴与剑；啼鹃声声，令人肝肠寸断，血泪零落。记得当年趋前侍奉您，惭愧自己像个儿子；一直期望您振兴宗族、前程远大。如今我还没有驰骋千里建立功业，白白辜负您当年把我比作龙文的错爱！井亭夜市 井亭的夜景究竟有多热闹？买卖在点灯之后仍进行过许多次。这不是日中交易、违背古制，而是海关的□市，到了晚上来的人很多。哭悼父亲（十二首） 惊叫痛哭也无法排遣，遗恨无穷；父亲悲痛离世，像椿树摧折在瀛岛之东！昨晚还春游归来，进入一场大梦；一场春梦醒来，一生都成了空（正月十三日晚上，父亲春游回来，谈笑极为欢畅。夜间饮酒后入睡；第二天清晨，无病而终）！越是呼唤他返还魂魄，越是没有回应；惊恐地把消息告诉亲朋，大家一半相信、一半怀疑。悔恨没有给他服用一剂药汤，枉自生为一个奉养老人、读书求学的儿子！人们说坐着脱离尘世就是仙人归去，无病而终是世间少有的事。人们都用这件事来哀悼死者、安慰生者；我仰天搔首，问天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一边是灵位，一边是一盏孤灯；幽暗的风吹来，灯火忽明忽灭。更苦的是夜间的哭号增加了母亲的悲痛，多少次泣血，也只能忍住声音。灯火和月亮无情地灿烂，无法收敛；明天就是佳节，反而更加悲愁。假如五城放宽金吾禁令，父亲的魂魄在诸天之中又到哪里游荡呢（当天原约孙曹元在元夕一起游看竹马戏，没想到当夜突然去世，悲痛啊）！各种事情中，唯独觉得读书最为珍贵；回头仿佛还听见您夜里频频读书的声音。直到老年也不知道勤学的辛苦，终身始终是个学习中的人。继承了十二代儒学世家的传统，年轻时教导儿子，年老后又教孙辈。反倒觉得像陆放翁那样收藏的版本太少，翻检书籍，哪里只是存满一箱而已（从泉南元魁传家到父亲，共有十二代书香传承）。当年航海，曾在海边险境中经历艰难；如今盖棺之后，世人都说您是真正的儒者。也知道您在正寝中安然去世，是蒙受上天的报答；只是父亲已经去世，我捶胸痛心又能怎么办呢（乾隆乙酉科考试后，父亲从考场归来，停泊在澎湖，遇到飓风；恍惚看见神光。船沉时，父亲获救登岸；人们都说这是行善得到的报应）！六经全都亲手删定裁编，三箱亡佚的书籍也苦心记诵。手泽遗存，实在不忍一次次抚摸书卷；每朗诵一遍，便增加一回悲哀（父亲资质质朴，勤奋求学。船沉时，遗失文集十多卷；回来后，亲手抄录，内容没有差错）！每当想到双亲，总是动不动便牵挂，难道会因为年老就坠落青云之志吗？令人伤心的是，遗训已经随流水而去；文坛早早失去了冠军，徒然留下空缺。父亲一生攻读举子业，到老也不懈怠；去世前几天还曾说：“来年壬子科，我应当航海一同赴棘闱。” 顿时所有求取名声的心愿都成了空想；身后显扬、光宗耀祖又有什么用呢？没能通过做官奉养父母，也没能获得荣封典礼；有了儿子，却只能教他空读父亲留下的书！斑斑血泪洒在哭悼的诗篇上，六十二年的人生为什么突然就去世了！生下我的父亲，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瞻仰，如今已经永远失去了；您长眠在遥远的白云之乡。哭悼母亲（六首） 自从失去父亲，泪痕不断；我在母亲堂前守罪自责，才仅仅五年。天地造化忽然催促您归往幽冥，呼天抢地的悲声实在不忍听闻！

译母亲去世不像父亲去世那时，父亲曾经没有问卜求医；母亲这次却已经问卜，也求过医。如今才明白阴阳寿数早有定数，药物医治也没有效果，卦象对此早已显示（父亲无病而终，曾遗憾没有及时求医问卜；母亲则患病十多天，卜筮不吉，医药也没有效果）。一去幽冥，世间百事都不再相同；朔风摇撼着冰冷的慈亲帷帐。声声哭泣，眼泪仿佛星星点点的鲜血；今天再次失去依靠，实在肝肠寸断！抚养儿子时多病，临近中年；活到七十岁，也是上天延长的寿命。人人都说母亲高寿，不必悲痛欲绝；但只要想到她养育我的恩德，便感到凄然。十丈高的莲花为礼佛而开放，仿佛还能看见母亲的音容从莲台降下。儿孙、媳妇、女儿环绕佛坛哭泣，而母亲的魂魄只管游行，并不顾及人间的悲哀。没有父亲又能怎么办，没有母亲又能怎么办？终身饮恨，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无缘无故展开《诗经》来读，却被《蓼莪》篇中的诗人烦恼得不堪。午日观看龙舟竞渡 红旗如闪电般挥动，鼓声轰鸣如雷；画着图案的鹢首船和轻快的凫船飞驰而来，争相竞渡。夺锦赛诗的人已经离去后，如今还有哪条龙舟能在群舟中脱颖而出？自题琴、棋、书小像（有序文，见《杂文》） 月光照着飞泉，飞泉洒上竹梢；挑灯起草作文，又敲着棋子。夜深，鼓声停息，移情曲也奏罢；万里秋光都收在一间茅屋之中。登鹿耳门远眺 一座孤岛悬在水中央，极目望去，烟波浩渺，绵延万顷。沙洲之外有几条船，像将要断掉的线；云间有几叶帆，仿佛还未归航。《仙姬送桂图》，为王芳圃生子记喜 我住在云楼，佩戴玉佩；秋风敲落桂花，发出声响。连理枝上结出果实，请您一定记住；认清这灵秀的根源，它来自太清仙境。挽悼亡友李瑾卿（八首） 君平性情矜持急躁，我性情狂放疏略；两个好友相交忘形，彼此都不妨碍。还记得竹窗下凉爽的夜晚，风雨声中，我们同床而谈。追寻往日旧事，订正彼此心中的知己之情；年少时结交，原以为能相期到老。明年您的年纪才刚到壮年，不应当就这样结束一生啊！在鹿耳门分舟为远行送别，船向南、船向北，感情实在难以承受。可怜我望尽了帆樯的影子，从这一别起，便注定与您生死相隔（癸卯科，我向西渡海赴试，瑾卿送我到鹿耳门；分别时两船一南一北，从此竟成永诀，悲痛啊）！屈指计算归乡还有几个晨夕，哪里知道哀悼您的逝去已经过了三十天！芳魂早已随着秋风离去，留下的仍是思归、与旧友叙谈的情怀。我滞留在归船上，停泊于鹭洲；您危重时还屡屡问我回来没有。不能承受家人转述您身后的遗言，石尤风更使我肠断心伤（我向东归来时因风受阻，停在鹭洲，十一月才回家；听说瑾卿九月去世。前往吊哭时，他的家人说他临终前频频问我是否归来，更增添了我的悲痛）！您的书斋几案一尘不染，香气和遗物还被我抚摩过多少回。冷落的主人如今到哪里去了？笔床和茶臼都使人不胜悲哀！天上的诏书一夜之间送到瀛东，催促您回去守护旧日宫殿。听说魂魄虽已消散，芳香却不会散去；您前世应当是侍奉书籍的童子。回想当年评花赏月、沉醉其中的时光，常常剪短银烛催促作诗。今夜吟完思念您的诗句，您的魂魄能否归来，是否能够知道呢？远望云顶岩 绝顶的名岩形成佛教胜地，众多山峰罗列四周，气势都朝这里趋聚。云中的楼阁、烟中的树木，构成一幅天然生成、变化万千的图画。从鹿洞经过虎溪 从鹿洞出发，行经云中，经过虎溪；两座山峰争奇竞秀，令人望之迷醉。游山必须有评论山岳的见识，到了这座名山，正好试着品评题咏。在梦蝶园怀古（李茂春先生渡海而来，在城南郊外筑园，名为梦蝶园）（二首） 梦中化蝶的芳心，只有处士知晓；春风归去，已经有多少时日了！游人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半月楼前仍飘着一面酒旗。万物变化归于虚空，万象高悬；庄周梦蝶般的恍惚和栩栩之境，散成云烟。满园都是华胥国般的梦境，哪里还有芳香的魂魄在这里醉卧呢？读黄莲士《凤山拜黄吾野墓诗》有感而咏（吾野先生擅长诗歌、书法、绘画，当时称为三绝。他游遍天下，名声震动京城） 处士的声名在书法、绘画和诗歌方面都很卓著，凤山墓上的宿草已经生长了多少时日！唯独黄公来拜谒先生的墓，三绝的风流才情化作七字碑（莲士诗中有“凤山无数累累冢，独拜先生七字碑”一句）。骈文 重修台郡文庙序（嘉庆辛酉年） 建造敬圣亭疏（嘉庆丁巳年） 送耘庐薛司马入朝觐见序 重修水仙宫序（嘉庆丁巳年，代作） 送崇文书院山长熙台梁广文归榕城序 南清周邑侯七十寿序 杨涵庵挽文 《台阳形胜赋》《蔡母许儒人七十五寿序》《重修义民祠序》（嘉庆丙寅年，代作） 《选定同人赠和斋诗序》《杨母林儒人挽文》《吴贞荆五十二寿序》《门人施钰入泮诗序》《重修台郡文庙序》（嘉庆辛酉年） 恭敬地想，先师垂下教诲，神灵在学宫中大为显赫；圣明的朝代崇尚儒学，祭祀典礼首先尊奉文庙。辉煌的国家典章，追封先师以王号；光彩焕发的天子文章，特赐御书亲笔。台郡文庙位在牛宿、女宿之间，双星高悬，显现于银河的文采；背靠北方而面向南方，六子之中首先体现坎离的作用。斗宿聚集、奎星显现，灵秀之气在山头突出（文庙正对城南外的魁斗山）；学宫嵌在城中如大海，文澜映浮在水面。五所学校孕育秀才，四个县邑汇聚英才：这是圣庙建立的功劳，也是历任宪台官员兴修的成效。历览《郡志》，规模宏大以庄严观瞻；诵读碑文，呈现新气象而隆重崇奉。（康熙二十四年，周巡道昌、蒋郡守毓英修建殿庑、祠堂和池塘。三十九年，王巡道之麟修建明伦堂。五十一年，陈巡道滨修建祠阁、学廨和斋舍。五十七年，王郡守珍迁建泮池。五十八年，梁巡道文煊修缮。乾隆十年，庄巡道年、褚郡守禄重修。十四年，廪生侯世辉等捐资，请求改建殿庑、门堂、祠阁、廊库、池坊、宅舍，并铸造祭器、乐器。十六年，杨巡道开鼎重修。） 四十二年，蒋护理道元枢重修，并制作祭器。五十六年，杨郡守廷理重修。如今老鼠穿过、鸟雀啄食，侵蚀了蝌蚪文的碑文；日晒雨淋，剥落了铜盘般古老的遗迹。金声玉振，哪里在乎栋梁檐桷是否辉煌；但宗庙百官，自然应当宫墙美盛。于是襄助盛典，再壮大观。从官员到士人、百姓，都奋发起来共同办事；从殿堂到廊庑、库房，都使工程按次序完成。每月初一、十五荐献馨香，登堂时车服礼器仍和过去一样；春秋祭祀，进入庙门时钥舞、翟舞和乐舞都焕然一新。无论大小都遵从公议，三千士人专擅青云得选；以文章报效国家，承受丹诏的封赏直到亿万年。《建敬圣亭疏》（嘉庆丁巳年）

译文字是谁最初创造的？是飞龙承受卦画的奇妙而产生；字是谁首先创制的？是仓颉仿照奎星光芒的形象。结绳记事废弃后，削竹成简随之兴起。上古以前，文字形成蝌蚪形；中古以后，代代都有文章。六种字体一同流传，都是启发世人、觉醒民众的工具；五音全都和谐，尽是启蒙和振聋发聩的凭借。所以秦火虽然焚毁经籍，仍保存有真本；鲁壁尚未凿取经书时，灵光已经照耀。金匮中的书函，过去曾经流传；玉房里的书笈，至今尤其光盛。我朝文章如云汉映天，经书贮藏于库；台郡文澜鼓荡海滨，笔墨流传香气。然而断简残篇，未能全部从芸签中剔除；片言只纸，也不免被蠹虫残食。篆书、隶书纷纷投入，草书、楷书散失：起初有的粘窗糊壁，随着飞花舞絮落入尘土；后来又遭淫雨狂风，与鼠粪牛溲一同污秽。尊崇固然不少，但轻忽也很多。种种亵渎遗弃，难以一一列举；时时触目感伤，怎能不令人痛心！于是奉行帝君张贴晓谕的文章，追念宣圣在梦中的启示。从前贤人重视道义，庵堂取名为“惜字”；今天后学尊敬圣师，亭子题名为“敬圣”。亭子建成后，不限一处，随时都可以收得片纸；拾取也不只一时，所到之处都能收集成册。虫蛇亥豕等讹误，连同泥土都要拔除；帝虎鲁鱼等错字，交给洪炉熔炼改正。把万种差异归于一个本源，责成专人管理；收藏三箧五车的书籍，秘藏而不可轻易泄露。只是担心有人因饥饿而把纸拿去煮食，终究难以温暖背负后再拿来曝晒；特此普遍告知同人，希望彼此传承，成为盛事。吝啬的钱袋一同打开，巨大的鼎由众人共同举起；倡始固然属于儒林，合力完成则不分士人百姓。按年资确定厚重的礼典，按月发给费用并督促施工；制定焚烧、沐浴等规条，规定春秋两季祭祀和送迎。到那时，香焚兰麝，通达三清之境；清水洗涤缥缃书籍，净除天下的五浊。银钩铁画，珍贵如琳琅宝物；鸟迹龙章，典重尊贵胜过彝器和勺爵。恭敬奉祀虽不是为了求福，精诚自然会获得祥瑞。将来必定看见黄阁史官修史，编录这些书二十一部；丹墀之上应对策问，纵横写成三千字。《送耘庐薛司马入觐序》自古以来，任官三年考核政绩，流传于虞舜的典制；六项廉能考评上报，记载在《周官》中。古代的名臣，世代传颂他们的美德；直到今天的循吏，百姓仍称颂我公。您汇聚江左英才，文名首屈一指；承继河东文脉，门第天下无双。您曾登蟾宫、折取秋桂，骑马驰骋而高中春官榜。年少时早早抛下白纻衣，何时才穿上儒冠？不久便参加红绫宴，当月就列入仕籍。正值华年脱去布衣，才华压倒冀北群才；壮年垂绅入仕，政绩显著于闽南山地。治理百姓如烹小鲜，尽可施展；编织锦绣政绩，又有什么惭愧！一到任便重新采集民情，像用铁网罗取珊瑚；闭户严格考核士子，像用金篦刮去沙砾。使一县栽成桃李，恩泽遍及万家。公堂如明镜高悬，官吏畏惧如神；庭院清静得可以张罗，百姓怀念您如同父亲。自然会见到恩惠，曾使百姓把贾姓当作儿子的名字；不必专门实行宽政，也俨然如郑卿受到众母亲爱戴。器具本来锋利，何须拿盘根错节来试；但一定要能迎刃而解，才可称为运刀自如。忽然洋匪来到，煽动村民愚众：恶鸟盘踞山中，形成蚂蚁屯聚之势；巨鲸咆哮海上，吐出蜃气般的幻雾。不要说小丑跳梁，他们几乎让首领肆意为害。公于是参与军机筹划，特行文告。义旗一举，率领雄师攻破敌阵；民心纷纷响应，坚固众人意志而形成城池。由于您和守将早已了解形势，即使投入战事也能应付。后来山河安然无恙，儿童歌唱土铁器械的奇功；城墙依然，父老庆幸防守坚固如金城汤池。南方烽烟平息，凯歌向北而回。酬答百战功勋，赐给鱼袋，并下达九重宫门的诏书。捧读皇帝的诏章。分守海门，鹿港与鲲沙同样重要；兼管粽屯隘，南寮和北社都已清平。确实是风化特别隆盛，百姓和番民全都归服。皇帝面有喜色，君命前来宣达。听说使者将要乘车出发，众人争相拥住油车攀留；知道仙丹也无法挽留，便再次期望将来用竹马迎您回来！舆论歌颂兴起，百姓真正有四方之誉；口碑传遍道路，乡里多得无法计数。解下佩饰留下赠礼，更加依恋甘棠树的荫庇；手持酒杯为您饯行，正彰显白水般清明的政德。顺从的海民送晴帆直到十一更之外；巡行春日的仙吏骑驿马奔驰，远达七千里。于是前往神京，随即趋向帝阙。旌旗拂过柳枝，催促漏箭计时随班入朝；礼服散发香气，炉烟带满衣袖。请看端正的官员并列，已经承受半刺之职；想来恩宠诏命接连颁发，必将位望三公。一篇小序，连同四首律诗一并写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重修水仙宫序》（嘉庆丁巳年，代作） 万条河流汇聚，有感应就会相通；百谷之王大海，没有诚心便不能感格。台郡水仙宫建于康熙丁未年，位于西定下坊。坐镇海关，环绕鲲身七线；在水府显扬神威，通向鹿耳的一道门户。向西渡海乘船，神威周遍十一更之外；向东泛舟而行，威势远临三十六屿。重建庙宇以恭敬崇奉，使神声神威达到显赫光明。自从创建以来，递相更替修缮；如今柱脚沉入污泥，鼪鼯穿穴其中。由今追想过去，还保存着葫芦形的样式；要继续增建提高，不能建在没有根基的楼阁上。我们以风浪平息为庆，承受神明利涉的深恩；以海境清平记载休祥，蒙受神光普照。亲眼看见倾塌，修缮之情十分殷切。单独扛鼎难以支撑，众人从腋下集裘却容易完成。工程耗资累万，土木材料成千；于是焕发新的谋划，重新开启胜概。璇宫仿佛仍在，令人羡慕此时的涂丹流彩；贝阙依然如旧，俨然还是当日雕梁刻椽。龙堂宏大宽敞，鲛室光彩辉煌；河伯显灵，冯夷听从号令。春潮按时而来，远望海面澄清，蜃气结成楼台；秋水清净无尘，向若止息鲸鱼奔腾的波浪。《送崇文书院山长熙台梁广文归榕城序》君王推行教化，首先崇尚兴建学校；圣人确立大道，特别重视尊敬教师。本朝恩德遍布天下，恩泽流及海外。台地因山高而得名，像图画般天然展开；海湾因水流曲折而得名，距离蓬莱仙境很近。这里接受教化已经一百多年，开疆拓土达到千里之遥：本来有赖师长陶冶人才，也寄望学校成为社会的表率。

译熙台老夫子，龙岗孕育秀气，马渎降生奇才。继承景祖的流芳，才华高过廷试对策；研读父亲的著述而光大先业，学问本来就是家学相传。早年考取秀才，才穿上青衫；不久又高中进士，便抛下白纻衣。参加礼部试而选入鸿都，列入仕籍而登上凤沼。您曾讲习俎豆礼仪，最适合处在翰墨场中；又雅爱长啸高歌，恰好称宜于词章园地。三十年以博士身份享有声名，作客也甘耐清寒；百官尊称为广文，官职虽清冷却不薄。既然在朝廷取得功名，难道治理百姓还不能优异；而成就如海的学业，正是您在儒林中的初试。先前在龙浔施教，曾使书籍传播；继而在仙苑培育英才，也吟咏苜蓿诗：人才济济，使宫墙更加宽广；众多学子受到教化，使都城风气更加兴盛。鼍鼓传来声响，京城早已劳心向西眺望；鸾旗增添光彩，哪里料到我方大道会向东传来！木铎振响时，没有蒙昧者不被启发；金钟撞击处，有人叩问便都能回应。看弟子环绕宫槐、聚集市下，依时讲学；列出学生，在绛纱帐中设席，依次传授经书。不仅雅称鸿儒，仿佛百座城池高高拥立；而且也无愧于山长之职，俨然四所书院宏大开设。韩退之继日焚膏，清晨便入院；胡安定吟歌习雅，直到夜尽才归。凤凰锦缎裁成，玉尺毫不私留于己；鸳鸯织机绣出锦绣，金针最终都传授给他人。在蓬壶仙境熏陶桃李，坐享一月春风；在瀛洲仙岛培植桂芝，四时都施以教化的春雨。漫长遥远的求学道路，正殷切等待来求学的人；遥遥的离别之路，忽然牵动了离去的思绪。回想当初打开箱子、挑担带囊，暂且住了三年；无奈今日携琴卷笛，最终乘一叶小舟离去。骊歌唱出新调，江亭仍歌咏旧曲。先生要走了，请约定来日重新归来；学生听着这些话，怎忍心让您在前途上匆匆离去。于是赶赴祖席，共同挽留文旌；牢记您的教泽而不敢忘，望着您的征途迅速启程。海市蜃楼映在平海之上，载着明月与您同船；雁字排列天空，随着好风为您送行。从此龟山席上，长久留下文炳的虎皮座席；预先知道伯起堂前，一定会在鳣服上应验祥瑞。《南清周邑侯七十寿序》福从哪里来？以德作为根基；寿命用什么酬报？仁德就是它的凭券。考察历代仙吏，屡屡庆贺高寿；追溯历代名臣，也频频增加纯厚的福禄。所以龙门寺传有记载寿数的盛事，资圣堂排列着奇异的画像。南清周邑侯，支派源自岐阳，分封于巩洛。承继同公留下的恩泽，世代承受国恩；阐明太极的真实传授，道统以家学为宗。仕籍记录六曹的选任，自鼻祖起便开创先声；科举名次列入千佛经文，直到耳孙仍能启发后人。父子如乔木、梓树，树立擎天栋梁；兄弟如棠棣之花，聚成联萼的篇章。贤子如玉笋般排列，侄子以金花帖报喜：这大概是崧高山的灵气，秀异特别聚集于汝南；岳神降下奇才，使冀北群才都相形失色。遍览六库藏书，曾专心亲近黄卷；独占一军之首，早已享有考取秀才的声誉。于是应和盛世之声，不久向朝廷献策；宣扬木铎之音，敲响金钟般的声誉。您从博士开始任职，正如郑广文醉中骑马归来；先生由此升迁，正应验杨教授三鳣的祥兆。很快便看见新政成效，县中栽满桃李之花；颂声顿时兴起，县邑记载雉桑的祥异。百姓正忧虑旱灾，共同殷切盼望降雨；上天也鉴察诚心，大大满足及时降雨的愿望。才干已经独自超出百里之县，最优异的政绩哪里还需等到三年考核！于是北阙颁下皇帝诏章，特意简拔您为东瀛首邑长官。正逢军情纷繁，处理军务却从容自如。严厉与宽厚相济，足以符合慈君的称号；清廉而生智慧，不辜负明府的美称。确实是德政广泛施行，已经历遍通达显要的仕途。桂子在华堂起舞，六律一齐奏响；兰孙在华丽筵席上举杯祝寿，七位贤者一同献礼。庆贺门左悬弧，朝廷台阶上也因升秩而奏乐。拄杖上前，刚刚接受上国颁赐；增加筹码祝寿，笑谈自己已经七十岁。时序正值九月，日期是初五。九次蒸腾的阳气，歌咏日月同时光明；五次执掌中枢，正合天地交泰。鹤林寺中，女子正催促花开；彭泽县前，人们先来送酒。佩戴茱萸以征验祥瑞，定然如贾氏所说；食菊养生，寿数不比彭翁少。仰望上天降下的福气，老人星已经出现；在人世间享有极高寿命，公真是健旺的人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杨涵庵挽文》天地不过是寄身的屋舍，光阴只是匆匆过客。浮沤和朝露转瞬即逝，回头便成空幻的花朵；石火电光一闪而过，转眼就成为过去的局面。宋玉招魂的赋、陆士衡哀悼逝者的辞，都有来由啊！然而浮生虽没有不朽的形骸，硕彦却有长久流传的功业。有的把名字刻在钟鼎上，有的把爵位写入简册；这样活着顺遂、死后安宁，难道只是当时荣耀，死后便一切结束吗！唉，在这种情形下而无愧的人，难道不是涵庵先生吗！此前，杨氏支派源自宏农，浙右聚集灵秀；岳神降生的征兆已经应验，星宿临照也自有异象。秉持四知的清白，继承三位宰相的经纶才略。开设赈济场所使人活命，恩泽惠及万人；兴建学宫培育士子，功业流传百世。所以教导儿子成就功名，特意简授一麾之命；等到自己也获得爵位，众人夸赞五马相随的荣耀。象牙笏板满床，芝兰子弟遍布庭院。四世同堂的盛况，难道只是徒然吗！八十岁以后仍然加官进秩，似乎还没有达到顶点。却忽然舍弃馆舍，告别尘世！白玉楼已经建成，上天催促召去撰记；黄金屋紧紧锁闭，人已赴天庭修撰文章：终于沉入大梦而难以醒来，长久睡眠而终不觉知。石碑仿佛坠泪，此时您已骑鲸而去；华表何日迎您还乡，化作千年仙鹤？云山缥缈，凄然望着父亲坟墓；风吹枯树悲号，痛惜父亲早逝！哀叹使君形销骨立（其子冶堂，任台湾府知府），因慈父去世而神伤！姚江树立追思旧人的铭文，瀛岛歌唱《楚些》招魂之句。虽然身在天南地北，不能亲临灵柩致哀；但面对白马素车，谁不闻风洒泪！大概托生佛国，也难免星沉；也知道既然列名仙籍，定当羽化成仙。灿烂地走在诸天云路上，归向蓉城之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坐在大地的蒲团上，化身为菩提树。《台阳形胜赋》瀛岛处在遥远的边陲，本来承袭闽地的旧俗；从风涛、石鼓发源，经过白■〈亩犬〉、关潼而形成地势。土地邻近日本，环绕四省成为屏障；旷野越过女宿、牛宿，归属双星统辖。台地为什么得名？因为山势高峙；海湾为什么得名？因为水流曲折。自皇初以来，谁开辟了日月初始的混沌？明代末年以来，才开凿出乾坤的残余。我朝特别颁下诏命，靖海侯起兵兴师；王化广泛施行，民风淳厚美善。于是标举其宏大的形胜，列入版图的记载。东面，城池修筑在永康，乡里归属新化。木冈的翠色漂浮至今，柳岸的蓝色仿佛昨日。龙潭钓月，山河倒影映入月轮；猴洞啸风，花果香气流到谷底。罗汉山没有佛像，却分为内外两道门户；角带山有环绕的形势，俨然系结丝罗贯成一体。

译西面，水边可以远眺，泽畔可以吟行；有浮雄关这一重镇，通向安平的晚渡。鹿耳是一道门户，等待春潮按时到来；鲲身七线连接渔火，灯光明亮。珊瑚网交错成枝，宝气高高升腾于三十六屿；清风穿过缝隙，水道横向流过十一更。南面，凤凰、曾山记载祥瑞，龟山也沐浴仁德；半屏山排列如画，打鼓山罗列珍奇。六根庄聚集各番族的村舍；二层桁划分两县的边界。岗山堆石成岩，兔子多在其中凿窟；淡水隔溪呼唤渡船，行人经过便询问渡口。而且弥陀有港却没有寺，观音山空有山岭却没有神像；莲池潭如同开放君子之花，兰波岭仿佛结聚着纯洁之人。北面，金包山呈黄色，玉山呈白色；沙连山呈青色，火山呈赤色。纱帽山环绕群山，旗竿山石柱耸立；燕雾山如燕巢聚成，鸡笼山积着白雪。云气浓郁而形成山岚，河流也流淌而成为泽国。东螺、西螺依金、木而分别命名；南投、北投分属坎、离而列入籍册。虎尾溪锁住各邑的门户屏障；鹿子港通达淡水防地的船舶。两片海洋设置天然险关，真让人觉得浮在天空、直达绝顶；万座岛屿拔地而起的雄势，哪里只是夸说益地献图！烟火像星辰般罗列、棋子般分布，云山参差交错如锦绣铺展。既然已经归来朝见并进献贡物，岂可有了这些胜景却不加以记述！谁说倚着斐亭听涛，仍未消除边地瘴气；登上澄台观海，就远远不同于四通八达的都市呢？于是作歌说：‘沐浴东海的朝阳啊，映落西屿的晚霞；尽情展现大地灵气的磅礴啊，蒸育士人气质的英华。到海国采风啊，向天家进献典册；请把瀛洲入贡的盛事写入篇章啊，歌颂圣德无穷无涯！’ 《蔡母许儒人七十五寿序》我曾读过歌颂寿庆的文章，其中盛赞燕喜之宴的荣耀；又吟咏诗章，特别看重鸾车回返般的喜庆。蔡母许孺人，推究她的出身，三代先人都登上唐代诗骚雅正的文坛；等到她出嫁，又成为两宋端明殿学士家族中的长者。她早年就熟习妇德，素来严守《女箴》。妻子的道义有始有终，本来合乎阴阳二仪和四象；妇女的功劳无愧无失，仿佛两块璧玉相连，足以和二难相媲美。她在学校中享有声誉，名声身价重如斗南之选；又在璧水学宫扬名，才华使冀北群才相形失色。子孙舞彩纷纷，扶鸠者济济一堂；翻阅簿册，全是谢庭的宝树，点头之间尽是梁案上的神驹。大母含着糖果，十二个孩子绕栏围侍；慈爱的孙辈献上果实，报答三千年桃树成熟的祥瑞。于是卷起虾须帘，一同梳理鹤发。时在十月，正是七十岁后的第五个生日；初一恰逢七星之日，中旬又正好是初四。菊篱仍然艳丽，黄花铺满大地如黄金；梅岭已经开放，白花纷飞连天如白玉：正是小春的佳景、祝寿的良辰。正值岁星奉使之时，也正是为寿母祝福增龄的聚会。诸位公卿献上爵酒，恰逢古柏繁茂；众多士人歌诗，共同祝愿灵萱茂盛。登上筵席，欣喜地看锦帨放出红光；拄杖前来，笑指屏风上的绿色字样。西域生长千年的灵草，东瀛垂下五彩的云霞。甲子重新轮转，才记下十五个年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春秋不断递相延续，定能符合三万六千年的寿数。《重修义民祠序》（嘉庆丙寅年，代作） 庙堂一定要兴建起来，神灵才有可以凭依的所在；祠宇不加修缮，祭祀典礼又凭什么能够永不废止！何况下民忠于上位者，取义而舍弃生命；既然在一时成就英烈，理应用馨香祭祀千载报答。台郡义民祠，在乾隆丙午年腊月因林逆侵犯关隘的变故、适逢台城被困的危急情势而建立。双梧杨司马倡导义举，首先和百姓共同守城；于是上奏折请示，皇帝特地下达诏书：活着的人已经受到加功荣赏，死者尤其隆重地给予祭祀。祭祀始于戊申年，在镇北方位建祠立庙。皇帝笔迹辉煌，表彰义举的匾额高悬正堂；神威显赫，百姓承受奉迎神主的荣耀。有勇气并且懂得义理，自古就有传闻；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在今天尤其显著。去年冬天，海盗肆意作恶，村中愚民帮助逆贼：掀起如鲸鲵般的恶浪，黑雾遮蔽天空；刮起如狼虎般的狂风，黄沙卷满大地。虽然皇帝的威势所到之处，金城汤池永远牢固而万全；但天然险要遍布，箭矢和石块从八面围攻。幸有耘庐薛邑侯，奉蕉园庆廉访之命：晓谕义兵迅速出发，发动一向忠诚的民心。拔旗合围，愤恨修整兵器唯恐落后；冲锋破阵，奋勇持木棒争先。如今大将军赛向西渡海扬旗，接受王命承担专征之任；向东而来执掌大钺，天戈直指，威势雄壮。雷鼓一响，大举搜剿蛟龙巢穴；万点火光如珠，立即焚毁乌鸦巢穴。我们有幸参加三军，回想百战经历：看见正面摧毁螳螂举斧般的阻挡，发誓同仇敌忾消灭贼寇；偶然撞上敌人的锋刃，也甘愿捐躯报国。想要隆重崇奉祭祀，因此切望修缮祠堂。年代久远渐渐荒废，每逢风吹雨淫便受漂打；年久湮没而不修，将会栋梁折断、椽子崩坏。请缙绅首先捐资倡导，祈求士人百姓乐意输财接续。扩大旧址，焕然一新。光明显赫，栋宇与河山一同长存；英灵洋洋如在，与日月争辉。为国事辛劳而死，游魂虽已变化；按照本朝国家典制祭祀，腐朽的遗骨仍然芳香。《选定同人赠和斋诗序》古代诗歌有三千篇，大都因抒发情感而兴起；后世品评诗文有二十四品，多由眼前景物而产生。由此可知纸上的烟云并非归于乌有；哪里能说空中楼阁全都属于虚无！这批诗的创作是有缘由的，因此为它作序并使之流传，怎么可以停止！和斋先生，当年同道如星聚集，原本就是贤人；今日薪火相传，也称得上学者。他早已列入茂才的选拔，常怀追求美德的愿望。兄弟联芳，绽放棣棠花的光彩，哪里只是多子异母；继承先绪，如瓜蔓绵延，竟然侄子也如同同胞。修撰游历采风，心地清澈如水；建亭敬惜文字，爱惜墨迹胜过黄金。跨越时代而产生的感怀，盛事历经千年仍在；善良之气熏染人心，声誉传到百里之外。何况时间和地点相同，又没有间断于风雨，难道不会不过几个早晚便引起歌咏吗？于是有各位同人，他们是真正的知己；共同居处于善室，一起筑起诗坛。曲调自称高妙，直冲青云之上的声响；唱和哪里算少，恰好共同联缀《白雪》般的吟咏。有的合乎音律而声音和谐，一声声都进入古调；有的剪裁红彩、铺陈青色，各种色彩都显得新鲜。美玉本来无瑕，哪里需要锥凿雕琢；黄金原本有光，只等沙土披落而更加显耀。我将同党的赠诗编次成集。骈体文字置于简册之前，冒昧登上风雅的文坛；锦带丝线相互联结，补入金兰之交的名册，仅此而已。《杨母林儒人挽文》

译唉！这是彤管遗留下的声音令人叹息，也是香奁绝调永远停止的悲哀。捣药的素娥，应当已经回到碧汉；传达消息的玉女，哪里还会留恋红尘！杨母林孺人，有双桂般的英秀姿态，是九龙孕育的佳种；她嫁入鳣堂之家，也出自雀馆之家。女德规范与母亲的德行一同修养，妻子的道义和妇女的功劳共同显著。既然不愧于贤淑的品性，本应长久享有高寿。为什么药石全无功效，白白积蓄了三年的艾草；兵符也不能驱除疾病，徒然悬挂五日的蒲艾！织机和梭子断绝了续命之丝，丹灶冷却了回春之火。玉台上的妆容已毕，要到哪里去寻找仙子？金屋空自锁闭，再也找不到真姬。月色清冷啊，谁来卷起珠帘？云气深远啊，再也听不见环佩声。作赋招魂，惆怅她乘鸾而竟然离去；求取香气召回魂魄，痴心驾鹤盼她仍能回来：婺星的光彩黯淡了，妇德的仪范和音容也遥远不见！只是她留下的子女如连枝结蕊，早已开出玉树般的荣耀；子孙舞袖含饴，尽享闺门中的福分。还会联翩飞起、如喜鹊跃动，必定奋张羽翼、如大鹏盘旋；生前有余下的荣耀，死后没有遗憾。在佛场中礼佛，显现十丈莲花；在仙界登临，游览七层宝塔。云间奏起音乐，大开瑶岛宴席；黄泉路上飘着香气，参列菩提座前。《吴贞荆五十二寿序》南吕调的乐声传来，奏报仙界音乐；东方传来消息，捧读天子的诏书。看秋色平分，月亮忽然团聚于月宫；庆贺年华初度，正献上霞色酒杯。我的朋友贞荆，公子风度翩翩，渤海名门的风采依旧；名流卓然，瀛洲的清灵之气特别聚集在他身上。少年时本来英俊奇异，壮年后更加倜傥；文才韬略都擅长，武略尤其娴熟。高举义旗登坛，才能超过最优者；奔驰挟箭破的，气势无人能敌。秋日鹰扬，九月报效奋发；豹变迅速，七日便成。连辔策马直上神京；击鼓扬帆，回到故乡。正逢军务纷繁，辅佐成就一将之功；酬答贤者的义愤和辛劳，拔擢为千夫之长。不只是杰出之人，而且被称为端正之士。声望比黄金还重，品格清白如玉；才与德兼备这两种美德都受到推重，门庭也聚集千般祥瑞。兄弟吹奏埙箎，像雁行般携手；夫妻调理琴瑟，像鸿案相敬。兄弟共同光大宫墙之业，璧府与桥门一样高峻；兄弟在学校联芳，游龙和翼虎争相显奇。薪火相传积累无穷，瓜瓞绵延的福运尚未止息：繁盛福祉的降临确实有其原因，长寿的赐予也不是偶然。过去在北阙承受恩宠，向北祝寿；今天在南闽庆贺福寿，远见南方的极星。桂宫生出香气，提前四日飘来；系辞推衍数理，刚开始便增加两年。此时华丽筵席大开，红色弧矢高高悬挂。盘中献上果品，陈列冰桃、雪藕等珍奇；堂上敲击诗板，争相裁制锦绣文字、银色篇章的华美诗句。有的写春花的华丽体裁，极尽铺陈却并非夸张；有的吟咏秋实的雅正言辞，质朴而有意味。我也有幸得到知己相待，雅正地倡导同人唱和。惭愧年齿徒然增长，却欣喜鹤发也值得羡慕。交往醇厚三十年，淡泊如君子之交；编成一篇序文，正仿效《诗经》作者的赋咏。增加筹码记录寿数，不能衡量如海一般遥远的寿命；年年献上爵酒，定能达到如高山般崇高的寿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门人施钰入泮诗序》古代文章盖世，盛称两汉的东汉、西汉；历来诗赋擅长于文坛，艳丽可比六朝金粉。至于天宝年间的仙风，也没有远离石渠阁的家学。还传说柳馆中焚膏继晷，藜杖曾窥看蠹虫；莲塘校订文字，墨汁浓到足以喂鱼。既然在三余之时磨砺铁砚，便在一次考试中脱颖而出。晋国的才干容易任用，随处都适宜；在鲁国泮宫交游，得遇时机便可驰骋。璧府文澜翻涌如千顷紫色水面，芹乡旭日升起如百竿红光。有志向凌云，越发切实地琢磨美玉；虚心如成竹，又转而求精炼黄金。去年夏天投囊入室，作了《莺鸣》一类的赋诗；今年春天背着书箱登堂，修习执雉行礼的仪式。文字本来没有奇特，却效法亭前载酒；声音有谁共同欣赏？偏偏来到海上寻觅知音。只希望青出于蓝，共同扶持大雅；冰由水而寒，不要局限于小小成就！跃过鲤鱼门的三千重浪，乘大鹏飞上九万里前程！今日渔师初次献上成绩，报来铁网捕获的佳音；他年宫女争相观看，齐声唱响进入金门的荣耀。诗坛因你增价，讲席为你生光；因此叙述缘由，并以诗勉励。《杂文》《游清源洞记》《重修崇文书院文昌阁记》《游火山记》《数霞小引》《吴桐亭先生小传》《题陈文川十八友照》《希敏小照》《游卿鲫潭记》《先考妣行略》《自题琴棋书小照引》《晓镜四吟引》《郡守蒋金竹太史游龙潭记》《游清源洞记》清源洞，是闽南第一山。周围有几十里，高耸一百多丈。山根插入云天，所以又称“齐云”。环山有六六座岩洞，大都形状相似；而名称大多冠以“清源”，因为它是共同的宗源。我小时候听父老说：北山上有纯阳、紫泽两洞，传说曾有仙人飞升的事情。两洞中的杖藜泉，水味甘甜清洁；当年就是因为水而命名此山，取的正是这个意思。我的乡里士绅先生在山房中读书，登云梯而上鹏程，从这里选拔出来；大概从唐、宋直到今天，从不缺少这样的人。庚子年春天，我穿木屐游览这座山；千峰争呈翠色，万景争奇斗艳，仿佛自己正在画中行走。当时山灵引导我观赏胜景，应接不暇。山峰回转、道路曲折之间，忽然听见流水潺潺，自在地吟唱于尘世之外；循声近看，原来是孔泉。沿着水流向上走，怪石挡在关口，苍松夹道，像锁钥一样。不久和尚从云间方丈室走出；谈茶完毕，他说自己年岁已很大，传灯到这里已有几十代，对此山的上下尽头都熟悉。他说上面的洞蜕岩，是裴仙人尸解的地方；下面的洞丹灶，是蔡真人修炼的所在。又远远指着山腰说，欧阳先生的石砚就在那儿。至于左右山峰、东西岩洞的各种胜景，有的由谁创建、有的由谁修缮、有的由谁游览；兴废的年月、姓名、里居，他都心中明白，说得确凿。我认为古今事情的传闻各不相同，都没有深入考察；只是其中一两处仙人遗迹仍未泯灭，那么父老所说的飞升之事，并非虚妄。于是想到乡里的先生在这里读书，像欧阳公首先登上甲第；旧址虽还存在，风流却已遥远。其他姓名湮没而不显著的人，哪里数得清！我们共同为此感慨。登上山顶，坐在盘石上。俯瞰三台山直下，城墙和人烟像星星棋子一样分布；正如古人所说：“八闽形胜无双之地，天生镇山难道是偶然的吗？”于是放眼闽海以东，琉球、日本仿佛在烟水苍茫中浮沉，看不到边际。我旷然说道：“不过是茫茫大海中的一粒米，收摄着尺五高的天根；这里是万山第一，登峰造极，景观已经无可超越了！”

译不久，山僧告诉我太阳已经西斜。过了一会儿，白云封住洞口，我连声答应着下山。经过半山亭，稍稍休息；回头看浮图古刹，已经落在昏黄暮色之外。樵夫们互相招呼，一同回去。走到岔路口，僧人指向东方说：“再走一里左右就是城门，请就在这里告辞。”我背向山麓，渡过石桥，最终望着江村一路唱歌离去。《重修崇文书院文昌阁记》台地有两座文昌阁：一座在郡首学朱子祠后，形体像卦象；一座在崇文书院讲堂，形状如坤道。两阁相距一里左右，大致高低、长短、宽窄和尺寸相同。楼层有三层，顶层供奉神像，面向南方；取的是“文明”的意义。城中士人每月初一、十五前来瞻仰礼拜，并按时读书修业。觉罗太守建它作为造就士人的地方，正是在这里而不是那里。绛帐之中风气清正，珊瑚之网兴起；乡里的先生要登上九万里的云程，从这里选拔出来：真是文雅而盛大的事情。去年腊月北风摇撼，阁楼坍塌过半。今年春天太守在院内考课文章，回头看见后悲伤地说：“阁楼不兴建，神灵凭什么有所依凭！况且大比之年到了，没有它来鼓励诸生。”于是捐出俸禄倡导绅士。择定吉日召集工匠，依照旧址重新修建，三个月便完工。我和同人登上这座阁楼，气象万千；它与学宫中射斗聚奎的阁楼彼此辉映。向下看讲堂，春风化育、饮酒论文的情景，仍然依依如同往日盛事。同人说太守重新兴建此阁，功劳不在觉罗公之下。太守是谁？是武源进士孙公景燧。是哪一天？乾隆丙午年四月二十八日。《游火山记》古罗距离关东南二十五里，有一座最奇特的山，叫火山。火从坑中冒出，也叫火坑。石路高峻险陡，肩舆难以通行；重重溪流有九道，夏、秋之间尤其难以行走游览：可见探寻奇景就是这样艰难。乾隆壬子年冬天，我向北行走；午后迷路，沿溪向东走，望见山庄便想投宿。听见老翁读书声，心想大概是三家村里的教书先生。仔细听却听不清；奇怪啊！似乎是在读《汉书》。我敲门，老翁出来，有隐士风度；向我作揖。茅亭题名“亭亭”，用来彰显它的洁净。亭中题诗，大多像我的野派风格。亭里略有图书，老翁说是供两三个山童使用，时常教导他们启蒙。询问他的姓氏、籍贯、年龄等一切情况；老翁说：“我姓葛，号任天；比如来佛小四岁。不曾到过郡城，偏爱沉迷于北方葫芦中的书，不知道制艺是什么东西。我从海上来，住在赤山保已经一百多年了。”我说：“保因山而流传，山因赤而得名；《郡乘》记载的火山，莫非就在这里附近？”老翁说：“何不去看看呢！” 第二天早晨邀我同游；我跟在他后面，几乎追不上。我羡慕地说：“这位老人真是矍铄！”只是四处望去都没有烟气，我暗想所见的说法不同、所听的说法不同、所传闻的又不同，心中很是郁闷。不久老翁停下脚步，告诉我：“这就是火坑。”坑上古树苍翠，泉水涌出，却看不见火。老翁说：“火也从这里出来。投入树枝，立刻就会烧掉，蒸饭也能煮熟。但只是硫磺气而已，白天没有颜色，有什么可疑的呢；夜里便会发光，即使下大雨也不会熄灭。”唉！水火同处一处，奇异啊！树木生在火上，又更加奇异！论及乾坤六子，坎、离最为重要，木次之。所以天一生水，地六使它成形；地二生火，天七使它成形；天三生木，地八使它成形。不知道它的母体经历了几万亿年，郁积之后才泄出这样的奇异景象。《洪范》记载：“火向上炎，水向下润，曲直的性质本来判然有别。”西堂说：“太阳和月亮一同出现在天空，天一定会坠落；山岳和河流一同运行，大地一定会陷落。”这座山为什么阴阳没有分别，水流而火不灭，火旺而树木自然生长呢？老翁说：“水火同处一空，是《易经》卦象‘既济’的意义；木生火上，是星学‘通明’的格局。”我说：“果真如此，难道真是如此吗？”老翁说：“如果一定要追究缘故，就会流于穿凿。君子对于不知道的事情，应当存而不论。” 因此记下它最奇异的地方，以补充《广舆》没有记载的内容，也用来等待天下探究万事、穷究义理、获得知识的人。《数霞小引》有位客人在海城深处建造别墅，我给他的亭子命名为“数霞”。客人说：“霞怎么能够数呢？”我说：“‘坐看芳心数落霞’，正是诗人得意的地方。况且海城宛如赤城出现在海上，海上曙光高标天半；亭台高举，九光五色，气象万千。怎么能不数一数呢？” 《吴桐亭先生小传》先生姓吴，名必达，字章士；桐亭是他的号。台郡恩贡。六十六岁去世。起初，家境贫寒却努力学习；到了舞勺之年，已经通晓《十三经》，受到学使杨太史的赏识。经学造诣深厚，享有博士之名声。拿着经书前来请教、讨论疑难的人很多，教化恩泽广泛；求学者至今仍依赖他的教诲。他性情耿介如此。兄弟之间和睦相处；侍奉父母，一定亲自尽心，传说有黄山谷亲自洗涤器皿的故事。庚午年秋试，先生也参加了；母亲去世，因此父亲不敢告诉他。回家后，他抚着棺木悲痛欲绝，几次被救醒。当时他才十四岁。年少时便形成这样的品性。《题陈文川十八友照》琴，是有情趣的朋友；棋，是智慧的朋友；剑，是侠义的朋友；笔，是才华的朋友；墨，是有益的朋友；砚，是端正的朋友；纸，是文章的朋友；茶，是清雅的朋友；香，是嗅味的朋友；书帖，是书法的朋友；古画，是游览的朋友；图书，是镇定的朋友；麈尾，是潇洒的朋友；池鱼，是活泼的朋友；石床，是凉爽的朋友；竹枕，是直率的朋友；折枝插瓶，是有韵味的朋友；架上的鹦鹉，是清谈的朋友。我读《孟子》，认为以天下的贤士为友还不够。又上溯评论古人，豁然说道：“同今人交友，不如同古人作伴；同古人作伴，不如与上天为伍。朋友的范围没有穷尽，怎么能自行限制呢！”丁未年夏天，我在读史山房中读书，疲倦后在北窗下睡去。傍晚凉风吹来，满庭皎洁的月光也随之显现。我得到两句诗：“偶然来到这里，清风全都是伴侣；赊借来的明月，不必花钱。”文川拿着画像来索取题句，说：“这是为十八位朋友写的画像。”我看不出其中的朋友是谁。文川说：“您可以把风月当作伴侣，我又何妨把琴棋当作朋友呢？如果一定要找出具体的人来对应，那就太牵强了！”我恍然说道：“琴棋等一切事物，都是天生的好友。与古今以来的骚人学士结为知己，即使是无形无名的朋友，哪里不是朋友呢！会集诸子百家，把这幅画像悬在百尺高楼上与造物同游，说是与古人作伴可以，说是与上天为伍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希敏小像。

译松树的树荫下，有一位风度翩翩的客人；寻找最快乐的地方，品尝天下第一泉。横琴于洞府之中，诸天清冷。坐在石上而不拜佛，略有不同于米颠；和童子一起而不戴冠，多少仿效曾点。既非道士，也非佛门中人，却有儒者的风度。游览游卿鲫鱼潭记。这座台城，就是古代的赤嵌城。背靠山、面向海，地势形胜各不相同。然而士绅先生和文人墨客登临吟啸，最好的地方还是距城东北约五里的鲫鱼潭。那时正值春风和煦、万物生发，民间也洋溢着游乐的兴致。主人陈君和朋友一同前往游览（当时掌管此潭事务的人也姓陈），还让小童肩挑琴、棋、诗、酒，作为临水饮酒吟咏的用具。走了几里路，听到流水潺潺；陈君说：“这里是潭水分流的界限。”沿着水流来到一座馆舍，先任邑侯章士凤公题写的“青山不老，缘水长流”还留在墙上。稍作休息后，拨开烟雾般的藤萝，穿过屋舍，经过虹桥，几乎绕行四周，处处看见云烟纷乱、林木苍古的景象。零星错落出现的，是山阁和水亭；望去清波无边、时而点缀在海阔天空中的，是毫无机心的鸥鹭。不久，傍晚的云气回到山洞，万座山峰露出峰顶；渔翁告诉我，天将黄昏，马上就要做“钓月”的事了。离开岸边登上船，随水流上下而行；水光、月色和天光融成一片，铺满万顷水面。招呼取来夜间的酒杯，划船唱起棹歌。远望东岸一带，间或有点点灯光，半明半灭，大约有几十户人家。渔翁说：“那些是蟹舍，那些是渔庄，都是我们钓鱼人的居处。”于是他详细说起潭中景物的兴衰始末，并且说：“春日游览最好，月夜尤其胜过平日。” 今晚得到这样合宜的游览机会，不能不记下来。今天晚上是什么晚上？是乾隆甲辰年三月既望。一起游览的有谁？王君襜如、苏君希提、林君芳亭以及主人陈君植华，加上我共五人。先父先母生平略述。唉！他们生我养我，我却终究离去，没能尽孝而先他们逝世了！终身抱恨，我忍心叙述我的父母吗？我又忍心不追述我的父母吗？先父名廷刚，字叔健，号潜夫，是本县的增生。此前，恒久公曾在闽地做官，籍贯在泉南；大氐公是元魁，科举功名代代传扬。到了先父，书香相传已有十二世；先祖母刘太孺人所生。先父三岁时，生母去世。先祖父成均庄朴公娶继母陈太孺人，先父像侍奉亲生母亲一样侍奉她。继母生了三个弟弟：廷恪、廷彬、廷穆。父亲对兄弟情谊深厚，因此得到继母的欢心。祖父又生了弟弟廷镇，是庶母石太孺人所生。当时祖父已经六十四岁，担心没有条件使幼子成家立业；父亲先已料到这些，置办店屋，为庶母和弟弟筹划，也把一切安排周全。祖父说：“幼子有依靠了，老人就没有忧患了。”祖父安享天年，活到七十四岁，在继母去世十三年后才去世。父亲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丧葬之事都尽心尽力办理。一家之中充满孝悌之气，四十多年没有间断。父亲性情温和厚道，从不与人计较；大家都说：“有古人的风度。”他终身不进入官府，曾在书斋墙上题诗说：“扫净尘埃，喜爱我的屋舍；只有两三个山童，半读书半作伴。上天放给我些闲暇，容许我保持笨拙；朋友怜惜我多病，也能忍受我的疏懒。懒得看柳絮随和风飘落，等着种梅花时伴着月色锄地。像这样学会安分守己的诀窍，哪里还用到山海间向樵夫渔人询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父亲资质质朴而努力求学，把“四子”“六经”以及古今文章诗词都探究到底，作了蝇头小字的注解。他对我这个不孝子说：“书中的道理和经义，前代儒者已经阐发得没有遗漏，哪里还需要赘述呢！只是各家争论纷纷，不善于学习的人便茫然没有边际；把要旨标示出来，便于探究。”他编有《四书捷解》，留作家中课本。二十岁以后，补为弟子员。过了三年，科试考取第一名，成为台学的冠首。因没有廪生名额，只补为增生；父亲安然自若。三次参加乡试。乙酉年，返乡的船停泊澎湖，遭遇飓风。黑夜之间，忽然出现片刻神光。父亲看见船逼近岸边、将要倾覆，便攀着缆绳登岸，神光随即熄灭，船也覆没了；人们说这是行善得到的报应。回家后，他用读书和行善教诲儿孙，为承继先人、启迪后代作打算。我入学取得廪饩后，父亲说：“我族世代都有科举功名，应当努力进取，不要自己划定界限！”庚子年，他带我赴试。癸卯、丙午年，我奉父命再次赴试，两次被荐却没有考中。父亲说：“你多次被荐，已经将要入选了；不要灰心！”辛亥年正月初一，他对我说：“你的父亲身体还健壮，明年壬子年再和你一起赴试。”正月望日前两天，他与孙子曹儿谈论灯节的事情，欢笑得非常尽兴。夜里饮酒，卷衣而睡；谁能想到这一睡竟然直到天亮，长眠不起了。母亲、我以及妇女和孙子曹儿惊叫痛哭，慌乱失措；汤药送到嘴边也不肯咽下，于是坐着去世了。唉！我的罪过是什么，纵使有百个身体也无法赎清！痛啊！痛啊！母亲吴孺人，是例赠修职郎安悫公的次女，也是郡恩贡生桐亭公的同胞姐姐。十九岁时，嫁给先父；四十年来夫妻相敬如宾，孝顺地侍奉公婆。祖父喜欢坐着守夜，听儿孙读书；母亲侍奉完毕，才去睡觉。继母天性爱洁净；母亲每天早起，整理家务，给妯娌们作榜样。她这样尽到妇道，以博取长辈的欢心。她以义理教育子女，慈爱对待下人；治理家事有节制，对人宽厚。亲朋中有婚嫁、吉事、丧事等方面告知缺乏的人，她都尽力周济，并替他们把一切安排妥当。她去世后，来吊唁的人说：“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替我们办理婚嫁、丧葬的事情了。”说着便流下泪来。生养我之后，她患了血疾，几次死而复苏；治疗了两年，才痊愈。父亲遭遇飓风时，她早晚号哭，每天和我以及仆婢等人在海口打听消息，夜里礼佛而不能入睡；二十多天杳无音信，哭得不想活下去。一天夜里从梦中醒来，恍惚看见大士向她伸出三根手指。过了三天，父亲平安的消息到了；人们说这是精诚感动了神明。她身体虚弱多病，加上父亲去世后的哀伤，日渐衰惫；我接连给她补养用药，她才稍微喜欢吃些饭。谁知乙卯年冬天，寒痰壅塞，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去世那天早晨，她看见我、妇女和孙子曹儿围着哭，说：“你的父亲遭遇飓风，却又活了三十多年。你母亲患血疾时几乎死去，你们孤苦伶仃了几年，能否成人还未可知；如今又活了四十多年，能够看见妇女、儿孙后去世，都是上天赐予的。你们不要败坏家声；我将随你们的父亲到地下去，眼睛也可以闭上了。不要因为悲痛而过度哀伤！”痛啊！痛啊！

译父亲生于雍正庚戌年六月二十七日申时，卒于乾隆辛亥年正月十四日巳时，享年六十二岁；例赠修职郎。母亲生于雍正己酉年十月二十五日寅时，卒于乾隆乙卯年十一月十三日巳时，享年六十七岁；例赠孺人。儿子二人：长子不孝甫，是己未科岁贡生；次子硕肤，未娶而亡。女儿一人淑慎，嫁给郑君添。儿媳三人：长媳是太学林敦朴公的长女，次媳是刘位东公的第四女、廪生岱山公的同胞侄女，三媳是张派盛公的长女。孙子四人：长孙采，是本县增生；次孙庆，继承硕肤为嗣，参加附童子试；三孙凤，年幼读书；四孙翔，年幼而亡。孙媳是军功七品衔陈登瀛公的长女，也是郡廪生连魁公的同胞姐姐。孙女五人：长孙女明珠，嫁给太学林朝阳公的长子、岁贡生、中书科中书、光禄寺署正衔朝英公的同胞侄子、邑庠生林琼；次孙女瑶琼，嫁给郡恩贡生朱鐄公的第四子朱炳，参加附童子试；三孙女绣宝、四孙女绣帘、五孙女绣幙，都尚未婚配。曾孙二人：长曾孙桂林；次曾孙杏林，继承翔为嗣。都还年幼读书。其余事迹尚未完备。唉！我起初考取岁贡，却没能靠俸禄奉养父母，使他们显达荣耀。父亲无病而终，我捶胸呼号、悲痛欲绝；侍奉母亲、为她养老送终也只不过五年罢了！如今再也没有可以瞻仰、可以依靠的人了。回想二十年前以粗茶淡饭奉养双亲、博取欢心的情景，如今他们的声音容貌已经渺不可寻，但言语举止却仿佛仍在昨天。古人亲人去世后，追念亲人的美好言语和高尚品德，不能自已；便写在纸上，传给子孙。如今父母的士人品德和妇德，有不能让后世湮没的地方；谨慎追述下来，以示后代。后世的士绅先生和执笔君子若有所采录，那么对生者和逝者而言，所增的光彩就多了。不孝男甫撰述，年姻侄、恩贡生朱鐄书写讳字。自题琴棋书小像引。琴、棋、书、画，是高雅的事情。丁未年秋天，蒋子光贵从榕城来，想为我画一幅画像。我说自己毫无值得称道的事迹，哪里有什么可画的呢？蒋子说：“文章千古流传，我不敢妄加评论。说到高雅之事，您学习琴和书法，棋艺尤其精通；如果用我的画来画您的琴、棋、书，日后画像完成，就把这幅图称作《琴棋书画图》也可以。”我说：“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件事就不能不借助你的力量来弥补我的不足。” 《晓镜四吟》引。林子芳亭，是一位恬静淡泊的士人。己酉年春天，他修筑小斋，作为餐霞饮酒、对月举杯的地方。空室中生出明亮之气，小小的芥子也能容纳须弥山；它邻近禅关，但禅关并不通风：这大概是儒、释分界已久的缘故。这一年，我西渡没有成功，便寄居在这座斋中。斋屋面向东方，早晨太阳从东方升起，形状像一面镜子，于是给它题名为“晓镜”。芳亭说：“称作镜倒是镜了，为什么取名为‘晓’呢？”我说：“从早晨开始，度过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眼界茫茫，这该是何等广大的气象！”芳亭点头称是，说：“镜中的景象，只有镜中的人知道。”我们便一起即景吟诗。郡守蒋金竹太史游龙潭记。贵阳太史蒋金竹，先任闽漳郡守，后调任台郡；司寇蔡公和诸位绅士的序文说：“虎渡连接双江，远远接通鹿门的水；丹霞一片岛屿，遥遥连接赤嵌城。”词林赖公赠诗说：“玉堂花下旧仙班。”这大概是说：“风流的太守高雅脱俗，便能自得其乐地做官。”他曾说人生就像鸿雁留下的指爪、仙鹤留下的足迹，随处都可以寄托情怀。他热衷于兴建事业，任职台地时尤其多有建树。公务之余，他常以游龙潭为乐；这正是古人所说的“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吧！潭的四周，渔、樵、耕、牧的人都在这里。辛卯年花月望日，修建了山亭水阁；钓艇、秋千、歌舞都与百姓共同享乐，和乐融融，仿佛登上春台。隔岸虹桥飞架，红色雾气与绿色树荫相间，有苏堤烟柳的意味。潭中张起纱幔，停泊着画舫，扇扇窗户都打开了，像米家船一样；名公、显贵和绅士们一起临水饮酒吟咏。当时百花繁密如刺绣，四面铺展开锦缎；鱼鸟飞跃，全都供人幽静欣赏。太守总揽这里的美景，把山峦袖入图中，水面磨得如镜般平，却还没有描绘完。傍晚的烟霭已经横在落日余晖之中，游兴仍然很浓。水面上点起灯，万点灯火如群星罗列；洗杯换盏，不醉不归。人群争相观看，惊叹如同缥缈的海市蜃楼。不久月光浸入水心，画舫随水流上下，歌声高亢得仿佛遏住云彩，如同奏响天上的钧天乐；太守这位仙吏仿佛正在月中游览。不久村中的鸡报晓，清风送客；太守回去了，游人也散了。我认为这是一件风流雅事，第二天早晨便把它写在书中。原跋一。诗歌学习的源流派别浩如烟海，春风般的教诲使我得以坐在先生的门墙之内；先生先教我近体五言、七言律诗，接着教我长短不齐的古歌行。先生命我立意、锤炼格调、选择词语和韵部，调教我掌握一片诗歌的宫商声律。自从我刚刚学步于诗坛以来，古代学问屡屡使我有幸在诗坛上擅长。先生期望我达到“冰寒于水”的程度，惭愧的是我还没有进入内室、登上堂奥；如今笔砚疏懒，吟咏懈怠，恐怕要辜负先生的期望了。先生的诗才擅长隽永敏捷，八叉手、七步之间便能写成佳章；先生的诗学豪迈渊博，学问如书仓武库，富有缥湘。上溯祖述《风》《骚》，追及汉魏，结集后直想网罗三唐；历代名家兼收并录，像在熔炉中炼青铜，发出奇异的光彩。在奇特之外搜求更奇特，达到惊人泣鬼、超越寻常的境地。万窍发声，供先生长啸一声；又笑那些学辟支佛的人，使其流弊成为滥觞。有时挥笔横扫千军，勇猛如战阵中的马和迎风的桅樯；有时幻入非非之想，写出光怪陆离、锋芒闪烁的境界。先生平生吟诗已成性癖，耸肩、断须，老来也不能忘。所作各种诗体都精妙工巧，美不胜收，确实有独特的心肠。去年先生亲手编成《半崧集》，本想付梓却还没有空闲；上天使诗人久久延迟，正好让先生多添佳句，充实长吉的诗囊。遥想将来贵重的纸张争相传诵，这确实是后学者的津梁；把它刻在梨枣木上，使之流传久远，留给海外一瓣书香。门人郭绍芳叩头敬拜题跋。原跋二。我天性爱好诗歌，还没有到舞象之年，就常常购买名人的诗集；见到佳句，总是从心底喜爱。丙寅年，我跟随明经东庄陈先生学习，才开始领会诗中的意味。此后东渡求学，仰望高山般的学问，探究诗歌正体、变体的源流，茫茫无边；实在不敢以懂得诗歌自我夸许。半崧章夫子，胸中罗列烟云星宿，学问如星宿布列；诗歌逼近唐音，文章可与汉代文坛相参。早年凭文章名声擅长上呈序文，声望可比邓公；中年向朝廷献策，学问达到董子的醇厚。种树而流芳，远远接续甘棠之枝；传承薪火、启迪后学，广开绛帐：确实是传授精妙技艺的金针，也是叩响觉醒之门的木铎。钰尚未渡海，便已经仰慕您的学问如泰山北斗；等到登临瀛洲求学，却错误地把沙砾投给明珠。坐在春风般的教诲中，沐浴在深厚的教化雨露里；幸蒙您点化，如同点燃丹炉，终于荣列泮璧。我们曾相期于正大之道，您还曾惠赐序文；回头看我自己的荒疏，哪里承受得起惭愧恐惧！我不能达到冰寒于水的程度，怎敢忘记您的恩德重如高山！

译今年春天，夫子命我校订诗集。我想到自己久已疏于砚田，既害怕又惭愧。不顾自己的浅陋，把这段文字附在书信末尾，使阅读这部集子的人知道夫子数十年学问功力深厚；也知道我前后从师门得到教益，并由夫子裁成，都是有来由的。至于这部集子的高妙，士绅先生自会详加评说，不必保留我管窥所得的见解。岁在柔兆困敦寎月上巳后三日，受业门人晋江施钰敬题于郡城旅舍。原跋三。我私下认为，《三百篇》上承接酬答歌诗，《十九首》遥遥追随《风》《雅》。风流文脉递相流传，都具有独特的才情；正体与变体相互参照，最终都归于名家之手。半崧先生是闽地泉州的旧族，是渤海般广博的鸿儒。他在词坛上独步天下，家传占草、飞书的奇妙；身处仙籍，仿佛人在蓬壶瀛岛之间。气势自然飘逸，笔墨极尽烟云变幻；文势真正浩荡，文章有大海般的气象。胸藏百城之书，筑成学问的仓库；笑谈之间计算寸烛，击钵成诗而擅长豪气。年轻时常因情感而发，年老后多借兴致寄托：彩笔之中包罗四时万物，风月全都成为朋友；秘籍之中含有万壑千岩，江山也各有主人。耳闻声名洋溢，众人都推许其如苏斛泉流；欣然听闻见解相合，也不必空谈吴枫江冷。向西远望而兴起情怀，承受从东方传来的教诲。罗列百颗鲛人之珠，俨然是在读木华的《海赋》；幻化千重海市蜃楼，仿佛在吟诵郭璞的游仙诗。当年的佳句收藏在诗囊中，精工裁剪如花骨；今日的新词从箱箧中取出，令人艳羡其锦绣般的心思。汇集花萼而编成诗集，选取珍品置于虎观；购买绣丝纂辑完成，价值重到鸡林。红杏尚书一字一句，卓然如古代使春色喧闹；青莲学士三章诗篇，流传成入乐歌唱的声音。嘉庆丙子年仲春上旬二日，门人朝修陈青藜题记。附录。《半崧集》目录。卷一。五言、七言古诗。卷一所收：望木冈山、立春吟、山居、高士吟、烂柯、咏东观、读未见书、贺施君渭入泮、山人笑、渡行、壮夫剑箭行、山亭行、题鳌海施厚确遗照、暴雨叹岁、慕感、咏松鹿图（二首）、哭吴桐亭舅氏、蔡母许孺人寿歌（二首）、橘园小隐、困骥歌、吴贞荆偕老照、红毛楼观海、蔡希敏重卺行、苏武牧羊图、鷕鹆图、门人陈植青入泮、王鸿卿烹茗、鹤避烟照、春江吟、送鸿卿归清溪、客持图索句、图中日出潮上童子吹箫当潮而立画工以是箫世号品箫同音附会名为“当朝一品指日高升图”予即其实景题之示采儿、玉堂春图、柳蝉画扇、蔡希敏垂钓照、四仙酣睡图、卖愁谣、云林松鹤画本、韩缉五照、瀛海王氏宗祠落成、贺陈仲义长郎颎臣入泮、瀑布晓妆、寿辛母许太君八秩、挽石朴齐、题松石照、送春歌、仿梁元帝春日诗、重字体为蔡希敏归奎海咏别、袖中有东海望玉山歌、河鲤化龙歌。卷二。五言律诗。卷二所收：庚戌元日即句（二首）、示儿孙、春兴、读李尔冲遗稿、荒村借宿、与郑君弼游鹭江诸胜、与韩奎垣话南川近状、放洋感兴（二首）、过节孝坊、过节妇坊、过烈女坊、枫亭阻雨、帆口阻风、幽居次韵苏斋《再来草》（三首）、读《汤卿谋集》（四首）、写怀、村居晚兴、中秋出闱夜游三山、次韵《重阳即景》、与施乃庚郭乃承李尔冲登乌石山游小西湖、买隐、贫士叹、暮春夜与吴焕章邱瑞岚邱桂芳唐英臣侯鹏九壶春楼小集、寒夜口占、癸酉冬夜翔儿入梦哭成一律、冬夜不寐草堂即句、李尔冲招同王晴岚王光五陈光远李瑾卿夜集小斋、抚《水仙》操、月夜听僧智辉与李尔冲和《平沙落雁》操、西屿灯、七月夜雨即景、暮春罗峰友人招游即事时予有归思、草草亭夜奕、客读陆放翁《临川道中》诗“醉饱休相避，堪羞甚乞墦”感赋一律、探幽、贺陈朝修入泮。读李平甫《送穷诗》感咏。卷三。七言律诗（上）。卷三所收：鲫潭月夜泛舟、春游靖海寺、四十书怀、水仙花（二首）、秋日仰峰晚眺、游竹溪寺、登龟山宿冈山岩、游打鼓山论古（十二首）、江亭夜坐（二首）、春夜愁妇吟、寿耘庐薛明府（二首）、法华寺怀古、赤嵌城怀古、五妃庙感事、雪球酒旗、次沈青岚韵、次苏斋《再来草》元韵（十三首）、次韵海东书院山长宋荔卿《归粤西兼赴礼闱留别》（四首）、感叹、哭门人郑君怀、无题诗和吴松涛（四首）、入厦门港登鹭州白鹿洞虎溪岩日光岩万石岩醉仙岩、夜泊铜山越日与郭瑟江陈卜五魏以甫上宝智寺、观音图、门人施钰入泮、迩来各典礼属予诗文笔墨日烦书以谢之、兰菊、秋日怀鹭州、方玉华因病省试不果书以志勉、自笑久病书怀（二首）、予因愁病值生辰易号“半花颠”、次韵海东书院山长曾鹤峰《和程明府秋声六咏》杂诗平韵（三十首）、送汇亭何夫子由明府擢淡司马升任潮州太守（二首）（代）、甲子五十书怀、闻苏斋还京谢恩复守台郡次韵二律、苏斋抵任台郡因忆丙午台变保城有感（二首）、春日咏怀、望芦川早发。卷四。七言律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