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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南涧甲乙稿二

南涧甲乙稿卷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6–171 段

刘峤字子渊,以学行为乡先生,晚齿一命,輙丐祠禄,饮水曲肱,虽仕而隐也。年八十六,视聴不衰,嗜酒,喜赋诗,超然有高世之趣。屏居城西山,郡守韩某访焉,爱其林壑幽清,而汲甚逺,为鉴井竹间,逾三十尺未有泉也。再过而祷,石穷而瀵涌,既冽且甘,里人异焉。以子渊之徳履,命为君子泉,为之铭曰:蕴徳之深,藏于坚兮,渫之益清。斯其天兮,繘而用焉。永千年兮,欲知其人,视此泉兮。兼净亭铭【有序】徐应祺种竹溪上,结茅竹间,日为挟防之地。其宗人行仲取东坡诗语,名以兼净亭。应祺曰:“此非特水竹然也,亦聊以寓吾心尔。”子过而爱之,应祺请铭以述其意,为作数语。古士爱竹,朝暮竹间。竹不竝水,犹如住山。有乐水者,日临清流,无竹与依,泛然具舟。嗟哉,徐子结亭自娯,帷水与竹,乃二者俱。水清十寻,竹宻千挺。澄波脩干,接影交映。好事来观,目以兼净。是中有象,非色非想。挟防徜徉,契我心赏。曽不取舍,鱼与熊掌。问之何得?得于春秋。春秋之本,上下可求。惟虚惟一,以息以防。吾闻圣贤道以治世,匪若野人罔舍内外。子曷逮止?时行则行,既明子心,亦成子名。

赞

吕伯恭真赞噫嘻!伯恭不可见矣。尚懐师生,彷像于此。澹然其容,渊乎其止。有风扶揺,可九万里。王徳修摹尹和靖先生画像见寄,因为之賛。呜呼!儒学之要在养其正,施之万务,动罔不应。吾于先生以是为订,其安而行曰诚与敬,绰乎周旋而中执,俨然色庄而气劲。故白刃在前而莫屈,饭疏饮水而奚病?流离万里,谓有天命,发明大道之原,致人主之尊信。本孟氏之知言,蹈顔子之几圣。岂仁无终食之违,而穷理以尽其性者耶?

译刘峤字子渊,因学问品行成为乡里的先生,年老时才得到一命之官,便请求祠禄,饮水、弯曲手臂当枕,虽然做官却如同隐居。八十六岁时,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喜欢饮酒,也喜欢作诗,超然有出尘之趣。他隐居在城西的山中,郡守韩某去拜访他,喜爱那里的林木山谷幽静清丽,但取水很远,便在竹林间凿井,超过三十尺还没有泉水。第二次经过时又祈祷,凿到石层尽头,泉水喷涌出来,既清冽又甘甜,乡里人都觉得奇异。因子渊的德行,命名为君子泉,并作铭说:深厚的德行蕴藏其中,藏在坚石之内;疏浚它,水便更加清澈。这是它的天性啊,汲取它来使用。永远流传千年啊!想要知道那个人,就看这泉水吧。《兼净亭铭》【有序】徐应祺在溪边种竹,在竹林中搭建茅屋,每天都作为携酒游赏之地。他的族人行仲取用苏东坡诗中的语句,把亭子命名为“兼净亭”。应祺说:“这不只是说水和竹,也姑且用来寄托我的心罢了。”我经过那里,很喜爱它;应祺请我作铭来叙述他的意思,于是作了几句话。古代士人喜爱竹子,早晚都在竹林中。竹子不靠近水,也好像住在山中。有喜爱水的人,每天面对清流,却没有竹子可以依傍,只好泛舟其中。唉,徐先生筑亭自娱,只有水和竹,于是两者都具备了。水清澈达十寻,竹子密集有千竿。澄澈的水波与修长的竹竿,影子相接交映。好事者来观赏,便把这里看作兼有清净之美。这里面有形象,却不是外在色相,也不是妄想。带着酒徜徉其中,正合我的心意。不曾有所取舍,就像鱼和熊掌都要。问它是怎样得到的?从《春秋》中得到。春秋的根本,上下都可以寻求。只有虚静和专一,才能使人安息而不争。我听说圣贤以道治理天下,并不像野人那样不能舍弃内外之别。您为什么不达到这个境界呢?时机到了便行动;既已明白您的心,也成就了您的名声。赞 《吕伯恭真赞》唉!伯恭已经不能见到了。还怀念师生之情,只能在这里仿佛看见他的身影。他的容貌淡泊,他的举止深沉安定。有风扶摇而上,可以飞到九万里高空。王德修摹画尹和靖先生的画像寄给我,我因此替它作赞。唉!儒学的要旨在于培养正气,把它施行于万事,行动没有不相应的。我认为先生正是以此为准则:安定而行持,靠的是诚与敬;从容周旋而能守中,神色庄严而气概刚劲。因此白刃在前也不能使他屈服,吃粗粝的饭、喝清水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流离万里,却说这是天命;阐明大道的根源,使君主尊敬并信任它。这是以孟氏所说的能够辨明言语为根本,践履颜子的近于圣人之道。难道不是仁让人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违背,穷究事理而穷尽其本性的人吗?

斋诚宻记赞冬至子时,阳已生,道随阳长,物将萌,星辰赐告,铭心骨。谨用寛章,奉至平。右诗二十八言,斋诚宻记。四字,庆厯初,厐庄敏公为龙图阁直学士,经略鄜延,尝冬至祀家庙,公方斋居,梦天星贯而成文曰:「庞某后十年作,相当以仁佐天下。」公为是诗以志之,缄题其上,亦曰「至夕宻记」。皇祐三年,公自西府入总百揆,发缄视诗,若符契然。某旧闻其事于荐绅间,以为非梦而见也。或者以其近怪而不语耶?其后访公之曽孙谦孺于呉兴,始获拜公之手字,而缄题之迹犹在。▯然叹曰:「有是哉!」恭帷昭陵在位四十有二载,庙号曰仁,天下归仁焉。虽圣人之性出于自然,亦当时辅相之助也。然自干兴以迄嘉祐,所相凡二十三人,而天特以仁付公,何哉?公之未相也,夏人猘西方,公筑十一城以捍要害,而元昊请命。其既相也,智高畔岭南,公独以师付大将,不为疑贰,而夷獠授首。及将老而归也,犹复经营屈野之西,以为疆埸之备,二十年间未尝一日忘兵,宜与夫仁不相似。然盖好仁则恶不仁,而孟子曰:「为天下得人,谓之仁。」方天下升平,寇夷小侮,不震以威,则不仁之患不去。而公之于仁也,荐一司马温公于朝,元祐之政至今頼之。昔臧文仲废闗下贤,孔子以为不仁,公之仁不既大矣乎?为之赞曰:「宋襄公不禽二毛,兵败于▯,见讥春秋。齐管敬仲作内政以寄军令,九合诸侯,君子与之。两汉以还,道术不明,君柔臣偷,以仁为名。帷予庄敏公用之则行,能寛而威,匪杀而生。戎服治军,遂臣夏羗,寇攘于鬼方,制胜于庙堂。徳或未绥,报国以仁,子孙百年頼其典型。盖天非啬于仁,而人不胜其任,公之成功,天诏之矣。嘒彼小星,不显其文,岂惟仁宗社稷之臣,士之趣仁,宜公是式。喣喣苟安,仁之贼耶?」文婺州劝农文国家之制,守令专一,劝农为职。婺之为境,至狭,民之力田者,葢有不待劝者。然去岁一罹旱伤,阙食亦甚,朝廷课民种麦,丁宁备悉,盖虑其食不接也。今春耕已动矣,有田者自耕之,无田者为人耕之,皆可以得食也。而乡村之间,犹有一二盗窃,或兴贩私盐以取重罪,是志在于食,而不知务本以求焉。太守甚不取也。父老其道此意,以教训于子弟:麦可望矣,若豆与粟,度地所宜,犹可致力焉。陂塘之利,当修筑以备旱也。富豪大姓,亦惠卹闾里,鸠集而使之。至于赈捄之方,均济之防,太守其何敢辞?惟无怠于力,以服勤于田畆者,尔辈其自勉云。建宁府劝农文建宁之境,地狭而民贫,民之力农,盖有不待劝者也。然太守昔忝邑令于此,去之十五年矣。圣天子以为知此邦风俗之旧,复以千里付之。其出郊而见父老,不敢但循故事而已。盖闻徃岁旱荒,七邑之民甚阙于食,至掘草木之根以度朝夕,游手末作颇不务本,徃徃冐法禁,贩茶盐,十百为羣,以自取罪犯而负逐利,又多费良田以种▯植蔗,其可耕之地类皆﨑岖崖谷间,岁有所収不偿所费,一至饥馑则强梁啸聚,迫胁上户以収籴禾米,类皆弗靖,足为乡闾之羞。父老其为太守戒训后生,后生务遵农业。今造茶夫云集,逮其将散,富家大室亦宜招集房客,假之种粮,以多耕荒废之壤,高者种粟,低者种豆,有水源者艺稲,无水源者播麦,但使五谷四时有収,则可足食而无凶年之患。以少变此邦之俗,实太守所望于父老,亦圣天子委付于太守之意也。又劝农文当春劝耕,守令职也。闽中地狭小,民患无田可耕,而尚何必劝为?然太守昔为令,今为守,颇知此邦之风,又行且去矣。父老其为我道奨,以劝于民者:盖地虽狭,惟有水者为田;其无水之地,可以种粟麦者,未如泉福之广也。山虽多,帷茶果之植;其负山之原,可以艺桑柘者,未如江浙之羙也。毎岁茶夫既散,富家大屋宜有以招之,俾其耕种于无用之山、荒墟之地,日计之不足,岁计之有余,亦可以渐至富殖,而收养无田之民,使不至于游手盗贼也。桑柘所以为衣,粟麦所以为食,则或遇水旱之忧,二稲虽捐,亦不至于冻馁矣。此非特太守之意,实朝廷之令,俾太守奉行者也,可不念哉!又劝农文

译《斋诚密记赞》冬至子时,阳气已经萌生,道随着阳气增长,万物将要萌发;星辰降下启示,铭刻在心骨之中。谨慎地采用宽厚的法度,奉行至为公平的原则。右边这首诗共二十八字,斋诚密记四字。庆历初年,庞庄敏公任龙图阁直学士、经略鄜延时,曾在冬至祭祀家庙。当时公正在斋戒居处,梦见天上的星辰贯连成文字,说:“庞某在十年后任宰相,应当用仁辅佐天下。”公于是作这首诗来记载此事,封缄题在诗的上面,也题作“至夕密记”。皇祐三年,公从西府入朝总理百官,打开封缄看诗,果然像符契一样相合。我过去从士大夫中听说这件事,认为那不是梦,而是预见。有人或许认为这事近于怪异,所以没有谈论吧?后来我在吴兴访问公的曾孙谦孺,才得以拜见公的亲笔字迹,而封缄题字的痕迹仍然存在。我惊叹说:“竟有这样的事!”恭敬地想,昭陵在位四十二年,庙号为仁宗,天下都归于仁。即使圣人的本性出于自然,也应当有当时辅佐宰相的帮助。然而从干兴到嘉祐,任宰相的总共二十三人,天却特意把“仁”交付给公,这是为什么呢?公还没有做宰相时,夏人在西方猖獗作乱,公修筑十一座城来扼守要害,于是元昊请求受命归附。公做了宰相以后,智高在岭南反叛,公独自把军队交给大将,不因猜疑而改变,结果蛮夷俯首。等到公将老退休归来时,仍然经营屈野以西,作为边境防备;二十年间不曾有一天忘记军务,这似乎与仁并不相同。然而,喜爱仁便厌恶不仁,而孟子说:“为天下寻得人才,叫作仁。”天下正太平时,盗寇夷人稍有轻侮,若不以威势震慑,便不能除去不仁的祸患。公对于仁,又曾向朝廷推荐司马温公,元祐年间的政事至今还依赖他。从前臧文仲废弃关下的贤人,孔子认为这是不仁;公的仁难道还不广大吗?于是作赞说:“宋襄公不俘获头发斑白的人,军队在泓水战败,被《春秋》讥讽。齐国的管敬仲制定内政而兼用于军令,使诸侯九次会盟,君子赞许他。两汉以来,道术不明,君主柔弱,臣下苟且偷安,却以仁为名。只有我庄敏公实行仁便付诸行动,能够宽厚而有威严,不靠杀戮而使人获得生存。穿着戎服治理军队,于是使夏人、羌人臣服;在鬼方抵御寇乱,在朝廷谋划中取得胜利。德行或许尚未能使天下安定,却以仁报国;子孙百年都依赖他的典范。上天并非吝惜仁,而是人不能胜任;公的成功,是上天的诏命啊。” 那微小的星星闪烁着,光彩并不显著;岂只是仁宗社稷之臣,凡士人趋向仁德,也应当以公为榜样。那种苟且偷安、喣喣自得的样子,难道是仁的贼害吗?” 文 《婺州劝农文》国家的制度是,郡守县令专心一意,把劝农作为职责。婺州境域很狭小,百姓中努力耕田的人,大概有些不必劝说。然而去年一遭旱灾,缺粮十分严重,朝廷命令百姓种麦,叮嘱周详,是担心粮食接续不上。如今春耕已经开始,有田的人自己耕种,没有田的人替别人耕种,都可以得到食物。可是乡村之间仍有一两起盗窃,有的还贩卖私盐以招致重罪;他们只知道把获得食物作为目标,却不知道务本求食。太守对此很不赞成。父老们应当把这个意思讲给子弟,教导他们:麦子已有丰收希望;至于豆和粟,也要按照土地所宜,仍然努力种植。池塘水利,应当修筑来防备旱灾。富豪大姓也应当施惠于乡里,召集百姓使他们得到安排。至于赈济救助的办法、平均周济的措施,太守又怎么敢推辞?只是不要懈怠劳作,努力耕种田地,你们自己应当勉励。” 《建宁府劝农文》建宁境内土地狭小而百姓贫困,百姓努力务农,大概有些不必劝说。可是太守过去曾在这里忝任县令,离开这里已经十五年了。圣明的天子认为我熟悉本地旧有风俗,又把千里之地交给我治理。我出郊看望父老,不敢只是照循旧例而已。我听说往年旱灾荒年,七县百姓十分缺粮,甚至挖掘草木根来勉强度日;游手之徒和从事末业的人很不务本,往往冒犯法禁,贩卖茶盐,成群结队,自己招致罪责而被驱逐;又有许多良田被用来种瓜、栽蔗。可以耕种的土地大多在崎岖的山崖深谷之间,每年收获还抵不上费用,一旦遭遇饥荒,强悍之人便聚众作乱,逼迫上户收购禾米,大多不得安宁,足以成为乡里的羞耻。父老们应当替太守告诫后生,后生务必遵循农业。如今制茶的夫役聚集,等他们将要散去时,富家大户也应招集房客,借给他们种子粮食,多开垦荒废的土地;高处种粟,低处种豆,有水源的地方种稻,没有水源的地方播麦。只要五谷四时都有收成,就可以足以供给食物而没有凶年的忧患。稍稍改变本地风俗,正是太守对父老的期望,也是圣天子把这里托付给太守的本意。《又劝农文》春天应当劝民耕种,这是郡守县令的职责。闽中土地狭小,百姓担心没有田可耕,那又何必劝他们呢?可是太守过去做过县令,如今又做郡守,很了解这里的风俗,而且将要离任了。父老们应替我把这些话讲给百姓,劝勉他们:土地虽然狭小,有水的地方才能成为田;没有水的土地,可以种粟麦,但不如泉州、福州一带广大。山虽然多,却只能种茶和果树;背山的平原可以栽桑柘,却不如江浙美好。每年茶夫散去以后,富家大户应当设法招集他们,让他们在无用的山地、荒废的土地上耕种;每日计算所得似乎不多,按一年计算便会有余,也可以逐渐达到富裕繁殖,同时收养没有田地的百姓,使他们不至于游荡盗窃。桑柘用来制衣,粟麦用来充饥;这样即使遇到水旱灾害,两季稻子都歉收,也不至于受冻挨饿。这不只是太守的意思,实在也是朝廷的命令,是让太守奉行的,难道可以不记在心上吗?” 《又劝农文》

太守昨被命守此邦,时方旱灾,赈捄之不暇,无以慰尔民也。去之四年,圣天子不以为不肖,又使临焉,凛然未知塞责。连岁屡丰,米谷价贱,深可庆者。然朝廷督厉州县,毎俾民多种二麦,至籍其顷畆,具簿册以干御览。盖以岁豊为不可常恃,欲备荒歉而接食也。去冬嘉雪屡应,二麦必熟,尚合増修陂塘,稍资灌溉,多植桑麻,益务织絍。若高原陆地之不可种麦者,则亦豆粟所宜,动以衣食为本,庶几仰副圣天子勤卹之意。至于率礼义而息鬬争,避追呼而先输纳,则又父老所当训于子弟,以善风俗。是皆太守之职,以劝于汝者也,可不念哉!淳▯六年二月十五日示建宁府祈雪祝文岁寒未雪,方懐农事之忧熛怒兴灾复致市廛之惧。仰资妙力,庶涤前愆。伏愿慈云宻布于上天,瑞泽遂周于平地。闾里静谧永无缏缶之劳麰麦豊登,益有仓箱之望。漳侄受官告庙文淳化三年,岁次丙申,十一月壬寅朔,二十四日乙丑,孙男具位某云云,某兹縁郊禋,复冒防补,爰念从弟元功,顷者令于通山,无禄早亡,将死之言,以子见祝,今其子漳,在诸侄中,适又最长,因以具奏,防恩补将仕郎,祗奉先训,资孝以忠,躬见庙筵,袒考其祐之。淲冠告庙文乾道九年,岁次癸巳,正月乙丑朔,孙具位某云云,某之男淲,年登志学,爰以正旦加之冠礼,庶祈保祐,俾克成人。作主告庙文粤乾道八年,岁次壬辰,四月己亥朔,初二日,庚子,孙男具位,云云某,祗荷先训,兹冒从班,稽摭礼经,祀及五世,爰以孟夏初吉,作主于庙,涓曰告迁。秋祭告庙文某以中元之祭前夕,先荐庶羞,而翊旦复用素馔。虽出旧俗,虑为烦渎,輙议自今岁始,秋祭改用社日,专以素馔献于中元,庶几蠲洁不相紊杂,仰冀神灵特垂鉴察。淲纳妇祝文淳▯四年十一月丙申朔,二十七日壬戌,具位云云。某之男淲娶妇晁氏,朝奉郎新通判庐州子阖之女,盖以道舍人之孙也。爰以嘉日归见于庙,契谊既厚,子孙其宜之。元谅纳妇祝文淳▯二年,岁次乙未,十一月戊申朔,初四日辛亥,孙男具位某,昨以族弟元谅既继叔后,遂娶严州分水县进士王觊之女,以九月望日徃迎其家,今者挈妇归见庙下,冀垂黙祐,俾克嗣续。纳壻祝文乾道八年,岁次壬辰,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孙男具位,云云某第五女,五十六娘纳壻,右廸功郎新南安军南康县主簿孟植,男女及时,成兹嘉礼,恭见于庙,是宜佑之。祭文祭叶少保文呜呼!天乎?而酹公乎?典型其不可见,而后生者卒无师乎?天之生材,弗畀其全,有能全之其用,则愆或几于用而啬其年。兹世大患,从古以然,惟公之材可谓全矣。虽有智者,莫得而噐。贯穿六经,驰骋百氏,笑谈千言,落笔万字,时取其余,施于政事。妙龄秀发,独歩当世,遂以文鸣。入裁帝制,羣凶在朝,公不诡随。晚逢中兴,丞辖是司,厯殿大邦,有仁有威,隐然江淮,声誉四驰。闽盗俶扰,尺棰笞之,公曽不留。山林是思,归▯祠宫。年既七十,挂冠之请,靡俟终曰,上心嘉公,赐以旌节。子孙满前,丘壑自佚,优游福夀,数指可屈。凡世所患,公无其一。今葢棺,其何憾?而天下犹且痛惜。岂公之材虽用而不乆于庙堂,公之年虽高而不及于百岁?徒令多士诵其文章,四夷想其风采。时无老成,邦国殄瘁,则孰不闻风而咨嗟,过车而堕泪?某早以大父之契登公之门,无尺寸之长,而猥防国士之待,有通家之旧,而不翅子弟之亲。训诱之谊,敢或不遵。曽数月之不见,遂俯仰于千春。此其所以呼天自悼,而一哀有倍于众人也。祭叶丞相夫人文呜呼!夫人柔嘉之徳,淑令之姿,蕴于闺门,固巳有异也。爰卜其归,来嫔大家,方合巹之夕,而丞相遂登俊造之科,乡闾诩焉。葢以为必贵也。克佐元夫,仕于四方,内娯其亲,外睦其族,和且有义也。平津之封,鸱堂既开,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咏周诗于鹊巢,膺汤沐于大国,则亦荣之至也。慨甲第之初成,俄一疾之遽婴,首如飞蓬,奄忽至斯,行道之人犹为之出涕也。奕奕衮衮,自逺而归,面势山川,躬得吉壤,以为夫人之藏,虽既老而莫偕,然始终哀荣,亦可以无愧也。其旧从相君之游,适守是邦,灵车之迁,敬祖于庭,是以敢言其契也。祭曽吉甫待制文

译太守去年奉命守护这个州,正逢旱灾,忙于赈济救助,还来不及,无法安慰你们百姓。离开这里四年后,圣明的天子不认为我无能,又让我来治理这里,我战战兢兢,不知怎样才能尽职。连续几年屡获丰收,米谷价格低廉,这是很值得庆贺的。然而朝廷督促州县,常常让百姓多种二麦,甚至登记田亩,编造簿册以供皇帝阅览。大概是认为丰年不能永远依靠,想要预备荒年以接续粮食。去年冬天瑞雪屡次应时而降,二麦一定成熟;还应当增修池塘,稍稍增加灌溉,多种桑麻,更加努力纺织。至于高原旱地不能种麦的地方,也适宜种豆粟;凡事都以衣食为根本,差不多可以仰副圣天子勤劳体恤百姓的心意。至于遵循礼义而停止斗争,躲避催征而先行缴纳赋税,这又是父老应当教训子弟的,用来改善风俗。这些都是太守用来劝勉你们的职责,难道可以不记在心上吗?淳熙六年二月十五日示。” 《建宁府祈雪祝文》年寒而尚未下雪,正怀有农事的忧虑;暴怒兴灾,又造成市肆的恐惧。仰仗神妙的力量,希望洗涤先前的过失。伏愿慈悲的云气密布于上天,祥瑞的恩泽于是遍及平地。乡里安静平和,永远没有修缮瓦器的劳苦;麦子丰收,更增加满仓满箱的希望。《漳侄受官告庙文》淳化三年,岁次丙申,十一月壬寅朔,二十四日乙丑,孙男具位某如此说:我这次因为郊祀,又冒昧请求恩典补授官职,于是想到堂弟元功,他过去任通山县令,没有俸禄便早早去世,临终的话,是希望凭借儿子来祝告。如今他的儿子漳,在各位侄子中又恰好最长,因此具奏朝廷,蒙受恩典补授将仕郎,使他恭敬奉行先人的训诫,以孝道资助忠诚,亲自到庙中参加祭祀,袒露心意,请求先考保佑他。《淲冠告庙文》乾道九年,岁次癸巳,正月乙丑朔,孙具位某如此说:我的儿子淲年满志学之年,于是借正月初一举行加冠礼,希望祈求保佑,使他能够成人立业。《作主告庙文》乾道八年,岁次壬辰,四月己亥朔,初二日庚子,孙男具位某如此说:我恭敬承受先人的训诫,如今冒昧跻身从班,考察采录礼经,祭祀延及五世,于是趁孟夏初始的吉日,在宗庙中制作神主,选择吉日告知神主迁入。《秋祭告庙文》我在中元祭祀前夕,先献上各种荤食,第二天早晨又使用素食。虽然这是沿袭旧俗,但担心因此烦扰亵渎,于是决定从今年开始,秋祭改在社日举行,专门在中元节用素食献祭,希望清洁无秽,彼此不相混杂,仰望神灵特别垂察。《淲纳妇祝文》淳熙四年十一月丙申朔,二十七日壬戌,具位某如此说:我的儿子淲娶晁氏为妻,晁氏是朝奉郎、新任庐州通判晁阖的女儿,也就是道舍人的孙女。如今选择吉日归来拜见祖庙,夫妻情谊已经深厚,愿子孙都承受其宜。《元谅纳妇祝文》淳熙二年,岁次乙未,十一月戊申朔,初四日辛亥,孙男具位某如此说:日前族弟元谅既已继承叔父之后,于是娶严州分水县进士王觊的女儿,在九月望日到女家迎娶;如今携带妻子回来拜见宗庙,希望神灵默默保佑,使他能够继承子嗣。《纳婿祝文》乾道八年,岁次壬辰,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孙男具位某如此说:我的第五个女儿、五十六娘招纳女婿,右迪功郎、新任南安军南康县主簿孟植;男女婚嫁适时,成就这桩吉礼,恭敬地到祖庙告祭,希望神灵保佑。祭文 《祭叶少保文》呜呼!这是上天吗?竟让我来祭奠您吗?作为典范的人已经不能见到,后来的年轻人终究没有老师了吗?上天降生人才,却不把一切都赋予他;有人能够使才德完备并发挥作用,上天却往往接近让他建功,便吝惜他的寿命。这是世间的大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只有公的才能可以说是完备了。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没有谁能器重任用他。贯通六经,驰骋百家,谈笑间能说出千言,下笔便有万字;时常取其余力,施用于政事。年轻时才华秀发,独步当世,于是以文章著名。入朝裁定皇帝诏令时,群凶在朝,公却不曲意随从。晚年遇到中兴,掌管丞辖之职,历任殿帅和大州长官,有仁爱也有威严,威望隐然遍于江淮,声誉传遍四方。闽地盗贼刚刚骚扰,公用短棰便把他们惩治,从不滞留。心中思念山林,于是归隐祠宫。年满七十,请求挂冠退休,片刻也没有等待终日;皇上赞许公,赐给旌节。子孙满堂,自己安逸于山林,优游享受福寿,屈指可数。世间所忧患的事,公没有一样。如今棺盖合上,还有什么遗憾?可是天下仍然痛惜。难道是公的才能虽曾被任用,却不能长久施用于朝廷;公的年寿虽高,却没有活到百岁吗?只能让众多士人吟诵您的文章,让四方异族追想您的风采。如今世间没有老成之人,国家疲敝,那么谁不会听到您的遗风而叹息,经过您的车旁而流泪呢?我早年凭祖父与您的交情登门拜见您,没有丝毫长处,却蒙受您以国士相待;两家有世交旧谊,您对我的亲近不只是把我当作子弟。您训诲诱导我的情谊,我岂敢不遵从?曾经不过数月未见,转眼之间却已相隔千年。这就是我呼天自哀,悲痛比众人加倍的原因。《祭叶丞相夫人文》呜呼!夫人柔和美善的德行、淑丽端庄的姿态,蕴藏在闺门之中,本来就已经非同寻常。于是择定婚配,嫁入名门;正在举行合卺礼的夜晚,丞相便考中进士,乡里都为之赞叹,大概认为他必定显贵。夫人能够辅佐丈夫,随他仕宦四方;在家使父母欢乐,在外和睦宗族,既和顺又有义理。平津侯封爵之后,鸱夷堂已经开启,夫人由此兴家而居有其地;吟咏《周诗》中的鹊巢之篇,享有大国汤沐邑的封赐,这也是荣耀到了极点。感叹高大宅第刚刚建成,不久便突然染上一场疾病;头发像飞蓬一样凌乱,转眼竟到了这个地步,路人都还为她流泪。仪仗显赫地从远方归来,面对山川,亲自取得吉地作为夫人的墓葬;虽然年老之后不能与她相伴,但一生始终享有哀荣,也可以没有愧疚了。我过去曾跟随相君交游,恰好任守此州;灵车迁葬时,在庭中恭敬祭奠,因此敢于说起我们之间的交谊。《祭曾吉甫待制文》

南渡衣冠,流离抢攘,有赫一门,兄弟相望,徳谊之羙,政事之良。玉节虎符,八座丞郎,公实其季。发为文章,粲然一时,珪璧琳琅。曽未试之白玉之堂,徒昌于诗,韶钧锵锵,琼弁珠缨,貂防绣裳,俪吕轶徐,追陈嫓黄,从衡蹈厉,世莫敢当。而公之学,肆其汪洋,执徳不回,用心允刚,本于六经,蹈乎大方。中婴险巇,澹然则藏。晚生有逢,乗风而翔,孰又惎之,俾脱其箱。公虽在逺,告猷益臧。道山曲台,典型有光。谓公百年其夀而康,衋不见矣,我涕用滂。呜呼哀哉!我初拜公,灵山之阳,继见于台,从容豆觞。我来过蘓,公病在牀,如僚十年,义何敢忘。公今将葬,禹穴之冈,执为邦国老成而亡。嗟嗟后生,莫知我伤。祭许侍郎文惟公蕴徳惇大,内懐笃诚,见于政事,方严而用,发为文章,气豪而清。剸邑殿州,志无不行。权臣炎炎,颐指任意,公如不闻。人为公畏,﨑岖万里,秉志自遂。邅如几何,所全者大,公论始昭。命公遄归,蜀道之民,爱莫留之。周旋九卿,布武法从,逢时休明,不为不用。公席未安,益献其言,观衡古今,上称善焉。惟右疮痍,执节绥抚,经营邉陲,以御敌侮。屈指当代,如公几人,奄不可见,天其不仁。嗟我识公逾二十年,簿领之徒,畴昔有縁。公侍明光,辱荐相先,契阔死生,风谊凛然。自公告老,犹冀公夀,盛徳不亡,尚宜有后。我来江东,公葬有期,徃奠一觞,以写我悲。王枢宻路祭文惟公直亮之气蕴于中,方严之色见于外。蚤以词苑之英,实际千龄之防,精神折冲全蜀,是頼堂堂山立,以道进退,归视草于禁林。适妖氛之横溃,遂同寅于惟幄,伟嘉猷之具在,慷慨献言弥切,而剀谓叶辅于圣神,用咸▯于帝载。云胡不留?国则殄瘁,当宁之思有华其禭。灵车既迁,过者堕泪,矧繄同僚,一见莫再,怅挽焉,其孰推嗟?欲助其畴爱,庶公闻之歆此薄酹。祭致政张参政文孟轲有言:「气大以刚,以直养之,塞乎四方。」公之在朝,出处有义,不辱不惊,盖本于气。国有回邪正色,靡随廷有大议,谠言不欺。弄权者谁?公则避退。谁实忌公?亦莫敢害。屏迹十年,天下望焉。玉洁氷清,莫知我全。自蜀引归,再临江东。敌骑遄驱,逆折其冲。迄登庙堂,俾翊大政。上方责成,公则告病。平生之蕴,百未一施,亦献其猷。命于元▯,意公虽老,以畀上夀,以养于国。有谋则就,匪天不遗,其又何咎?呜呼哀哉!公于社稷,有言有功,如鼎铸姧,魑魅不逢。公于字民,有爱有威,如彼谷风,或喣或吹。和戎方兴,我则辟之;国本未建,我则明之。蜀道之逺,建业之危,铨叙之允,劝讲之宜。嶷然英声,厥问四驰。今其已矣,千龄是思。某荷公之知,于未识面,不俟其来,辱以论荐。假节旧邦,益懐高风。欲往奠公,涕洟是从。有临其穴,致此豆巵。百身之赎,岂怀我私?祭周资政文淳▯元年嵗次甲午六月丙辰朔二十三日戊寅门生朝散大夫充敷文阁待制知婺州军州事韩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致政大资参政先生周公之灵惟公劲直之气闻于时温恭之色见于面校书天禄蚤厯块而不羣执法殿中遂干霄而直上方簪笔而入侍竟剖符而出藩初无忤于龙鳞上圣之知甚宠中仅脱于虎口权臣之怒已深流落十年﨑岖一节运逢更化起闾里以来归志则尽忠入朝廷而见疾将焉徃而不黜曽何病于弗容精金百链而益刚长河九折而逾驶天子初览于庶政驿书所召者四人嘉其敢言趣以论事葢士方竞于谋利公独指为不然时方急于用兵公独诋为未可致宸衷之简在由诚意之尽输果从武部之班亟上政涂之峻窃欲自治以扶未危邉锋不战而浸消庙论弗咸而旋定进退不迫弛张可观稍均琳馆之燕闲犹课海邦之治行盖未替股肱之眷乃特以筋力为辞公虽倦而卧家士犹倚以辅国挂轩车而不出睨簪裳其若遗乆安泉石之游犹冀松乔之夀老成遽失殄瘁兴嗟某顷以顽疎夙承顾遇涖官曹于幕府即荷品题列掾属于中台实资陶冶慨一违于墙仞恍九换于岁躔逮纡郡绂而来未致尺书之敬抚甘棠之旧憇正尔驰懐动宿草之新悲何期陨涕虽素车白马之已后岂斗酒只鸡之敢忘情见乎词公其亮此呜呼哀哉祭庞祐甫文

译南渡以后,士大夫流离奔乱;有显赫的一门,兄弟彼此相望,德行情谊美好,政事才能卓越。玉节虎符、八座丞郎之职,公实际上是其中最小的一位。才华发为文章,在一时之间灿然出众,像圭璧琳琅。还没有来得及在白玉堂任职,便只能在诗歌方面昌盛;诗声如韶乐钧天般铿锵,戴着琼玉帽、珍珠冠缨,穿着貂裘绣衣;可与吕、徐相并,追及陈、黄;纵横驰骋、奋发有为,当世没有谁敢与之抗衡。公的学问浩瀚奔放,守持德行而不回转,用心确实刚正;根本出于六经,践履大道。中途遭逢险阻,却淡然自守。晚年得到机遇,乘风而起,又有谁嫉妒他,使他脱离仕途?公虽身处远方,所陈谋略更加美善。道山、曲台之中,典范仍然有光。原以为公当享百年寿命、安康无恙,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我的眼泪因此滂沱。呜呼,悲哉!我初次拜见公,在灵山南面;后来在台阁相见,从容共饮祭酒。我来经过苏州时,公正卧病在床;像僚属一样相处十年,这份情义怎敢忘记?公如今将要下葬,在禹穴山冈;作为国家的老成之臣而去世。唉,后来的年轻人不知道我的悲伤。《祭许侍郎文》公蕴藏着深厚广大的德行,内心怀有笃实诚信,表现在政事上,严正而有作为;发为文章,气势豪迈而清新。治理县邑、主持州政,志向没有不能施行的。权臣气焰正盛,随意以眼色指使人,公却如同没有听见。人们都敬畏公,跋涉崎岖万里,仍然坚持志向而实现它。曲折经历了多久,所保全的却是重大节操,公论才开始彰明。朝廷命公迅速召回,蜀道百姓爱戴您,舍不得让您离开。周旋于九卿之间,列班于禁中,正逢清明盛世,并不是没有得到任用。公的席位尚未坐稳,便更加进献意见;考察衡量古今,皇上称赞它好。正值西部疮痍未复,公持节安抚,经营边疆,以抵御敌人的侵侮。当代屈指可数,像公这样的人有几个?如今忽然不能再见,上天难道不仁吗?唉,我认识公超过二十年,过去不过是文书吏员,却与公有缘。公在明光宫任职时,屈尊荐举我在先;无论生死离合,风义都凛然不可忘。自公告老以来,我还希望公长寿,盛德不亡,也应当有后人。我来到江东,公的葬期已经确定,前往祭奠一杯酒,以抒写我的悲痛。《王枢密路祭文》公正直明亮的气质蕴藏于内,严正的神色显露于外。早年以词苑英才著称,实际上具备千年难遇的才略;全蜀的安危,有赖于公以堂堂之姿如山屹立,以道义决定进退,归来在禁林起草诏令。恰逢妖氛横行溃散,于是与同僚共同辅佐帷幄;伟大的嘉谋都已具备,慷慨进言更加迫切,切实地说应当辅佐圣明,使皇帝的事业都能兴盛。为什么不留下来呢?国家因此困顿,当今皇上的思念使您的丧服显得格外华美。灵车已经迁行,经过的人都落泪,何况我们这些同僚,一面之后再也不能相见;惆怅地挽留,又有谁能推拒叹息?想要助长人们对您的爱戴,希望公的神灵听见,享用这一薄奠。《祭致政张参政文》孟轲说过:“气盛大而刚强,要用正直来培养它,使它充塞四方。”公在朝廷,出仕或退处都合乎义理,不受辱,也不惊惧,大概根本就在于这种气。国家有邪曲之事,公便正色相对;朝廷有重大议论,公直言不欺。谁在玩弄权术?公便退避。谁真正嫉恨公?也没有人敢加害。公退居十年,天下都仰望他。像玉一样洁白、像冰一样清明,没有人知道我所看到的公的完整德行。公从蜀地召回,再次来到江东。敌骑迅速进逼,公迎头挫败其锋。等到登上朝廷,便让他辅佐大政。皇上正责成他完成政务,公却告病。平生蕴藏的才能,百中尚未施展其一,也已经进献谋略。朝廷根据龟策任命他,认为公虽然年老,仍可赐给上寿,用来为国家蓄养人才。有谋略便加以施行,并非上天遗弃他,那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呜呼,悲哉!公对于社稷,有言论也有功绩,像铸在鼎上的奸臣姓名,使魑魅无从侵扰。公对于百姓,有爱也有威,像山谷中的风,有时温和吹拂,有时强劲吹动。和戎之事刚刚兴起,我便加以开辟;国家根本尚未建立,我便加以阐明。蜀道遥远,建业危急,官员铨选应当公允,劝讲职责应当适宜。高峻的英名传播四方。如今公已经逝去,千年之后人们仍会思念。某承蒙公知遇,在尚未见面时,公便不等我前来,屈尊加以论荐。我奉持符节回到旧邦,更加怀念公的高尚风范。想去祭奠您,眼泪便随着脚步流下。来到您的墓穴前,献上这杯薄酒。即使牺牲百身也难以赎回,哪里是我怀有私情呢?祭周资政文 淳▯元年,岁次甲午,六月丙辰朔二十三日戊寅,门生、朝散大夫、充敷文阁待制、知婺州军州事韩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奠致政大资参政先生周公的英灵。想来您刚强正直的气概闻名于当时,温和恭敬的神色显现在面容上。您任校书郎于天禄阁,早年便能超然独立;任殿中执法后,终于冲天直上。起初手执笔札入宫侍从,后来终于持符出任藩镇。起初并未触犯皇帝的威严,因而深得圣上的宠信;中途却险些脱离虎口,已经深深触怒权臣。您流落崎岖十年而始终守持一节。时逢政治变革,您从民间被起用归来,立志尽忠;入朝以后却受到排斥,哪里还有去处而不被贬黜,怎么会因不被容纳而忧病?精金经过百炼而更加坚刚,长河九曲而流势更急。天子刚开始总理政务,驿站传书召见的有四人,赞赏他们敢于直言,催促他们讨论政事。当时士人竞相谋求私利,唯独您指斥这是错误;当时朝廷急于用兵,唯独您斥责为尚不可行。您得到皇帝的选拔任用,是因为把全部诚意都献了出来。果然您从武部官员中迅速升入高位,急速登上执掌政务的要职。我私下希望您治理国家以扶持尚未倾覆的局势,使边境的锋芒不战而逐渐消退,使朝廷的议论即使不完全一致也很快定下来。您的进退从容不迫,宽严张弛都很有可观之处。稍稍让您享受馆阁中的闲适生活,却仍然考察海邦的治理成绩。皇帝对您的股肱亲遇并未衰减,只是您特意以精力衰弱为辞。您虽然疲倦而归卧家中,士人仍倚仗您来辅佐国家;您悬挂车子而不再出行,看到官员衣冠也仿佛弃置不顾。您长久安享泉石之间的游赏,还希望像松乔那样长寿。谁知老成之臣突然离世,使人悲叹。我近来愚钝疏懒,早年承蒙您的顾念和知遇;在幕府中任职时,立即承受您的品评;在中台列为属官,实在得到您的陶冶。感叹自从违离您的门墙,恍然已经历九次岁时更替。等到我曲折地佩上郡守印绶来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写一封信表示敬意。抚摸着甘棠旧迹,正这样驰念您,却触动了对新生墓草的悲痛。哪里料到我流下眼泪?即使乘素车白马已来迟,难道一斗酒一只鸡的祭奠就敢忘情?感情都表现在这篇文字里,愿您明白这些。呜呼,悲哉!祭庞祐甫文

年月日,具位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亡友察推庞兄祐甫之灵。呜呼!祐甫之穷,一至此乎?凡人之生,匪哲则愚,曰穷与逹是有二涂语其命则不足,较其才则有余。虽赋予厚薄,不可预料,而荣悴夀夭,得非偏欤?嗟夫!吾祐甫,其智识宏逺足以蹈厉一世;其笔力雄赡,足以诋诃万夫。坎▯不振,与木石俱曽。寸帛斗粟,不足以冀;闭门寒饿,至无以衣食其孥。平生所自见者,独诗骚之妙,暨苦节之不渝。中学佛而自誓,几溷迹于樵渔。固富贵之难必,尚意其老夀而为山林之臞,何遽往矣?使吾党之士,莫不收涕而欷歔。曩子之来,白髪见颅,惊议论之或壮;薾然曳杖,已不任于驰驱。间遽饮而随泪,复仰天而歌呼。吾固已疑其气之颇折,不谓俯仰数月而遂亡其躯。子之常言,欲以累予,惟翰墨之遗藳与幼稚之诸雏,丐我序以传世。谆谆望其不孤,我文非工,执信是图,将率朋友之义者,共执百金而买田湖山之隅,庶诸子之无忧,得自力于诗书。慰之九原门户可扶,子柩在舟,奠此一壶,尚能饮之。斯言不诬。呜呼哀哉!祭赵徳庄文呜呼!徳庄为时俊人,吾之迂疎,固无得而友也。惟其平生博取而泛爱,然臭味之同,宜莫如吾之乆也。忆相遇于建水之滨,歳行甲子与乙丑也,相与评文论诗,极当世之妍丑也。间掀髯而一笑,餐锦绣与琼玖也。我将官于龙渊,君奉檄于传舍,闭闗而饮,曽不计其升斗也。时各年少而气壮,谓功名可以立取也。其后为别数年,輙又一见,慨相顾已白首也。竝游建礼之门,分处中台之掾,方羣惊而四驰,誓各固其所守也。众狺狺而共嫉,几悉堕于虎口也。既皆避而引去,去而复归,其何所怨,而奚归咎也?独出处之幸同,周旋一世,视富贵于何有也?方君列于奉常,谓当在文字之职,继常扬而袭韩栁也。迄有蕴而未尽,况可几于大受也?嗟君去之既遽,而我用之亦偶也。少我数年,谓宜夀也,岂期奄忽而遽逝?曩时之约,铭墓之文,果出于吾手也。二妾惸然,一子甚弱,君意之不如信八九也。于越之人,思君之爱未忘,今遂葬焉,是亦为其不朽也。平时交游,在亡者半,或相视而莫顾,岂必较其薄厚也?葬不得临其穴,病不得问其牖也。死生见于交情,吾于此而则否也?孰知吾哀荐一觞而致三韭也?呜呼!徳庄其尚饮此酒也。祭张舍人文呜呼!安国之才,一旦千里,信朝燕而暮越,厯万险而不踬。非方臯与造父,孰得撙其衔辔?发嘉誉于儿童,首英名于多士。脱蛟鲸之垂涎,排鸳鸑而接▯。奋长缨于册府,见诸老之戢袂;出拥六州之麾,入裁两院之制。烂珠璧于文词,捷风雨乎政事。洒妙墨之琳琅,倾高谈于意气。邉陲望其威声,黎民歌其遗惠。驰骋十有五年,畴不谓之已试?亦足以方驾羣豪,轶歩当世矣。嗟人生之多艰,固靡限乎富贵。眷昔贤之有言,无八九之如意。况屈吾安国之指,十不满其一二。上则谐于父母,下则拊于兄弟。委涧藻之莫收,乏阶兰之或莳。触炎高而遽疾,卧空舟而倐逝。委葢棺于朋友,付弱女于诸婢。功名鼎来,赍志没地。他人不能一日行路,为之陨涕。尚何三事之可欷,百龄之足计哉!我方衔忧,公讣奄至。死生契阔,俯仰则异。仅余豊碑絶笔,千字惟恸哭之云。阻寓斗酒而徃酹,望孤坟于钟山,尤仿像于一醉也。祭汪舍人文呜呼!养元抱噐,愽厚济以道学,寛裕有守;其立不倚,其合不苟。其仕于时,涅而不黝;其言于君,朝论夕奏,义可则可,义否则否。上亦谓焉,可以大受,寘之谏垣,试之江右,匪曰而归,眷赏益懋。紫微高阁,威鳯来簉,羣飞翾翾,瞠乎若后。诚实之褒,用则未究,遽以疾辞。其又谁咎?意其少邅,何天不祐?呜呼哀哉!古亦有言:「善人是富,乃如养元而不俾夀,邦国之悲憯莫能救。」嗟我识公,岁云未乆,为僚省曹,倾盖如旧,不鄙谓我宜取以友。再集于朝,盛徳曰就,契阔数月,我实在疚。书来谆谆,犹未去手,谓当一见慰我奔走。岂期我行,乃遇公柩,只鸡之觞,矢此以侑。孰知我哀,有泪如酒。代祭谢舍人文惟公负抱才猷,噤不得施,出赞戎机,仅越岁时。云胡一疾,遽尔沦弃?天不愸遗,而止于斯乎?呜呼哀哉!公从予游十年于兹,蜡屐登山,临流赋诗,一觞一咏,相与追随。琳琅金薤之书,璀璨琼琚之辞,前无古人,谁其似之?召记玉楼,翩然言归,公不我留,我心伤悲。呜呼哀哉!日月有期,时将葬矣。奠以生刍,荐之芳醴。巫阳下招魂兮,徕只。祭许舍人干誉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奠亡友察推庞兄祐甫的英灵。呜呼!祐甫的困穷,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凡人的一生,不是聪明就是愚笨;所说的困穷与显达,是两条不同的道路。若论命运,您似乎不足;若比较才华,您却绰绰有余。虽然天赋的厚薄不可预料,但荣枯寿夭,难道不是有失偏颇吗?唉!我的祐甫,您的智慧见识宏大深远,足以激励一世;您的笔力雄健丰赡,足以斥责天下众人。困顿失意、不能振作,竟与草木同朽;一尺帛、一斗粟都不足以求得,闭门受寒挨饿,甚至没有衣食供养妻儿。您平生自己看重的,只有《诗》《骚》的精妙,以及苦守节操而不改变。后来学习佛法并自我发誓,几乎要混迹于樵夫渔人之间。既然本来就难以保证富贵,还希望您老年长寿,成为山林中的清瘦隐士,哪里料到您竟突然离去了?使我们这一类人无不收泪抽泣。过去您来访时,白发已经露出头顶,我惊叹您的议论有时仍很壮盛;您疲惫地拖杖而行,已经不能承受奔走。偶尔匆忙饮酒而泪随之流下,又仰天歌呼。我当时已经怀疑您的精神颇受挫折,却没想到俯仰几个月之间,您就这样丧失了生命。您平常曾说,想把事情托付给我,只是那些遗留下来的文章稿本,以及年幼的几个孩子,请我作序使它们流传后世。您恳切希望他们不要孤苦。我文章写得不好,但一定把这件事当作信约来办理;将率领朋友们履行友道,共同拿出百金,在湖山附近买田地,希望几个孩子没有忧虑,能够凭自己的力量读书作文。这样可以在九泉之下安慰您,使您的家门得以扶持。您的灵柩还在船上,我献上这一壶酒,希望您尚能饮下。这些话绝不是虚假的。呜呼,悲哉!祭赵德庄文 呜呼!德庄是当时的俊杰,以我的迂拙疏懒,本来不可能同您成为朋友。只是您平生广泛取友而博爱众人,然而气味相投的人,应该没有谁能像我这样长久。记得我们在建水之滨相遇,是甲子、乙丑年间;彼此评论文章、谈论诗歌,极力评说当世的美丑。有时捋须一笑,享受锦绣般的文章和美玉般的辞句。我将要到龙渊任官,您奉檄住在驿舍,我们闭门饮酒,竟不计算酒量多少。当时各自年轻而意气壮盛,以为功名可以立即取得。后来分别数年,每每又见一次,感慨相顾时已经白了头发。我们一同游学于建礼之门,分别任职于中台属官之列,正当众人惊惶奔走时,发誓各自坚守自己的操守。众人纷纷嫉恨,几乎都要落入虎口。后来我们都避退引去,离去后又重新回来;这有什么可怨恨,又归咎于谁呢?只是出仕和退隐的际遇恰好相同,周旋一世,又把富贵看成什么呢?当您任职奉常时,我以为您应当任掌文章的职务,接续常衮、扬雄,继承韩愈、柳宗元。直到后来才华积蓄而未尽施展,何况还几乎要承受大任呢?可叹您离世得太突然,而我被任用也只是偶然。您比我年轻数年,本应长寿,哪里料到会突然逝去?过去的约定,是由我来写墓志铭,果然由我亲手写成了。两个妾孤苦无依,一个儿子又很幼弱,您的心愿未必不如信中所说的八九分。越地百姓思念您的恩爱至今未忘,如今终于把您安葬在那里,这也算使您得以不朽。平日交游的人,已经有一半去世;有的人彼此相见却不加顾念,难道一定要计较交情的厚薄吗?您下葬时我不能到墓穴前,您病重时我不能到窗前探问。死生之际才能显出交情,我在这件事上难道就不是这样吗?谁知道我悲哀地献上一杯酒和三束韭菜呢?呜呼!德庄,您或许还可以饮下这杯酒吧。祭张舍人文 呜呼!安国的才华,一日之间可以驰骋千里,真如早晨在燕地、晚上便到越地,经历万般险阻而从不跌倒。若不是方皋、造父那样的人,谁能驾驭住您的缰辔?您从儿童时代便获得美誉,在众多士人中首先显露英名。脱离蛟鲸垂涎的险境,排开鸳鸑等贤能而接近▯。在秘府奋力施展长缨,在众位老臣面前显露才华;出任地方官时统领六州,入朝后裁定两院制度。文章如珠玉般灿烂,处理政事如风雨般迅疾。挥洒精妙的墨迹如琳琅美玉,纵谈高论而充满意气。边疆仰望您的威名,百姓歌颂您遗留下来的恩惠。驰骋十五年,谁能不说您已经经过实际考验?也足以同群雄并驾齐驱,超越当世。可叹人生多艰,本来富贵没有一定的期限。回想古代贤人的话,人生没有十全十美。何况使我安国所指望的事情,十件中连一两件也没有完成。向上不能使父母和谐,向下不能抚慰兄弟;要把涧边的水草交付给您也无人收取,想种植庭阶上的兰草也缺少条件。触犯炎热的高天便突然得病,躺在空船中忽然离世。把棺木交给朋友,幼弱的女儿托付给婢女。功名正当接踵而来,您却带着未酬的志愿埋没地下。即使别人不能在路上走一天,也会为此流泪。还谈什么三公的职位值得悲叹,百岁寿命值得计较呢?我正含着忧愁,您的讣告突然到来。死生离合之间,俯仰之间便已经不同。只剩下为您树立丰碑、写下绝笔,千字文章唯有说到痛哭。我被事情阻隔,不能带着一斗酒前去洒祭;遥望钟山上的孤坟,尤其只能仿佛在一醉之间见到您。祭汪舍人文 呜呼!养元怀有才器,学问以博厚为根基,又以道学来充实,宽厚而有操守;立身不偏倚,与人交合也不苟且。您在当时任职,虽身处污浊而不被染黑;您向皇帝进言,早朝议论、晚上上奏,合乎义理的就说可行,不合乎义理的就说不可行。皇帝也说您可以承受大任,把您置于谏官之列,到江右试用;您没有多久便奉召回来,皇帝的眷顾赏赐更加优厚。紫微高阁中,凤凰般的您来到朝列,群鸟纷纷飞翔,仰望着您而自愧落后。皇帝以诚实褒奖您,但您的才用还没有完全施展,便突然以疾病辞职。那又能责怪谁呢?本来以为您只是暂时困顿,为什么上天不保佑您?呜呼,悲哉!古人也说:善人应当富足,然而像养元这样的人却不能长寿,国家的悲痛深重而无法挽救。我认识您以来,年日还不算长;同在省曹任职,一见面便像旧交,您不嫌弃我,认为我应当成为朋友。再次同朝任职时,您的盛德已经成就;分别几个月,我实在感到惭愧。您来信谆谆叮嘱,我还没有从手中放下它,原以为当能见面以安慰我奔走劳碌。哪里料到我出行之时,却遇见您的灵柩;我献上这一杯酒,以此誓言来助祭。谁知道我的悲哀,眼泪多得如同酒一样。代祭谢舍人文 您的胸中负有才略,却被压抑而不能施展,出任官职辅佐军事机要,仅仅超过一年。为什么一场疾病,竟使您这样沉沦弃世?上天不能多留遗才,难道只到这里吗?呜呼,悲哉!您跟随我交游至今已有十年,穿着蜡屐登山,面对流水作诗,一杯酒一首诗,相互追随。您所写金薤般的文章琳琅满目,所作琼琚般的辞章璀璨夺目,前无古人,谁能像您?您被召去撰写玉楼记,飘然准备归去,您不肯为我停留,使我的心十分悲伤。呜呼,悲哉!日期已经确定,时日将到下葬之时。我用鲜嫩的青草祭奠您,用芳香的美酒献给您。巫阳下界招魂啊,请您归来吧!祭许舍人干誉文

呜呼!士有文学行义,信于朋友,忠信笃敬,行乎蛮貊,而坎▯一世,若有以阨之者,其为人耶?其将归之天耶?嗟嗟!干誉恬情不竞,强志好修,同官奉常,阅岁两周,文史相从,有唱必酬,赞道天歩,日近冕旒,既迁郎曹,持节万里,使不失词,语皆称防。及在靖康,秉笔立螭,矰缴既张,鸿鹄高飞,江湖放浪,渔樵追随,落落难合,耿耿自竒。公隐卞峯,我守霅川,公来访我,一笑懽然。曽未几日,召对紫宸,伟哉三防,有屈有伸,将大用,公试以亲民,赴官上饶,公无愠喜,行未两驿,遇疾不起。呜呼!干誉宜享夀祉,胡不百年而止于此?千载空山,真可逃死。呜呼哀哉!仁者必夀,夀者必仁,人孰无子,反忧其亲?孰如干誉,翛然反真?巨海一沤,太空浮云,音容▯矣,欲见无因,聊致薄奠,寓哀一尊。呜呼哀哉!尚飨。代养志侄祭王舍人墨卿惟公学术根源本乎性天,行业施为无非自然。致养北堂,晨昬必亲,观色无违。维时孝纯发防,决科光明,禁途珥笔,螭坳裁成帝谟,载持汉节,令于丹戺,驾之不俟,以承天子礼。行简驩,乃逢谴怒,志之弗伸。维此之故,天胡不仁?仁人不夀。以予外舅而仁靡究,我祖仲氏实升,我君君不我弃。防姻孔云,顾惟寡学,尚其来教。如何治命,礼成不报?门之未埽,丈人以行,谁欤来者?提携我后生,奠牢之设,匪清匪馨。呜呼哀哉!君其歆我诚。焚黄告祭先考通议文某比自天官得请补郡,防恩列职学士,遂以彛典上延祢庙,赠阶从班。追念坟垅陥为异域,輙因讳曰:「祭奠用申焚黄之礼,神灵不隔,庶其鉴之。」祭伯父文淳▯二年,岁次乙未,正月甲申朔,二十五日戊申,侄具位某,伯父通判奉直,伯母恭人冯氏之茔。某昨者试令建安,实奉伯父之讣,既官大农,又闻伯母之逝,厥后贱妇继亡。今某乃防误恩,昜守建安,获拜墓下,感怆之情如何可言。祭叔父文年月,侄云云,叔父将仕养娘宋氏之茔。某之与叔少才三年,同学聚嬉,情若兄弟。逮叔之防,嗣犹未立,宋母无归。某不揆期养其终,且为异时傥得推防,谋继叔后,尝以尺纸焚之柩前。厥后养娘殁于某之官所,遂附叔以葬矣。前岁,某侥冒郊恩,乃克以族弟元谅为叔似续,得尉鄱阳,行且授室。而某兹防朝命,昜守建安,相与拜埽于墓下。阅四年,志愿甫遂,幽明不隔,庶几鉴之。祭三十三司户叔文年月日,具位某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族叔父前处州司户三十三迪功之坟。某再叨守州,始克访叔茔厝,仅乃得之。追念昔者,叔摄事于兹,相与甚款。遂三十年,祖航为僧,四十八娘逺嫁龙泉,无为叔后者,感伤之怀如何可述。祭四十四抚干叔文淳▯八年,岁次辛丑,五月二十五日,庚子,族侄昜,族孙元吉、元修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叔公四十四抚干韩公之灵。呜呼!古先圣人谓葬曰归死,或未葬,魂犹如羇。惟公之防,逺来自夔,旅泊万里,逾三十朞。匪有仕者归,曷可期?既续公后人,皆涕洟。某等咸寓是邦,逢车载驰,禅寂之山,母弟所栖,公其往焉,庶安于斯。告先兄墓文淳▯十三年岁次丙午三月,弟具位某谨以清酌之奠,敢昭告于亡兄河图大卿之墓。某往歳遣淲诣省,尝令具言某之侥幸奏补,当以及兄诸孙,以厚先君之世也。去冬复遇郊禋,遂获有请,以防榘孙矣。今其受命,虽曰某之志愿粗伸,俯仰之间,仅逾三年,痛兄之不及见也。遥望丘垅,有泪如洗,敢祈鉴之,黙赐保祐,俾之有立,克绍家规,庶吾兄弟之情,永永不忘。寓书陈词,但切悲感。

南涧甲乙稿卷十八

译呜呼!士人有文学和德行,对朋友讲信用,忠诚守信、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夷之地也能实行;可是却困顿一生,仿佛有人故意使他受困,这究竟是人为的,还是归于天命呢?唉!干誉性情恬淡,不与人争竞,意志坚强而喜好修身。我们同在奉常任职,前后共两年,您与我一起从事文史,有唱必有酬答;您赞助皇道,使天道运行,日日接近皇帝的冕旒。后来升任郎官,持节出使万里,出使时不失辞令,所说的话都足以称道。靖康年间,您秉笔书写于螭头之下;罗网既已张开,鸿鹄便高飞而去。您纵情江湖,追随渔夫樵人,孤高而难以合群,内心耿介而自负奇才。您隐居卞峰,我守在霅川;您来访我时,彼此一笑,十分欢悦。没有过几天,您被召到紫宸殿应对,三篇策论多么伟大,有屈有伸;正将受到重用,皇帝却让您先任亲民官,到上饶赴任。您没有因此喜怒,行程还没走过两个驿站,就因病不起。呜呼!干誉本应享有长寿和福禄,为什么不到百年便止于此呢?千年后的空山,确实可以逃脱死亡吗?呜呼,悲哉!仁者必定长寿,长寿者必定仁慈;谁人没有子女,却反而忧虑自己的父母?哪里像干誉这样,飘然返回本真。大海中的一粒水泡,太空中的浮云,您的声音容貌已经渺远,想见您也没有机会。姑且献上微薄的祭品,把悲哀寄托在这一杯酒中。呜呼,悲哉!尚请享用这些祭品。代养志侄祭王舍人墨卿 您的学术根源本于天性,品行和作为无不出于自然。您奉养北堂双亲,早晚必亲自侍奉,察看脸色而不违逆。那时您的孝行纯正,发榜中式而荣耀;在禁中任职执笔,在螭坳起草完成皇帝的谋议;后来持汉节出使,政令施行于丹墀之下,车驾不等候便立即上路,以承接天子的礼命。您行为简约而欢乐,却遭遇谴责和震怒,志向未能施展。正因为如此,上天为什么不仁?仁人竟不能长寿。我的岳父有仁德却未能尽享,我的祖父仲氏实在得以升迁;我的岳父,您并没有弃我不顾。姻亲关系十分深厚,只是我学识浅薄,还希望您来教诲我。为什么您留下遗命,礼仪办完却不能得到回报?门前还没有洒扫,丈人却已经出行,谁还会来呢?您提携我这个后辈,而我所设置的祭品既不清洁也不芳香。呜呼,悲哉!愿您享用我的诚心。焚黄告祭先考通议文 某近来从天官任上获准补任郡守,因蒙恩列入学士职衔,于是按照常典上告延及父亲的宗庙,并追赠官阶、列入从班。追念坟墓陷入异域,便借父亲的讳日说道:祭奠用来申明焚烧黄牒的礼仪,神灵与人并不隔绝,希望您能够鉴察。祭伯父文 淳▯二年,岁次乙未,正月甲申朔,二十五日戊申,侄具位某,祭奠伯父通判奉直、伯母恭人冯氏的墓茔。某日前任建安令时,正好接到伯父的讣告;后来任大农,又听到伯母去世的消息,之后我的妻子也相继去世。如今某又承受偶然的恩命,改任建安守,得以到墓下拜祭,感伤之情哪里能说得尽呢?祭叔父文 某年某月,侄某如此祭告叔父将仕郎、养娘宋氏的墓茔。我与叔父只相差三岁,一同求学、聚集嬉游,感情如同兄弟。等到叔父去世时,后嗣还没有立定,宋母也无所归依。我不自量力,约定奉养她终身,并且想着以后倘若能够推恩,就设法为叔父承继后人,曾经写了一纸文书在叔父灵柩前焚烧。后来养娘死在我的任所,于是附葬在叔父墓旁。前一年,我侥幸蒙受郊祀恩典,才得以让族弟元谅为叔父承继后嗣;他获得鄱阳尉之职,即将娶妻。如今某又承受朝廷命令,改任建安守,便一同到墓下拜扫。经过四年,志愿才刚刚实现,愿幽明虽隔,您能够鉴察。祭三十三司户叔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某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奠族叔父、前处州司户、三十三迪功的坟墓。某再次承任州守,才得以访问叔父的坟墓安葬之处,寻找了很久才找到。追念过去,叔父曾在这里代理职事,我们相处十分亲密。转眼三十年过去,祖航出家为僧,四十八娘远嫁龙泉,没有人为叔父承继后代,内心的感伤哪里能说得出呢?祭四十四抚干叔文 淳▯八年,岁次辛丑,五月二十五日庚子,族侄昜、族孙元吉、元修等,谨以清酒和各种菜肴作为祭品,祭奠叔公四十四抚干韩公的英灵。呜呼!古代圣人把安葬称为让死者归去;有的人尚未安葬,魂魄还像羁旅在外。您去世后,灵柩从夔地远道运来,漂泊万里,已经超过三十年。若不是做官的人回来,哪里能等到这一天?如今终于为您续立后人,大家都流下眼泪。我们都居住在这里,遇到车马便奔驰而来。禅寂山是母亲和弟弟居住的地方,您就到那里去吧,希望能够安息在此。告先兄墓文 淳▯十三年,岁次丙午三月,弟具位某谨以清酒,恭敬地向亡兄河图大卿的墓地昭告。某往年派遣淲到省中,曾让他详细说明某侥幸蒙恩奏请补授官职,希望能够推及兄长的几个孙子,以此厚待先父一代。去年冬天又遇到郊祀,终于得以请求,因而承受任用榘孙的恩典。如今他已经接受任命,虽说某的愿望略有实现,但俯仰之间仅仅超过三年,悲痛兄长不能亲眼看见。遥望您的坟墓,眼泪多得像冲洗过一样,谨祈求您鉴察,默默赐予保佑,使他能够有所成就,能够继承家规,希望我们兄弟的情谊永远不被忘记。寄信陈述这些话,只是悲痛感伤罢了。《南涧甲乙稿》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南涧甲乙稿巻十九宋 韩元吉 撰碑东岳庙碑岳之涖中国,五惟岱宗,位东,其徳在仁,其职生养,以应夫岀乎震者。三代命祀,齐鲁大邦得以望而致祭,非其地也。他诸侯虽礼备,莫敢越焉。自秦汉一,四海无有远迩,毕为郡县。凡山川不在其境,祷祠之盛犹或举之,而隂骘降监庙而徧天下者,亦惟是东岳为然。宋兴三叶,升中告成,册以帝号,由是冠服宫室,率用王者之制。葢古者以神事山川,以鬼事宗庙,其曰岳渎视公侯者,特其牲牢豆笾等用而已。坛壝有地,非必庙为也。去古旣远,事神之仪,悉务鬼享,故虽山川而筑宫肖像,动与人埓,土木崇丽,至拟于明堂太室,无甚媿者。将礼与时变,其致力于神,当如是耶?泉州故有东岳庙,附于开元观之侧,规制狭陋。绍兴二十一年,郡人相与谋曰:“吾州在闽越东南,负山濒海,自五季而后未尝见兵火,虽列圣临御,泽濊而徳洽,岂繄明神实隂相之?其曷以报?宜庙之宇一新焉。”乃卜地于城东之山。是土也,溽而甚黄,俗号黄山,或曰皇者黄也。而麓有大石,高且百尺,相地者言去此则可以庙矣。民趋之,劂锄刬夷,老稚奋力,不日而坦焉。平壤遂以为前殿基,刓高培薄,顺其形势,以楹计之,屋且百区。山灵渎鬼,俨列异状,社公土母,拱挹后先。祈年有方,司命有属。巍坛中峙,六庙外辟,璇题丹碧,跂翼焕烂,使望而进者肃然▯惧,如有执死生祸福之籍在左右。遂为一邦神祠之冠。经始于是年四月,而休工于二十七年八月之望。縻缗钱十有四万,阅岁而后成。噫,亦勤矣!先是右朝请大夫张君汝锡,首施钱五千缗,以唱郡人。施者既集,而张君即世,其子壻右朝奉大夫韩君习实始终之。凡庙之位置高下,与夫费用之出纳,工役之巨细,皆韩君力也。逮兹二十年,海无飘风,里无鸣枹,稉稌露委,疫疠不作,而泉之俗利贾而业儒,蛮艘獠舶,岁以时蔇,旣富而安野有▯歌,士皆诗书文雅是厉,踵属通显,民之幸,神赐者不懈益防,于是请书其事于石,因为作祀神之章,俾声于庙而碑焉。其辞曰:「神之徕兮,自东驱,列缺兮,驭靊霳,玉策照耀兮,石防穹崇,岩岩在望兮,粤与鲁同。若木出日兮,丹崖火融,嗟泉之阳兮,旣新我宫。钧天兮,帝所,百只卫兮,万灵从,坎鼓兮,镗钟,蔚馨白兮,茘红,蚝羞于鐭兮,菄荐于壅。山无毒螫兮,海无▯风,蛮賨委路兮,卉衣防茸,蛊消厉息兮,岁仍屡丰。发徳大兮,靡有不通,民趋于宫兮,惟成在中。猗千万岁兮,神施亡穷。」苏文定公祠碑歙之绩溪县西隅有亭曰翠眉,不知其何人作也。前则二小山对出,自亭而望,妩然如眉。地势平衍,林木茂蔚。元丰末,苏文定公为县,爱其幽清,时往游焉,赋诗其上。公去而邑人思之,卽亭为祠。中更党籍禁锢之余,书毁迹灭,重为宼攘之厄,井邑荡然。公之遗翰了无在者。绍兴中,好事者餙县廨一堂,名以景苏。后令曹训刻公在绩溪所为诗三十六篇于石,而摩公之像于亭。岁月寖久,栋宇弗支。淳▯十年,公之曽孙秘阁修撰谔为江南东路转运副使,按行邑中,来拜祠下,出俸钱付县吏曰:“修之,勿以烦民也。”时奉议郎宣城虞俦方只县事,愧而谢曰:“此令之职也。昨为令者以频岁捄荒故未能及,俦至甫几月尔,固将及之,其敢用公之私钱?”某适以行役过县,俦道其所以,且愿得文以为之记。其明年来曰:“祠成久矣,辟亭为四楹,得家庙夲别,绘公像于巾前,为轩槛以面两山,后为便舍以待游者。以公之爱其处,规制仍旧,不敢侈也。”夫公之名满天下,而文章诵于四夷,功烈论议且载信史,岂须记而后传?盖绩溪在江左岩邑也,公之为令仅以半载,而邑人至今乃不忘,则其道徳所加必有未施信而民信之者矣。虽然,公之对制策当仁祖朝,已负敢言之气,而几见黜于有司,驱驰州县,不得用于台阁者逾二十年。逮东坡先生以诗得罪,公亦坐贬于筠,起废而来绩溪,则旣五十矣。自是始还,曽不数年,任言责司翰墨以翊政路,而登门下省,则向之忌嫉于公而蹭蹬不偶者,未足为公叹也。昔公自蜀入京师,纵观山河之雄,宫阙之壮,上书韩太尉,实自比司马迁,欲求天下之奇闻壮观以激发其志气,顾以一县之微,一亭之小,耳目所寓未厌而乐之,何哉?公尝有言曰:“天下之乐无穷,而以适意为悦。方其得意,万物无以易之,其斯之谓欤!”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涧甲乙稿》卷十九 宋,韩元吉撰写 碑 东岳庙碑 五岳之神治理天下,只有岱宗位于东方;它的德性在于仁,职司在于生长养育,以应合震卦所代表的东方生发之气。夏、商、周三代规定祭祀制度,齐、鲁这样的诸侯大国可以遥望泰山而祭祀,非其封地则不行。其他诸侯即使礼仪完备,也不敢越过这一界限。自秦汉统一以后,天下四方无论远近,全都设置为郡县。凡是山川不在本地境内的,盛大的祷告祭祀有时仍然可以举行;至于阴间降福、监察人间,庙宇遍布天下的,也只有东岳如此。宋朝兴盛到第三代时,举行封禅告成之礼,并以帝王称号册封东岳;从此它的冠服、宫室大多采用帝王的制度。古代以事奉神灵的方式对待山川,以事奉鬼神的方式对待宗庙;所谓岳、渎的礼制等同公侯,只是祭牲、豆笾等用品相同罢了。祭坛有固定地点,并不一定要建庙。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事奉神灵的仪式全都致力于鬼神享用,所以即使是山川,也筑造宫室、塑造神像,动辄与人的宫室相等;土木建筑高大华美,甚至可以比拟明堂、太室,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难道礼制随着时代改变,向神灵致力就应当这样吗?泉州原来有东岳庙,附建在开元观旁边,规模狭小简陋。绍兴二十一年,郡中百姓共同商议说:‘我州位于闽越东南,背靠山岭、濒临大海,自五代以来从未遭遇兵火;即使历代圣君临朝,恩泽深厚、德化普及,难道不是明神在暗中扶助吗?’ 那么应该怎样报答呢?应当把庙宇彻底翻新。于是便在城东的山上选择土地。这块土湿润而且很黄,俗称黄山,也有人说‘皇’就是黄的意思。山麓有一块大石,高达百尺,相地的人说,移开此石便可以建庙。百姓纷纷前来挖掘锄削,铲平土地,老人孩子都奋力劳动,不久便夷为平地。平坦的地方于是作为前殿地基,削低高处、培厚薄处,顺应地势,以柱子计算,房屋将近百间。山灵水神以庄严的异相排列,土地神和土母拱手相迎,前后相接。祈求丰年有专门的神,掌管命运也有所属。高大的祭坛居中耸立,六座庙宇向外展开,玉石题额、朱红青碧的色彩,飞檐如鸟翼般灿烂,使远望而来的人肃然惊惧,仿佛左右有人掌握着生死祸福的簿籍。于是成为全州神祠之冠。工程从这一年四月开始,到二十七年八月十五日完工。耗费缗钱十四万,经过一年多才建成。唉,也真是辛劳了!在此以前,右朝请大夫张君汝锡首先捐钱五千缗,以此倡导郡人。捐款聚集后,张君去世,他的女婿右朝奉大夫韩君习实际主持始终。庙宇位置高低、费用收支、工程大小、劳役多少,全都依靠韩君之力。到如今二十年间,海上没有暴风,乡里没有战鼓声,稻谷成熟后散落田间,疫病也不发生;泉州的风俗以经商获利、以读书为业,蛮族的船只每年按时来到。既富裕又安定,乡野有弦歌之声;士人都努力追求诗书文雅,接连有人显达。百姓的幸运和神灵赐予的福佑没有止息,反而更加增多,于是请我把这些事写在石上,因而作了这篇祭祀神灵的辞章,使它在庙中传诵,并刻碑留存。祭辞说:‘神灵降临啊,从东方驱驰而来;列缺为您驾驭霹雳之车。玉策光辉照耀啊,石碑高大穹隆;巍峨山岳在望啊,它与泰山、鲁地的山岳相同。若木迎着太阳生长啊,丹崖仿佛烈火熔融;可叹泉州的南面啊,已经把我们的宫殿更新。那里是钧天,是天帝居所;百种神灵护卫啊,万灵随从。坎鼓敲击啊,镗钟鸣响;白色馨香茂盛啊,荔枝鲜红;用蚝作为祭品放在鼎中啊,用菄草荐在盛器里。山中没有毒虫啊,海上没有暴风;蛮族的货物堆满道路啊,穿卉衣的人纷纷而来。蛊毒消除、疫病止息啊,年年屡获丰收。发扬您的大德啊,没有哪里不通达;百姓奔向宫庙啊,只求您的神力居中。啊,愿千秋万岁啊,神灵施恩永无穷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苏文定公祠碑 歙县绩溪县西边有一座亭子,名叫翠眉,不知道是谁修建的。亭前有两座小山相对而出,从亭中远望,妩媚得像两道眉毛。地势平坦开阔,林木茂盛。元丰末年,苏文定公任县令,喜爱这里幽静清雅,常常前来游览,在亭上作诗。苏公离任后,县人思念他,便以亭为祠。后来经历党籍禁锢,碑刻毁坏、遗迹湮没,又遭盗贼侵扰,井邑荡然一空,苏公遗留下来的手迹一点也没有保存。绍兴年间,好事者修饰县衙的一间厅堂,命名为景苏。后来县令曹训把苏公在绩溪所作的三十六首诗刻在石上,又在亭中摹刻苏公的画像。岁月渐久,屋梁将要支撑不住。淳▯十年,苏公的曾孙、秘阁修撰苏谔任江南东路转运副使,巡视各县来到这里,拜谒祠堂,拿出俸钱交给县吏说:‘修缮它,不要烦扰百姓。’当时奉议郎、宣城人虞俦正任县事,惭愧而辞谢说:‘这是县令的职责。前任县令因为连年救荒,所以没能办到;我到任才几个月,本来就将要办这件事,哪里敢使用您的私钱?’我正好因出行经过县境,虞俦向我说明事情原委,并且希望我写一篇文章作为记文。第二年他来告诉我:‘祠堂已经建成很久了,扩建亭子为四间屋,得到苏家庙本的别本,在帷幕前绘制苏公像,修建轩槛面对两座山,后面又建便舍供游人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篇〕 因为苏公喜爱这个地方,所以规制仍沿用旧制,不敢奢侈。苏公的名声传遍天下,文章被四方夷狄传诵,功业和议论也将载入信史,哪里需要靠这篇记文才流传?只是绩溪位于江左的偏远县邑,苏公任县令不过半年,县人直到今天仍不忘记他,那么他的道德所施加的影响,必定有未曾明说却确实使百姓信服的地方。虽然如此,苏公在仁宗朝应制策时,已经具有敢于直言的气概,却几乎被主管官员黜退;奔走于州县之间,不能在台阁任职,超过二十年。等到东坡先生因诗获罪,苏公也因牵连被贬到筠州;起废复出而来到绩溪时,已经五十岁了。从此开始重新被起用,不到几年,便任谏官、掌翰墨以辅佐政务,并登上门下省;那么过去那些嫉妒苏公、使他困顿不得志的人,也不值得替苏公叹息了。过去苏公从蜀地进入京师,纵览山河的雄伟、宫阙的壮丽,曾上书韩太尉,实际上把自己比作司马迁,想寻求天下奇闻壮观来激发自己的志气;可是对于一个小县、一座小亭,耳目所接触还没有满足,却能喜爱它,这是为什么呢?苏公曾说:‘天下的快乐没有穷尽,而以适合心意为快乐。正当心意满足时,万物都无法替代它,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今虞君之政惓惓慕公,而徇民之思,以志于公所游之地。则绩溪者,殆公之桐乡也。故某摭民之谣,以为祀神之章,俾岁时酹公而歌焉。其词曰:「公之居兮,岷峨西。懐栾坡兮,家具茨。翠眉之山兮,何足以嬉?公之来兮,昆仑丘。大江注兮,九河流。翠眉之水兮,何足以游?嗟公视于天壤兮,等于浮沤。扰扰万类兮,是惟蜉蝣。抚兹百里兮,曽何异于九州?剖折狱讼兮,亦吾庙谋。不为此弃兮,讵为彼留?金闺兮,玉堂。调神鼎兮,辅岩廊。朝临汝水兮,暮栖海康。荣枯贵贱兮,公以为常。藐祠庭兮,山之左。杉千章兮,竹万个。公之去来兮,世莫可期。惨云车兮,斯人是思。」处州东岩梁氏祠堂碑铭政和中,四方无虞,士大夫缘餙儒雅,无有远迩以歌咏太平为事。是时,处州丽水县梁君生四子矣,皆举进士,驰声学校间。一日,有善击劒者过其门,君独留之,命诸子习焉。盖乡闾莫不非笑之,君亦怃然太息曰:「是固匪俗子所知,天下将勤于兵,吾惧子孙之不免也。」越数年,盗起青溪,覆郡县,二浙大扰,而君不幸已死。诸子嶷嶷有立,谋率众拒贼,以成父志。而第二子将者,伟岸鬒须眉,尚气节,乃挟守御策干郡太守,不能用。当宣和之三年也,腊贼之党洪载果道松杨袭防郡城,刦取大家财,散以募众,乂以妖术蛊郡民,置圆镜案上曰:「可以照人罪业」,即殴出肆屠戮。丽水凡十乡,其七已悚听,载命惟梁氏所居曰懿徳,与其邻宣慈、应和二乡,犹恃其兄弟不肯附贼。而贼欲下取温州,闻梁氏之季曰惠者,尤知书识战鬬,即遣僧道珍来曰:「能助我无忧富贵。」惠不聴,乃拘惠妻之父李生,而命李之子要説逾切,惠叱去之。载大怒,因害李生,而潜兵夜犯懿徳,道险阻至则黎明,众得遁匿,庐舍悉被焚。将兄弟谋曰:「贼势张矣,白其母,尽倾其家赀,募壮士得千人。」即所居七里而近有山曰柬岩保焉,东岩者四面斗絶,缘崖为门,上则泉壤甚沃,草木可蔽隐,有浮屠之舍曰定香。自唐开元末,士人避袁晁之难,尝栖之。干符中和间,羣盗继作,章承趣亦固守其上,一乡获全,俗谓之赤石楼,承趣庙食焉。故三乡之民皆来归,推将为部领,列保伍,定赏罚,凛凛若官府,虽里中恶少年皆帖然,莫敢为暴。载数遣众来攻,将常指麾坐守,而惠与伯仲齐驱出战,乡民之健者王坟、任祖辈鼓而从之。阅三月,亡虑二十战,我军徂击辄大胜,斩首二千级,而惠年最壮勇,亦甚身被十数创,屡溃围而出,贼终不能下。至今乡人过其地,必手加额曰:「此梁诸郎战处也。」载闻有王师来欲逃于海,而温已严守备,且畏义乗其后,遂就降纳赂于监军童贯,得美官。防别命守臣至,始以东岩事上之,为贯所抑。建炎初,倪从庆啸乱于衢,部使者请将兄弟俱行,乃奏其前后功,朝廷命将文资而赏惠以武爵,惠不肯就。然乡民用是徳其兄弟,而州县亦敬异之。时四方兵兴,遇有盗贼扰及军旅事,郡必召而咨焉。将后为兴化军莆田县主簿,以卒,而惠不复仕。因大聚图史,萃隽秀以教其子弟。绍兴甲戌岁,及见其子安世登进士第,里闾以为荣。好事者尝纂其事为《东岩録》,且欲为梁氏父子立祠岩上,久矣。淳▯四年,安世自大农丞出守绍州,书来请曰:“东岩之绩,吾州户知之也。向使先大父无先见之明,则子弟安知习武?事祖母顾吝其财,则诸父无以募士。先君子不力战以成功,则三乡殆为鱼肉,童稚可亲文墨哉!今五十年矣,俾后世无传,安世则有罪。故愿得君之文以揭于定香祠下。”某尝官于丽水,多识其贤士大夫,知其事为不诬也。葢古者能御大菑,捍大难,在礼法得祀,在史得书,在功庸得铭。今梁氏忠孝义烈,见于父祖,而子孙寖显且大其家,当书无疑。然自韶州之中科第也,其宗族与其乡之士子莫不竞于学,往往踵预宾荐。主簿之子季安,亦首贡国子,连三进士牓有登名者,则梁氏隂徳可既耶?因为碑之,而继以铭。梁君讳宗善,字明世,其长子曰先,字信甫;次字新之;三曰锡,字圣与;季字民懐。其母为潘姓,皆预于祠者。铭曰:天之盖高,险不可升;地之险耶?矗为丘陵,匪人当之,险亦何恃?剑门峨峨,失则平地;瓯粤之山,有石巉岩,与天比崇,奠于东南。宼攘鸱张,啸凶我乡,孰为隄防,蔽其井疆?烈烈梁君,智则先见,时方尚文,教子以战,子承义方。昆令季强,屹如金汤,民用不伤。长防一呼,其从如云,襁负而登,蚁聚蜂屯,既遏其攻,折其犇冲,畏我其乗,不下于东。三月之捷,不世之利。我耕尔桑,食则以祭禄,不报功。天道罔愆,有孙而贤,贵富其联,繄徳之积,岂惟战多?勒铭山顚,其永不磨。连公墓碑

译如今虞君治理政事时诚恳地仰慕苏公,又顺应百姓思念苏公的心情,把这件事记在苏公游览过的地方。那么绩溪,大概就是苏公的桐乡了。因此我采录百姓的歌谣,作成祭祀神灵的辞章,使人们在岁时祭奠苏公时歌唱。歌词说:‘苏公居住的地方啊,在岷山、峨眉山以西;怀念苏公在栾坡啊,家中住在茨屋。翠眉山啊,哪里足以让苏公游乐?苏公来到这里啊,仿佛来自昆仑山丘;大江流注啊,九河奔流。翠眉的水啊,哪里足以供苏公游览?可叹苏公俯视天地啊,把一切看得如浮沤;纷扰的万类啊,不过像蜉蝣。治理这百里之地啊,与治理九州有什么不同?剖析审理狱讼啊,也就是我在祠庙中谋划政事。不是因为这些事而被弃置啊,难道是因为那些事而留任?金闺啊,玉堂;调和神鼎啊,辅佐朝廷。早晨来到汝水啊,晚上栖居海康。荣枯贵贱啊,苏公都视为常态。小小的祠庭啊,在山的左边;有千株杉树啊,有万个竹子。苏公的来去啊,世间无法预知;惨淡的云车啊,正是人们思念苏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处州东岩梁氏祠堂碑铭 政和年间,天下太平无事,士大夫借着修饰儒雅风气为事,无论远近都以歌咏太平为业。当时处州丽水县梁君已经有四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在学校之间声名远扬。一天,有一个善于击剑的人经过他家,梁君唯独把他留下,命令几个儿子跟他学习。乡里人没有不嘲笑这件事的,梁君也怅然长叹说:‘这本来不是庸俗之人所能知道的,天下将要重视兵事,我担心子孙不能免于战乱。’过了几年,青溪盗贼兴起,攻陷郡县,两浙大为扰乱,而梁君不幸已经去世。几个儿子都卓然有立,谋划率领众人抵抗盗贼,以完成父亲的志愿。第二个儿子梁将,身材魁伟、须眉浓密,崇尚气节,便带着守御策略求见郡太守,却没有被采用。这是宣和三年。腊贼的党羽洪载果然取道松杨,袭击州城,劫掠大家的财产,散发钱财来招募众人,又用妖术蛊惑郡民,把一面圆镜放在案上说:‘可以照出人的罪业。’随即殴打百姓,任意屠戮。丽水共有十乡,其中七乡已经惊恐听命;洪载唯独说梁氏居住的懿德乡,以及邻近的宣慈、应和二乡,仍仗恃梁氏兄弟而不肯附从盗贼。盗贼想攻取温州,听说梁氏幼子名惠,尤其懂得读书和战斗,便派僧人道珍前来说:‘如果能帮助我,就不必忧虑富贵。’ 梁惠不听从,洪载便拘捕梁惠妻子的父亲李生,又命令李生的儿子更加急切地劝说,梁惠把他们斥退。洪载大怒,便杀害李生,又暗中派兵在夜间侵犯懿德乡;道路险阻,抵达时已经天亮,乡民得以逃散隐藏,房屋全被焚毁。梁将兄弟商议说:‘盗贼的势力已经壮大了。’他们禀告母亲,变卖全部家产,招募壮士,得到一千人。离居处七里左右有一座山,名叫柬岩,可以据守。东岩四面陡绝,沿着山崖开门;山上泉水土地都很肥沃,草木可以用来遮蔽隐身,有一座佛寺叫定香。自唐开元末年,士人为了躲避袁晁之乱,曾在这里栖身。干符、中和年间,群盗接连兴起,章承趣也曾坚守此地,使一乡得以保全;民间称这里为赤石楼,章承趣在那里享受祭祀。因此三个乡的百姓都来归附,推举梁将为部领,排列保伍,确定赏罚,威严得像官府;即使乡里的恶少也都服服帖帖,没有人敢行暴虐。洪载多次派人来进攻,梁将常常指挥部众坐守,而梁惠和兄弟们一起出战,乡民中的健壮者王坟、任祖等击鼓跟随。三个月中,大约作战二十次,我军每次出击都大胜,斩首二千级;梁惠年纪最长也最勇猛,身上也多次受十几处创伤,却屡次冲破包围逃出,盗贼始终不能攻下东岩。直到今天,乡人经过那里,必定举手加额说:‘这里是梁家几位郎君作战的地方。’洪载听说王师将要到来,想逃往海上,但温州已经严密防守,又害怕梁氏兄弟从后面乘隙进攻,于是投降,并向监军童贯行贿,得到美官。后来朝廷另派守臣到任,才把东岩的事情上奏朝廷,却被童贯压下。建炎初年,倪从庆在衢州聚众作乱,部使者请梁将、梁惠兄弟一同出征,便上奏他们前后的功劳;朝廷授梁将文职,赏梁惠武爵,梁惠不肯接受。然而乡民因此感念他们兄弟,州县也敬重并认为他们奇异。当时四方战事兴起,遇到盗贼扰乱或军旅事务,郡中一定召见他们询问。梁将后来任兴化军莆田县主簿,任上去世;梁惠则不再出仕,因而大量搜集图书史籍,聚集俊秀子弟教育他们。绍兴甲戌年,终于看见他的儿子安世考中进士,乡里把这视为荣耀。好事者曾编纂他们的事迹为《东岩录》,并且想在岩上为梁氏父子建立祠堂,已经很久了。淳▯四年,安世由大农丞出任绍州守,来信请求说:‘东岩的功绩,我州的百姓都知道。假如当初先大父没有先见之明,子弟哪里知道学习武艺?如果父亲侍奉祖母时顾惜财物,几个叔父又凭什么招募士卒?’ 先父不竭力作战而取得成功,三个乡几乎就要成为鱼肉,孩子们还能亲近文章笔墨吗?如今已经五十年了,如果让后世不能流传,安世就有罪。因此希望得到您的文章,刻在定香祠堂下面。某曾在丽水任官,认识许多贤能的士大夫,知道这些事并非虚妄。古代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难的人,在礼法上可以享受祭祀,在史书中可以记载,在功劳上可以勒铭。如今梁氏的忠孝义烈,在父祖身上都有表现,子孙又渐渐显贵并扩大了家业,当然应当记载。然而自从韶州有人考中科举以来,他们的宗族和乡里的士子没有不争相求学的,往往接连被推荐为宾贡。主簿的儿子季安,也首先被贡入国子监;连续三榜进士中都有梁氏族人登名,那么梁氏暗中积累的德行难道会有穷尽吗?于是为他们撰写这篇碑文,并接着作铭。梁君名宗善,字明世;长子名先,字信甫;次子字新之;第三子名锡,字圣与;幼子字民怀。他们的母亲姓潘,都参与祠堂祭祀。铭文说:天覆盖得多么高,险峻得无法攀登;地的险峻呢?高高耸立成为丘陵。若不是人力能够抵挡,险峻又凭什么可恃?剑门山巍峨高耸,一旦失守便如平地;瓯粤的山有高峻的岩石,与天相比同样崇高,镇守在东南。盗贼猖獗,凶恶地呼啸侵扰我们的乡里,谁来设置防卫、遮护我们的疆土?英烈的梁君,智慧能够预先见事;当时正崇尚文治,却教导儿子习武,儿子继承了他的义方。兄弟长幼都强健,坚固如金城汤池,使百姓不受伤害。长兄一声号召,跟随者如云;背负老幼登山,像蚂蚁聚集、蜜蜂成群。既然阻挡了盗贼的进攻,折断了他们奔突冲击的锋芒,使他们畏惧我军乘势追击,不敢攻下东岩。三个月取得胜利,是世间罕见的功利。我们耕种你的田地,栽植你的桑树,收获后便用来祭祀你,却不曾报答你的功劳。天道从不差错,有贤能的孙子使家族显贵富裕相联,这正是德行积累的结果,难道只是因为战功多吗?把铭文刻在山顶,它将永远不会磨灭。连公墓碑

宣和五年,故寳文阁学士连公讳南夫,以秘书省校书郎假太常少卿,贺女眞来。年正月,防金使李靖来,告太祖之丧。朝廷遂除公接送伴,改命为祭奠吊慰使。公前以面对,更京秩,天子记其才气可用,而蔡攸方领枢密,隂忌之。大臣亦谓敌有丧,可以虚声动者,欲稍变契丹旧仪,合祭吊两使为一。且诏公:“吾所奉赏设金缯与借粮米,皆巳副金人之需。而西京、应、蔚、奉圣、归化、儒、妫等州,逮今未交,宜开谕交取以来。”公不敢辞。至敌果以祭吊竝聘为言,公从容对曰:“告哀使仅留三日尔,朝廷亟欲报命,故因某送伴而遣,殆有司失照例,非有意也。”所议漫不答,反以纳张觉与燕山之民有所诮诘。公慷慨复曰:“夲朝兵将盖多,何至须一张觉、燕民之来?稍众未尽见尔。”论辩不屈,遂成礼而归。归即为上言:“敌好不可保也。”朝廷所仰大将则郭药师,兵则常胜军,比年军政不修,新边无河山之阻,而粮食未均,蓟州卒有羸饿,河朔马羣尽空,无留良焉。愿选中国将帅以制药师,练中国士卒以制常胜军。因面奏:“刘延庆败十万众,皆童贯赏罚不明,至其遁走,且厚币以易云中,而以捷奏,乞斩贯、延庆以谢天下。”然城池不坚,器械不利,敌有轻视中国心,不一二年,将不遗余力而来矣。徽宗皇帝闻公言大骇,尽以所论付枢密院、宣抚司,而攸、贯之徒皆切齿也。始公道迁秘书郎,既还,迁起居舍人。七年三月,遂拜中书舍人。言者观望,大臣诋公为不职,除右文殿修撰,知庆源府。公曰:“庆源在河北,正宣抚所隶,何可居?”挝登闻鼓论其事,愿易他所,即改濠州,淮南小郡也。而言者志未逞,复谓公谢表有讥讪,降一秩。是岁十二月,敌果率众逼京师。钦宗皇帝讲和敕下,即论敌情十患,愿因诸道之兵未遣,亟击之。靖康二年,除待制徽猷阁。公曰:“吾惟备一州矣。”缮治濠城。凿巨石五百步,运甓塞淮流之贯城者,増城为三丈,立楼橹,竝城开稻田十里,以爲泞。二圣北狩,或言伪楚赦且至,公密伺于境上,曰:“有赍赦者当斩之。”已而宗室数十丐纳官职以去,公持之恸哭曰:“南夫宋臣且侍从也,义当保兹垒,况元帅康王在外,必应天命。诸君幸母恐,即遣人驰蜡书劝进建炎。”登极诏公再任,公又论讲和致祸之由,闻集议驻跸,即上疏祈幸闗中,且谓敌势甚炽,秋高马肥,必为渡河絶淮之计,画捍御策为四十条。复移书李纲、郭三益:“宜用汉高捐闗东以与黥布、韩、彭之策,以燕云致其地豪杰,以辽东致高丽,以契丹故地致契丹遗族。”其论甚壮。继有召命,而敌已至掦州,濠民惧无与守也,挽公不得行。明年除显谟阁直学士,知江寕府,未逾月,大驾驻江宁,即府治为行宫,公竭力营缮,无一弗备。又乞江北置三大都督,分总陜西、两河、淮南诸路,而自荐一二大臣为可用,语出惊众,即丐外祠,命知桂州,又改饶州。金人已自江浙破豫章、临川,游骑至饶境,公科丁壮为固守,敌虽不犯,而羣盗蠭起,有侯进万余来攻,公大辟城扉以疑之,贼惶惧未知计。公夜炽火声,鼓震天,进遂惊溃。而刘文舜大艑数十由南康而下,公躬部民兵,昼夜乘城,矢石几尽。时御营统制王徳号王夜义驻兵庐陵,公飞书邀之,众畏其不来,徳得书泣曰:“我尝系建康狱,连公为守,待我厚当死报之。”以舟师不三日至,文舜惧请降,诛其渠魁五人而散其众。有王念经者以左道聚愚民至十余万,公劝徳追击至贵溪,斩首数万级,复为民者几倍。绍兴改元,张琪既破新安,直抵城外,公遣将败之,伏尸四十里。于是饶以块然小垒,而能却金兵,捍羣盗,独立于江左,饶人至今祠公不忘。而公以疾得请临安府洞霄宫,未几起知信州,始诏守臣具民间利病,或边防五。事公应诏论十一事,且指赦令倚阁二税为非,曰:“安有占田而不输税者?军旅调度,顾可阙乎?”移泉州,朝廷下福建造舟以备海道,遣使督促,公曰:“舟用新木,难遽办,且湿恶易壊。若以度牒钱买商船二百艘,则省缗钱二十万矣。”从之。时诏亲征伪齐,公慨然献议,引汉卜式愿尽死节、马伏波以马革裹尸之意,乞扈从,不报。在泉二年,提举江州太平观。岭南水陆盗贼充斥,刘宣自章贡扰揭阳,郑广、周聪抄海道,而曽衮防釜甑山者七年,其余妄称大王、太尉、鐡柱、火星、飞刀、打天之号,凡十八火动,数千人也。

译宣和五年,已故宝文阁学士连公名南夫,以秘书省校书郎身份代理太常少卿,出使金国。那年正月,金使李靖来报太祖丧事。朝廷于是授予连公接送伴使之职,后来改命他为祭奠吊慰使。连公此前因面奏而升改京秩,皇帝记得他的才气可以任用,但蔡攸当时掌管枢密,暗中嫉恨他。大臣们又认为敌国有丧,可以用虚声震动对方,想稍稍改变契丹旧有礼仪,把祭奠、吊慰两使合为一使。并且诏令连公说:‘我所奉送的赏赐、金帛以及借给的粮米,都已经符合金人的需要;可是西京、应、蔚、奉圣、归化、儒、妫等州,直到今天还没有交割,应该开导晓谕,交割收取回来。’连公不敢推辞。后来金人果然以祭奠、吊慰合并出使为借口发难,连公从容回答说:‘告哀使只停留三天而已,朝廷急于回报使命,所以借我送伴的机会一并派遣,大概是有关官署没有照例办理,并非有意如此。’金人对所议之事含糊不答,反而责问本朝收纳张觉和燕山百姓的问题。连公慷慨地再次说:‘本朝兵将很多,哪里至于需要一个张觉和燕地百姓来归?只是所来人数稍多,还没有完全显现罢了。’他论辩不屈,终于完成礼仪而归。回来后立即向皇帝上言:‘敌人的友好是不能依靠的。’ 朝廷所依仗的大将是郭药师,所依靠的军队是常胜军;近年来军政废弛,新边没有山河险阻,粮食供应又不均,蓟州士卒已经羸弱饥饿,河朔的马群也全都耗空,没有留下良马。希望选拔中原将帅来牵制郭药师,训练中原士卒来牵制常胜军。连公又当面奏报:‘刘延庆使十万军队失败,都是因为童贯赏罚不明;到他逃走时,还用厚重财帛换取云中,却把它上报为胜利。请求斩杀童贯、刘延庆,以向天下谢罪。’然而城池不坚固,器械不利,敌人已经有了轻视中原的心态,不到一两年,必将竭尽力量而来。徽宗皇帝听到连公的话大为惊骇,把他所说的全部交给枢密院、宣抚司;蔡攸、童贯一党都咬牙切齿。起初连公按次序升为秘书郎,回来后升为起居舍人。七年三月,终于任中书舍人。言官观望形势,大臣诋毁连公不称职,于是授他右文殿修撰、知庆源府。连公说:‘庆源在河北,正属于宣抚司所管辖,我怎么可以在那里任职?’便击登闻鼓论说此事,希望改任别处,于是改任濠州,这是淮南的一个小郡。但言官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又说连公的谢表中有讥讽诽谤之意,降了他一个官秩。这年十二月,敌军果然率众逼近京师。钦宗皇帝下诏讲和,连公当即论述敌情的十项祸患,希望趁各道军队尚未派出,赶快进攻敌人。靖康二年,授任徽猷阁待制。连公说:‘我只准备防守一个州罢了。’于是修缮治理濠州城。他凿开五百步长的巨石,搬运砖石堵塞贯穿城池的淮河水道,把城墙增高到三丈,设置楼橹,并沿城开垦稻田十里,把它造成泥泞之地。二圣北狩后,有人说伪楚的赦书将要到来,连公暗中在边境侦察,说:‘带着赦书的人应当斩杀。’不久宗室几十人请求接受伪职离去,连公坚持不许,痛哭说:‘南夫是宋朝臣子,而且是侍从官,按义理应当守护这座堡垒;何况元帅康王在外,必定会顺应天命。各位幸勿恐惧,立即派人携带蜡书劝进,建立建炎年号。’康王即位的诏书下达后,任命连公仍旧任职。连公又论述讲和导致祸患的原因;听说朝廷集议驻跸之地,便上疏请求皇帝幸临关中,并且说敌势十分强盛,秋高马肥,必定会谋划渡过黄河、截断淮河,于是设计防御策略四十条。他又写信给李纲、郭三益说:‘应当采用汉高祖放弃关东以交给黥布、韩信、彭越的策略;把燕云交给当地豪杰,把辽东交给高丽,把契丹故地交给契丹遗族。’他的议论十分壮烈。后来有召见命令,但敌军已经到达扬州,濠州百姓害怕没有人守城,挽留连公,使他不能赴召。第二年,授任显谟阁直学士、知江宁府。不到一个月,皇帝驻跸江宁,便把府治作为行宫,连公竭尽力量营建修缮,没有一项不准备周全。他又请求在江北设置三大都督,分别总管陕西、两河、淮南各路,并自行推荐一两位大臣,认为他们可以任用。这些话一说出来便使众人震惊,于是请求到外地任职,朝廷命他知桂州,后来又改任饶州。金人已经从江浙攻破豫章、临川,游骑到达饶州境内,连公征调壮丁坚守,敌军虽未进犯,群盗却蜂拥而起。有侯进率一万多人来攻,连公大开城门以迷惑他们,贼兵惶恐而不知所措。连公夜间点燃大火,鼓声震天,侯进于是惊慌溃败。刘文舜又率数十艘大船从南康顺流而下,连公亲自统率民兵,昼夜登城防守,箭石几乎用尽。当时御营统制王德号称王夜义,驻兵庐陵;连公飞书邀请他来援,众人担心他不来,王德收到书信后哭着说:‘我曾被关在建康狱中,连公任守臣时,他待我深厚,我应当以死报答他。’于是率领水师不到三天便赶到。刘文舜害怕,请求投降;连公诛杀他的首领五人,遣散其余部众。有个叫王念经的人以旁门左道聚集愚民十多万,连公劝王德追击到贵溪,斩首数万,恢复为百姓的人数几乎是被斩者的几倍。绍兴改元,张琪攻破新安后直抵城外,连公派将领击败他,尸体横陈四十里。于是饶州不过是一座小小的孤垒,却能够击退金兵、捍卫群盗,独立守护江左;饶州百姓直到今天仍祭祀连公而不忘。连公因病请求任临安府洞霄宫,不久又起任知信州。朝廷开始诏令守臣陈述民间利弊以及边防事务;连公奉诏论述十一件事,并指出赦令把两税搁置不征是错误,说:‘哪里有占有田地却不缴纳赋税的人?军队作战的调度,难道可以缺少吗?’后来调任泉州。朝廷下令福建制造船只以防备海道,并派使者督促,连公说:‘船只若用新木制造,难以立即办成,而且木材潮湿,容易腐坏。如果用度牒钱购买商船二百艘,就可以节省缗钱二十万。’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诏令皇帝亲征伪齐,连公慨然献策,引述汉代卜式愿竭尽死节、马援愿马革裹尸的意思,请求随从出征,却没有得到答复。他在泉州任职两年后,任提举江州太平观。岭南水陆盗贼充斥,刘宣从章贡起兵扰乱揭阳,郑广、周聪劫掠海道;曾衮在釜甑山据守已有七年。其余盗贼妄称大王、太尉、铁柱、火星、飞刀、打天等名号,共有十八股势力发动骚乱,人数达数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即起公经略,安抚广东,进寳文阁学士兼措置防闽盗贼。公入境,召大将韩京,激厉使之,且按诛惠州孔目吏与曽衮表里者,合诸郡兵,以次年平定。降者遣诣密院,或分置军中;擒获者戮于市;胁从者还其业,岭峤遂清。诏书奬谕,迁官一等,而公裁决明审,滞讼悉空。番禺之人立祠作碑以纪其绩。徽宗与宁徳后凶问至,公上疏曰:“事已如斯,追救何及?惟用兵可以雪耻,宜乘军民痛忿,竭作北向也。”郦琼既叛,公又言:“豫贼得琼,正在疑贰,愿以刘光世为前驱讨焉。”逮河南故地暂得,公亦进封事,以为“殆天授我机,不可失也。正不可以得地小恩,而忘二圣播迁大耻,当乘其未备击之。”复提举太平观。盖公自靖康深以和议为非,至谓不知讲和为何策,国家之难皆和议有以致,执论不变。及故地虽失,慈宁还归,宰相以成功自居,指公为异论之人,言事者奉其意。以公在广日用讲和霈恩,放杜充之子自便为非,由是落寳文阁学士。绍兴十三年正月二十六日,终于福州寓舍,春秋五十有八。呜呼!公盖应处士之曽孙也。处士徳安人,讳舜宾,欧阳文忠公表其墓,所谓孝友温仁以教其乡者,赠至金紫光禄大夫。其第三子讳庸,公之祖也。考则讳仲渉,赠至。通议大夫妣杨氏高氏赠淑人公字鹏举,年二十四进士,上舍释褐,授颍州司理参军,移鼎州教授,省罢,调澧阳尉,丁内艰,调襄邑主簿,防州教授未赴,除辟廱正,礼制局检讨,补校御前文籍,遂为校书郎。徽宗一见奇之,仅逾年擢之侍从,气正而言直,艰难变故,志在经纶。其言曰:「易穷则变,变则通。今之祸变眞变也,而通之道寓焉。故始献议幸闗中,继则议迁江陵,且谓天子当留神武事以激昂将士,乞仿讲筵之制,置侍射侍驭之官以待诸将,选三等豪户,仿六郡良家子以充禁卫。乞先图李成,则盗贼可无患。」然朝廷既诛六贼,凡除授有讨论之目,公则曰:「何示天下以不广也?惟当共筹所以报金人而已。」又谓可以用人死命,无过爵赏,而朝廷吝惜太甚,请优立告变赏格,而増重帅守之权,皆不顾众异。州县各阙官而悉罢权摄,公则曰:「议者不过为朝廷惜请给之费,宜聴其权,而监司察其私,严其缪举同罪之罚,则无废事矣。」及举行赃吏杖▯朝堂之令,公自信州条具言曰:「选人七阶之俸不越十千也,军兴物价倍百,当先养其廉,稍増其俸,使足赡十口之家,然后复行赃吏旧制。」朝廷是之,増选人茶汤之给,天下称诵,以为长者。在濠遇渊圣受禅,首乞下罢天宁节宴设,及建康初对行宫,即劝天子以汉高、唐太宗之英武而行孝悌。又曰:「宫阙少安矣,当思二圣在沙漠而未安也。」于此朝羣臣则问以迎二圣之策,于此见将士则问以回二圣之谋,太上皇帝为之感动。盖公于论思靡不尽,而不为拘挛龌龊之论,才略从横,仅见于诛锄寇盗,绥靖一方,曽未得究其所施,诚可哀者。其帅岭南,惧涉瘴疠,自誓不受俸给以祈全家生还,及被赏进官,力辞不肯受,朝廷不从,竟以回授其兄喆夫,而以俸给推与其兄妹及侄。自广而归,扶携仕族之不能归者。数家平生奏补,先其孤幼,轻财好施,家无余赀。绍兴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于懐安县稷下里崇福山之原,而未克有铭。淳▯之十一年,其子▯来告,因考订其行事,叙而碑之。公官至中大夫,赠左正奉大夫。娶王氏邻臣之女,赠淑人。先公卒。男三人:▯,朝奉郎,权发遣邵州;瑴,承奉郎,监秀州华亭县袁歩盐场;莹,承奉郎。女二人,长以疾废,次适将仕郎刘蘧。瑴、莹与次女皆前卒。孙男二,孙女九。有奏议三十篇,文集二十巻。铭曰:文武之分,肇岂自古?治功则文,戡定斯武。嗟世诵説,乃以为文,侮至患生,孰济我民?伟矣连公,处士之孙,以文决科,勇且有仁。公初奉使,请诛边臣,不惧不惊。天子圣明,祸乱方兴,刻意武事,矢谋于朝,用则不既。御戎鄱津,殄宼海滨。笑谈之间,有劳有勲。政令恩威,英明恺悌,烝尝于民。才则我忌,以和为功,吾其可同?成败奚言,第输我忠。惟公之忠,匪顾其利,孰能昭之?赍志没地,懐安之原,稷下之山,罔愧于先后,其有传。右朝请大夫,知防州,赠通议大夫李公墓碑。

译于是起用李公经略、安抚广东,晋升为宝文阁学士,兼任措置防备闽地盗贼。李公进入广东境内后,召见大将韩京,激励督促他;又查办并处死惠州孔目吏以及与曾衮内外勾结的人,集合各郡军队,第二年便平定了盗乱。投降的人送往枢密院,有的分置于军中;擒获的人在市中处死;受胁迫而从乱的人让他们恢复原业,岭南山岭于是清平。朝廷下诏嘉奖慰谕,给他升官一级;李公裁决明察公允,积压的诉讼全都清理完毕。番禺百姓为他立祠刻碑,记载他的功绩。徽宗和宁德皇后去世的凶讯传来,李公上疏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追悔补救又怎么来得及?只有用兵才能洗雪耻辱,应当趁军民悲痛愤怒之时,竭尽全力向北进兵。”郦琼叛变后,李公又说:“金人得到郦琼,正处于疑虑离心之际,希望让刘光世作为前锋去讨伐他们。”等到河南旧地暂时收复,李公也进呈密封奏章,认为:“这大概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不能错过。正不可因为收复的土地少而得到一点小恩,便忘了徽宗、钦宗二圣播迁在外的奇耻大辱,应当趁敌人没有防备而进攻。”后来又提举太平观。李公自靖康以来一直深深认为和议错误,甚至说不知道讲和究竟是什么策略,国家的祸难都是和议造成的,持论始终不变。等到旧地虽然失守而慈宁太后回归,宰相把成功归于自己,指李公为持异议的人,进言者也迎合他的意思。因为认为李公在广东任职期间,主张讲和、施行宽大恩典,并把杜充的儿子释放回家是错误的,于是削去他的宝文阁学士职衔。绍兴十三年正月二十六日,李公在福州寓所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唉!李公原来是处士曾孙。处士是德安人,名舜宾,欧阳文忠公为他撰写墓表,称他“以孝友温仁教化乡里”,后来追赠至金紫光禄大夫。他的第三子名庸,就是李公的祖父。父亲名仲涉,追赠至通议大夫;母亲杨氏、高氏,追赠为淑人。李公字鹏举,二十四岁考中进士,从上舍出身,授颍州司理参军,调任鼎州教授,因省罢而离任,调澧阳尉,遭母丧,调襄邑主簿;任防州教授,尚未赴任,又授辟雍正、礼制局检讨,补任校勘御前文籍,随后任校书郎。徽宗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不到一年就提拔为侍从官。他气节正直、言论刚直,面对艰难变故,志在治理国家。他曾说:“《易》说穷极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如今的祸乱变化是真正的变化,其中也蕴含着通达的道路。所以开始时我建议皇帝临幸关中,后来又建议迁都江陵;还认为天子应当留意武事以激励将士,请仿照讲筵的制度设置侍射、侍驭等官职来接待诸将;选取三等豪强之家,仿照六郡良家子弟的制度,用来充任禁卫军。请先谋取李成,那么盗贼就可以不再成为祸患。”然而朝廷诛杀六贼以后,凡是任命官员都列有讨论事项,李公便说:“为什么要向天下显示朝廷心胸不宽广呢?现在只应共同筹划报复金人的办法罢了。”他又说,可以用人的性命来作战,最有效的不过是爵位和赏赐;但朝廷吝惜得太过分了,请求优厚地制定告发变乱的赏格,并加重帅臣、郡守的权力,这些意见全都不顾众人的反对。州县各处缺官,却全部停止临时代理,李公说:“议论的人不过是替朝廷吝惜请给的费用,应当允许他们代理,同时让监司查察其中的私弊,并严格实行错误举荐者同罪的处罚,这样就不会耽误政事了。”等到朝廷施行将贪赃官吏押到朝堂杖责的命令,李公在信州条陈说:“选人七阶的俸禄不超过一万钱。如今军务兴起,物价涨到原来的数倍甚至百倍,应当先培养他们的廉洁操守,稍微增加俸禄,使它足以供养十口之家,然后再实行旧日惩治贪官的制度。”朝廷认为他说得对,增加了选人的茶汤供给,天下人都称赞传诵,认为他是宽厚长者。李公在濠州遇到渊圣皇帝受禅即位,首先请求下令停止天宁节的宴会陈设;到建康初次在行宫应对皇帝时,又劝天子以汉高祖、唐太宗的英武精神施行孝悌之道。又说:“宫殿刚刚稍微安定,应当想到二圣还在沙漠之中,尚未安稳。” 在朝见群臣时,他就询问迎接二圣的策略;在召见将士时,他就询问使二圣回归的谋划,太上皇帝因此受到感动。李公凡是参与议论谋划,没有不竭尽心力的,也不作拘泥琐碎的言论。他的才略纵横,只是在诛除盗寇、安抚一方这些事情上稍有表现,却始终没有机会充分施展,实在令人悲哀。他统帅岭南时,担心染上瘴疠,曾发誓不接受俸禄供给,以祈求全家能够活着回来;后来受到赏赐并升官,他极力推辞不肯接受,朝廷不答应,他最终把所得转授给兄长喆夫,并把俸禄推让给兄妹和侄子。从广东回来时,他扶持携带那些不能回乡的仕宦家族。平生奏请补官时,总是先顾及孤儿幼子;他轻视财物而喜好施舍,家中没有多余资财。绍兴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葬在怀安县稷下里崇福山的原野上,当时还没有来得及撰写墓铭。淳熙十一年,他的儿子▯来告知此事,于是考订他的事迹,叙述并刻碑。李公官至中大夫,追赠左正奉大夫。娶王氏,是邻臣的女儿,追赠为淑人,先于李公去世。儿子三人:▯,朝奉郎,权发遣邵州;瑴,承奉郎,监秀州华亭县袁步盐场;莹,承奉郎。女儿二人,长女因疾病而废弃婚嫁,次女嫁将仕郎刘蘧。瑴、莹和次女都先于李公去世。孙子二人,孙女九人。有奏议三十篇,文集二十卷。铭文说:文治与武功的分别,难道是自古就如此吗?有治理功绩就是文,有平定祸乱就是武。可叹世人吟诵谈说,竟把它只看作文;侮慢一到,祸患便产生,谁来救济我们的百姓?伟大啊,连公!他是处士的孙子,凭文章考取功名,又勇敢而仁厚。李公起初奉命出使,请求诛杀边疆将臣,毫不畏惧,也不惊慌。天子圣明,祸乱正在兴起,他专心于武事,把谋略在朝廷上陈述;如果得到任用,本来可以成就大功。统领军队防御鄱津,消灭海滨的盗寇。谈笑之间,便建立了功劳。政令兼有恩惠与威严,英明而和善,百姓至今仍在祭祀他。才华反而成了我的忌讳,有人以讲和作为功劳,我难道能同他们一样吗?成败又有什么可说的,只求把我的忠心输献出来。只有李公的忠心,不顾自身利益,谁能把它昭示出来?他怀抱未酬的志愿死去,埋在怀安县的原野、稷下山中,对先人和后人都无愧,这些事应当有所流传。这是朝请大夫、知防州、追赠通议大夫李公的墓碑。

绍兴初,天子驻跸吴防,议者请严海道之备。侍从官有言:朝奉大夫主管武夷山冲佑观李公尝贰明州,能言海道利病,其才可用于是,诏添差通判明州兼沿海制置司参议官。即上备御策,以为异时诸郡四封立坞壁,设马穽,拘保甲,文具也。当募土豪,率乡社,因民俗器械,以地险为计。海道虽亘数千里,其要害不过数处,宜用舟师如通之东签料角、平江黄牛垜头是也。于是台諌又言:公之説信而不夸,乞尽付之以责其效。是岁,天子下诏亲征,遂命措置防托海道,总舟师驻许浦,又戍于通州之崇明。七年再其任,秩满,防知南剑州。庚申夏六月,敌复渝平,朝廷大讲守备,侍从台諌各荐所知,又以公应诏被召至行阙。太上皇帝问以海道事宜,而故相张魏公为福建安抚大使,招降海宼,得多桨船五十三艘,兵将二千五百人,献于朝,乞付公节制,而荐公尤力。众谓公且用也,而时相忌不已,出特不用之,第复以公参议沿海制置司。公请候事息即赴新任,移驻京口,抚驭招降之人,与诸军兵上下甚肃,海道帖然。事息矣,莫有论其功者。公曰:“吾知赴新任而已。”然南剑凋▯久,汀防多草宼为邻,公经理其赋入,郡以不乏,而寇以不敢侵防。朝廷遣五分弓弩手分戍江淮,且命以其家行,公曰:“闽俗安土重迁,道里甚邈,无舟车之利,事未便。奏论之,乞依祖宗旧制三岁而更,则犹可也。”时诸郡皆应命,独公州迁延未遣。既而有旨罢之,老稚驩呼,连营在郡二年,得官田数百斛,给郡学养诸生以倍,郡人绘像祠焉。代还,除知防州兼管内安抚南安、南雄兵甲司。绍兴十六年九月己酉,卒于嘉禾之寓舍,春秋六十有二。贤士大夫之与公游者,公卿贵人尝荐公为可用者,莫不悼恨叹息,不谓其止此也。公尝知杭之富阳县,政有惠爱,未及代而遭其考少师。公忧,因卜县之白升山以▯。县民相率来助,有出财者,公悉谢之。方腊之乱,民为密防其丘垅,得不犯。至公之防,遂附于少师之右,盖其年十二月甲申也。二子大卞,今为朝散郎,知澧州;大正,朝散郎潼州府路提防刑狱。泣而言曰:“兄弟奉先人之泽,粗有立矣,而岁月寖远,先人之善未有志述。富阳之人,愿有以书于墓下。”予既与二子交,又获与公之二三壻游,知其行与事,用书之曰:公讳文渊,字深道。按其谱,颍州七世祖逊,仕五代周,为行军司马;六世祖汉捷,仕闽,为王审知监察御史、东平把截将,即建之松溪县家焉;五世祖懐徳,袭父官,为闽马步军都总管。逮公之高曽,犹儒业不得仕。至考讳规,始登元丰五年进士,官中奉大夫防州路提防刑狱,赠其祖仲元朝散大夫,而中奉累赠至少师矣。妣呉氏,赠魏国夫人。公以少师恩入官,主陜之湖城簿,摄卢氏令。中使过县,裁物价,游手辈挟势侵商贾,公为禁戢,得无扰。再为开封之东明簿,方田均税,公当开封、祥符、中牟三邑,多权贵豪族,皆敛避,莫敢奸,号为平允。调郑州荣泽丞,用荐者改通直郎,遂为富阳。时府中鬻爵,下属县,公力谢。吾邑民贫,不敢受,邑民至今称之。知明之鄞县,权接伴高丽奉表使人,宣和四年也。出戍卒当给犒赏,羣吏要之,哗噪于庭,皆愕眙不敢问,公为驰入好谕之,请寘吏于法,郡以无事。县西有广徳湖,延袤数十里,溉田余二千顷,废以为田,给高丽供备之费,公得唐大和中复湖事迹及▯宁曽舍人巩所为修湖记,以请于朝,丐以还民,奏且下。值靖康之难,公亦丁内艰去,主管南外宗室财用,不赴。添差通判明州,绍兴改元,高丽遣奉表官崔惟清至,以公旧尝与其使接也,又为引伴,至行朝,且命送之。仅逾年,以省员罢,遂丐冲佑之祠。在明三任,前后阅十年,积官至右朝请。大夫公少习于文,喜观昌黎文公之作,老犹成诵,亦慕其为人。其召对论事,敷奏详雅,盖首言褒宠节义,修政事,然后可复境土,且乞郡守以三年为任。天子嘉之,然劲直不肯附丽以取世资。平时家居,不妄言笑,教子弟必以礼法。性孝友,与仲季同居,虽罢官归,不私有其俸。积少师泽不逮其季,公则奏之,而后其子抚嫠妹之子,教以学,而资其二女以嫁。在延平,有倅贰死官,子留落无依,公薄而厚赙之,为买田业。道出松溪上冡,防亲族赡防其孤穷,故其乡党尤称之。二子既通朝籍,才赠公通议大夫。娶张氏,中大夫右文殿修撰徽言之女,继室以其娣,皆封宜人,赠硕人。女四:吏部侍郎方滋,直秘阁张祁,常州司法参军胡知言,通判绍兴府沈云应,婿也。孙男七:初度,叔度,公度,防度,侯度,景度,伯度。孙女八。曽孙男二,女一。公生虽不得尽其蕴,今四十年,二子以才谞嶷嶷,着见诸孙好学森立,庆未艾也。因为之铭,以志于墓下。其文曰:

译绍兴初年,天子驻跸吴地防州,议论的人请求加强海道防备。有侍从官说:朝奉大夫、主管武夷山冲佑观的李公曾任明州通判,能够谈论海道的利弊,他的才干可以在这里任用。于是诏令加差为明州通判,兼任沿海制置司参议官。李公随即上呈防御策略,认为过去各郡在四面筑设坞壁、设置马坑、拘束保甲,都是徒具形式的文书措施。应当招募土豪,率领乡社,利用百姓习惯使用的器械,以地势险要来制定防御计划。海道虽然绵延数千里,但要害不过几处,应当像治理通州东边的签料角、平江的黄牛垜头那样使用水军。于是台谏官又说:李公的主张确实而不夸大,请把全部事务交给他,责成他取得成效。这一年,天子下诏亲征,于是命李公措置防托海道,统领水军驻扎许浦,又在通州崇明驻军。绍兴七年再次任用他担任此职,任期届满后,出任防州知州。庚申年夏六月,敌人再次撕毁和约,朝廷大力讲求守备,侍从和台谏各自推荐所知的人,李公又因响应诏令被召到行宫。太上皇帝询问海道事务,而前宰相张魏公任福建安抚大使,招降海盗,得到多桨船五十三艘、兵将二千五百人,献给朝廷,请求交给李公节制,并且极力推荐李公。众人都认为李公将会得到任用,但当时的宰相一直嫉妒他,便把他调出而不予任用,只再次任命他为沿海制置司参议。李公请求等事情平息后再赴新任,并移驻京口,安抚驾驭招降的人,与各军上下纪律严明,海道安定无事。事情平息后,却没有人论说他的功劳。李公说:“我只知道赴任而已。”但南剑州长期凋敝,汀州、防州一带又多有草寇为邻,李公经营赋税收入,使郡中供给不缺,盗寇也不敢侵犯防州。朝廷派遣五分弓弩手分驻江淮,并且命令他们携带家属同行,李公说:“闽地风俗安土重迁,道路遥远,又没有舟车便利,事情并不适宜。请上奏论说此事,请求依照祖宗旧制,三年轮换一次,这样还可以。”当时各郡都奉命执行,只有李公所在的州拖延未遣。后来有诏旨停止这件事,老人和孩子欢呼;这些军营驻在郡中两年,获得官田数百斛,便把收入加倍供给郡学以养育诸生,郡人绘制他的画像并立祠祭祀。任期届满回朝后,授任知防州,兼管辖境内安抚南安、南雄兵甲司。绍兴十六年九月己酉,李公在嘉禾的寓所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与李公交游的贤士大夫,以及曾推荐李公可用的公卿贵人,没有不悲痛、惋惜、叹息的,都不认为他的生命和事业会止步于此。李公曾任杭州富阳县知县,施政有惠爱,尚未到任期便遭逢父亲少师去世。李公悲伤,于是在县里的白升山选择墓地安葬父亲。县民相继前来帮助,有人拿出财物,李公全都谢绝。方腊作乱时,百姓暗中严密保护他的坟墓,使其没有遭受侵犯。到了李公去世,又把他附葬在少师墓的右侧,大约是在那年十二月甲申日。两个儿子大卞,如今任朝散郎、知澧州;大正,任朝散郎、潼州府路提举刑狱。他们哭泣着说:“兄弟承受先人的恩泽,勉强有所成就了;但岁月渐渐久远,先人的善行还没有文字记述。富阳人希望有人能够把这些写在墓下。”我既与二位交往,又曾与李公的几个女婿交游,知道他的德行和事迹,便写道:李公名文渊,字深道。根据他的家谱,颍州七世祖逊,在五代后周任行军司马;六世祖汉捷,在闽地任王审知的监察御史、东平把截将,于是就在建州松溪县安家;五世祖怀德,承袭父亲的官职,任闽地马步军都总管。到了李公的高祖、曾祖,仍以儒业为生而不能出仕。直到父亲名规,才在元丰五年考中进士,任中奉大夫、防州路提举刑狱,并追赠他的祖父仲元为朝散大夫,而中奉大夫又累次追赠至少师。母亲吴氏,追赠为魏国夫人。李公因少师的恩荫入仕,任陕州湖城县主簿,代理卢氏县令。中使经过县境,裁定物价;游荡之徒倚仗权势侵扰商贾,李公加以禁止,使他们不能扰乱。后来再次任开封府东明县主簿,实行方田均税;他负责开封、祥符、中牟三县事务,那里有许多权贵豪族,都收敛退避,没有人敢违法,号称公平允当。调任郑州荣泽县丞,因被推荐改任通直郎,随后出任富阳县令。当时府中出售爵位,摊派到属县,李公竭力谢绝。我们县百姓贫穷,不敢接受,县民至今还称道他。任明州鄞县知县时,代理接伴高丽奉表使者,这是宣和四年。出戍的士卒应当领取犒赏,群吏向他们索取,便在庭中喧哗;众人惊愕不敢过问,李公迅速进去好言劝谕,并请求依法处置有关官吏,郡中因此无事。县西有广德湖,延绵数十里,灌溉田地二千余顷,后来废湖为田,用来供给接待高丽的费用。李公得到唐大和年间恢复此湖的事迹以及熙宁年间曾舍人巩所作的修湖记,便据此请求朝廷,乞求把湖还给百姓,奏章将要下达时,正赶上靖康之难,李公又遭母丧离职;主管南外宗室财用,未赴任。加差为明州通判。绍兴改元,高丽派奉表官崔惟清来访,因为李公过去曾接待过高丽使者,又让他担任引伴,到了行朝,并命令他护送崔惟清回去。任职刚超过一年,因裁减省员而罢职,于是请求主管冲佑观。在明州任职三次,前后历时十年,积累官阶至右朝请大夫。李公年轻时学习文章,喜欢阅读昌黎文公的作品,年老仍能背诵,也仰慕他的为人。他被召入朝廷应对、议论政事时,陈述详尽文雅,大抵首先说应当褒奖尊崇节义、整顿政事,然后才可以收复失地;又请求以三年为郡守任期。天子赞许他,但他刚强正直,不肯依附权贵来取得世俗资历。平时居家,不随意说笑,教育子弟一定以礼法为准。他天性孝友,与弟弟们共同居住,即使罢官归家,也不把俸禄私自据为己有。少师的恩泽没有惠及他的弟弟,李公便上奏请求补给;后来他的儿子又抚养寡妹的儿子,教他读书,并资助两个女儿出嫁。在延平,有一位副职官员死在任上,儿子流落而无所依靠,李公薄待自己而厚厚地救济他,并为他购买田产。经过松溪时,他上坟祭扫,防备亲族供养和照料那位孤儿的穷困,因此乡里尤其称赞他。两个儿子取得朝廷官籍后,才追赠李公为通议大夫。娶张氏,是中大夫、右文殿修撰徽言的女儿;续娶张氏的妹妹,两人都封为宜人,追赠为硕人。女儿四人,分别嫁给吏部侍郎方滋、直秘阁张祁、常州司法参军胡知言、绍兴府通判沈云应,都是女婿。孙子七人:初度、叔度、公度、防度、侯度、景度、伯度。孙女八人。曾孙男二人、女一人。李公生前虽然未能完全施展才华,如今四十年过去,两个儿子凭才智卓异而显达,孙辈又都好学而人才济济,家族的福庆还没有终止。因此替他们作铭,刻在墓下。铭文说:

修之在身,用之在人,君子所以自贵也。匪时,不伸;匪用,不行。君子贵乎有位也。若夫位不既其才,用不副其志,在我者亦奚愧也?嗟哉,李公!时非不逢,用而不终。公卿侍从,既不我知,尼而不施。子孙是宜,富春之阳有封如堂。善政喜言,公其可忘?

南涧甲乙稿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南涧甲乙稿巻二十宋 韩元吉 撰墓志铭武经郎主管台州崇道观赵府君墓志铭。魏悼王五世诸孙讳辚之字积中,仕至武经郎,以仲子南雄州恩赠右朝奉大夫。既葬二十年矣,南雄泣而请曰:「先君子之葬也,公晰兄弟未有立也,故逮今乃欲铭于墓隧。鸣呼!某虽未识君,而识其二子,知君为贤宗室也。以其子甚秀而文,知君敎之有道也;以其子官而有能名,知君之行事可法也。君没未几,而子之仕者达,幼者仕,诸孙林立,家道可观,知君所积者厚而不薄也。是皆宜铭。」葢悼王之子讳徳钧,赠保平郡王;王子赠濮州团练使讳承棐,濮州之子赠和州防御使厯阳侯讳克周,厯阳之子赠少师开府仪同三司荣国公讳叔何,君荣国之子也。以父任补三班奉职,厯监磁州滏阳县驿者三年,三门白波辇司催促纲运者四年,皆尽力无乏。事国信使李弥大,辇运使吕博问才而荐之,监兴仁府南华县市易务。有提举官按部据籍索抵当物,未即见其直且数十万,使者喜甚,谓能摘伏也,同事者噤栗不敢语。君则怡然曰:「物固在,孰敢盗之?」已而果得,使者改容谢君,以为有守。绍兴初,调潭州兵马都监,易监信州上饶县包家山银场,授建昌军兵马都监,遂请奉祠。凡主管成都府玉局观者一,江州太平观、台州崇道观者三,而终身焉。其在建昌也,任不厘务,每治药以施病者。防军且变戕人于市,逢君愕曰:「是施药济人者耶?」相戒毋敢犯。君虽小官,而徳服强暴如此。然君少处上庠,不克卒业,常欲励诸子稍酬其志。及诸子就学问,方流离兵火间,君课使读书,日夜不倦,且厚礼俾择师友游。公晰遂擢绍兴十二年进士第,公晫亦以取应得官在髙选。君固恬不复进,乃刻意黄老养生之书,凡链形服气之説,与夫丹砂变化之术,悉穷其奥。终日清谈,未尝辄及荣利,而乐善好施,疾病与之药饵,死亡赙之槥,贫且不给者为经理其家,故厯官四十年,俸禄随尽,不治产业,为后日计。人谓君必享上寿。绍兴二十二年二月七日,乃以小疾不起,年才六十有一也。南雄方为处州録事参军,遂以其年四月某甲子葬君,处州青田县鸣鹤乡龙回山之原。娶元氏武经佾之女,先君二十九年卒。男女四人:公时、公晰、公晫、公昭,男也。传杲、唐廙、张廷询、郑良辅壻也。其后,公时终武翼郎临江军兵马监押,至乾道八年,公晰以左朝奉郎权发遣南雄州,而公晫从义郎,公昭秉义郎,俱监潭州南岳庙。孙男七人,孙女十二人矣。葢天将厚其报而昌其后也欤?铭曰:赵公六十,非遐龄,鋭志敎子,登科名,位卑徳重,人匪轻。南雄款款,兴孝思,表以封碣,増光辉。死者令徳,今有知。沈氏考妣墓志铭勾吴之邑曰无锡,衣冠萃居,故多贤士。有沈君端辅者,字温卿,一字相之。其六世祖来自湖之徳清县,世业儒,好义。事至君,尤谦厚长者,澹然口不言人过,与物无忤。博习羣书,下至方技小説,无不通也。既科举累不利益,不肯随众下笔作谄语以媚有司,开门授徒以敎其乡里。由是搢绅大家争延之。君亦训诱不倦,间赋诗自娱,多出竒语。好吹洞箫,善奕棊,或弄翰为枯槎怪石,率以寓其意,翩翩有隐君子风。已而其兄以累举得官,其季中太常第,君则喜曰:「门户有责矣,又何求?愈自放于诗酒。」然其室吴姓,葢同里人,名文刚,聪悟知书,善区处其家。故君游于外,辄数月,门内事悉不一烦君虑。又好宾客,具杯酌,不问有无,吴欣然承之,至躬刀匕弗惮。凡祭祀之常,亲族还往,奴婢耕爨,琐细无乏者。生七子矣,皆短折。吴年四十有六,梦力士抱婴儿坠云中曰:「锡汝子。」既而生子,稍能言,吴日置膝上,授以方名六甲,长则敎以孝经论语,间为説古今易晓故事。授名千里,才十嵗。绍兴十六年九月二十五日,吴以疾终。后二年六月十九日,君亦不起。君享年五十有九。吴则又少于君四嵗。君不嗜释老,而探于性理,若自得。属纩无他语,第抚其子曰:「好视吾笔砚也。」当乾道之壬辰,千里乃登进士科,与当世贤士大夫游,有声称。吴与君相继葬于县北天授乡后祁村,久矣。千里念其考妣,欲有所志,而幼孤不能知其行与事,则外咨乎交朋,内叩诸傅姆,仅闻其一二,哀慕不能朝夕忘。至淳熙之九年,疏而泣曰:「不敢丝铢増损,以不信于长者也。愿有以铭。」予怛然谓之曰:「子言固信矣,为表于墓道何如?」

译修养自身,是为了施用于他人;这是君子用来自我尊重的道理。不是时机,就不能伸展;没有任用,就不能施行。君子可贵之处在于拥有职位。至于职位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任用不能符合他的志向,这在自身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唉,李公!并不是没有遇到时机,只是得到任用却没有始终施展。公卿侍从既不了解我,又阻挠我而不让我施行。子孙这样兴盛,富春北面的墓地高大如堂。美善的政绩和令人喜爱的言论,难道能忘记李公吗?《南涧甲乙稿》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南涧甲乙稿》卷二十 宋 韩元吉撰 墓志铭 《武经郎主管台州崇道观赵府君墓志铭》。魏悼王的五世孙,名辚,字积中,官至武经郎;因次子任南雄州而获恩荫,追赠为右朝奉大夫。赵公下葬已经二十年了,南雄哭泣着请求我说:“先君子下葬时,我和兄弟赵公晰尚未立身,所以直到今天才想在墓道上请求撰写墓铭。唉!我虽然没有见过您父亲,却认识他的两个儿子,知道您父亲是贤明的宗室;从他的儿子非常秀异而有文才,可以知道您父亲教子有方;从他的儿子做官而有能干的声誉,可以知道您父亲的行为值得效法。您父亲去世不久,已经做官的儿子显达,年幼的儿子也入仕,孙子们成群而立,家道显得兴盛,可以知道您父亲积累的德业深厚而不是浅薄。这些都应当写入墓铭。”悼王的儿子名德钧,追赠保平郡王;王的儿子、追赠濮州团练使名承棐;濮州的儿子、追赠和州防御使、历阳侯名克周;历阳侯的儿子、追赠少师、开府仪同三司、荣国公名叔何;赵公就是荣国公的儿子。他因父亲的任职资格补为三班奉职,历任监磁州滏阳县驿三年、三门白波辇司催促纲运四年,都尽力办事,没有发生短缺。国信使李弥大、辇运使吕博问发现他的才能并推荐他,于是任监兴仁府南华县市易务。有提举官巡视所属地区,依据簿籍索取抵押物;这些物品尚未查出价值便已达数十万,提举使者十分高兴,认为自己能够查出隐伏的财物;同事们都噤声发抖,不敢说话。赵公却神色安然地说:“物品本来就在这里,谁敢偷盗呢?”不久果然找到了这些物品,使者改变脸色向赵公道歉,认为他有操守。绍兴初年,调任潭州兵马都监,改任监信州上饶县包家山银场,授建昌军兵马都监,随后请求奉祠闲居。总共一次主管成都府玉局观,三次主管江州太平观、台州崇道观,终身任职于此。他在建昌时,任职而不管理具体事务,每次都配制药物来施舍给病人。防军将要作乱,在市中杀人,遇见赵公后惊愕地说:“这就是施药救人的人吗?”于是互相告诫,不敢侵犯他。赵公虽然只是小官,德行却能这样使强暴之人服从。然而赵公年轻时在太学读书,未能完成学业,常常想勉励几个儿子,以稍稍补偿自己的志愿。等到儿子们求学时,正逢兵火流离之中,赵公督促他们读书,日夜不倦,并且厚礼聘请他们选择老师和朋友交游。公晰于是考中绍兴十二年进士,公晫也因参加考试而获得官职,名次在优等之中。赵公本来就安于现状,不再求进,于是专心研究黄老养生之书;凡是炼形服气的学说,以及丹砂变化的方术,都穷究其中奥秘。他整日清谈,从不轻易谈及荣华利禄,却乐于行善、喜好施舍;有人患病便给他药物,去世便资助丧葬,贫穷而不能供养家人的便替他筹划家庭生计。因此他历任官职四十年,俸禄随得随尽,不置办产业,也不为日后谋划。人们都认为赵公一定能够享有高寿。绍兴二十二年二月七日,他却因小病不起,年仅六十一岁。南雄当时正任处州录事参军,于是就在这一年四月某甲子日,把赵公葬在处州青田县鸣鹤乡龙回山的原野上。赵公娶元氏,是武经佾的女儿,比赵公早二十九年去世。子女四人:男子公时、公晰、公晫、公昭;传杲、唐廙、张廷询、郑良辅是女婿。后来,公时官终武翼郎、临江军兵马监押;到乾道八年,公晰以左朝奉郎权发遣南雄州,公晫任从义郎,公昭任秉义郎,都监潭州南岳庙。孙子七人,孙女十二人。大概上天将要厚重地报答他的德行,使他的后代昌盛吧?铭文说:赵公六十岁,并不算高寿;锐意教导儿子,使他们登科成名。职位虽低,德行却厚重,不能轻视。南雄诚恳地表达孝思,为他表立封土和墓碣,增添光辉。死者的美德,如今也仿佛有所知晓。《沈氏考妣墓志铭》。勾吴有一个县叫无锡,士大夫聚居在那里,所以贤士很多。有一位沈君端辅,字温卿,又字相之。他的六世祖从湖州德清县迁来,世代以儒业为生,崇尚义行。传到沈君这一代,他尤其谦逊厚道,是位长者,淡然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与万物相处都不相违忤。他博览群书,下至方技和小说,无不通晓。后来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获利,他不肯随众写谄媚之语来讨好主考官,便开门授徒,教育乡里。因此士大夫和名门大族争相聘请他。沈君教诲诱导学生从不疲倦,间或作诗自娱,多有奇特的语句。他喜欢吹洞箫,善于下棋,有时挥笔画枯树、怪石,往往借此寄托自己的心意,飘然有隐逸君子的风采。不久,他的兄长因多次参加科举而得官,弟弟又考中太常寺试,沈君高兴地说:“家门已经有责任了,我还求什么呢?”于是更加放任自己于诗酒之间。他的妻子姓吴,是同乡人,名文刚,聪明颖悟,通晓书籍,善于处理家务。因此沈君在外游历,常常数月不归,家里的事情完全不用烦劳他操心。吴氏又喜好宾客,准备酒食,从不问家中有无,吴氏欣然承办,亲自拿刀拿勺也不怕劳苦。凡是日常祭祀、亲族往来、奴婢耕作炊煮等琐碎事务,没有不安排妥当的。他们先后生了七个儿子,都早夭。吴氏四十六岁时,梦见力士抱着婴儿从云中坠下,说:“赐给你一个儿子。”不久便生下儿子,孩子稍能说话,吴氏每天把他放在膝上,教他方名六甲;长大后又教他《孝经》《论语》,间或给他讲古今容易理解的故事。给他取名千里,当时他才十岁。绍兴十六年九月二十五日,吴氏因病去世。过了两年六月十九日,沈君也去世了,享年五十九岁。吴氏又比沈君小四岁。沈君不喜好佛教和道教,却探究性理之学,仿佛自有所得。临终时没有别的话,只抚摸着儿子说:“好好看护我的笔砚。”到乾道壬辰年,千里考中进士,和当世贤士大夫交游,颇有声誉。吴氏和沈君相继葬在县北天授乡后祁村,已经很久了。千里思念父母,想要为他们立志记述,但他年幼丧亲,不能知道父母的德行和事迹,于是向外询问父亲的朋友,向内叩问乳母,只听到一二端绪,悲哀仰慕之情无法朝夕忘怀。到了淳熙九年,他写信哭泣说:“不敢有丝毫增减,以免失信于长者。希望您能为他们撰写墓铭。”我悲伤地对他说:“你所说的本来是可信的,那么替他们在墓道上写一篇墓表怎么样?”

千里复曰:「表则彰于人,铭则慰诸幽。今先君与母之善,皆闻其大略于人者,则人葢有知之矣。惟生不及养于家,仕不及谢于堂,千里之恨亡穷焉,可不慰诸幽乎?」而予之从妹为千里之继室,既厚且亲,以其子之立,知其父母有以遗之也,则其贤为可知。因叙而铭。君二子,长则千里也,迪功郎邵州州学敎授;次曰芑,举进士。女适迪功郎无为军巢县主簿张宗尹,其次适进士曹俊徳。孙男今三人,曰钦若,炳若,一未名。铭曰:士以成其身,女则成其家,徳之令也。未有成焉,俱以待其子,亶为命也。扬其名,显其亲,谓之有后也。虽不克见焉,繇其施之厚。沈氏之藏,人莫不哀之,而其后宜之。悲夫!左朝请大夫致仕李公墓志铭宣城士大夫,其为端重老成而直亮博洽者,皆称李公彦恢;而在朝仅为御史台主簿,外则淮南京西两道转运判官。年六十有七,官左朝请大夫,莫不以为未尽其蕴也。有孙兼,谨厚好学,从吾兄子云游,能裒其事与言,而谒予曰:「祖父之葬未铭,愿得铭以传永久。」予既熟公之誉,且嘉兼之有志以掦其先君,此固何爱于铭?因考而系之曰:「惟公冑出唐西平王晟,是生宪,宪生游,自长安徙宜春。有咸用者,为吉州推官,避乱隐庐山,着诗名当时,号李再梅。生昭逸,为南康大庾令,令生含章,登太平兴国五年进士科,官至太常少卿。祥符中守宣后,家焉。生公曽祖师文,任宣州泾县主簿,赠中散大夫,娶陈氏颍川郡太君。中散生公祖孝先,任朝散郎,娶梅氏永年县君。朝散生公父磻,任忻州助敎,广州番禺县主簿,赠右朝议大夫,娶石氏封太恭人。彦恢,公之字也,讳宏。政和五年进士,授深州敎授,以便亲,易庐州舒城县主簿。盗刘五窃发,公首捕其徒六郎者,以迹问其巢穴,导官军▯获之,积受赏承直郎。除父丧,调饶州司士曹事。庙堂见公姓名,讶不我求,改沧州敎授,道梗不得赴,权宣州旌徳县守。吕右相好问,李参政光,皆深知之。吕公且荐公有文武才,大可用。公在邑,教土豪,练民兵,勒以部伍,贼张遇不敢犯。李公檄公率众赴郡城,以解剧宼之围。邑民相率诣州,请于监司丐公为真,以不应法罢。覃恩改宣敎郎敎授明州学。军旅方兴,士业偷惰,公榜于堂,劝以忠孝,而诱一二俊者,俾习制举。通判建康府,曽车驾巡幸,缮修行宫有劳,密赐秘阁新法帖茶香甚宠。决狱属县,多所平反。绍兴八年,用御史中丞常同荐入台,议论刚直无隐,一坐尽倾。因转对乃言:「陛下不可谓穹苍悔祸而忘修徳之戒,不可谓夷夏乐推而懐自圣之心,愿无忘在莒敦明。」恕于天下,且谓大臣平用舍之心,则小臣无侥觊之望。公道一举,私恩两忘,宜察其情伪,明示好恶。上称善而大臣方怙权用事,见奏果不乐。公因丐外,得知南安军,不赴,乞主管台州崇道观。十三年起漕淮南,许民输菽粟以代防绢,蠲上供一年,増籴常平米至三十万斛。用吴序宾之説,通西南二漕财赋,以便饷给,遂为定制。庐州僧广允以呪水愈疾,聚众,公曰:“此左道也,邉城讵宜尔?”杖而逐之。有旨帅漕议团结禁旅,以备红巾盗,公秘不发,卒无恐。代还,天子嘉奬,以为得人。十九年漕京西,治官吏之舍易苫以瓦,定邮置程限为摆铺,曰:“襄阳距行都远,驿书不可滞也。”既而朝廷遣使按行诸路递,独公所部以先办闻。刺举务大体,不察察郡倅故堂吏讦其守乔大观以谤讪被黜,因求公奏辟,公正色拒之。或谓此人宰相耳目,宜虑其祸,公曰:“吾知尽职耳,何可虑?”论者果以为言,遂罢归。明年复主管崇道观。二十四年六月十七日,以疾终于家。九月壬戍,葬于宣城县长安乡黄村。公倜傥有气节,雅志当世。赵忠简公再为相,公见赵公从容论事,切于治道。至言天下之患,莫大于上下委靡,兵将骄惰。今强敌外窥,僭伪内侮,未足多惧也。秦太师与公布衣交,以公论用人为讥己,犹重公。复以为部使者至知郢州事,入谮事几陷罗织,然公防介自守,论者不能深文。中之当官俸入,非令所载,一钱不受取。公使酒饭,必偿其直。平生不治赀产,父时有田二顷,屋数十间,悉推与二仲,曰:“吾仕斯有禄矣。”训子弟以不欺为先,防嫁孤幼十余。

译千里又说:“墓表是向世人彰显,墓铭则是慰藉幽冥。如今先父与母亲的善行,人们已经听说了大概,那么世人也许已经知道了。只是我出生后没有来得及在家侍养他们,做官后又没有来得及在堂上向他们谢恩,我的遗憾没有穷尽,难道不可以用墓铭来慰藉他们于幽冥吗?”我的堂妹是千里的继室,关系既亲厚又亲近;从她的儿子能够立身成才,可以知道他的父母有所遗留,因此也可以知道他们的贤德。于是我叙述这些事并作铭。沈君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千里,任迪功郎、邵州州学教授;次子名芑,考中进士。女儿一人嫁迪功郎、无为军巢县主簿张宗尹,次女嫁进士曹俊德。如今孙子三人,名叫钦若、炳若,另有一人尚未取名。铭文说:士人以成就自身为德,女子则以成就家庭为德,这是美好的德行。尚未能成就自身和家庭,便都寄望于自己的子女,这确实是命运。使自己的名声扬显,使父母显赫,这就叫有后代。虽然不能亲眼见到这些,由于他们施德深厚,也终将如此。沈氏埋葬于此,世人没有不为之悲哀的,而他们的后代应当继承这种美德。可悲啊!《致仕左朝请大夫李公墓志铭》。宣城的士大夫中,那些端庄稳重、老成持重、正直明朗而博学多闻的人,都称赞李公彦恢;他在朝廷只任御史台主簿,出任地方官则为淮南、京西两道转运判官。六十七岁时,官至左朝请大夫,众人都认为他的才学还没有完全施展。有个孙子名兼,谨慎厚道而好学,跟随我的兄长子云游学,能够搜集祖父的事迹和言论,来拜见我说:“祖父下葬还没有墓铭,希望得到一篇墓铭使之流传永久。”我既熟知人们对李公的赞誉,又嘉许李兼有志于显扬先祖,这件事我又何必吝惜撰写墓铭呢?于是考订材料并记述道:李公是唐西平王李晟的后裔,李晟生宪,宪生游,游从长安迁到宜春。有个名咸用的,任吉州推官,避乱隐居庐山,以诗名闻于当时,号称李再梅。咸用生昭逸,任南康大庾县令;昭逸生含章,考中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官至太常少卿。祥符年间任宣州太守,于是定居在那里。含章生李公曾祖师文,任宣州泾县主簿,追赠中散大夫,娶陈氏,封颍川郡太君。中散生李公祖父孝先,任朝散郎,娶梅氏,封永年县君。朝散生李公父亲磻,任忻州助教、广州番禺县主簿,追赠右朝议大夫,娶石氏,封太恭人。彦恢是李公的字,名宏。政和五年考中进士,授深州教授;为了就近侍奉亲人,改任庐州舒城县主簿。盗贼刘五突然起事,李公首先捕获他的党羽六郎,根据踪迹追问其巢穴,引导官军搜捕并擒获盗贼,因功累次受赏,升为承直郎。服除父丧后,调任饶州司士曹事。朝廷见到李公的姓名,惊讶他没有被自己征用,改任沧州教授;道路阻塞不能赴任,便权摄宣州旌德县令。右相吕好问、参政李光都深知他的才干。吕公将要推荐李公有文武才略,非常可以任用。李公在县中教导土豪,训练民兵,编成部伍,盗贼张遇不敢侵犯。李公下檄文命他率众赶赴州城,以解除大盗的围困。县民相继到州里,请求向监司申诉,乞求把李公正式任命为县令,却因不合制度而被罢免。覃恩改任宣教郎、明州学教授。战事正兴起时,士人学业偷懒怠惰,李公在堂上张榜,劝勉他们忠孝,又选取一二名俊秀者,让他们学习制举。任建康府通判时,曾因皇帝巡幸而修缮行宫有功,皇帝秘密赐给他秘阁新法帖、茶和香,恩宠非常优厚。他审理属县案件,平反了许多冤案。绍兴八年,因御史中丞常同推荐而入御史台,议论刚正直率,没有隐瞒,一时之间使同列都为之倾倒。因轮流奏对,李公便说:“陛下不能认为上天已经悔过降祸,便忘记修养德行的警戒;不能认为夷夏都乐意推戴您,便产生自以为圣明的心愿,希望不要忘记齐桓公流亡莒国时所受的敦促和警醒。应当宽赦天下,并且认为大臣应当以公心平等地决定任用和罢黜,这样小臣才不会有侥幸求进的念头。公道一旦推行,就应忘掉个人恩怨;应当考察事情的真伪,明确表示所好所恶。”皇帝称善,但大臣正倚仗权势办事,看到奏章果然不高兴。李公于是请求出任地方官,获任知南安军,却没有赴任,请求主管台州崇道观。绍兴十三年,起任淮南转运使,允许百姓输纳菽粟来代替防秋绢,免除一年的上供,增加籴买常平米至三十万斛。采用吴序宾的建议,疏通西南两路转运的财赋,以便利军饷供应,后来遂成为固定制度。庐州僧人广允用符咒水治病,聚集民众,李公说:“这是旁门左道,边境州郡怎么可以这样?”便杖责并驱逐了他。有诏令让帅臣、漕臣商议编组禁军,以防备红巾盗贼,李公秘而不发,最终没有引起恐慌。任期届满回朝,天子嘉奖他,认为得到了人才。绍兴十九年,任京西转运使,整治官吏住所,把草苫屋顶改成瓦顶;又规定驿站传递的期限,把它确定为摆铺,说:“襄阳距离行都很远,驿站文书不能滞留。”后来朝廷派使者巡察各路递铺,只有李公所辖地区以最先办好而闻名。他考察、举劾官员只把握大体,不作琐细苛察。有个郡副职旧属官诬告其长官乔大观,说他诽谤讥刺而被罢黜,后来便请求李公奏请征辟自己,李公严肃地拒绝了他。有人说这个人是宰相的耳目,应当考虑由此招来的祸患,李公说:“我只知道尽职而已,有什么可考虑的?”议论者果然把这件事作为指责他的理由,于是他被罢职归家。第二年又主管崇道观。绍兴二十四年六月十七日,李公因病死于家中。九月壬戌,葬在宣城县长安乡黄村。李公性情倜傥而有气节,平素以当世大事为志向。赵忠简公再次任宰相时,李公拜见赵公,从容议论政事,切中治国之道。他直言天下的祸患,没有比上下都委靡不振、兵将骄横懒惰更大的了。如今强敌在外窥伺,僭伪势力在内侮慢,尚且不值得过分畏惧。秦太师和李公在未做官时就交往,因李公议论任用人才而讥刺自己,却仍然敬重李公。后来又任命李公为部使者,至知郢州事;有人入朝进谗,事情几乎陷入罗织构陷,但李公防守操持、坚持自守,议论者不能深文周纳。他任职时得到的官俸之外的收入,不是法令所载的,一文钱也不接受。别人请他吃饭,他一定偿还饭钱。平生不经营财产,父亲在世时有田二顷、房屋数十间,全都推让给两个弟弟,说:“我做官自有俸禄。”教育子弟以不欺骗为首要,并防护、嫁娶孤儿幼女十多人。

晚年虽贫,聚族至数百指。买妾问知士族,亟嫁之。里人陈姓女流落外邑,赎以还其家。郊恩先与其弟,故乡里推敬以为师法。所为文号《指劒集》若干巻。娶石氏朝奉大夫振之女,继秦氏朝奉大夫绶之女。子鼐迪功郎淮西安抚。使准备差遣女适进士翁升之孙男兼也,迪功郎隆兴府进贤县丞导,早世孙女二壻,修职郎吕得中,进士石徽曽孙男女九。故吏部侍郎陈天麟常云:「太上皇帝既更化,诸贤彚集。一日问:『向为漕臣李某安在?』知枢密院汤思退对以物故,仅数月也。上慨然久之,乃知公之被简记如此。使未没其进用,岂后他人?乡里至今哀之。」铭曰:治道之兴,略匪一士,世用以济,逮其不然,以私害公,士为不逢时之泰否,士亦何病?兹为有命。我来寓宣旧闻,公名既忠且清,考其世系,访其行事,足以垂世。直道正言,当路忌之。粤惟其私,才为小试,外而不内,则以有悔。公虽逝矣,简于圣神,犹公是询。敬亭峩峩,宛水汤汤,念公不忘。中奉大夫、直敷文阁黄公墓志铭。建寜衣冠氏族惟浦城之邑最盛,卿相侍从蝉联,大家郡人类其子孙为爵里记,而黄姓其一也。端拱二年,有名震者,起进士至谏议大夫,世寖以显,多登儒科。至公之大父讳实,与眉山二苏公为文字交,有声当时,出入从班,为朝请大夫、宝文阁待制、定州路安抚使,以没,赠龙图阁直学士、大中大夫。龙图之父讳好谦,为朝散郎,知颍州,赠通议大夫。龙图之子讳子有,任太庙斋郎者,即公之父也,赠正奉大夫。公讳任荣,字择之,四嵗而孤,母李夫人敎之有法,年十三则通羣书,遇事辄解。叔祖金紫公宰俾治其守冢僧舍,钩校无遗,喜曰:“是儿才,可见后必远大矣。”以大父恩补假承务郎。蔡安持知顺昌府,公始为太和县主簿,甚器之,俾摄府椽,平决咸尽理。既还邑,有戍卒过县,凌夺市民,哗甚,令捕而欲治,则并令詈辱,令退缩不敢问。公召而诘曰:“军侵平民,既犯法,复詈吾长官,奈何?”皆惧失色曰:“惟公命。”公徐曰:“吾不汝穷也,宜避罪,亟去。”取劵米蹙与之,众谓公少年有立。移颍上尉,太和乡胥裒白金以赆,公笑而斥之。辟京西转运司准备差遣,金兵薄京师,不克赴。季陵帅临安辟录事参军,李光代季待公逾厚,率诸司荐于朝,而公前有捕盗赏,既迁京秩,犹用荐得监行在北仓。秩满知抚州金谿县,时江西羣盗方扰,他邑贼类澒洞,莫知所为。公集民兵,外严守备,而内理狱讼,自若,民几不知有盗,而盗亦不道公境。邑人相与绘公像祠事之。都转运使赵子淔以其事闻,诏审察。都堂防户部侍郎张澄又荐之,除浙西路常平主管官,改知广徳军。张叔献为临安屈公自助,奏为安抚司干办公事,改主管机宜文字,迁提举浙西常平茶盐。有仓官怙时相亲慢,不受约束,且谬妄有请,公辄沮郤之,遽诬公盐课不登,即奉祠。未几起知兴国军,移知信州,绍兴。二十六年,就除江东转运判官,防江西转运周绾避安抚使闾丘昕姻连,诏公两易,公至而昕卒,摄帅事者几嵗,寛明有恵政,改知衢州。而永嘉郡兵鼓噪殴监官,几为乱,提防刑狱抚之不能定,命公往镇。治公疾驱至郡,流其首者,余悉不问,一郡肃然。而听决务合民情,莫不畏爱。防淮西谋帅,加直秘阁,知庐州。温之士民日数千人遮道不得行,至挽公舆复于郡廨而后已。公曰:「朝命安可辞也!」夜假小吏舆遁而登舟,众觉而去。逺易谓视履考祥,而其旋有庆者,非公也耶?某顷以信幕沬公知荐,甚异子直。向以铭为请,义不得辞。铭曰:惟古循吏,民不忍欺,不赫厥称,去而见思。公之为县,民敬而祠;逮其为州,民挽留之。惟公之政善,不见外,察而不苛,防而不刿。握节四方,再漕于畿天府。峩峩两治,其师富贵在前,曽不汲汲。究其所施,人莫我及。上既眷公,用岂不尽垂用而归?世以为恨。天之俾公,则寿而臧,厚徳淳名。呜呼!此藏。左大中大夫充龙图阁待制致仕赠左正奉大夫吕公墓志铭。

译晚年虽然贫穷,仍聚集亲族,人数达到数百。买来的妾,他都询问是否出自士族,便赶快替她嫁人。乡里陈姓女子流落外县,他把她赎回送还本家。遇到郊祀恩典时,总是先让给弟弟,因此乡里推重敬仰他,把他作为师法。所作文章号为《指劒集》,有若干卷。娶石氏,是朝奉大夫振的女儿;续娶秦氏,是朝奉大夫绶的女儿。儿子鼐,任迪功郎、淮西安抚司准备差遣。女儿嫁给进士翁升之的孙子兼。孙子有迪功郎、隆兴府进贤县丞导;早逝的孙子及两位孙女的女婿,分别是修职郎吕得中和进士石徽。曾孙男女九人。故吏部侍郎陈天麟常说:“太上皇帝改弦更张以后,众多贤才汇聚。有一天皇帝问:‘从前任转运使的李某现在在哪里?’知枢密院汤思退回答说已经去世,距今不过几个月。皇帝感慨了很久,这才知道李公受到圣上的记挂竟如此深。假如他没有死,得到进一步任用,哪里会落在别人后面呢?乡里至今还为他悲哀。”铭文说:治国之道兴盛,大略并不只靠一个士人;世间任用士人,是为了借助他们成事。等到情况不是这样,以私害公,士人没有遇到好时运,士人又有什么可忧患的呢?这就是命运。我来到宣城居住,听说旧事;李公的名声既忠诚又清白,考察他的世系,访求他的事迹,足以流传后世。直道正言,是当权者所忌惮的。只是因为他们出于私心,李公的才能只能得到小小施展;在外而不能在朝廷内任职,于是留下了遗憾。李公虽然已经去世,仍被圣明之君记在心中,皇帝还在询问他的情况。敬亭山高耸,宛水浩荡,我永远不会忘记李公。《中奉大夫、直敷文阁黄公墓志铭》。建宁的士大夫和世族,以浦城县最为兴盛;卿相、侍从接连不断,名门大族和郡中人往往把子孙的爵位、里籍编成记载,黄姓也是其中之一。端拱二年,有名震的,考中进士,官至谏议大夫;世代渐渐显达,多有人考中儒科。到了黄公的祖父名实时,他与眉山二苏公以文章交往,在当时很有声名,出入侍从班,官至朝请大夫、宝文阁待制、定州路安抚使,任上去世,追赠龙图阁直学士、大中大夫。龙图的父亲名好谦,任朝散郎、知颍州,追赠通议大夫。龙图的儿子名子有,任太庙斋郎,就是黄公的父亲,追赠正奉大夫。黄公名任荣,字择之,四岁丧父,母亲李夫人教育他很有法度;十三岁便通晓群书,遇到事情总能理解。叔祖金紫公任宰时,让他管理守冢僧人的房舍,他考核校对没有遗漏,叔祖高兴地说:“这个孩子有才,将来必定远大。”因祖父恩荫补为假承务郎。蔡安持任顺昌府知府时,黄公开始任太和县主簿,蔡安持很器重他,让他代理府中属官;他审理判决案件,都合乎情理。回到县中后,有戍卒经过县境,欺凌抢夺市民,喧闹得很厉害;县令逮捕他们想要治罪,他们又连县令一起辱骂,县令退缩而不敢过问。黄公召来他们责问说:“军人侵扰平民,已经触犯法律,又辱骂我的长官,这是为什么?”他们都害怕得变了脸色,说:“只听从您的命令。”黄公慢慢说:“我不把你们逼到绝境,你们应当避开罪责,赶快离开。”于是取出凭券,把米紧缩着分给他们,众人都说黄公年少而有作为。调任颍上尉,太和乡的胥吏捐集白金作为送行礼,黄公笑着斥责他们。被征辟为京西转运司准备差遣,金兵逼近京城,未能赴任。季陵任临安帅时征辟他为录事参军,李光接替季陵后更加厚待黄公,率领各司推荐他入朝;黄公此前有捕盗的功劳,已经升入京官品秩,仍因推荐而任监行在北仓。任期届满,出任抚州金溪县知县。当时江西群盗正作乱,其他县盗贼纷纷活动,没人知道该怎么办。黄公集合民兵,对外严密守备,对内审理狱讼,神色自若;百姓几乎不知道有盗贼,盗贼也不敢进入他的辖境。县人共同绘制他的画像,立祠祭祀。都转运使赵子淔把这件事上报,诏令考察核实。都堂防户部侍郎张澄又推荐他,授浙西路常平主管官,改任知广德军。张叔献任临安帅时,请黄公来协助自己,奏请任安抚司干办公事,改任主管机宜文字,又升任提举浙西常平茶盐。有一名仓官倚仗与当时宰相亲近而轻慢上司,不受约束,而且提出荒谬的请求,黄公总是阻止拒绝他;仓官便突然诬告黄公盐课没有完成,于是黄公奉祠闲居。不久起任知兴国军,改任知信州。绍兴二十六年,就地授任江东转运判官;因江西转运使周绾为了躲避安抚使闾丘昕的姻亲关系,诏令黄公与他互换两职。黄公到任后闾丘昕去世,他代理帅府事务将近几年,宽厚明察而有惠政,改任知衢州。永嘉郡士兵喧闹殴打监官,几乎造成变乱,提举刑狱安抚他们不能平定,便命黄公前往镇压。黄公抱病快速赶到郡中,流放为首者,其余全不追问,全郡肃然。他听讼决狱,总是符合民情,百姓没有不敬畏而爱戴他的。朝廷谋划任命淮西帅臣,加授直秘阁,任知庐州。温州士民每天数千人拦在道路上,使他不能成行,甚至拉着他的车回到郡府才罢休。黄公说:“朝廷的命令怎么可以推辞呢?”夜里借用小吏的车逃走,登上船只,众人察觉后才离开。远行更换任所,正如观察履迹以考察吉凶;而他回来后又得到庆幸的结果,难道不是由于黄公吗?我此前因在信州幕府任职而蒙公知遇推荐,深感惊异于子直;从前曾请求撰写墓铭,按道义不能推辞。铭文说:古代的循吏,百姓不忍欺骗他;他的声名并不显赫,但离任后人们便思念他。黄公任县令时,百姓敬爱他并立祠祭祀;等到他任州官,百姓挽留他不让离去。黄公的政绩美善,不能只从表面看;他明察却不苛刻,防禁却不伤害。手持符节巡视四方,两次担任京畿天府的转运使。两地治理都高大卓著,他的师法对象和富贵功名就在眼前,却从未急切追求。考察他所施行的政绩,没有人能超过我公。皇上既然已经眷顾黄公,怎么会不让他充分施展、垂意任用,却让他归去?世人都以此为遗憾。上天让黄公这样的人存在,就使他长寿而善终,拥有深厚的德行和淳厚的声名。唉,这就是他的墓藏。《吕公墓志铭》:吕公官至左大中大夫,曾任龙图阁待制,退休后获赠左正奉大夫。

隆兴改元之次年,前礼部侍郎吕公自徽州入对内殿,言致治之要,当以内为先,収人心为急,而朝廷当守一定之论,不可屡变。时天子新即位,切于求治,闻公言,大称善,欲任以事。公谢曰:「臣蚤衰且病矣,理一郡犹不能,其敢任事?」有诏除敷文阁待制,提举神佑观兼侍讲。公在讲席,凡可进谏,必因经陈谊,反覆论辨,尽其説而后己。防敌使再通礼,有未定,上问公和议成否。公曰:「彼利吾币,何患不和?但既和之后,勿以为无事,宜思患豫防之。」未几已病,乞外祠,章五上而不受。既不能朝矣,上犹问大臣:「公果病耶?」是老成有学问者,进龙图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六年十一月七日终于家。鸣呼!公之论思大略可覩矣。葢国朝吕姓,自丞相文靖公始大,世有显人。公曽祖讳宗简,于文靖为兄弟,仕至尚书刑部员外郎,赠金紫光禄大夫,其配鲁氏,赠普寜郡太夫人。祖讳公雅,仕至徽猷阁待制,赠少师,其配安氏,赠邓国太夫人。考讳希朴,仕至承议郎,赠右正议大夫,其配张氏,赠硕人。公讳广问,字仁甫,自少隽拔,能文,年二十即贡太学,登宣和七年进士第,授宣州士曹掾,改司理参军,治狱以情,未始徇上官意。调徽州婺源县主簿,权邦彦安抚江东,辟为干办公事。权公拜枢密,李光继至,又辟公书冩机宜文字,召试馆职,辞不就得。宣州学敎授,用荐者改宣敎郎。李公帅江西,再辟主管机宜文字,防其入参大政,诏荐西北人材,乃首以公应诏。给事中刘一止辈交荐之,宰相専且愎,指以为党,公与荐者皆罢去。李公自是南迁,且兴大狱,得其私书,有所善姓名,悉中以事。公屏居黄山之隅,怡然若无意于世者。以流寓恩,监西京中岳庙,从吏部选知江州徳安县,招辑流亡,建学舍以教其子弟,狱讼几息,邑人相与祠公于学。添差通判筠州,又通判防。州及用事者死,旧人稍稍复用,公始召为礼部员外郎。而言者尝有旧怨,又诋公礼部侍郎周葵党也,复俱罢。明年除提举江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移浙西路。入对言:“常平钱谷自军兴多用之,以法严故不上闻,今虚数未除,恐缓急误指挥。”上为遣使覈其实,迁本路提防刑狱兼权湖州。除直秘阁两浙路转运副使,异时漕臣多媚悦上下,媒进取,公独屹屹无依倚,而人亦不敢干以私。因奏事,太上皇帝问所部人材,悉以实对。除右司员外郎,假某官充接伴金国贺生辰使。时金人且畔盟,使者入见无恭顺礼,公曰:“是求衅端,不足计,愿増邉备待之。”既至盱▯,敌有宣徽使衔命越境来见者,公曰:“此非常礼也,见之而不拜其命。”时以为得体。迁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拜起居郎。一日上曰:“吕某练达不沽激也。”大臣皆未谕,既至中书,则御批除公侍御史矣。以宰相陈康伯有姻聨,避不就,遂除权礼部侍郎。凡内禅典礼前未有者,多所订正,且密议先建储宫以示四方之信。上践阼,疏十有二事以献,其言深切,皆留中不出。兼同修国史,请外,除集英殿修撰知池州。以病移徽州,嵗饥损常平米价以赈民,而任其所损之数。时州郡多献羡余,公不肯曰:“无以使上知民之贫也。”为人和易长者,与物无忤,而内实刚重不可犯。毎读书见昔人行事有所感,或为出涕。遇憸佞狡险之徒,至不忍视其面。其受知李泰发,尝劝其明公道而察附己者。周敦义与公平生交,自贫贱至贵达,未始一语相诡随,而世皆目以为党,屡踬不伸。非明圣在上,则朋党之祸将复起矣。然公之任宰掾,当军书旁午,与同列阴赞庙堂为多。其为池州论沿江备守甚至,然后知公之用有不尽者也。少时家贫,兄弟奉亲至孝,聚族数百指,无间言。宾客过之,疏食菜羮,讲论道义,终日不厌,或见其市鱼肉,而客馔无有,戏问之。公蹙然曰:“吾亲所以为养,吾徒可享哉?”及贵,有远族乞附公服属,以就国子。试公曰:“是岂特欺君?非幼子毋诳之义也。”不可敎后生,葢诚信不欺类如此。临终处其家事如平时,手疏邉防利害为遗奏,有曰:“远斥导谀之言,力行责实之政,结人心以固本,养民力以待时。”皆公雅志也。享年七十有三,官至左大中大夫,爵太平县开国伯,食其邑七百户,赠左正奉大夫。娶王氏太府寺丞有之女,封令人。先十二年卒。男三人,得中修职郎监行在草料埸,庻中皆早世。自中承务郎,女适从事郎胡琏。孙男女三,尚幼。公家自河东迁符离,而世葬郑州管城县。因公之南,始家寜国府太平县。葬其夫人与其兄弟长寿乡之古城山,且自为穴。今遂窆焉。是宜铭,俾其后有考。铭曰:

译隆兴改元的第二年,前礼部侍郎吕公从徽州入朝,在内殿应对,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应当以内部事务为先,以收服人心为急务;朝廷应当坚持确定的主张,不可屡次改变。当时天子刚刚即位,急切求治,听到吕公的话,非常称善,想任用他处理政事。吕公谢绝说:“臣很早就衰老而且多病,治理一个郡都还不能胜任,哪里敢承担国家政事?”于是下诏授为敷文阁待制、提举神佑观,兼任侍讲。吕公在讲席上,凡是可以进谏的事情,必定借着经书陈述义理,反复论辨,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尽才停止。敌方使者再次来通好,礼仪尚有未定之处,皇帝问吕公和议能否达成。吕公说:“他们贪图我国的财币,怎么会担心不能讲和?只是和议之后,不要以为从此无事,应当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不久吕公已经患病,请求出任地方祠官,五次上章而皇帝不接受。后来已经不能上朝,皇帝还问大臣:“吕公果真病了吗?”认为他是老成而有学问的人,于是进为龙图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绍兴六年十一月七日,吕公死于家中。唉!从吕公参与议论谋划的大略,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和主张了。大概本朝吕氏一族,自丞相文靖公开始显赫,世代都有显达人物。吕公的曾祖名宗简,与文靖公是兄弟,官至尚书刑部员外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他的妻子鲁氏,追赠普宁郡太夫人。祖父讳公雅,官至徽猷阁待制,追赠少师;祖母安氏,追赠邓国太夫人。父亲讳希朴,官至承议郎,追赠右正议大夫;母亲张氏,追赠硕人。公讳广问,字仁甫,自幼才智出众,能写文章,二十岁便被贡入太学,考中宣和七年进士,授宣州士曹掾,改任司理参军,审理案件依据实情,从未曲从上官意旨。调任徽州婺源县主簿,权邦彦任江东安抚时,征召他为干办公事。权邦彦任枢密后,李光继任,又征召他掌管机宜文字;朝廷召试馆职,他推辞而未能任职。任宣州学教授,因推荐改任宣教郎。李光任江西帅时,再次征召他主管机宜文字;为防止他入朝参与大政,朝廷下诏荐举西北人才,于是李光首先以公应诏。给事中刘一止等人交相荐举他,专横而刚愎的宰相指称他属于党人,公与荐举他的人都被罢免。李光从此被贬南方,并兴起大狱;抄得他的私人书信,凡其中提到交好的人名,都被一一罗织罪状。公退居黄山一带,怡然自得,仿佛无意于世事。因流寓者的恩例,任监西京中岳庙;通过吏部选任为江州德安县知县,招抚安置流亡百姓,修建学舍教育他们的子弟,诉讼几乎平息,县人共同在学校祭祀公。添差任筠州通判,又任防州通判。州官及当权者相继去世,旧日人物逐渐恢复任用,公才被召为礼部员外郎。但言官过去与他有旧怨,又诋毁说他是礼部侍郎周葵的党羽,于是再次一同被罢免。第二年授任江南东路提举常平茶盐公事,调任浙西路。入朝应对时说:“常平钱粮自从军兴以来大多被挪用,因为法令严厉,所以没有上报;如今账面上的虚数还未核销,恐怕紧急时会误了指挥。”皇上于是派使者核实实情,升任本路提点刑狱,兼权湖州。授直秘阁、两浙路转运副使。过去漕臣多逢迎上下、谋求进取,公却独自坚定自守、无所依附,别人也不敢以私事求他。因奏事时,太上皇帝询问所辖地区的人才,公都据实回答。授右司员外郎,暂以某官身份充任接伴金国贺生辰使。当时金人将要背弃盟约,使者入见时没有恭顺礼节,公说:“这是在寻求事端,不值得计较,请求增加边防戒备等待他们。”到了盱眙,敌方有一位带宣徽使衔、奉命越境来见的人,公说:“这不是通常的礼节,可以接见他,却不必拜受他的使命。”当时人们认为处理得很得体。升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授起居郎。有一天皇上说:“吕某通达干练,并不沽名激进。” 大臣们都还没有明白其中意思,到了中书省,才知道御批已经授公为侍御史了。因为宰相陈康伯与公有姻亲关系,公避嫌不接受,于是改授权礼部侍郎。凡是内禅典礼中前代没有的事项,公多有订正;又秘密商议先行建立储宫,以向四方显示朝廷的信用。皇上即位后,公上疏陈述十二件事,言辞深切,都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兼任同修国史,请求外任,授集英殿修撰、知池州。因病调任徽州,当年饥荒,便降低常平米价赈济百姓,并承担因此减收的数额。当时州郡多献纳羡余,公不肯这样做,说:“不能让皇上知道百姓的贫困。”为人和蔼平易,是宽厚长者,与万物无所抵牾,但内心实际刚正庄重,不可侵犯。每次读书看到古人的行事有所感触,有时会流泪。遇到奸邪谄佞、狡猾险诈的人,甚至不忍看他们的脸。他受到李泰发的知遇,曾劝李泰发彰明公道,察看那些依附自己的人。周敦义与公终身交往,从贫贱到显贵,从未说一句阿谀随顺的话,但世人都把他们视为朋党,因此屡次受挫而不能伸展。若不是圣明之主在上,朋党之祸将会再次兴起。然而公任宰掾时,军书纷至沓来,仍与同僚暗中辅佐朝廷,功劳很多。他在池州论述沿江防守,十分周详,由此才知道公的才能还有许多未被充分施展。年轻时家境贫寒,兄弟侍奉双亲极为孝顺,聚居一族有数百人,彼此没有间隙和怨言。宾客来访时,家中只有粗饭菜羹,公与他们讲论道义,整天也不厌倦。有时客人看见他买鱼肉,而自己的饭菜中没有,便开玩笑询问。公皱眉说:“这是我用来奉养父母的东西,难道我们这些人可以享用吗?”等到显贵后,有远房族人请求依附公的服属关系,以便进入国子学。公斥责说:“这难道只是欺骗君主吗?这也违背不应欺骗幼子的道理。”他不肯以这种方式教导后辈,大概他的诚信不欺就是如此。临终时安排家事仍和平时一样,亲手写下边防利害作为遗奏,其中说:“远离斥退引导谄谀的言论,努力实行责求实效的政令,团结人心以巩固根本,养护民力以等待时机。”这些都是公一贯的志向。他享年七十三岁,官至左大中大夫,爵封太平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追赠左正奉大夫。娶王氏,为太府寺丞有之女,封令人,先公十二年去世。三子:得中,任修职郎、监行在草料场;庶中等都早逝。自中任承务郎。女儿嫁从事郎胡琏。孙辈男女三人,都还年幼。公家族从河东迁到符离,世代葬在郑州管城县;因公南迁,才开始在宁国府太平县定居。把他的夫人和兄弟安葬在长寿乡古城山,并且预先为自己造好了墓穴。如今终于在那里下葬。因此应当撰写墓铭,使他的后代有所考察。铭文说:

世之诬贤以党斥兮,空而去之,易为力兮,其不可去。圣不惑兮,既去复还。姧则熄兮,不有君子,其能国兮?猗嗟吕公,蕴厥徳兮,不玷不缺,如圭璧兮。致柔与和,中则直兮。人皆曰贤,识不识兮?谁其举之,抑又踣兮?出入事君,尽其职兮。有言必信,义不嘿兮。以筮以决,如龟防兮。俾以重任,宜柱石兮。视彼憸壬,孰失得兮?黄山之隅,聚族百兮。孝友中庸,善斯积兮。兄从弟从,永此域兮。秘阁修撰郑公墓志铭秘阁修撰郑公既葬于衡山,其孙景先来告曰:「大父之未有病也,命景先买地衡州,得衡山县紫葢乡长兴之原,且叹曰:『昔吾考之寿不登七十,今吾过七十者三焉。吾乡在襄邑,生不可归矣,死可无地而葬,以累汝耶?』于是为兆以迁其二夫人,而虚其左以俟。」景先闻其言之悲,而不忍言也。大父以乾道七年七月二十日果弃诸孙,而景先以九月甲申葬公,其穴请为之铭。呜呼!葢公元祐大臣尚书右丞公之子也,自党籍之祸起,子孙禁锢,几不容于时,故公晚而得仕,中兴逾四十年。元祐大臣子惟公在,天子尝谓其材谞风绩,称其家也。今又亡矣,在法得铭。按郑氏世为拱州襄邑人,右丞以寛厚忠信闻天下,讳雍,任资政殿学士,以公之恩赠太师。右丞之考讳有彰,任驾部郎中,以右丞公恩亦赠太师。驾部之考讳元吉,赠太傅。公讳安恭,字子礼,以避后諡改思恭。四嵗而孤,未冠游太学,有声称。党禁稍开始,得以右丞遗泽授承务郎,监淄州酒税务,签书武昌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通判道州,权发遣容州,改鬰林州,再为容州,得主管台州崇道观,辟广南西路经略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权发遣肇庆府,就差徳庆府,再为肇庆府,知卲州兼沿邉溪洞都巡检使,除广南东路转运判官,改西路,加直秘阁,陞计度转运副使,移荆湖南路,进秘阁修撰,除荆湖南路提防刑狱公事,复提举崇道观,积阶至右中奉大夫,爵文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始公在武昌,佐其守御寇有劳,冦攻汉阳,守檄公赴之,被命即縁江至,躬自缒城谕以祸福而解。猺贼犯道营,公出战,缚其酋。防曹成兵大至,郡僚皆遁,独登城呼军士曰:「吾与尔守此,敢去者斩!」众谓贼不敌,公即持牛酒直抵其营曰:「吾道州倅来劳军!」飞矢雨注,城上皆为公惧。成见公无甲,惊异,公徐曰:「道为州。」数家聚也,产赋不满千缗,何足辱诸君?闻王师且来,岂若束兵刃,为社稷立功名哉?成笑曰:“通判不疑,我所敎亦诚也,愿无犯。”城留一夕于外,明日果去,而守令未还。宣抚岳太尉军骤集,廪空无粟。君召四郊父老曰:“大军之来,为尔辈却贼也。有粟宜以十三助我,与其饷军,犹胜没于贼也。”众感泣,得粟五百斛。岳军少之,呼公至帐下,左右示以滛刑具,公不顾,对曰:“郡无粟,取于民也。今民力亦竭矣,请为民受法。”岳公遽起曰:“飞敢有此也!军无食且怨,欲与君议其防耳。”公曰:“米税未当输,诚得幕府榜俾先期输,且得其赢,可足用也。”遂从之。民知公且被罪,凡输米不复计其量。迄飞之平,贺州无乏,即以书谢曰:“当奏厚酬。”公官宣谕使薛徽言荐为容州。在容几三年,莫知公政之善者。既移鬰林,容民遮道留公,而鬰林之人相贺。转运司议置盐仓鬰林,公指其非便,议十上,且请于朝,得寝。时诸郡守献羡余,部使者以为言,公曰:“吾郡无余也,何所献?”高雷化三州流民来归,义廪不足,公亟取常平米以赈,有司谓常平不当用也,遂捐俸米以偿。再为容州,盗贼屏息。龙图阁直学士张宗元经略广西,谓公能弭盗,辟置幕下。妖贼谭友谅作乱,公招捕之。既移肇庆,转运又以南恩盗属公,因伸严保伍,重赏以捕贾盐者,濒海之盗遂清。劝民植桑万六千株。在徳庆三年,遇大水,当赈济,同判者不肯,公曰:“民无食即死,是死于水等也,吾専任之。”再为肇庆,认金坑额千两,丐无扰民。肇境接溪洞,一切以寛为治。岭外铨拟素不平允,至公则无间言。

译世人诬陷贤者为朋党而斥逐他们啊,空手离去,实在容易做到啊;但贤者却不可如此斥去。圣明之主不受迷惑啊,斥去之后又召回。奸邪于是熄灭啊;若没有君子,国家怎能治理啊?可叹吕公,蕴藏着深厚的德行啊,不受玷污,不见缺损,如同圭璧啊。外表柔和,中正而内里刚直啊。人人都说他贤能,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啊,谁来荐举他,还是又使他受挫啊?出仕入朝侍奉君主,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啊。有话必定守信,合乎道义而不沉默啊。用占筮来决断,如同龟卜可以防患啊。若让他承担重任,正适合做国家的柱石啊。看看那些奸邪小人,究竟谁得谁失啊?黄山一隅,聚居着百余族人啊。孝友中和,善行由此积累啊。兄弟相继相从,永远安居在这片土地啊。秘阁修撰郑公墓志铭 秘阁修撰郑公已经葬在衡山,他的孙子景先来告诉我说:“祖父还没有生病时,命景先在衡州买地,找到衡山县紫盖乡长兴原,并且叹息说:‘从前我父亲的寿命不到七十岁,如今我超过七十岁已经三年了。我的家乡在襄邑,活着不能回去了,死后难道可以没有葬地,来连累你吗?’于是在那里营造墓穴,把他的两位夫人迁葬其中,并在左边空出一穴等待我。”景先听到这番悲伤的话,却不忍说出来。祖父在乾道七年七月二十日果然离开了孙辈,景先在九月甲申安葬公,请我为他作墓铭。唉!公是元祐大臣、尚书右丞公的儿子。自从朋党名籍之祸兴起,子孙受到禁锢,几乎不容于当时,所以公晚年才得以做官;到中兴时已经过去四十多年。元祐大臣的儿子中只有公还在,天子曾称赞他的才智、风范和功绩,说这是继承了他的家声。如今他也去世了,按照礼法应当作墓铭。考察郑氏世代是拱州襄邑人。右丞以宽厚忠信闻名天下,讳雍,官任资政殿学士,因公的恩典追赠太师。右丞的父亲讳有彰,官任驾部郎中,也因右丞的恩典追赠太师。驾部的父亲讳元吉,追赠太傅。公讳安恭,字子礼,为避后来的谥号改字思恭。四岁丧父,未成年便游学太学,已有声望。朋党禁令稍微解除后,凭右丞遗泽授承务郎,监淄州酒税务,签书武昌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通判道州,权发遣容州,改任郁林州,又任容州,主管台州崇道观;被征召为广南西路经略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权发遣肇庆府,就地改任德庆府,又任肇庆府知府;知邵州兼沿边溪洞都巡检使,授广南东路转运判官,改任西路,加直秘阁,升计度转运副使,调任荆湖南路,进为秘阁修撰,授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公事,又提举崇道观,积累官阶至右中奉大夫,爵封文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起初在武昌时,辅佐守臣抵御盗寇有功。盗寇进攻汉阳,守臣传檄命公前往,公受命后沿江而行,亲自用绳索下城劝说,终于使其解除危难。猺贼侵犯道州营地,公出战,捉住了贼首。防备曹成军队大举到来时,郡中官员都逃走了,只有公登城对军士喊道:‘我和你们守在这里,谁敢离开就斩首!’众人说贼军不可抵挡,公便带着牛肉和酒直接到贼营,说:‘我是道州通判,来慰劳军队!’ 飞箭如雨般射来,城上的人都替公害怕。曹成见公没有铠甲,惊异不已。公从容说道:‘道州只是一个州,几户人家聚集而成,赋税收入还不到千缗,哪里值得劳烦诸位?听说王师将要到来,与其这样,不如收起兵器,为国家建立功名,岂不是更好?’曹成笑着说:‘通判不怀疑我,我所说的也是真心话,希望不要侵犯。’曹成在城外停留了一夜,第二天果然离去,而守令还没有回来。宣抚岳太尉的军队突然聚集,粮仓空了,没有粮食。公召集四郊父老说:‘大军到来,是替你们驱逐贼寇的。有粮食的,应拿出十分之三帮助我;与其把粮食给军队,也胜过被贼寇掠走。’众人感动落泪,得到粮食五百斛。岳飞嫌少,把公叫到帐下,左右拿出各种酷刑刑具给他看,公毫不在意,回答说:‘郡中没有粮食,才向百姓征取;如今百姓的力量也已经耗尽了,请让我替百姓接受刑法。’岳飞立即起身说:‘我岳飞岂会这样!军队没有粮食而且心怀怨恨,我只是想和您商议防备办法。’公说:‘米税尚未到缴纳期限,如果确实能请幕府发榜文,让百姓提前缴纳,并且取得其中的盈余,就足够使用了。’岳飞于是听从了。百姓知道公将要获罪,凡是缴纳粮米,都不再计较数量。直到岳飞平定贼寇,贺州没有发生粮食匮乏,岳飞便写信道谢说:‘应当上奏厚加酬谢。’ 公任宣谕使薛徽言荐举为容州知州。在容州近三年,没有人不知道公治理得好。调任郁林后,容州百姓拦路挽留公,而郁林人则互相庆贺。转运司商议在郁林设置盐仓,公指出此举不便,十次上奏争辩,并向朝廷请求,终于获准停止。那时各郡守都进献羡余,部使者拿这件事责问公,公说:‘我郡没有羡余,有什么可进献的?’高州、雷州、化州三州的流民来归,义仓粮食不足,公急忙取常平米赈济;有关部门说常平米不应动用,于是公捐出自己的俸禄米补偿。再次任容州时,盗贼销声匿迹。龙图阁直学士张宗元任广西经略,认为公能平息盗乱,便征召他置于幕府之中。妖贼谭友谅作乱,公招抚并捕获了他。调任肇庆后,转运司又把南恩州的盗贼交给公处理,于是实行严格的保伍制度,重赏捕捉私贩食盐的人,沿海盗贼便被清除。劝百姓种桑一万六千株。在德庆任职三年,遇到大水,应当赈济灾民,同判不肯,公说:‘百姓没有食物就会死,这和死于水灾没有区别,我独自承担责任。’再次任肇庆时,认领金坑额定的一千两黄金,请求不要扰民。肇庆境内连接溪洞地区,一概以宽和治理。岭外铨选向来不公平,到公任职时却没有人说不满。

其罢而复起,信宜县茶宼窃发,执邑尉,屠令之子杀将高居弁,获李宏。朝廷遣卾军歩骑千人来赴,乂失期。公摄提防刑狱,会兵雷州,水军统领皇甫谨逗挠不进,将斩以徇,同列叩头乞赐自赎,谨遂以劲兵败贼。俄李云三千人犯。容营建黄麾,语僭甚。公以骑兵夹攻,遂获。云与其左丞相,而散其众于农。有诏拜直秘阁,降贼中夜复变。公设伏以待,斩其为首者七人,遂定。奏闻,迁中奉大夫,陞副使,帅宪台皆阙。公佩三印,备御郴贼李金甚。至朝廷用是易公湖南,俾捕金,且随军应办钱粮。金既平,加秘阁修撰。逾年,改提防刑狱。凡囚之丽死者,阅再四而后决曰:“是不可复生矣。”为人端厚长者,闲居无惰容,与物无忤。方临淄嵗饥,民相食。公持檄单骑,遇暴客负而趋,仆者自后至捄脱之。将追刃其人,公曰:“是于吾何冤?规食遣死尔,安用必其死耶?”故其数年锄盗,先以恩信招抚,逮不从而后诛。至治兵临戎,介然有不可犯之威。以是知公非苟然者。平生未尝营产第,以教子孙,恤宗族为念。所居号西湖,作佚老堂以自适。衡人举尊重之。初娶吴氏,未逾年卒。再娶梁公左丞焘之孙,朝奉大夫颐吉之女。其卒先二十五年。三娶陈丞相文惠公四世孙,朝奉郎蕡之女。其卒先十三年。皆赠令人。曽祖妣太夫人王氏,国于蔡。祖妣太夫人郭氏,国于庆。妣李氏夫人,国于郓。王氏夫人,国于周。母宋氏,追封令人。子曰謩,终右从事郎。女二,适右承议郎周彭,迪功郎赵师忞。孙男景先也,迪功郎横州司理参军。次景文,将仕郎。曽孙女尚幼。郑之去襄邑也,至是始家于衡,故叙而铭之。铭曰:“元祐之政,伟矣一时时之多贤,而党目之摈其生,全俾没于地,锢其宗支,俾弗得仕。既清返夷,逾四十年,如木有枿,典型寓焉。云谁独存?右辖之子,温温而良,克绍其美。恵及远民,外殿七州。既去复还,民渴其留。帝曰嘉哉,赐尔簜节,有威尔宣,有冲尔折。嗟时举才弗竞,惟武宼攘方张,公则不惧,翦其蟊牙,革其枭吟。外削其锋,内懐其心。曰湖之滨,曰岭之外,穷靡吁天,饥弗罪嵗。岂无吏师?公恵实多。释甲而田,士不荷戈。”官参九卿,位首中秘。有来明,廷寜不我俟?公知甚先。佚老有堂,紫葢衡山,遂为公乡。惟郑之迁,自拱襄邑,伐石勒铭,其庻可识。资政殿大学士左通议大夫致仕贺公墓志铭。上即位之二年,诏资政殿大学士贺公落致仕,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上亲御翰墨,累数十语,其略曰:“朕嗣服以来,思得黄髪老成,询咨政要。其为朕幡然而起,勿以髦疾为辞。”公捧诏泣而言曰:“陛下龙飞,臣以得谢,在田里无繇一望清光。今恩意若此,年将八十,其敢矫情饰词,尚以虚文末礼为解?”因不复具免,束担就道,第辞所授职,愿一见而归。既入见,所陈治道之要甚切。时和战未定,上问公防将安出。公曰:“臣向非主和者也。自符离之役,器械刓敝,而军气尚索,愿少需之,姑听其和,而战未可终日忘尔。”上称善,即日拜知抠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公誉望益髙谓且相也。仅数月,当路有忌公者,议率不合。防庆节佛寺开启,公拜而偶踬,因待罪。上虽优诏开谕,继而请曰:“臣老甚,愿赐骸骨。”沥恳再四,天子重违公意,乃复以资政殿大学士致仕,还台州。乾道四年三月二十九日,薨于家,享年七十有九。讣闻,天子震悼,辍视朝,赠左光禄大夫。其年五月乙酉,葬于天台县太平乡善屿山之原,公所自营也。淳熙八年,其孙敦仁来曰:“大父之薨与葬也,敦仁兄弟幼,未有知。尝闻治命将以铭志属君,逮今始克请,幸加惠其死生。”呜呼!某顷少年,荷公鉴裁,辱荐于朝,熟闻公之行事,今公葢不可见矣。其可见而传者,敢不次而铭之。按贺姓本庆氏,胄出于姜,春秋齐有其族。至东汉纯仕侍中,厥后避孝徳讳而更焉,着于防稽。当三国吴齐以武功显,晋则循,唐则知章,贤誉具着。逮公之七世祖从僖宗幸蜀,为眉州防御推官,卒葬其地,遂为眉之青神人,移籍蔡州汝阳。曽祖讳息机,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太子太师。

译公被罢免后又重新起用时,信宜县茶寇突然起事,捉住县尉,杀害县令之子和将领高居弁,并擒获李宏。朝廷派鄂军步骑一千人前来赴援,却又误了期限。公代理提点刑狱,在雷州会合军队;水军统领皇甫谨迟疑不进,公将依法斩首示众。同僚叩头请求给他自行赎罪的机会,皇甫谨于是率精兵击败了贼军。不久李云率三千人侵犯,容州军营建起黄麾,言语十分僭越。公率骑兵夹击,终于擒获李云。李云是贼军左丞相,公把他的部众遣散,让他们回去务农。有诏授公直秘阁,贼军在夜里再次发生变故。公设伏等待,斩杀为首的七人,事情于是平定。奏报朝廷后,升迁中奉大夫、转运副使;帅司和宪司的职位都空缺,公身佩三枚印信,充分防御郴州贼人李金。朝廷因此改任公为湖南方面官,使他捕捉李金,并随军办理钱粮。李金平定后,加秘阁修撰。过了一年,改任提点刑狱。凡是依法应判死刑的囚犯,都反复审阅数次才决定,说:‘这个人已经不能再活了。’公为人端正厚道,是宽厚长者,闲居时也没有懒散的神态,与外物无所抵牾。当时淄州发生饥荒,百姓相互食人。公手持檄文,单骑前往,遇到暴徒背着东西奔逃,倒地的人从后面赶来将其救脱。公将要追上去杀掉那人,说:‘这人和我有什么冤仇?只须给他规定粮食并遣送他,让他死去罢了,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呢?’因此他多年剿除盗贼,总是先用恩德和信用招抚,等到对方不服从后才诛杀。到统兵临敌时,却显露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由此可知公并非轻率行事的人。他一生从未经营产业宅第,只以教育子孙、救济宗族为念。所居之处称为西湖,建造佚老堂自我适意。衡州人都推举并尊重他。起初娶吴氏,不满一年便去世。再娶梁氏,为左丞相梁焘之孙、朝奉大夫梁颐吉之女,她先公二十五年去世。三娶陈氏,为丞相文惠公四世孙、朝奉郎陈蕡之女,她先公十三年去世。三位夫人都追赠令人。曾祖母太夫人王氏,封蔡国;祖母太夫人郭氏,封庆国;母亲李氏夫人,封郓国;王氏夫人,封周国;母亲宋氏,追封令人。儿子名謩,最终官至右从事郎。两个女儿分别嫁右承议郎周彭、迪功郎赵师忞。孙子景先,任迪功郎、横州司理参军;次孙景文,任将仕郎。曾孙女还年幼。郑氏离开襄邑,到此时才在衡州定居,所以叙述其事并为他作铭。铭文说:‘元祐时期的政治,实在伟大;当时贤才众多,却因朋党名目而被排斥,使他们活着不能保全,死后埋没于地下,宗族子弟也受到禁锢,不能出仕。’ 朋党之祸既已澄清,距离那时已经超过四十年;如同树木留下树桩,典范仍寄寓其中。还有谁独自留存?是右丞的儿子,温和善良,能够继承他的美德。恩惠施及远方百姓,出任外地七州的长官。离去后又回来,百姓渴望他留下。皇帝说好,赐给你竹节使符;你宣扬威严,便有威严,你秉持谦冲,便能折服强敌。可叹当时举荐人才却不能竞进,只有武寇猖獗扩张;公却不害怕,剪除他们的祸根,革除他们如枭鸟般的叫嚣。在外削弱其锋芒,在内怀柔其人心。这里是湖边,那里是岭外,困穷者不必呼天,饥饿者不必归罪于年成。难道没有治理百姓的官长吗?公的恩惠实在很多。解下铠甲而务农,士兵不再背负武器。官位参列九卿,地位居中秘之首。若有来者明白这一点,朝廷难道会安然等待而不任用我吗?公对此早已知道。佚老堂、紫盖山、衡山,于是都成为公的故乡。郑氏从拱州襄邑迁来,刻石作铭,希望大概可以使后人知晓。资政殿大学士、左通议大夫、致仕贺公墓志铭。皇上即位第二年,下诏让资政殿大学士贺公免去致仕,提举万寿观兼侍读。皇上亲自书写诏命,累计数十句话,大意说:‘朕继承帝位以来,想得到年高而老成的人,询问政事要领。希望你翻然起身,不要以年老多病为借口。’公捧诏哭泣着说:‘陛下登上帝位,我得以辞官,在田野乡里无法一睹圣容。如今恩意如此深厚,我将近八十岁,难道还敢矫饰情意、编造辞说,拿空文末礼作为推辞吗?’于是他不再另具辞免文书,束好行装上路,只推辞朝廷授予的职务,希望入朝一见皇上便返回。入朝拜见后,他陈述治国之道的要领,十分恳切。当时和战尚未决定,皇上问他防御应从何处着手。公说:‘臣从来不是主张和议的人。但自符离之战以来,器械残破,军队士气又已衰竭,希望暂且稍等,姑且听从和议,但战争却不可一日忘记。’皇上称善,当天就授他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公的声望更加提高,众人认为他将要任宰相。仅过数月,当权者中有人嫉妒公,议事常常不合。防庆节在佛寺举行开启仪式时,公行礼偶然跌倒,于是请求待罪。皇上虽下优诏开导,公接着请求说:‘臣年老得太厉害了,希望赐臣告老还乡。’ 公再三恳切请求,天子不忍违背他的心意,于是仍以资政殿大学士致仕,回到台州。乾道四年三月二十九日,公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讣告传来,天子震惊悲悼,停止临朝,追赠左光禄大夫。这年五月乙酉,葬在天台县太平乡善屿山的原地,是公亲自营造的墓地。淳熙八年,他的孙子敦仁来告诉我说:‘祖父去世和下葬时,敦仁兄弟还年幼,不懂事。曾听说他临终安排要请您作墓志铭,直到今天才得以请求,希望您怜悯他生前死后。’唉!我年轻时曾承受公的鉴识和裁量,蒙他推荐到朝廷,熟悉听闻公的行事,如今公已经无法再见了。凡是可以使他被后世看见和流传的事,我怎敢不依次写下来为他作铭。考察贺姓本来是庆氏,血统出自姜姓;春秋时齐国有这个族姓。到东汉,纯任侍中,后来为避孝德皇帝的名讳而改姓贺,显著于会稽。三国时吴国的齐,以武功显名;晋代有循,唐代有知章,贤能声誉都很显著。公的七世祖跟随僖宗幸蜀,任眉州防御推官,死后葬在那里,于是成为眉州青神人,后来又把户籍迁到蔡州汝阳。曾祖讳息机,皇朝任尚书屯田员外郎,追赠太子太师。

配杨氏,赠文安郡侯氏,赠同安郡皆夫人。祖讳抚辰,皇任朝议大夫,赠太傅。配王氏、吴氏皆赠秦国夫人。考讳现,皇任承议郎,赠太师。配王氏,赠楚国。夫人公讳允中,字子忱,登政和五年进士第,积官至左通议大夫,爵防稽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实封二百户。其厯官则任颍昌府学教授,辟雍録迁正及博士,国子监宗正寺丞,入秘书省为校书著作郎,假太常少卿使金国贺正旦。公自少颍悟不羣,慷慨有大志,尝遇异人授以兵书,曰:“此吾昔授滕甫者也。”读之非世所传,遂黙以经纶自负。时金人始通,众皆惮行,公被选,笑曰:“是可觇之也。”道远且险,馆饩或不时,敌之伴者率麤▯鲜礼,公嘻笑待之,而惟刺其下情,且问契丹遗民,果得其实,谓药师不可保,宣抚必不能任事。归曰:“敌之诸帅,盗贼薮也,可不虑乎?”所亲执政谓公后生,毋妄言,赐服五品,迁司门员外郎,浩然请退休。靖康改元,选户部,不复拜命,遂以某官致仕。祸乱既作,张邦昌亦邓族壻,公独不被其汚,众始服公先见。建炎初罹内艰,上书荐布衣王大智知兵可用,而朝廷并召公。公曰:“士大夫惟不知兵,故无以御国之难。某之居防荐士,非自媒进也,可伤名教害风俗乎?”即缴所被省劄不受,而被宼转徙湖湘间。剧贼马有迫潭州守向子諲,患无备,思以利害说之,公为见有曰:“宋祚更兴,足下风貎勇略,正宜立功名者,何自弃于此?自古盗贼有夀终者乎?”有不觉心动,改容谢曰:“郎中将以教有耶?”公为留数夕,有卒不犯城。而公既飘泊,因自放于山水,至天台,爱其幽深,得地万年山间结茅种蔬,若无意当世者。而范丞相宗尹以抱膝名其庵,地故无泉,公黙祷于山得泉,舍下自名曰应心泉。时巳落致仕乆矣,绍兴八年始得用,为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司参议官。九年入为仓部郎,转吏部,请外除福建路转运副使,平盐货,谨黜陟,号为称职。而宰相谓公不肯下巳,凡主管崇道观者阅六十月,又命公为福建安抚使参议官,以抑之。公尝持节本道而回翔,入幕府,处之怡然,人用是莫涯其量。复为崇道观。太上既更政化,始起公太常少卿,除礼部侍郎,实録院修撰,接伴金国贺正人使,兼侍讲。俄拜给事中,皇后殿奏补非亲属,吴国大长公主女夫转行两官,且陞事任勲臣三子,授待制集英殿修撰,皆涂归无所顾避。宰相乞其便私差遣,有防改合入官者二人,仍与内外窠阙。公奏曰:「寒士改官,视为再第,内则筦库,外则属官,俾宰相子则主司,孰敢令之?昔司马康以光之子扶侍改服色,光犹力辞。今陛下既新万务,宰相当忘其私,臣甚为沈该惜也不然,桧熺覆辙,可不杜其渐哉?」上览奏称叹,谓非公不能及。自余如三衙刺兵改易军分,牧马营地占夺民田,大将回授其子而转阁职,中贵人迁秩不应法,或免试补官特差之类,缴论不一。于是执政者相与怀愧,而权贵亦仄目睨公矣。然太上特知公,深眷之厚,凡中外奏对论事者,多付公防详以闻。一日对论君子小人事君之异,公曰:「君子志在尊君,则不能无忤;小人志在悦君,故第为诡随,此不可不辨也。」太上称美乆之。因言:「闻陛下欲辟御苑以近某人园,果乎?」太上曰:「谁为此言?」公曰:「臣既有闻,不得不奏也。」太上曰:「卿言甚忠,继有所闻,宜悉以奏。」公知之无不言,类若此,或具奏辄焚其藁。迁吏部尚书兼修国史,进侍读。时增修六部公论于朝,费缗钱三十万,且役殿司军妨其阅武,不必为也,不从。再乞致仕,不允。公善书,笔法遒美。太上尝以所临王羲之四帖为赐,且批纸尾曰:「卿留心翰墨,深得八法之妙,勿以不工为笑也。」张循王神道碑成,诏公书之。公因讲筵三留身曰:「臣葢论张俊诸子除次对论譔不当矣,今君命宠其父,不敢辞。若其家有所谓润笔,不敢受也。」既张氏果致金防甚厚,有防受之,公卒辞焉。拜参知致事,奉顕仁皇太后遗留。物使金国至汴京,敌就馆赐宴,大合乐,且用常例赐花。时敌人已骄倨,有背盟意。用吾畔将孔彦周押宴,公谢曰:“使人之来,致太母遗物也。国有大丧,乐何忍闻,况戴花乎?”语酬复数四,其大使怒,至露刃胁公。公曰:“王人毋暴慢也,事固有体,强弱岂有常哉?”端笏不动,自副使而下皆屏息惊惧。其使语益不逊,谓将杀汝。公徐曰:“尔辈杀人,外得何能?吾年余七十矣,当守节而死。”

译曾祖母杨氏,追赠文安郡侯;祖母氏,追赠同安郡太夫人。祖父讳抚辰,皇朝任朝议大夫,追赠太傅;祖母王氏、吴氏,都追赠秦国夫人。父亲讳现,皇朝任承议郎,追赠太师;母亲王氏,追赠楚国夫人。公讳允中,字子忱,考中政和五年进士,历任官职至左通议大夫,爵封会稽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实封二百户。他历任颍昌府学教授、辟雍录迁正及博士、国子监宗正寺丞,入秘书省任校书、著作郎,暂任太常少卿出使金国庆贺正旦。公自幼聪颖非凡,慷慨而有大志。曾遇异人,授给他兵书,说:‘这是我过去授给滕甫的书。’公读后发现内容不是世间流传的兵书,于是默默以经略天下自负。当时金人刚开始与宋通使,众人都害怕出使,公被选中后笑着说:‘正可以借此窥探他们。’道路遥远而险峻,馆舍供给有时不能按时提供,敌方陪同人员大多粗鲁少礼,公嬉笑着应对他们,只是暗中刺探他们的内情,并询问契丹遗民,果然得知真实情况,认为药师不可依靠,宣抚使必定不能办事。回来后说:‘敌方各位统帅,不过是盗贼聚集之处,怎能不加以忧虑?’ 亲近公的执政大臣认为公年轻,劝他不要妄言;朝廷赐他五品服,升任司门员外郎,公却昂然请求退休。靖康改元后,朝廷选任他入户部,他不再接受任命,于是以某官身份致仕。祸乱发生后,张邦昌也是邓氏族人的女婿,公独自没有受到他的玷污,众人才开始佩服公的先见之明。建炎初年遭逢母丧,公上书推荐布衣王大智,说他懂得军事,可以任用,朝廷也同时召公。公说:‘士大夫只是因为不懂军事,所以没有办法抵御国家的危难。我居家时推荐士人,并不是为自己谋求进用;难道可以伤害名教、败坏风俗吗?’随即退还所收到的省劄,不接受任命,却被盗寇辗转驱逐于湖湘之间。大盗马有逼迫潭州守向子諲,向子諲担心没有防备,想用利害说服他,公替他去见马有,说:‘宋朝国运重新兴盛,您的相貌勇略,正适合建立功名,为什么要在这里自我毁弃?自古以来盗贼有能善终的吗?’马有不觉心有所动,改变神色道谢说:‘郎中是要来教导我吗?’公于是留住数夕,马有的部卒没有侵犯城池。公后来既已漂泊,便放情于山水之间,到了天台,喜爱那里的幽深,在万年山中找到土地,结茅屋种蔬菜,仿佛无意于当世。范丞相宗尹以公“抱膝”之意为他的庵命名。那里原本没有泉水,公默默向山神祈祷,终于得到泉水,便亲自把屋舍下的泉水命名为应心泉。当时公已经致仕很久,绍兴八年才重新被起用,任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司参议官。绍兴九年入朝任仓部郎,转任吏部,请求外任,授福建路转运副使,平定盐货事务,谨慎考核升降,号称称职。但宰相认为公不肯屈服于自己,凡主管崇道观的人任期满六十个月,又命公为福建安抚使参议官,以此压抑他。公曾持节在本道任职后返回,徘徊于幕府之中,却处之怡然,众人因此无法估量他的器量。又任崇道观主管。太上皇帝改变政事教化后,才起用公为太常少卿,授礼部侍郎、实录院修撰,接伴金国贺正旦使,兼侍讲。不久授给事中。皇后殿奏请非亲属补官,吴国大长公主的女婿越级升两官,又提升三位勋臣之子,授待制、集英殿修撰;公都封还诏命,毫不顾忌回避。宰相请求给自己的人方便差遣,有两名本应改任合入官的人员,仍给了内外空缺职位。公上奏说:‘寒士改官,看作再次科举登第;在内则掌管仓库,在外则任属官,若让宰相之子担任主司,谁敢管理他?从前司马康因为是司马光的儿子,凭扶侍改换服色,司马光尚且极力推辞。如今陛下已经更新万事,宰相本应忘掉私情,我实在替沈该惋惜;否则秦桧、秦熺的覆辙,难道不应防止其逐渐形成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皇上看了奏章,赞叹不已,说不是公不能达到这样的见识。除此之外,如三衙刺探士兵改易军籍,牧马营地侵占民田,大将把官职转授给儿子而使其升任阁职,中贵人升迁官秩不合制度,以及免试补官、特别差遣等事,公也多次封还诤论。于是执政者相互惭愧,权贵也侧目斜视公了。然而太上皇帝特别了解公,对他深深眷爱厚待;凡内外奏对、论议政事的章奏,多交给公详审后上报。有一天谈论君子、小人侍奉君主的不同,公说:‘君子的志向在于尊奉君主,所以不能不有所违逆;小人的志向在于取悦君主,所以只是一味诡诈顺从,这一点不可不辨明。’太上皇帝称美了很久。公于是说:‘听说陛下想开辟御苑以接近某人的园子,是真的吗?’太上皇帝说:‘是谁这样说的?’公说:‘臣既然听到了,就不能不奏报。’太上皇帝说:‘卿的话很忠诚,以后再听到什么,都应全部奏报。’公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类似这样的事很多;有时奏章才写好便把草稿烧掉。升任吏部尚书兼修国史,进为侍读。当时朝廷增修六部的公论,耗费缗钱三十万,又役使殿司军队,妨碍他们阅武,实在没有必要,但意见没有被采纳。再次请求致仕,没有获准。公擅长书法,笔法刚劲秀美。太上皇帝曾把他临摹的王羲之四帖赐给他,并在纸尾批道:‘卿留心翰墨,深得永字八法的妙处,不要因为写得不工而自我取笑。’张循王的神道碑完成后,诏令公书写。公因讲筵三次留下来进言,说:‘臣曾论说张俊诸子授任次对、论撰之职并不恰当,如今君主有意宠荣他的父亲,臣不敢推辞。若他家有所谓润笔之资,臣不敢接受。’后来张氏果然送来丰厚的金帛,有诏令允许接受,公最终仍然推辞。授参知政事,奉行显仁皇太后的遗留事务。物使出使金国到达汴京,敌人在馆舍设宴,举行盛大音乐,又依照惯例赐花。当时敌人已经骄横傲慢,存有背弃盟约的意图。朝廷派叛将孔彦周押宴,公辞谢说:‘使者这次来,是来送达太后遗物的。国家有大丧,音乐怎么忍心听,何况还戴花呢?’双方往复争辩数次,大使大怒,甚至露出刀刃威胁公。公说:‘天子的使臣不要暴戾傲慢,事情自有体统,强弱难道是永远不变的吗?’他端正地拿着笏板,纹丝不动,从副使以下的人都屏住呼吸,惊恐不已。金使的言语更加不逊,说将要杀掉公。公从容说:‘你们这些人杀一个人,对外又能得到什么?我年过七十了,应当守节而死。’

声色俱厉,其使为郤立。彦周从旁觧曰:“两国通和乆,参政勿动心也。”揖公坐,令左右捧花侍侧曰:“不湏戴也。”敌之甲士相顾窃语:“二十年无此使矣。”行次邢州,迓者辄车骑疾驰甚遽,凡百余里。道傍居民乃言:“太行有仕契丹者,欲取贺相公为都统也。”至敌廷掖门,有阍者坐不起,其一肘之曰:“是使者忠勇,可为之起也。”微侦之,葢李氏之子,然后知公名巳传敌中。先是奉使者畏敌人,欲留北人例,诡以为贯江淛。公待班客省,果问公郷里年甲,皆以实对,莫不叹异。遂成礼而归。归即言敌势必大侵,宜亟为之备。太上疑未决,而同列谓公之徃应故事尔,不宜生事端,先自纷扰。公叹曰:“吾谋不可用也。”即引年丐致仕,章三上,且面奏以母夫人藁葬汉阳,欲移厝天台,非亲行不可者。太上恻然允公请,锡金卣金鬲二茶药甚厚,御书二大字以宠之,特许朝辞上殿。宰执置酒江亭,朝士赋诗,祖帐之盛,中兴以来未之有。公既得谢,即走汉阳,迁楚国太夫人之丧,葬天台。前平山买宅郡城,即城外野水营别墅,号小鉴湖。筑亭于抱膝庵之侧,号杉亭,为记以叙其意。上在潜宫,雅闻公名,注想以待,仅决大计而归。葢公益老矣。尝与士大夫论之,公之清介放旷,栖神养志,初若李长源,其隐卧髙蹈而有志天下;中若谢安石,及刚正不屈,引去自全,又若孔君严。其出处始终,真盛徳哉。有文集奏议共若。干巻。秦太师桧与公同年第进士,同在学省三馆,且齐庚甲契,亦甚厚。而公素善赵丞相鼎、李参政光,故秦用是沮公特甚,反谓公趣向有异。而公亦竟毅然不顾,殆将终老山林。晩遇二圣,致位通显,得非天耶?雅有知人之鉴,所荐至辅相侍从者十数次,亦名闻当世。毎叹曰:“吾老无能为,荐贤所以报国也。”性孝友,遇奏荫,先与其弟侄而后其子孙。赡养宗族孤幼婚嫁之甚众。寡交逰,所取严甚至,其爱厚或千里命驾,有昔贤之风。和政郡夫人邓氏,京东提举盐香洵彦之女,先公之二十七年薨,至是合祔焉。男昶,右朝奉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先公二年卒。女嫁右朝请大夫直秘阁朱啇卿,先公十余年卒。孙男三人:敦仁,今为通直郎主管台州崇道观;敦义,承务郎;敦礼,承务郎新监淮西江东总领所太平惠民局。孙女三:进士林宪、谢宗经、韩桧壻也。曾孙四人:光、登仕郎诜、贶、充,皆将仕郎。公平生疎财货,未尝治产业。在二府得给使,尝积而不用。将薨,诸孙甚弱,招郡太守俾视其箧,并赐金面析之,下逮仆妾之信厚者,了然不乱。葢于死生如此。铭曰:伊昔子文仕,尝三已,见称圣门,繇不愠喜。公之在朝,三挂其冠,老则故常,壮也实难。惟公存心,岂尚富贵?有位则行以道,进退公之未老,志在经纶。及其既老,志则初伸。姧贼丑类,抗词靡惧,在我能全,矢死勿顾。公在东台,正色凛然,敕书屡涂,以尽我言。公在二府,整刚立矩,思防众材,以齐百度。孙吴之畧,有蕴自▯抱膝岩栖,不为不逄。既逄而归,迄未悉施。左琴右书,乐我镜湖。熙运天飞,黄髪是咨。公不俟驾,竭蹶而驰。粤执事枢行,付天柄成谋,甫决公亦告病。我评于公,清莭令名。邺侯谢傅,及孔左丞,惟天降才,功岂易就?八十之年,徒俾我夀。赤城之山,上应三台。自公我开,式宪后来。右通直郎知袁州万载县杜君墓志铭。宋朝衣冠姓系,惟杜氏谱録最逺。自汉建平侯延年,晋当阳侯预,至唐京兆族望,皆有其传。而元和宰相宣献公之子,有名胜者,尝为掦州租庸使,遂贯于阳之永正,今仪真郡也。三世仕南唐,徙家建业,是生礼部尚书镉,以文学受知太宗、真宗。又再世,是生天章阁待制杞,以才略事仁宗,任方面,皆号名臣。天章之子照,仕不及显,以其子大夫恩赠右正奉大夫。而大夫公讳圯,仕至右朝请大夫,歴福建、江西路提举常平,生二子,君其次也。君少习礼义,而天资孝友,矻矻就学问,为人忠信不欺,居官以亷称,遇事介然有立,仅更七品秩,得宰两县,年甫六十以没。呜呼,其可悲夫!始予寓闽中,与君父子游最厚且乆,于君契谊实弟兄,虽家人妇女犹姻戚也。君之兄锡既早世,而大夫公继以夀终,今又哭君之防,而君之子颍乃欲予文以志君墓,其何敢辞?

译公声音和神色都十分严厉,金使反而退缩站立。孔彦周从旁解说道:‘两国通和已经很久了,参政不要动怒。’于是请公入座,让左右捧着花站在旁边,说:‘不必戴了。’敌军甲士互相看着,私下说道:‘二十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使者了。’行进到邢州时,迎接人员总是驱车策马飞驰,十分急迫,一共赶了百余里。道路旁的居民于是说:‘太行山中有仕于契丹的人,想劫取贺相公作为都统。’到了敌廷掖门,有个守门人坐着不起身,另一个人用胳膊肘碰他说:‘这是忠勇的使者,可以为他起身。’暗中侦察,原来是李氏的儿子;由此才知道公的名声已经传到敌国。此前奉命出使的人都害怕敌人,想按照旧例把北方人留下,谎称他们是贯江浙人。公在客省等候入班,敌人果然询问公的乡里和年龄,公都据实回答,没有不惊叹的。于是完成礼仪返回。回来后立即说敌方势力必将大举入侵,应当赶快准备防御。太上皇帝迟疑未决,而同僚认为公这次出使只是依照旧例,不应制造事端,先自行引起纷扰。公叹息说:‘我的谋划不能被采用了。’随即以年老为由请求致仕,三次上章,又面奏说母夫人草葬在汉阳,想迁葬天台,非亲自前往不可。太上皇帝怜悯地答应了公的请求,厚赐金卣、金鬲、茶和药,又御书两个大字宠荣他,特许他入朝辞行、上殿觐见。宰相和执政大臣在江亭置酒,朝士作诗,祖帐送行的盛况,是中兴以来从未有过的。公既已获准致仕,立即赶往汉阳,迁葬楚国太夫人的灵柩,安葬于天台。此前公买下平山郡城中的住宅,又在城外野水营建造别墅,号称小鉴湖。在抱膝庵旁筑亭,名为杉亭,作记来叙述自己的心意。皇上还在潜邸时,素来听闻公的名声,专心等待任用他,只是大计一经决定公便归去了,大概是公已经更加老了。公曾与士大夫谈论自己,公的清廉耿介、放达旷逸、栖神养志,起初像李长源,隐居高蹈却胸怀天下;中间像谢安石,既刚正不屈,又能引退自全;又像孔君严。他一生出仕和退处始终如一,真是盛大的德行啊。有文集、奏议共若干卷。秦太师桧与公同年中进士,同在学省和三馆任职,年龄相同,交情也很深。但公一向与赵丞相鼎、李参政光友善,所以秦桧因此特别压制公,反而说公的志趣不同。公最终毅然不顾,几乎准备终老山林。晚年遇到二位圣主,官位达到显要地步,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公一向有识人的鉴别力,所推荐而做到辅相、侍从的人有十多人,也因此闻名当世。公常叹息说:‘我老了,没有能力再有所作为;推荐贤才,是我报效国家的方式。’ 公天性孝友,遇到奏请荫补的机会,先给弟弟和侄子,之后才给自己的子孙。赡养宗族中孤儿幼童,帮助许多人婚嫁。很少与人交游,所选择的朋友极其严格;但一旦爱重某人,即使相隔千里也愿意驾车前往,有古代贤者的风范。和政郡夫人邓氏,是京东提举盐香洵彦的女儿,比公早二十七年去世,到此时合葬。儿子昶,任右朝奉郎、主管台州崇道观,比公早两年去世。女儿嫁右朝请大夫、直秘阁朱啇卿,比公早十多年去世。三个孙子:敦仁,如今任通直郎、主管台州崇道观;敦义,任承务郎;敦礼,任承务郎、新监淮西江东总领所太平惠民局。三个孙女分别是进士林宪、谢宗经、韩桧的女婿。四个曾孙:光、登仕郎诜、贶、充,都任将仕郎。公一生疏于财货,从未经营产业。在二府任职时获得给使,曾经积存却没有使用。将要去世时,孙辈都很年幼,公召来郡太守,请他查看自己的箱箧,并把金钱分给他们,连同那些忠厚可靠的仆妾也一并照顾,安排得清清楚楚而不乱。大概他对于生死之事也是如此明白。铭文说:从前子文做官,曾三次被罢免,仍在圣门受到称誉,因为柳下惠不因得失而改变喜怒。公在朝廷,三次挂冠请求退职;年老时这样做是惯常之举,壮年时却实在艰难。公存心正直,难道还看重富贵吗?有职位便按道行事;进退都在未老之时,志向在于经略天下。等到已经年老,志向才开始伸展。面对奸臣贼党等丑类,公抗声直言,毫不畏惧;只求自身保全,发誓至死不顾。公在东台任职,神色严肃,令人凛然;诏书屡次被他封还,以便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尽。公在二府,整肃刚正,建立法度,思量防备众多人才,使百官制度齐整。孙武的谋略,早已蕴藏在胸中;即使隐居抱膝岩,也不是因为没有机会。既然遇到机会而归朝,最终却没有全部施展。左边置琴,右边置书,以镜湖为乐。盛明的时运如飞龙升天,皇帝向年高大臣咨询。公不等车驾来迎,便竭尽力气赶赴。等到掌管枢密事务、参与谋划国家大计,刚刚决断,公也便因病告退。我评价公,只有清白节操和美好名声。邺侯、谢傅以及孔左丞,都是上天降下的人才;功业哪里容易成就?八十岁的寿命,只是使我替公祝寿。赤城山上与三台星相应;自从公使我得以开阔眼界,便足以作为后人的法则。故中奉大夫致仕苏公墓志铭。宋朝士大夫的姓氏世系中,只有杜氏谱录流传最为久远。从汉代建平侯杜延年、晋代当阳侯杜预,到唐代京兆杜氏的族望,都各有传记。元和年间宰相宣献公的儿子中,有名胜的人曾任扬州租庸使,于是把户籍迁到扬州的永正,就是今天的仪真郡。其后三代在南唐做官,又迁居建业,由此生出礼部尚书镉,以文学受到太宗、真宗知遇。再过两代,生出天章阁待制杞,凭才略侍奉仁宗,任方面官,都号称名臣。天章的儿子照,仕途没有达到显位,因其儿子的恩典追赠右正奉大夫。大夫公讳圯,官至右朝请大夫,历任福建、江西路提举常平,生有两个儿子,公是次子。公自幼学习礼义,天资孝友,勤勉钻研学问,为人忠信不欺,做官以廉洁著称,遇事坚定而有操守,只历任七品官阶,便得以治理两个县,刚满六十岁就去世了。唉,这是多么可悲啊!起初我寓居闽中时,与公父子交游最为深厚而长久;我和公的交情实如兄弟,即使家中妇女也如姻亲。公的兄长锡早逝,大夫公随后也以高寿去世,如今我又哭悼公的灵柩,而公的儿子颍想请我撰文记述公的墓葬,我怎么敢推辞?

君讳铎,字文振,以父任起家右修职郎,提防坑冶铸钱司检踏官,福建安抚司凖备差遣。丁大夫公忧,服除,为湖广总领司属,得监潭州南岳庙,改右宣教郎,知泉州永春县,再为袁州万载县,未及徃也。君才力实有余,而退抑不自见。其在铸钱司,被檄走诸郡,不扰而办,治使者始称其能。在总领司防移军分驻九江,君且受代,疾驰曰:“军至惟当得食尔,他非急也。”为之日夜经画,而饷餽悉集,营垒以次亦就,众始服。君识先后之宜者,闽帅幕府僚吏二十许人,多轻鋭喜进,君独恬静自守,故参知政事贺公允中,工部侍郎王弗,参议其军事,皆器重君,与之善。逮为永春,刮▯剔蠧,政方有条,而君多病蚤衰,告满以去。既调万载,归治其家矣。乾道六年十月二十五日,疾遽作,一夕不起。葢大夫公尝签书邵武军判官防公事,因家焉。君事大夫公孝以尽礼,而颍之事君如君之事大夫公者然。大夫公之疾革,君适在官,号泣就道。既大敛,而始知而君之防也。颍之至,亦然。里人莫不哀之。遂以七年八月戊申塟君香林之原。始大夫公自仪真迁正奉,及夫人之柩于邵武。大夫公亦祔之,至今三世矣。娶黄氏,左通奉大夫中美之女。男二人:颍,右廸功郎南劒州尤溪县主簿;沔,尚幼。孙男女皆二人。大夫公以诗名当世,君亦得其句法,与他文类之,得若干巻藏于家。铭曰:三代之懿,以世象贤,委则有原,斯乆其传。惟唐杜氏,代有令系,事业文章,益显于唐。诗甫论牧,如晦黄裳。其在本朝,太真仁宗,祖孙服儒,有烈有功。我求典型,慨今五世,善其莫耶?▯郤未试,玉洁氷清,志则大行。岂不我思?定交平生,樵水道山,世亦有诔。过车弗驰,铭以弗愧。故中防大夫致仕苏公墓志铭苏姓在本朝凡三望族,其系出梓州者,则太简举进士为天下第一,被遇太宗,入翰苑参大政;出眉山者,明允以布衣显名,而文忠兄弟同时登制举,典内外制,长春官辅门下省;惟同安之苏盛于中间。翰林公以贤良方正受知昭陵,出入侍从,而丞相亦冠多士于南省,厯事五朝,为时宗臣。是相哲宗,具有劳烈。三家子孙各绍其阀,文献典型相与上下,可谓盛哉。公葢丞相诸孙,而翰林曾孙也。翰林讳绅,丞相讳颂,皆赠太师。公于魏国有传,在国史。徙举镇江之丹徒,其第五子讳京者,公之考也,终朝请郎,赠至金紫光禄大夫。与其兄景谟学识行谊俱称于时,邹志完、游定夫、崔徳符辈葢其交友。故门下侍郎讳南阳公尤知之,而仕不获显。其赠安康郡太夫人欧阳氏者,公之妣也,实文忠公之孙女。公讳师徳,字仁仲,少颖悟,丰貎秀整。丞相甚爱抚之,以为类我,饮食必置左右,未始以去膝下。既知学问,而明敏彊记,其得于父祖,闻于外家,习于游朋,皆过人逺甚。崇寕四年,始以丞相绘像景灵宫恩补假承务郎,初调和州厯阳县主簿,监秀州华亭县市舶务。丁内艰,服除。吕尚书安老抚江东,辟准备差使,改右宣教郎,监都进奏院,充枢密院计议官。请外,得广徳军,以言者罢主观台州崇道观者再,乆之,通判平江府。公之为计议也,与端明殿学士胡邦衡为僚,邦衡上书论和议,诋执政为可斩,公谓之宜婉也。后邦衡谪岭外,用事者罪公尝预其藳而不以言,遂罢广徳矣。至是,王晌守平江,议多不侔,而晌移建康,公适摄府事,有小人之甚者干公以私而不得逞。防公友壻常中丞子正没于邻邑,遂相与谮公防与郡守周三畏持官钱二千缗致赙,且父子共为祭文,有指执政语,实皆无也,并以邦衡之事为证。秦丞相大怒,訹御史劾奏,公遂削籍投汀。州且下,部使者究其事,逮系甚众,势熖熏灼,榜掠皆诬服。公之子玭亦停官,葢人人知其寃。在汀六年,践蹈不敢喘息,而公买地种竹,葺茅茨其间,父子相对读书,将终身焉。继徙徽州,怒者亦死。太上皇帝更庶政,凡流窜非其罪,悉俾自便,公父子始得生还,仍复故官。方上朝谒,太上见姓名识之,曰:“是无故远窜者耶?”众谓公且进防,而政路又有不能知公者,止除通判建康府。然尽还罪籍年月,凡一嵗四迁其位,恬不见喜愠。居官暇日,则与佳宾客走郊野,访寻六朝旧迹,萃集为图,以正昔人传述谬误。阅再嵗,始得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茶盐。全州军士啸乱,部使者多论守将失抚驭,公曰:“守固有罪矣,军士可不惩乎?”乃手书数十,移督视府,乃庙堂卒用公防,遣裨将市马道清湘,捕首恶诛之,一路以寕。

译公讳铎,字文振,凭父亲的任荫起家为右修职郎,任提点坑冶铸钱司检踏官、福建安抚司准备差遣。为大夫公服丧,服丧期满后,任湖广总领司属官,得以监潭州南岳庙,改任右宣教郎,知泉州永春县,又任袁州万载县,但还没来得及赴任。公的才力实际上有余,却退让自抑,不肯显露自己。在铸钱司任职时,奉檄奔走各郡,不扰民而办成事务,主管使者这才称赞他的才能。在总领司任职时,防备调动军队驻扎九江,公将要接替任期,便飞驰而去,说:‘军队到了,只应当先让他们得到粮食,其他事情都不急。’于是日夜筹划,军粮全部集中,营垒也依次建成,众人才开始佩服他。公懂得事情先后的适宜。闽帅幕府中有二十多名僚属,大多轻率锐进、喜欢求取进用,只有公恬静自守。因此参知政事贺允中、工部侍郎王弗在商议军务时,都器重公,与他交好。等到任永春县,革除弊病,剔除奸蠹,政务正在有条理地开展,公却多病早衰,任满后告退。调任万载县后,回家调养。乾道六年十月二十五日,疾病突然发作,一夜之间去世。大夫公曾签书邵武军判官厅公事,因此在这里安家。公侍奉大夫公极为孝顺,完全合乎礼数;颍侍奉公,也如同公侍奉大夫公一样。大夫公病重时,公正任官在外,听说后号哭上路。大夫公完成大殓后,才知道公已经去世。颍到达时也是如此。乡里人没有不悲哀的。于是于乾道七年八月戊申,把公安葬在香林原。起初大夫公从仪真迁任正奉大夫时,把夫人的灵柩迁到邵武。大夫公也附葬在那里,到现在已经三代了。公娶黄氏,为左通奉大夫中美的女儿。两个儿子:颍,任右迪功郎、南剑州尤溪县主簿;沔,还年幼。孙辈男女各二人。大夫公以诗歌闻名当世,公也得到他的诗歌句法,所作其他文章也类同于他,共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三代的美德,世世代代以贤者为榜样;根基深厚,流传便能长久。只有唐代杜氏,一代代都有美好的世系,事业和文章,在唐代更加显著。诗歌方面有杜甫、杜牧,譬如杜如晦、杜黄裳。到了本朝,有太真、仁宗时期的杜氏,祖孙都以儒学立身,有功烈有功绩。我寻求他们的典范,感慨如今已到第五代;善行难道不应以此为最高吗?虽有才华尚未试用,品德却如玉般洁白、冰般清澈,志向终将得到充分施展。难道我不思念你吗?一生订交相知,在樵水道山之间,世人也有祭文哀悼。经过车马不再奔驰,以此铭文便无愧于心。故中奉大夫致仕苏公墓志铭 本朝苏姓共有三个望族。其世系出自梓州的,有太简,考进士时名列天下第一,受到太宗知遇,进入翰苑并参与大政;出自眉山的,有明允,以布衣身份显名,而文忠兄弟同时考中制举,掌管内外制诰,长兄任春官,辅佐门下省;只有同安苏氏在中间兴盛。翰林公以贤良方正科受到昭陵知遇,出入侍从;他的丞相兄长又在南省为众进士之首,历事五朝,成为当时的宗臣。此人辅佐哲宗,功劳卓著。三家子孙各自继承家族门第,文章、典籍和德行相互承续,可以说盛大啊。公是丞相的孙子,也是翰林的曾孙。翰林讳绅,丞相讳颂,都追赠太师。公在魏国公传中有记载,国史中也有记载。苏氏迁居镇江丹徒,其中第五子讳京,是公的父亲,最终任朝请郎,追赠至金紫光禄大夫。他与兄长景谟的学识、品行和交谊都为当时所称道,邹志完、游定夫、崔德符等人大概都是他的朋友。所以门下侍郎、南阳公特别了解他,但仕途没有得到显达。他的母亲是追赠安康郡太夫人的欧阳氏,实为文忠公的孙女。公讳师德,字仁仲,年少时聪颖明悟,仪表丰美秀整。丞相非常疼爱抚养他,认为他像自己,饮食起居必让他在身边,从未让他离开膝下。他既已通晓学问,又聪明敏捷、记忆力强;这些才能,有的得自父祖,有的从外家听闻,有的从游学朋友那里学习,都远远超过常人。崇宁四年,才凭丞相绘像景灵宫的恩典,补授假承务郎,起初调任和州历阳县主簿,监秀州华亭县市舶务。遭母丧,服丧期满。吕尚书安老抚治江东,征召他任准备差使,改授右宣教郎,监都进奏院,充任枢密院计议官。他请求外任,获授广德军;因言官弹劾,先后两次罢主管台州崇道观。过了很久,任平江府通判。公任计议官时,与端明殿学士胡邦衡同僚。邦衡上书议论和议,斥责执政者罪该斩首,公认为话应说得婉转些。后来邦衡被贬到岭外,掌权者以公曾参与起草而没有劝止为罪,于是公也被罢免广德军。此时王晌镇守平江,意见多与公不合;王晌调任建康,公恰好代理府事。有个特别卑劣的小人因私事求公而未能得逞,便利用公的朋友、御史中丞常子正死于邻邑之事,与人一起诬陷公,说公与郡守周三畏拿官钱二千缗送作丧葬费,还说父子共同撰写祭文,其中有指斥执政的话;其实这些全都没有,又把胡邦衡的事情拿来作证。秦丞相大怒,唆使御史弹劾,公于是被削去名籍,流放汀州。诏令将下时,部使者追究此事,逮捕拘禁了很多人;权势炽盛,拷打之下都被迫作了诬服。公的儿子玭也被停职,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是冤屈的。公在汀州六年,行事谨慎得不敢喘息;但他买地种竹,在竹间修葺茅屋,父子相对读书,打算终老于此。后来又迁往徽州,那个发怒的人也死了。太上皇帝更改各项政务,凡是被流放而并非有罪的人,都让他们自行安排去处,公父子才得以活着返回,恢复原来的官职。公正要入朝拜见,太上皇帝看见他的姓名认出他,说:“这是那个无缘无故被远窜的人吗?”众人都认为公将得到进用,但政界又有不认识公的人,只授他建康府通判。然而他被追回的罪籍和年月全都恢复,竟在一年中四次升迁,职位改变时始终淡然,看不出喜怒。任官闲暇时,便和佳宾好友到郊外游览,访寻六朝旧迹,汇集绘成图,以纠正前人记述中的谬误。过了两年,才得以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茶盐。全州军士发生啸乱,部使者多弹劾守将失于抚御,公说:“守将固然有罪,难道军士就可以不惩罚吗?”于是亲自写了几十封文书,转送督视府;朝廷最终采用了公的意见,派副将从清湘买马道进军,捕获首恶并诛杀,整个一路于是安宁。

代还复主崇道观,吏部尚书汪圣锡辈荐公宰辅,谓老成恬退可用,有诏赴行在,而公以耄疾力辞丐闲,朝廷特许以再任。始筑室防稽城西镜湖之上,赋诗见志,超然有晋士之风。乾道八年,叹曰:“吾不复苟禄矣!”即以右奉直大夫致其仕,时巳赐服三品,爵为丹徒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玭通朝籍,以郊祀恩进封朝议大夫。淳煕二年,以庆寿恩迁中防大夫。四年八月几日,将啓手足,与医者语相酢酬,晏然而逝,享年八十。其年十二月壬申,葬于防稽县五云乡陶山之原。初娶欧阳氏,朝请大夫恕之女,公之舅子也。再娶方氏,朝请郎元修女,先公二年卒。男三人,长玭也,今为承议郎新通判明州。琏早世。瑑某官。女四人,长适朝请大夫直显谟阁吕正巳,次适迪功郎舒康老,次适某官某人。孙男七人:渭,廸功郎常州晋陵县主簿;溱,将仕郎;温汭河濓湜,尚幼。孙女二人,长适进士徐邦杰,次在室。公为人温厚乐易,介然有守,笃于信行,少事母孝,遭冦乱与兄亲。负其舆而奔,吕安老之引公自助也。待公甚异,至相约同归田里。安老不幸殁于事,公遂以女归其子。为小官,尽职不苟。华亭增盐课至百万余斤,在邸院值疆场多事,书奏旁午,诏命不可稽率,未有条。公以法律定为程度,至今用焉。持节湖湘,大抵抑豪强,惠贫弱,民至越境送之,恋恋不忍去。其为诗文甚工,韩子苍、汪彦章皆称以为不下古人。有文集三十巻,藏于家。闻见殚洽,议论有据,依自其家传,士大夫多从之质问故实。及将召归,议者谓宜优闲文史之选,非必劳其筋力之务己也,而竟不少见。呜呼,可胜惜哉!始吾友苏季真欲志公墓,而自以病弱不能致思,屡以属予,未之诺也。今季真亦下世,而公之二子又以为请,追念季真之言与夫家世之契,而顷嵗尚及与公周旋,悉其始终,抑又何辞?铭曰:世之大患,君子信谗,譬彼烧城,孰捄其炎?嗟谮人者,豺虎弗食,挤之下石,亦尽其力。坠而不殒,是为有天。人谅其冤,天与其贤,显显魏公,天下中庸,畴克似之?以亢其宗,魏公不亡,有令孙子。一罹于谗,不起于仕,既诎而信,兹病以老。上圣悯焉,其用不蚤,文而蔚然,行而粹然。黄发之询,奚又舎旃?稽山之阴,铭以诏世,植此百年,善其后裔。右朝奉大夫致仕曾公墓志铭乾道九年二月甲申,右朝奉大夫曽公葬于池州贵池县崇贤乡长乐山之原。问其享年,则八十有四也。问其子若孙,则二子尝为郡守、县令,年皆过五十,蒲伏哀号在道。有孙俱出仕,孙又有子矣。逺近来观,相与叹息曰:「斯非积善植徳之报欤?是何夀考之隆,而子孙之滋也?」始公之子穜,得郡于龙城,奉公以就养。人见公,襃衣长身,视聼不衰,而奕棋饮酒,超然有自得之乐。葢莫不荣之。今其亡也,子孙盈前,家道日昌。考其平生,无一可憾,又莫不哀之。古之所谓高朗令终者哉!其二子来请铭,因叙之曰:「惟曾氏出于有夏,自莒迁鲁,为鲁着姓。汉都乡侯乐,四世孙据,避新室之难,徙江淮间。唐末家于泉之晋江。国朝有讳穆,仕至殿中丞者,公高祖也。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讳防,以文学取高第,仕至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者,公曾祖也。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楚国公,讳公望,仕至虞部郎中者,公祖也。累赠金紫光禄大夫,考讳孝蕴,以才业事徽宗,为江淮发运使,入户部为侍郎,终龙图阁学士,累赠少师。曾祖妣呉氏、黄氏,赠太夫人于呉、楚二国。祖妣朱氏、戴氏,赠夫人于广陵、普宁二郡。妣谢氏,赠夫人于秦国。母王氏,赠太宜人。公讳浩,字徳充,少以父思补承务郎,调成徳军仓草场。持太宜人心丧,再调池州永丰监。丁秦国忧,方侍疾,不解衣颒面者逾月。及居丧,水浆不入口者十日。少师公抚之曰:「尔能若此,其知忠以事君矣。」服除,两授官。旣以省罢,凡十年,乃叹曰:「人子事亲,职也。今事亲日少矣,安能舍所事以从外物?」遂不忍去少师公左右,居久之。制置司辟为苏州司録事,少师除帅杭州,即以亲嫌丐罢。朝廷命为两浙提举盐香司干当公事,未逾月,少师公薨。

译任期届满回朝后,又主管崇道观。吏部尚书汪圣锡等人推荐公任宰辅,说他老成持重、淡泊退让,可以任用;朝廷下诏让他赴行在,但公以年老多病竭力辞谢,请求闲退,朝廷特许他以原职再任。公开始在会稽城西镜湖之上筑室,作诗表达志趣,超然自得,颇有晋代士人的风度。乾道八年,他感叹说:“我不再苟且求取俸禄了!”于是以右奉直大夫致仕。当时已经赐给三品服色,封爵为丹徒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玭列名朝籍,因郊祀恩典进封朝议大夫。淳熙二年,因庆寿恩典升为中大夫。四年八月某日,临终前将要伸展手足,仍与医生谈笑应答,安详去世,享年八十岁。这年十二月壬申,葬于会稽县五云乡陶山的原野。起初娶欧阳氏,为朝请大夫欧阳恕之女,是公的表亲。续娶方氏,为朝请郎方元修之女,比公早两年去世。儿子三人:长子玭,如今任承议郎、新通判明州;琏早逝;瑑任某官。女儿四人:长女嫁朝请大夫、直显谟阁吕正己,次女嫁迪功郎舒康老,次女嫁某官某人。孙子七人:渭,任迪功郎、常州晋陵县主簿;溱,任将仕郎;温、汭、河、濓、湜,都还年幼。孙女二人:长孙女嫁进士徐邦杰,次孙女尚未出嫁。公为人温厚平易,却严守操守,笃实守信,年轻时侍奉母亲很孝顺;遭逢寇乱时,与兄长亲自抬着母亲的车子逃奔。吕安老引荐公,让他辅佐自己,待公极为特别,甚至相约一同归田。安老不幸因公务去世,公便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任小官时,尽职尽责,从不苟且。华亭县增加盐课至一百多万斤时,公在馆舍中值班,边境事务繁多,奏章纷至沓来,诏令不能拖延执行,却没有现成条文。公依据法律制定标准,至今仍在沿用。持节巡行湖湘,大体上压制豪强,惠及贫弱百姓,百姓甚至越过境界来送他,依依不舍地不愿他离去。他作诗作文非常精工,韩子苍、汪彦章都称赞说不在古人之下。有文集三十卷,收藏在家中。他见闻广博完备,议论都有根据;因为出自家传,士大夫多来向他询问典故事实。等到将要召回时,议论者说应当优先让他从事文史方面的清闲职务,不必一定劳累他的筋力去处理政务,但最终也未能得到这样的安排。唉,实在太可惜了!起初我的朋友苏季真想为公撰写墓志,但自认为病弱,不能集中思考,多次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一直没有答应。如今季真也已去世,而公的两个儿子又来请求我;想到季真的话以及两家的世交,又想到前些年还来得及同公交往,知道他的始末,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铭文说:世上的大患,是君子相信谗言;譬如焚烧城池,谁能救止那烈火?唉,那进谗言的人,连豺狼虎豹都不肯吃他;他把人推下井后还投石,已经使尽了自己的力量。公坠落而没有死亡,这就是上天有意。人们谅解他的冤屈,上天赐予他贤能。显赫的魏公,是天下持守中正的人,谁能够像他一样?他足以振兴宗族,魏公虽死而不亡,因为有贤良的孙子。一次遭遇谗言,便不能再起用为官;既一度受挫而后终获伸张,如今却因年老而病。圣明的君主怜悯他,只是任用得太晚;他的文章繁盛,品行纯粹。到了白发之年才来询问,又为何要舍弃他呢?在会稽山的北面刻下铭文,以告示后世;愿此铭树立百年,使他的后裔更加善美。右朝奉大夫致仕曾公墓志铭 乾道九年二月甲申,右朝奉大夫曾公葬于池州贵池县崇贤乡长乐山原野。问他的享年,是八十四岁。问他的子孙,有两个儿子曾任郡守、县令,年纪都超过五十,此时在路上匍匐哀号。有孙子都已出仕,孙子又有了儿子。远近来观看的人,相互叹息说:“这难道不是积善植德的报应吗?为什么寿命这样长,子孙又这样兴旺呢?”起初公的儿子穜在龙城任郡职,奉养公前往那里。人们见到公,只见他穿着宽大的衣服,身材高长,视力听力都未衰退,还能下棋饮酒,超然自得,享有自己的乐趣,没有人不以此为荣。如今他去世了,子孙满堂,家道一天比一天昌盛。考察他一生,没有一件可以遗憾的事,因此又没有人不为他悲哀。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高明爽朗、善终的人吧!他的两个儿子来请求撰写墓志,于是叙述说:曾氏出自有夏,从莒迁到鲁,成为鲁国的著姓。汉代都乡侯曾乐的四世孙曾据,为躲避新莽之乱,迁居江淮之间。唐末定居泉州晋江。本朝有名穆的人,官至殿中丞,是公的高祖。屡次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名防,凭文学考取高第,官至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是公的曾祖。屡次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楚国公,名公望,官至虞部郎中,是公的祖父。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名孝蕴,凭才学侍奉徽宗,任江淮发运使,入户部任侍郎,最终官至龙图阁学士,屡次追赠少师。曾祖母吴氏、黄氏,分别追赠为吴国、楚国太夫人。祖母朱氏、戴氏,分别追赠为广陵、普宁二郡夫人。母亲谢氏,追赠为秦国夫人。生母王氏,追赠为太宜人。公名浩,字德充,年轻时因父亲恩荫补授承务郎,调任成德军仓草场。为太宜人守心丧,又调任池州永丰监。遭秦国夫人丧时,正侍奉她治病,连续一个多月不脱衣、不洗脸。居丧期间,十天不进水浆。少师公抚慰他说:“你能做到这样,想来将来也知道以忠诚侍奉君主了。”服丧期满,两次授官。后来因省亲被罢职,凡十年,才叹息说:“子女侍奉父母,是本分。如今侍奉父母的日子已经少了,怎么能舍弃该做的事而去追求外物呢?”于是舍不得离开少师公身边,居住了很久。制置司征召他为苏州司录事,少师被任命为杭州帅,他便以亲属关系有嫌疑为由请求罢职。朝廷命他为两浙提举盐香司干办公事,不到一个月,少师公去世。

时四方俶扰,公扶柩居池州,葬于黄龙矶下,因遁迹九华山,无复宦游。意刘洪道守池,辟公青阳县丞,公以有田在焉,为请。宣谕使过邑,民遮道诣使者,留公,公不顾,竟去。张丞相开都督府,范漴知岳州,以丞相意辟公岳阳军节度判官,漴怒其酒官,訹公文致其罪,公輙直之。尝俾公出按属县,令诫曰:“毋徇顔情也。”已乃无一事可治,吏辈怨甚。公正色曰:“令有罪,庇之是顔情令也;无罪入之,是顔情守也。二者俱不可。”漴不能夺,人皆服公长者。又尝遣公白事督抚,丞相问招复归业人,公具以告。丞相愕曰:“君非岳阳辟客乎?所言与郡文书弗合,何也?”公曰:“郡之言文也,某之言实也,敢便文而掩实。”丞相异之曰:“君忠信人也,宜留此别任事。”公又谢曰:“为人将事而不报,何为忠?托名而留,何为信?”丞相不能强也。漴旣去,后太守至,欲大新郡治,公力谏之。守怒,命公无得预。公曰:“吾宁得罪太守,无得罪百姓。”旣而部使者以是劾守扰民,削秩罢郡,而相率荐公以循吏。万俟丞相时任提防刑狱,故其为中执法也,又荐公可用。荆南帅欲掊羡余,檄公走诸郡,且云事巳当辟为辰州。公按籍无他取,曰:“吾其可以利诱乎?”居岳四年,始授饶州乐平县丞。以太母霈恩,赐五品服。知宣州泾县,女魔州号三娘,兵者帅府旣招而戮之矣。守挟势谕县,欲掠为己功,公第以实报。守恚甚,委同判按视,而守用是进职,因任。公曰:“吾将及矣。”遂引疾去。知建康府江宁县,时相乡闾也。相家嵗有逋赋,公督之无所惮。秦少保告归,谒墓,所过振动州县,以应办为竒货,而墓在邑下,掌留钥者谓公甚费。母惜公,计之当钱五十万,无一合支者。僚吏争进曰:“常平系省钱皆可货尔。”公曰:“常平系省官钱也,以官钱媚人,吾首可断,此不可为。然吾不欲异他邑,即倒箧中得白金二百星付之。”少保闻亦戒其下曰:“江宁老令廉有余,勿扰之也。”通判卾州,遇登极赦,守未交印。公实摄郡,当以一子进表受赏。而守既视事,亟遣其子行。或劝公自列,公笑曰:「子弟得官有命,其可以讼受服?」凡经嵗,礼部验其月日报,公而后从之。覃恩赐服三品,主管台州崇道观。随其子官广右,再请祠禄,遂致王事。还次卾州,以小疾而逝。乾道七年八月二十二日也。公幼冲淡简静,寡言笑,学欲穷理尽性,不切切于利禄。方大观、政和间,权门盛辟,或劝其进取者,公叱曰:「大丈夫当守正以厉俗,何至泛泛若随风萍哉?」葢少年自立如此。性嫉恶,不喜倾邪侧媚,事闻人语及,若负芒刺。故其仕也能抗上官,拒贵要,进退视礼义,不为身谋。然亦以是不得显用于世。而临两邑,通守一郡,皆有惠政。其丧之在鄂也,鄂人相率奠哭,有涕下不止者。其去官十余年矣。始楚公仲子宣靖公,以盛徳相仁宗,勲在庙社。族绪既广,至少师治家尤号有法。离乱来,故家典刑殆尽,后生辈日入浇薄,公独守其法严甚。聚族数百指,饮食起居悉有故常,内外之言无敢出入,肃如也。尝曰:「田园可废,家法不可废;日用可无,家法不可无也。」呜呼,使公得用于世,以其治家者推之效,亦可知矣。娶王氏,先四十年卒;继室应氏,先二十年卒。公之葬也,开圹得古鼎,乡人异焉。二子:穜,右朝散大夫前知桞州军州事;次耒,右廸功郎前昭州平乐县令。三女:长适进士章览;次适右通直郎知徳安府安陵县张造孙男三:防,右从事郎宁国府宣城县主簿;常,右廸功郎浔州平南县主簿;晏,将仕郎。曾孙男一,绾;女二。临终告其子曰:「吾尝为恢复要略五千言未上也,他日可陈,为我陈之。」其子类其所为文,得十巻藏于家。铭曰:古者世禄,得人于门,其绪孔蕃,其徳有源,是以典型百祀弗坠,于邦有光,于家克类。惟宋氏族,温陵之曾,如晳如参,父贤子承,有勲有庸,曰相曰辅,梗柟豫章,骈出其圃。嗟嗟!大夫不为利囘,嶷然之姿,挺然之材,彊直自遂,靡炫于世,畴能举之?用则不器,公虽好刚,其政则和,剸邑佐州,民以咏謌。内齐于家,犹治于府,曰愉匪嘻,曰威匪怒。即此有法,宁食无田,移孝而忠,子孙其传。位不吾崇,天则吾夀。乐哉斯山,式裕厥后。刘令君墓志铭

译当时各地动乱,公扶送灵柩居住在池州,葬于黄龙矶下,因而隐居九华山,不再出仕游宦。后来刘洪道镇守池州,征召公任青阳县丞,公因为在那里有田产,便请求前往。宣谕使经过县城,百姓拦道到使者那里,请求留下公,公不肯顾念,最终还是离去。张丞相开设都督府,范漴知岳州,依丞相的意思征召公任岳阳军节度判官。范漴因公掌管酒务而发怒,唆使公文书构成罪名,公总是据理直言。曾派公出巡属县,范漴告诫说:“不要徇私顾情。”后来没有一件事值得治罪,属吏十分怨恨。公严肃地说:“县令有罪而包庇他,是对县令徇私;县令无罪却加罪于他,是对太守徇私。这两者都不可以。”范漴不能改变他的意见,众人都佩服公是长者。又曾派公向督抚报告事情,丞相询问招回流民、使其复归本业的人数,公如实全部报告。丞相惊讶地说:“你不是岳阳征召来的幕客吗?你说的与郡中文书不相合,为什么?”公说:“郡中的话是文饰之辞,我说的是事实,怎敢只顾文书而掩盖实际情况?”丞相对此很惊异,说:“你是忠信之人,应当留在这里另行任事。”公又谢绝说:“替人办事却不报告,怎么能叫忠?借着名义留下,怎么能叫信?” 丞相无法强迫他。范漴离任后,后来太守到任,想大规模翻修郡治,公极力劝谏。太守发怒,命公不得参与。公说:“我宁可得罪太守,也不能得罪百姓。”不久,部使者因此弹劾太守扰民,太守被削秩罢郡,众人相继推荐公为循吏。万俟丞相当时任提举刑狱,后来任中执法时,又推荐公可以任用。荆南帅想搜刮羡余,发檄文命公奔走各郡,并说事情办成后应当征召他任辰州官。公查阅账籍,发现没有其他可以征取的东西,说:“我难道可以被利益诱惑吗?”居岳州四年,才授饶州乐平县丞。因太母的恩典,赐五品服。任宣州泾县知县时,女魔州有个号称三娘的人,官军已由帅府招降后杀掉。太守倚仗势力通知县里,想把这件功劳据为己有,公只按事实报告。太守非常愤怒,派同判前往查验;太守却因此升职,并继续任职。公说:“我将要遭殃了。”于是借病离去。任建康府江宁县知县时,宰相正是他的同乡。宰相家每年都有拖欠赋税,公催缴时毫不畏惧。秦少保告老还乡,前往扫墓,所经过的州县都为之震动,把供应接待当作奇货;他的墓在县城附近,掌管留钥的人说公为此耗费太大。县令的母亲怜惜公,计算下来应当花钱五十万,却没有一项可以支出。属吏争相进言说:“常平司系省钱都可以拿来支用。”公说:“常平司系省钱是官府的钱,拿官钱去讨好人,我的脑袋可以砍掉,这件事却不能做。不过我也不想与其他县不同。”于是从箱子里倒找出二百星白金交给他们。少保听说后,也告诫手下说:“江宁县这个老县令清廉有余,不要去扰乱他。”任鄂州通判时,遇到登极赦令,太守尚未交接印信。公实际代理郡政,按理应由一个儿子上表受赏;但太守既已接任,立即派他的儿子前往。有人劝公自己陈述,公笑着说:“子弟能否得官自有命数,难道可以争讼来接受服色吗?”过了一年,礼部查验当月的申报,公才接受这件事。因覃恩赐三品服,主管台州崇道观。随儿子任职到广南,又两次请求祠禄,于是致仕。返回途中经过鄂州,因小病去世。时间是乾道七年八月二十二日。公自幼淡泊简静,少言少笑,求学要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不热衷于利禄。当大观、政和年间权门盛行招纳人才时,有人劝他进取,公斥责说:“大丈夫应当守正以激励风俗,怎么能像随风飘荡的浮萍那样随波逐流呢?”他年轻时就是这样自立。天性嫉恶如仇,不喜欢倾邪谄媚的行为,一听到这类人的话,就像身负芒刺一样难受。所以他做官时能抗拒上司,拒绝权贵要人的要求,进退都看重礼义,不替自己谋划。因此也不能在世上得到显要任用。然而他治理两个县、通判一个郡,都有惠民政绩。他死后灵柩停在鄂州,鄂州人相继前来祭奠哭泣,有人眼泪流个不停。他离任已经十多年了。起初楚公仲子宣靖公凭盛德辅佐仁宗,功勋载于宗庙社稷。族人繁衍后,至少师治理家族尤其号称有法。自从遭逢离乱,旧家族的典章法度几乎全都丧失,后辈日益流于浮薄,唯独公严格遵守家法。全族聚居,数百人饮食起居都有旧规,内外言语不敢随意出入,家中肃然有序。他曾说:“田园可以废弃,家法不可废弃;日常用品可以没有,家法不可没有。”唉,假使公得以在世上施展,以他治理家族的方法推及政务,其成效也就可以想见了。娶王氏,早公四十年去世;继室应氏,早公二十年去世。公下葬时,掘墓穴得到一只古鼎,乡人觉得奇异。儿子二人:穜,右朝散大夫、前知柳州军州事;次子耒,右迪功郎、前昭州平乐县令。女儿三人:长女嫁进士章览,次女嫁右通直郎、知德安府安陵县张造。孙子三人:防,右从事郎、宁国府宣城县主簿;常,右迪功郎、浔州平南县主簿;晏,将仕郎。曾孙一人,名绾;孙女二人。临终时告诉儿子说:“我曾写成《恢复要略》五千言,还没有上呈;以后可以陈奏时,替我陈奏。”他的儿子汇集整理他所作的文章,得到十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古代世代享有禄位,能从门第中得到人才;家族枝绪极其繁盛,德行也有根源。因此典范历经百代而不坠,在国家有光,在家族能够相承。宋氏一族中,温陵的曾氏,如曾晳、曾参,父亲贤能,儿子承继;有功勋,有功业,有的为相,有的为辅,梗楠、豫章等栋梁之材,成双成列地从这片园圃中产生。可叹啊!大夫不因利益而改变,仪态高峻,才质挺拔,刚强正直而自行其是,不在世上炫耀,谁能举荐他呢?任用他,他就不会只拘泥于一器一艺;公虽然喜欢刚直,他的政事却平和。他治理县邑、辅佐州郡,百姓因此歌咏。对内整顿家族,如同治理府政;使人愉悦却不是嬉笑,使人畏服却不是怒斥。既然有这样的家法,宁可没有田产,也不可废弃;把孝道推移为忠诚,子孙应当世代传承。地位没有使我尊贵,上天却使我长寿。此山真令人欣喜,愿以此福泽丰裕他的后代。刘令君墓志铭

令君讳允恭,字邦礼,姓刘氏。其先自唐司徒晏转漕江淮,子孙防处淮南,其可见者八世祖陶,与其兄随居光州,避地至闽。王氏以其乡邻得之,甚喜,命陶为秘书监,随为阁门祗▯。二人辞不就。福清县东南有塘,面钟山爱之家焉。兄弟居塘东西。王忠懿曰:「公等无故乡念乎?」取汉新丰义,名其里为新丰。陶生可权,可权生倜,仕至千牛卫长史。倜生文杲,中太平兴国八年进士第,终登州司戸参军。文杲生日新,日新生谦谦,生岫,岫生元善,即令君之考也。累世以治生自立,雄于乡族。君少知学问,而精毛氏诗,凡注疏与本义诵之如流,终身不忘。赋性方直,气象深厚,后生辈为不义事,必诘之,厉然见于顔面。以是乡之士大夫推为长者。绍兴中,军旅未给,朝廷募官以赀为官。张魏公镇福州,得初等文秩,分劝豪户,众未有应者。君独笑曰:「是将助国家尔,何以官为首输而拜命?」惠州林使君仲堪素与君善,因曰:「邦礼之才,宜为县者也。」请以为河源县令,已而亦谢之曰:「老矣,安能舎己稼而耘他人田乎?」先是君筑室塘东,大治其塘,广袤数百尺,且曰:「吾祖之所以居也,敢不敬爱?」旁莳花木,刻石表横塘,因自号横塘翁。植桂百株以为桂堂,储书数千巻,招致名士,俾其子弟学,曰:「后世宜有兴乎!」一时贤公卿之在邑者,相与造焉。君必为击鲜酾酒,杖屦塘上,谈笑竟日。若枢宻黄公,尚书郎夏之文及林惠州数公,皆有诗什往来,见于传诵中。于是横塘之佳名胜槩,甲于一方。塘之隅有南谷僧舎,久废不治,君捐其余力,彻而新之,遂为里人香火祈禳之所。有争讼者,或诣君求决,君则为之陈道理曲直,法令可不可,往往羞缩逊谢以去。平生长于心计,而尤好隂阳厯算之书,山川面势之説,占时日候丰防,悉造其妙。好事者请问焉,酬酢不倦。方经界法行闽地。最逺莫知其要,君能度地形,方圆曲直,为步亩之则,纎悉备尽,人皆用以为准。县陂自唐天宝间壅流灌田,凡数万亩,嵗久沟湖为豪右所侵,遇旱干,民挺刃争水,讼不絶。县宰属君治之,着规立籍,众咸以为利。溪旧有石梁,南直县门,其不尽者为堤,返遏水势,为暴至涨溢通衢。君毁堤而益桥,疏为十道,糜钱千余万,逾年始就。县市至今无水患,众谓二役非君不能成也。君既潴塘水,大蓄鱼鼈其中,遇水潦则泄而纵之。所居山林荗甚,禽鹿藏集,弋猎者不使道其下,尝曰:“吾无以惠于物,特以好生遗子孙尔。”仲弟早世,为婚嫁其犹子,且营其犹子之居,甚备亦新其二子之舎,相视如一。君乃致家事,独与宾客晏游,自适耳目聪明,步武如驰,克享上夀,其五福之萃者耶?淳熙二年二月二十九日,无疾而逝,春秋八十有三。男曰刚,曰则,女四人,长适封川县令林师孔,次适将仕郎林丙,次适融州司法参军髙演,次适进士林翼之。孙男七人,遂之,适之,永之,速之,进之,皆业进士,余尚幼。始君防其二亲,缟衣徒行,营葬甚久而后得地,因叹曰:“吾死毋以此累子孙。”乃自兆其穴于仁夀里罗汉山之原,而君之室李氏,先二十二年卒,葬焉。至是将以十二月甲申合祔,而刚与则来请铭。葢君之从女实归于某,而辱与君周旋于横塘之上,既三十载不复见矣,其可以辞?铭曰:梗楠其材,玉其徳。时乎无位,仕罔职,畜之斯宏。用之力施于治,生厚乃殖。疏其流泉,瀹其洫。林臯之欣有余,适曰夀而富,天所锡。年希期颐,十且七。门容高车,路长防诒其后昆。福之积,生居死藏,躬自泽乡闾,勿忘此其识。

南涧甲乙稿巻二十

译令君名允恭,字邦礼,姓刘。他的先祖从唐代司徒刘晏转运江淮开始,子孙散居淮南。可以考见的八世祖刘陶,与兄长刘随居住在光州,后来为躲避战乱到了闽地。王氏因为与他们是乡邻而得到二人,非常高兴,任命陶为秘书监,任命随为阁门祗候。二人推辞没有就职。福清县东南有一口塘,面向钟山,二人喜爱这里,兄弟分别居住在塘的东西两边。王忠懿说:“你们难道没有思念故乡吗?”于是取汉代新丰之义,把他们所居的里命名为新丰。刘陶生刘可权,可权生刘倜,官至千牛卫长史。刘倜生刘文杲,考中太平兴国八年进士,最终任登州司户参军。文杲生日日新,日日新生谦谦,谦谦生岫,岫生元善,元善就是令君的父亲。刘氏世代凭经营家业自立,在乡族中势力雄厚。令君年轻时就知道求学,尤其精通毛氏《诗经》,凡是注疏和本义都诵读如流,终身不忘。他天性方正刚直,气度深厚,后辈若做不义之事,他必定责问,严厉之色显现在脸上。因此乡里的士大夫都推许他为长者。绍兴年间,军费供应不足,朝廷招募官员,允许用钱财买官。张魏公镇守福州,得到初等文秩,分派任务劝说豪户捐输,但众人都没有响应。令君独自笑着说:“这是要帮助国家,为什么要以做官为先而接受任命呢?”惠州林使君林仲堪一向与令君交好,于是说:“邦礼的才干,适合做县令。”请任命他为河源县令,不久令君也谢绝说:“我老了,怎么能舍弃自己的庄稼去耕耘别人的田地呢?”在此以前,令君在塘东筑室,大力整治池塘,长宽数百尺,并说:“我的祖先正是因为这里才居住下来,我怎敢不敬爱它?”又在旁边种花植树,刻石标记横塘,于是自号横塘翁。种桂树一百株,建成桂堂;储藏书籍数千卷,招来名士,让子弟们学习,说:“后世应当会有兴盛的时候吧!”一时在县中的贤能公卿,都相继来访。令君必定为他们宰杀鲜物、滤酒相待,穿着木屐拄杖在塘边游览,谈笑一整天。像枢密黄公、尚书郎夏之文以及林惠州等人,都有诗篇往来,见于流传诵读的作品中。于是横塘的美名和胜景,在一方之中首屈一指。池塘一角有南谷僧舍,久已废弃无人修治,令君捐出余力,拆除重建,遂成为乡里人祈福禳灾、供奉香火的地方。有争讼的人,有时到令君那里请求裁决,令君便替他们陈说道理曲直以及法令允许与不允许之处,他们往往羞惭退缩,谢罪离去。令君平生长于谋划计算,尤其喜爱阴阳、历算方面的书籍,以及山川地形形势的学说;推算时日、预测丰歉,都能精通其中奥妙。好事者来请教,他应答不倦。正值经界法在闽地施行,最远的地方没人知道其中要领,令君能够测量地形,无论方圆曲直,都制定成丈量田亩的标准,细致完备,人人都拿来作为准则。县里的陂塘自唐天宝年间筑坝蓄水灌田,共有数万亩;年深日久,沟渠湖泊被豪强侵占,遇到旱灾,百姓拿刀争水,诉讼不断。县令把此事交给令君办理,他制定规章、建立簿籍,众人都认为有利。溪流旧有石桥,正对县门,桥外未尽之处筑成堤坝,反而阻遏水势,暴雨时水涨溢出,冲入通衢。令君拆毁堤坝并加固桥梁,疏导成十道水渠,耗费钱一千多万,过了一年才完工。县城集市至今没有水患,众人都说这两项工程不是令君不能完成。令君既蓄积塘水,又在其中大量养鱼鳖,遇到水涝就泄水放流。居处的山林非常茂密,禽鸟麋鹿藏身聚集,打猎的人不许经过林下;他曾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施惠于万物,只是把爱惜生命留给子孙罢了。”弟弟早逝,他替弟弟的儿子办理婚嫁,又经营侄子的住宅,十分周备;还修整自己的两个儿子的房舍,彼此一视同仁。令君于是把家事交代妥当,只与宾客宴饮游乐,使自己的耳目保持聪明,步履仍像奔驰一样,能够享有长寿,这难道是五福集于一身吗?淳熙二年二月二十九日,他无病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儿子名刚、名则;女儿四人,长女嫁封川县令林师孔,次女嫁将仕郎林丙,次女嫁融州司法参军高演,次女嫁进士林翼之。孙子七人:遂之、适之、永之、速之、进之,都以进士业为学,其余尚年幼。当初令君为父母服丧时,穿着丧服徒步行走,经营墓葬很久才找到合适的墓地,因而叹息说:“我死后不要用这件事劳累子孙。”于是亲自选择墓穴,位于仁寿里罗汉山原野;令君的妻子李氏早他二十二年去世,也葬在那里。到此时将于十二月甲申合葬,刚和则来请求墓志。大概令君的侄女嫁给了某人,而我有幸曾在横塘之上与令君交往,已经三十年没有再见他了,我怎能推辞呢?铭文说:他的才干如梗楠,他的德行如美玉。生不逢时而没有职位,出仕也没有官职;但所蓄积的才德如此宏大。若任用他,力量便施展于治理,厚重的生机于是繁殖。他疏通水泉,疏浚沟渠;林野山冈因此欣欣向荣,安适、长寿、富足,都是上天所赐。他的年寿接近期颐,八十又三岁。门前可以容纳高车,长久的福泽将留给后代。福德是积累而来的;生前居处、死后安葬,亲自泽及乡里,不要忘记这些,这就是铭文的记载。《南涧甲乙稿》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南涧甲乙稿巻二十一宋 韩元吉 撰墓志铭方公墓志铭敷文阁学士右通议大夫致仕桐庐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戸赠右宣奉大夫方公讳滋字务徳其先有名储者显于汉至唐末千以诗名江南门人諡为元英先生七世而惟正业儒以孝闻生子楷及孙防相踵登景祐治平进士第始大其家今为严州桐庐县人其讳楷者公曽祖也任驾部员外郎赠中大夫妣吴氏赠太君于咸寕普安郡其讳防者公祖也任屯田员外郎赠银青光禄大夫妣陈氏赠夫人于永嘉郡考讳元修任朝请郎赠特进妣王氏尚书左丞安礼之女也赠夫人于余杭郡公生十三嵗遭王夫人忧已能尽礼宣和末特进没于魏幕羣盗方煽乱公号泣奉防疾驰夜则阙地以殡与其家屡失仅归祔于余杭夫人之墓以遗恩起家迪功郎江南东路茶盐司干办公事改浙东故参知政事张守知绍兴府辟为观察判官委以裁决一府尽倾有戍卒部曲谋变公独从张公驱数骑诛其首朱丞相胜非继为帅益知之归即荐可用就差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除枢密院计议官侍从五人又荐之赐对便殿献筹合上意改宣教郎辟行宫留守司准备差遣进陈十事复除计议官常同迁御史中丞以亲嫌请外除提举江南东路盐茶事公又言谋画不一上下苟安宜悉召廷臣折衷一定之论断而行之上欣纳训奨甚厚绍兴九年以言者罢主管台州崇道观明年知秀州转运使檄为他州输御马谷千斛公曰郡输有常经若为他州偿赋当倍取于百姓吾以罪去不能也漕者遂屈既而又欲别取二万斛公亦奏拒之贷常平米三千斛以筑华亭御海堰至今为利除直秘阁以言者落职复得崇道观知楚州民有与僧徒为佛防怨家诬告以夜聚妖党系狱数十人公杖其首者啖以腥血遣之河南百余家来归公以民避苛政不可却散之村疃,部使者劾公擅出有罪,招纳敌人,朝廷为不问,而公力请引避,除广南西路转运判官,复直秘阁,知静江府。猺人杨再兴叛服不常,丐遣鄂州军平之。以为新寕县有道士莫六名,善走,能昼夜行三百里,数犯法亡命为盗,众且千余,以钱百万募武士缚之,数州遂静。公方为漕时,行经畧法,常论黎猺土旷人稀,难与内地匹,恐遂生事。至是琼管骚动,啸聚迨八千人,入州县刼囚徒炽甚。朝廷记公前议,为罢广南经界,且命公招拊,乃定。进直敷文阁,知广州,放系囚七百余,防兼舶事,非令甲所当输,一切不取。盗齐孙为害十五年,公疑有为之槖者,既而果得新州吏与贼通状,盖每调兵吏辄阴告孙使得遁去,兵退则复出,果不能捕,一举获之。移知福州,海寇犯境,公命水军能破贼,凡贼所有官不问也,众争奋,海道肃清。公在州罢城郭保伍之禁,决私堰六十,所以便民,兼主管崇道观。三十一年除京西转运副使,时邉事日闻,公见宰辅言备邉计不能用,复闻祠。明年冬知庐州,对于建康行宫,公言金主已死,彼国方乱,宜经理淮甸以观其变,即具上数十条。至则斩溃卒入人家者,收横涧民兵以置屯田,邉境大安。移知镇江府,献议者増沙田芦场租赋,公疏五説论之。隆兴改元,以言者罢防。王宣连岭右为盗害,雷州守臣择静江帅,公之去四明也,夺敷文阁,遂复旧职。既召对,上曰:“朕知卿治绩,言者妄也。岭冦方长,故借卿以徃。”公请授方畧,上曰:“卿旧治,待朕言乎?”既就道,贼已平,改知鄂州。歩军司戍数千,归自石城总领所不肯任其廪食,公曰:“军虽无功,可乏食耶?”自市刍粟与之,事闻,朝廷命总领所偿。公复知镇江府,其冬敌亦犯淮,淮民渡江亡虑数十万,公日走江滨劳集,为开旧港泊舟,使避风涛。时他州流移数多剽夺,独公境安甚饥。者皆得食,比去无不感泣。大臣观师江上,欲五里置烽燧,公曰:「滨江犹有冈阜可举火,南则水乡汗漫,易失候望,一炬而两举,或且召乱矣。岂若严斥堠,不数驿可至都门哉?」有防,是公议。乾道改元,除两浙转运副使。罢敌使夜行火礟,去二十年之▯。又论湖州丁绢最重,至生子不敢举,请输旧制额钱。除权刑部侍郎,刑法用例稍▯,已诏自是不得奏裁。公谓:「奏裁有定法,愿依建隆旧制。若法所不可,勿许滥奏。」上从之。吴郡所全宥,盖四十人。又祖宗朝士大夫为台諌论列监司按劾,若事渉赃私,必加考覈。近年不复行,皆罢免至千官任子。刑寺约以罪无不拘碍,请自今虽有论列按劾而来经鞫正者,免约以法,遂为定制。兼权户部,有请贫民贷富家粟,第偿其半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涧甲乙稿》卷二十一 宋·韩元吉撰 墓志铭 方公墓志铭 敷文阁学士、右通议大夫致仕、桐庐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赠右宣奉大夫方公,名滋,字务德。他的先祖中有名储的人,显赫于汉代;到唐末,有名千的人以诗闻名江南,门人谥为元英先生。七世之后,惟正以儒业自立,以孝闻名,生子楷,孙子防相继考中景祐、治平年间进士,这才使家族显达起来。如今是严州桐庐县人。名楷的,是公的曾祖,任驾部员外郎,赠中大夫;曾祖母吴氏,赠为咸宁、普安二郡太君。名防的,是公的祖父,任屯田员外郎,赠银青光禄大夫;祖母陈氏,赠为永嘉郡夫人。父亲名元修,任朝请郎,赠特进;母亲王氏,是尚书左丞安礼的女儿,赠为余杭郡夫人。公十三岁时遭王夫人丧,已经能够完全依礼行丧。宣和末年,特进在魏幕去世,当时群盗正盛,公哭号着奉送灵柩,飞驰赶路;夜间便挖地暂葬,和家人屡次失散,最后才将灵柩归葬,与余杭夫人的墓合葬。因先人遗恩入仕,起家授迪功郎、江南东路茶盐司干办公事;改任浙东。原参知政事张守知绍兴府,征召他任观察判官,把一府的裁决事务全交给他。有戍卒及其部曲谋反,公独自跟随张公带领几名骑兵诛杀首领。朱丞相胜非继任帅职,更加了解他,回朝后便推荐说可以任用,于是差遣为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授枢密院计议官;五名侍从官又推荐他。皇帝在便殿召见,公献策符合皇帝心意,改授宣教郎,征召为行宫留守司准备差遣,进呈十件事情,又授计议官。常同升任御史中丞,以亲属关系有嫌疑为由,请求让公外任,于是授提举江南东路盐茶事。公又说谋划不一、上下苟安,应当全部召集朝臣,折衷形成一致意见后断然施行,皇帝欣然采纳,训诫嘉奖非常优厚。绍兴九年因言官弹劾,罢主管台州崇道观。次年知秀州,转运使檄令他为其他州输送御马粮一千斛,公说:“郡中输纳自有常规,若替其他州补偿赋税,就必须加倍向百姓征取。我宁可因此获罪,也不能做。”转运使于是屈服。不久又想另取二万斛,公也上奏拒绝。他借用常平米三千斛修筑华亭御海堰,至今仍使百姓受益。授直秘阁,因言官弹劾而被削职,重新主管崇道观。知楚州时,百姓中有人因与僧徒结佛会而被仇家诬告,说他们夜间聚集为妖党,数十人被捕入狱;公杖责首犯,给他们吃腥血,遣散其余人。河南一百多家百姓来归附,公认为不能拒绝百姓逃避苛政。公把他们分散安置到各村,部使者弹劾公擅自释放有罪之人、招纳敌人,朝廷没有追究;但公极力请求退避,于是授广南西路转运判官,复任直秘阁,知静江府。猺人杨再兴反复不定,请求派鄂州军队平定他。新宁县有个道士名莫六,善于疾行,能够昼夜行三百里,多次犯法逃亡为盗,党众将近一千人;公出钱一百万招募武士捉拿他,数州于是安静。公任转运官时,推行经略法,常说黎、猺地区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难以与内地相比,恐怕终将生事。到这时琼管骚动,聚众达到八千人,进入州县劫掠囚徒,势焰非常炽盛。朝廷记得公以前的议论,便停止广南经界,又命公招抚,于是局势平定。升任直敷文阁,知广州,释放囚犯七百多人;兼管舶务,凡不是令甲规定应当输纳的,一概不取。盗贼齐孙为害十五年,公怀疑有官吏替他作内应,后来果然查得新州官吏与贼交通的文书。原来每次调兵,那个官吏都暗中通知齐孙,使他逃走;兵退后他又出来,所以始终不能捕获,最终一举擒获。调任知福州,海盗侵犯边境,公命水军将士如果能击破贼兵,贼人所有财物官府一概不问,众人争相奋勇,海道于是肃清。公在福州时,废除城郭保伍的禁令,决开私堰六十处,以便利百姓,兼主管崇道观。绍兴三十一年,授京西转运副使。当时边境战事日渐传来,公向宰辅陈说备边策略,但没有被采用,于是又请求祠禄。次年冬天,知庐州,在建康行宫接受召见。公说金主已经死去,金国正处于混乱,应当经营淮甸,观察其变化,并详细列出数十条意见上奏。到任后,斩杀溃散后闯入民家的士卒,收编横涧民兵设置屯田,边境大为安定。调任知镇江府,有人建议增加沙田、芦场的租赋,公上疏列举五条理由加以论说。隆兴改元,因言官弹劾而罢职。王宣连在岭右为盗,危害很大,雷州守臣选择静江帅,公离开四明时被削去敷文阁职名,于是恢复旧职。召见应对时,皇帝说:“朕知道你的治理成绩,言官所说是妄言。岭南盗寇正盛,所以借助你前往。”公请求授予方略,皇帝说:“这是你过去治理过的地方,还要等朕告诉你吗?”公刚上路,盗贼已经平定,于是改知鄂州。步军司有数千戍卒,从石城总领所回来后,总领所不肯供应他们的粮食。公说:“军队即使没有功劳,难道可以让他们缺粮吗?”便亲自买草料粮食给他们。事情上报后,朝廷命总领所偿还。公又任知镇江府,这年冬天敌军侵犯淮河,淮民渡江逃亡的约有数十万人,公每天奔走江边慰劳安集,并疏通旧港让船只停泊,使百姓躲避风浪。当时其他州流离者很多,常有抢掠,唯独公所辖境内十分安定;极度饥饿的人都能得到食物,等到公离任时,没有人不感动哭泣。大臣在江上检阅军队,想每隔五里设置烽火台,公说:“江边还有山冈可以举火,南面却是辽阔的水乡,容易失去侦察瞭望;一处点火而两处都举烽,或许反而会招来祸乱。哪里比得上严格设置斥候,传递消息用不了几站就能到达都城呢?”后来发生了边警,朝廷采用了公的意见。乾道改元,授两浙转运副使。废止敌国使者夜间通行时燃放火炮的做法,除去了延续二十年的弊病。又论说湖州丁绢负担最重,以致百姓生了儿子也不敢养育,请求按旧制缴纳定额钱。授权任刑部侍郎,刑法援引条例逐渐产生弊端,朝廷已经下诏从此不得随意奏请裁决。公说:“奏请裁决有固定法式,希望依照建隆旧制;若法律不允许,就不要准许滥行奏裁。”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吴郡因此得到保全、宽宥的共有四十人。又考察祖宗朝士大夫担任台谏时,对列举罪状、监察弹劾监司的做法:如果事情涉及贪赃营私,必定加以考核审查。近年不再施行,结果被罢免的官员甚至牵连到千名官员的任子。刑寺提出按约法处理,使有罪者无不受到拘束。公请求从今以后,即使有人被论列、按劾,但未经审讯定罪的,不要按此约法牵连,后来遂成为定制。兼任户部时,有人请求让贫民向富家借粮,只偿还一半。

公曰:「是使富家不贷,而贫民亦无所资食也。」议不行。假户部尚书,充贺金国正旦使。公襟度坦夷,吐论平正,敌人有所指谕,公应答无留词,敌亦用是推重。他日吾使至敌中,犹问公安否,为何官?久雨应诏论辟境,罢沙田芦场之赋,与执政主旧日之议。试戸部侍郎,未几罢。俄除敷文阁待制,知建康府。请现钱五十万缗,増置防子务,以安人情。上以出内府白金十万两付总领所以为用。权拜吏部侍郎,假吏部尚书,馆伴金国贺生辰使。加敷文阁直学士,知荆南,且命至防阳视城垒,与军帅议边事,条上甚悉。増置巡检官,以消沌中盗贼。移疾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八年,知绍兴府。公初为府从事,且佐帅幕,已四十年,吏民犹识公,喜甚。公亦用知其私病,遂力请蠲▯余米四万斛,钱十六万緍,以寛民力。收贫民之未▯者百九十殡,刻石为义藏,逺近称焉。以疾丐免,不许,徙知平江府。既入见,生曰:「卿为佳部多矣。」平江久▯,其为我整之。公犹言防稽和卖之▯,上嘉纳,且命毋下拜。公惧而下拜不。敢辞行至郡,▯日疾果甚,进敷文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八月丁丑,十二日,公竟奄然逝矣。当时士大夫闻其议,莫不咨嗟悼恨,谓公之用犹未究也。盖公为人惇厚长者,该洽旧典,论事知本末,贯穿古今,务有用之学,不为虗文。仪矩丰伟,望之若不可亲,从之久亦不可得而疎也。遇事敢为,苟利国家便百姓,勇决不顾外议。平生三为监司,五为郡,七领帅节,二广则皆任经畧建康,兼行宫留守,鄂州亦特置管内安抚使处之。敭厯几遍天下,罢免夺职奉祀者▯四,气不少衰。所至孜孜尽其职业,发奸擿伏,严而不苛,经理财赋,缓而不弛。绍兴中以才谞膺上任,使用事者虽厚公而阴忌之,故周流逺近,几二十年,曾不得一觐阙廷。然公在二广,遇迁客流士众,方倚据视为竒货,而公独与周旋,病则馈之药,死则治其防,与防其家以归者甚众。其在闽,有以口语忤大臣,系廷尉狱者,下郡索其家文书,公得辄焚之,人为公惧,公亦未尝恤也。在庐求包孝肃公孙于民间,请于朝,得齿一命,再为镇江防敌,志在和以告庙堂,俾决。及敌使至江上,较宴设旧仪,公方领漕事,虽非其职,为之区处成礼。所荐引多为当世显人,闻人有一善,汲汲称之,不容口。嵗时为书问亲旧,必徧。晚居秀州,稍治居第,于宗族尤孝友,郊奏之恩,先以与孤弟侄,而后其孙。呜呼,公学之为人,着见如此,则其未为而为士大夫所嗟惜者,可既耶?累阶右通议大夫,致仕,爵桐庐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戸,赠右宣奉大夫。娶李氏,封硕人,右朝请大夫文渊女,先公二年卒。公葬于临安府临安县灵鳯乡归长山之原,至是十一月丙申合祔焉。男三人:导,承直郎两浙西路提防刑狱司干办公事;燮,将仕郎蚤世;諠,承务郎。女三人:长适苏琏,次适安丰军判官王明清,一尚幼。孙男二:叔恭,登仕郎。叔寛承务郎女孙三文集奏议二十巻藏于家。公既▯,导等请叙次为铭。某少闻公事,及客于丹阳,官于朝,漕于江东,知公出处为详,故不复辞。铭曰:若古有言,黄发是询,更于万事,系老成人。猗欤方公,諌逹疏通,恢乎有容,退然在中。仕于四方,使节州麾,有仁有威,有猷有为。众方疾驱,我安而徐;众摈弗聣,我收而视。其在蕃宣,几半天下,政平而良,号公长者。其在朝廷,翩然羽仪,才无不宣,号公吏师。凡士之为,得一可喜,公实兼之。其誉则伟,木之就防,金之在甄,既曲且直,能方而圆。公踬屡伸,公藏屡试,虽有知者,莫得而器。晚遇上圣,谓公其归,一疾不瘳,天子用嘻。七十之龄,古亦云夀,惟徳不亡,益昌厥后。宣教郎、新知衢州江山县冯君墓志铭。冯显字子容。始予识之上饶方居,进士眉,字疎秀,议论衎衎,文采粲然,而运蹇不得志。予尝曰:「世固有若子容而不一第者乎?」然年四十余,始获贡名,礼部主黄州黄冈簿,以贫不能待其选,得监潭州南岳庙。予则曰:「子容岂久困于州县,其必有知者。」已而朝廷果用为江州教授,谓可更其秩矣,而不论荐尚缺员,复叙授许州学,始改授宣教郎,从吏部选知衢州江山县。予时典铨,因劳之曰:「国家方严字民之选,虽台阁士必更邑而后用也。江山距子之居非逺,其母惮以劳子容,则谢曰:「某病薾然矣,其敢承君意?且人有生死,非命也耶?」予固讶其言之不祥,而子容忽得痢疾,疲曵于道而归,则遗其兄颀书曰:「殆不可至八月矣。」而果以七月二十六日卒,实淳熙四年也。家人视其文藁,乃尝作诗有「甲子循环幸一终」之句。

译公说:“这样会使富家不肯借粮,贫民也就没有凭借来取得食物了。”这项建议没有施行。代理户部尚书,充任贺金国正旦使。公胸襟气度坦荡平和,发表意见公正平稳;敌人有所指示询问,公应答毫不迟疑,敌人也因此推重他。后来我方使者到敌国,敌人还问公是否安好、担任何官。久雨时,他奉诏议论边境事务,罢除沙田、芦场的赋税,并与执政共同主持过去的主张。试任户部侍郎,不久罢职。很快授敷文阁待制,知建康府。请求现钱五十万缗,增加设置防御设施,以安定人心。皇帝从内府拿出白金十万两交给总领所使用。代理拜授吏部侍郎,代理吏部尚书,接待金国贺生辰使。加敷文阁直学士,知荆南,并命他到防阳察看城垒,与军帅商议边防事务,详细列条上奏。增加设置巡检官,以消除沌中盗贼。因病请求外任祠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淳熙八年,知绍兴府。公当初任府中属官、辅佐帅府,已经四十年了,官吏百姓仍然认得他,非常高兴。公也知道百姓的私下疾苦,于是竭力请求蠲免羡余米四万斛、钱十六万缗,以宽减百姓负担;收葬没有安葬的贫民遗骸一百九十具,刻石建立义冢,远近都称赞他。公因病请求免职,皇帝不许,调任知平江府。入朝觐见时,皇帝说:“你任职的好州郡已经很多了。平江长期有弊病,你替我整治它。”公仍然说到会稽和买的弊病,皇帝嘉许并采纳,还命他不必下拜。公惶恐地仍下拜,不敢推辞。到郡后数日,病果然加重,升任敷文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八月丁丑,十二日,公终于突然去世。当时士大夫听到他的议论,没有不叹息悲悼、遗憾的,都说公的才能还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公为人忠厚,是有德长者,熟悉旧典,议论事情能知本末,贯通古今,专务有用之学,不作虚浮文章。仪表法度丰厚伟岸,远望似乎不可亲近,跟随他久了却又不会感到疏远。遇到事情敢于担当,只要有利国家、便利百姓,就勇决而不顾外界议论。一生三次任监司,五次任郡守,七次掌握帅节;在二广都任经略,建康兼任行宫留守,鄂州也特置管内安抚使让他担任。他任职几乎遍及天下,被罢免、削职、奉祠的次数有四次,气概一点也没有衰减。所到之处勤勉尽职,揭发奸邪、查察隐伏,严厉却不苛刻;经理财赋,宽缓却不松弛。绍兴年间凭才干受到皇帝任用,但掌权者虽表面厚待公,暗中却嫉妒他,所以他辗转于远近各地,近二十年竟未能一次入朝觐见。然而公在二广时,遇到许多被贬谪、流放的士人;当权者正依靠他们、据为奇货,唯独公与他们周旋来往,他们生病便送药,死了便料理后事,替他们保护家属送回故乡的很多。在闽地时,有人因言语触犯大臣,被关进廷尉狱;朝廷下令到郡中搜取他的家中文书,公得到后便全部烧毁。人们替公担忧,公却从不顾惜。在庐州,他从民间寻访包孝肃公的孙子,向朝廷请求,使他获得一命官的资格。再次任镇江时,敌军临近,公主张和议,并将意见报告朝廷,请求裁决。敌使来到江边时,比较宴会设置与旧日礼仪;公当时掌管漕运,虽不是他的职分,仍替此事筹办安排,使礼仪得以完成。他所荐举引进的,多是当时显达的人;听说别人有一项长处,便急切称扬,几乎说个不停。每逢年节,都写信问候亲友,必定周遍。晚年居住秀州,稍稍修治住宅,对宗族尤其孝友;郊祀奏报的恩典,先分给孤单的弟侄,然后才给自己的孙子。唉,公求学、做人,显著到这种程度,那么他还没有得到任用而令士大夫惋惜的地方,难道可以说尽吗?累升至右通议大夫,致仕,封桐庐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赠右宣奉大夫。娶李氏,封硕人,是右朝请大夫文渊之女,比公早两年去世。公葬于临安府临安县灵凤乡归长山原野,到这时于十一月丙申与妻合葬。儿子三人:导,承直郎、两浙西路提举刑狱司干办公事;燮,将仕郎,早逝;諠,承务郎。女儿三人:长女嫁苏琏,次女嫁安丰军判官王明清,另一女尚年幼。孙子二人:叔恭,登仕郎;叔宽,承务郎。孙女三人。文集、奏议共二十卷,收藏在家中。公下葬后,导等请求我为他叙述事迹并撰写铭文。我年轻时便听闻公的事迹,后来客居丹阳、在朝任官、在江东任转运官,对公的出处行藏知道得较为详细,因此不再推辞。铭文说:古人有言,白发老人应当受到询问;万事都要依靠老成之人。伟大啊方公,谏诤通达而疏朗,胸襟广大而有容,谦退而守中。出仕四方,掌握使节和州郡权柄,有仁德也有威严,有谋略也有作为。众人正急速奔走,我却安然徐行;众人排斥而不看顾,我却收容并察看。他在藩镇宣抚之地,几乎遍及天下的一半,政事公平而善治,号称公为长者。他在朝廷,飘然如羽仪,才干无不施展,号称公为吏师。凡是士人所能做到的,得到其中一项便值得喜悦,公实在兼备全部。他的声誉宏伟,如木材经过砍削、金属经过陶范锻铸;既能曲折又能正直,能够方正也能够圆融。公屡次受挫又屡次伸展,屡次退藏又屡次受到试用;即使有了解他的人,也没有机会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晚年遇到圣明君主,君主说公将要回来任用,却因一场疾病不能痊愈,天子为之叹息。七十岁的年纪,古人也称为长寿;唯有德行不会消亡,反而会使他的后代更加昌盛。宣教郎、新知衢州江山县冯君墓志铭。冯显字子容。当初我在上饶刚居住时认识他,他是进士,眉目清秀,议论和畅,文采灿然,但命运困顿,不能得志。我曾说:“世上难道真有像子容这样却不能考中一次进士的人吗?”然而他年过四十,才终于取得贡士名次;礼部主事让他任黄州黄冈县主簿,但他因贫穷不能等待选授,得到监潭州南岳庙的职务。我又说:“子容难道会长期困在州县之间吗?他一定会遇到了解他的人。”不久朝廷果然任用他为江州教授,认为可以改变他的秩品了;但因为没有获得论荐,职位又有空缺,于是叙迁授任许州学官,才改授宣教郎,跟随吏部选任为衢州江山县知县。当时我掌管铨选,便慰劳他说:“国家正严格选择治理百姓的官员,即使台阁之士,也必须先治理一个县然后才能任用。江山距离你的居所并不远,你的母亲不必担心这会劳累你。”他却谢绝说:“我已经病弱疲惫,哪里敢承受您的好意?况且人有生死,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我本来就惊讶他的话不吉利,子容忽然得了痢疾,拖着病体在路上回去,于是写信给他的兄长颀说:“恐怕不能活到八月了。”果然在七月二十六日去世,正是淳熙四年。家人查看他的文稿,才发现他曾作诗,其中有“甲子循环幸一终”一句。

盖子容至是年仅六十,若自知其止此者。其兄方倅九江,以书来曰:「颀兄弟沦落不得同居,以视其死且藏也。惟吾弟之才,君辱知之,而众皆期之以大吾门戸今顾何言?愿得君之铭以信于后,其可乎?」既予闻其防,而惜之久,因其兄之言而益哀之,则为叙之曰:「鸣呼!子容盖干兴丞相魏国文懿公之五世孙也。文懿功劳列在国史,而世为河南府偃师县人。曾祖殿中丞讳维中,妣江氏。祖武翼郎讳景温,妣余氏。父通判蔡州讳铎,赠朝议大夫,妣赵氏。子容年二十,并失父母,嶷然自立。及为文,不专习进士之作,而卒见称于人,故公卿大夫喜延之,少年子弟多从之。既类举不能奋,始一意为举业焉。朝廷屏流寓之举于诸州,又命进士治经者必兼声律,他人矻矻有难色,子容谈笑视之。既通春秋,亦善词赋。绍兴三十年,遂以中第,声誉翕然,知其笔力无不可也。至是而终,则又知其命之信穷也。」子容娶康氏,先二年卒,二男子,长椿,年二。十五嵗,樗年十嵗,女子嫁诸葛校。是嵗仲冬己未,▯于上饶县开化乡金地佛舍之山。铭曰:谓君不官,既更品秩;谓君不年,既六其十。惟君才能未试,孰识是为?可哀以志幽室。承议郎、新通判兴国军孟君墓志铭。君孟姓,泽其名,徳润其字也。右侍禁,赠正议大夫,讳古之曾孙;中大夫,知棣州,赠特进,讳之方之孙;中散大夫,赠中大夫,讳鉴之仲子也。曾祖妣、祖妣皆董氏,赠夫人;妣郭氏、张氏,赠令人。孟族家澶渊,自正议之祖太子中舍日新者,端拱中登明经第,徙开封之长垣,今寓于▯川矣。靖康初,天子登极,棣州用故事,遣君奉表入贺,补将仕郎,调绍兴府萧山县主簿,福州观察推官。丁内艰,朖除,授筠州推官,南安军判官,改右宣义郎,知寕国府寕国县。厯湖南安抚同干办公事,得通判兴国军,未行,以淳▯八年六月十五日终于家,官承议郎,年六十有四。盖君家自高曾以义闻,子孙孝谨守礼法,仕则廉以有立。君在萧山尚少,被漕委理闸西兴,已罢部夫数千,整整有条,不两月而竟,众皆才之。继经界,行县官互覆所量田亩以造其籍,萧山独三覆未能实,使者以付君,君辞,当用他邑使者曰:“借君之敏尔,亦何嫌?”君悉召父老询其利病,折田以六等,均税以三则,讫无间言。在筠则招辑逃田甚当。贼李金犯南雄,度岭即南安也,民汹惧,官吏不知所为,君力白守贰,请治械登陴警备,惟肃。贼既不犯,诸司用是荐其能。在宁国县,豪姓持吏短长,嚚于讼,令多不满秩去。君晨起防案决事,夜漏下数刻始休。县圃有池台,足未始蹑其阈,果熟坠地,童奴不敢收,桑千本借其利以赡徒囚。得巨商匿税倍征,吏忻然请为元夕费,君乃以缮学字方。朝廷增戍濒江治寨屋,君区处甚裕,邻邑尚骚然,而寕国之工已罢归矣。部使者欲厚君赏,君曰:“此职也,何可言?”于是向之号持短长者,虽朝夕立县门外伺闚,无所得,缩颈禠气。逮君终,吏民遮道以泣,然后知君之政无不善也。始予居亲防道寕国,识君,窃问其市井类能颂君之政,故人林桷为尉,挽予宿尉舎,君来语终夕。气貎温然,质直无矫伪。其年适与予同,各话其儿女时。予尚一女未嫁,君自言其兄之子植,若可壻者,故子后以归植。今君既没,▯川士夫悉道君之行义,惜其才之不得尽,且言君少力学,从师受《春秋》,明大指毋疾。至刲股合药以进,奉寡嫂尽礼,教其子侄多预计。偕间登进士第,有姑防夫来归,飬之二十年如一日。女兄之子未有子而夭,君为立其嗣,且经理其生业,犹已家也。筑室聚族,余千指,里闾推其雍睦。疾革尚能命酒,酌亲戚谈笑而逝。娶周氏,吏部尚书武仲之孙,男女皆三。楷从政郎,南剑州将乐县丞楫,承信郎监贑州兴国县税杞,举进士。女适修职郎岳阳军节度判官李巩,将仕郎朱翁熹,将仕郎晏嗣建。孙男炎,孙女三在室。十月某日▯君,金谿县归徳乡望州山之原。其铭曰:孝子,亲睦于族,行之常也。持其身,惠其民,政之良也。仕不究其材,防可伤也。嗟哉!后人亶不忘也。朝散郎、直秘阁、致仕陈君墓志铭。

译原来,子容到这年只有六十岁,似乎早已知道自己只能活到这里。他的哥哥当时任九江通判,写信来说:“我和颀弟兄弟零落,不能同住,眼看着他死后还要料理埋葬。只是我弟弟的才华,您是知道并赏识的,而众人也都期望他来光大我家门第,如今却还能说什么呢?希望得到您的墓志铭,使他的名声流传后世,可以吗?”我早已听说他的遭遇,惋惜了很久;因他哥哥这番话,更加悲伤,于是为他写道:“唉!子容是干兴年间丞相、魏国文懿公的五世孙。文懿公的功劳列在国史中,世代都是河南府偃师县人。曾祖父是殿中丞维中,曾祖母姓江;祖父是武翼郎景温,祖母姓余;父亲是蔡州通判铎,追赠朝议大夫,母亲姓赵。子容二十岁时,父母相继去世,他卓然自立。写文章时,不专门学习进士应试的文体,最终却受到人们称誉,因此公卿大夫都喜欢延请他,年轻子弟也多跟随他。后来参加类试没有取得显著成绩,才一心从事科举文章。朝廷在各州停止了流寓士人的科举名额,又命令治经的进士必须兼通声律;别人都勤苦钻研而面有难色,子容却谈笑自若地看待此事。他既通晓《春秋》,又擅长词赋。绍兴三十年,终于考中进士,声誉顿时传遍,人们知道他的笔力没有什么不能胜任的。” 到了这个时候去世,才又知道他的命运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子容娶康氏,早他二年去世,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椿,十五岁;次子樗,十岁;一个女儿嫁给诸葛校。这年仲冬己未日,葬在上饶县开化乡金地佛舍的山上。铭文说:说您没有做官,您已经更改了官品秩级;说您不能长寿,您已经活到了六十岁。只是您的才能还没有得到施展,谁知道您本来可以达到什么成就?只能以此悲哀之情,题记在幽暗的墓室中。承议郎、新任兴国军通判孟君墓志铭。孟君姓孟,名泽,字德润。他是右侍禁、追赠正议大夫古之的曾孙,中大夫、知棣州、追赠特进之方的孙子,中散大夫、追赠中大夫鉴之的次子。曾祖母、祖母都姓董,追赠夫人;母亲姓郭、张,追赠令人。孟氏家族世居澶渊。自正议大夫的祖父、太子中舍日新在端拱年间考中明经科,迁居开封长垣县,如今寄居于▯川。靖康初年,天子即位,棣州按照旧例派孟君奉表入朝祝贺,补授将仕郎,调任绍兴府萧山县主簿、福州观察推官。遭母丧,服丧期满,授筠州推官、南安军判官,改任右宣义郎,知宁国府宁国县。历任湖南安抚司同干办公事,升任兴国军通判,还未赴任,便于淳▯八年六月十五日在家中去世,官至承议郎,享年六十四岁。孟家自高祖、曾祖以来便以义行闻名,子孙孝顺谨慎,恪守礼法,做官则廉洁而有所建树。孟君在萧山时还年轻,被漕司委任治理西兴闸,不到两个月便裁减部夫数千人,整治得井然有序,事情也完成了,众人都称赞他的才干。后来办理经界,实行县官相互复核所丈量田亩以编造田籍,萧山独自复核三次仍不能核实,使者把这件事交给孟君,他推辞不受。使者说:“借重您的敏捷罢了,又有什么可嫌疑的呢?” 孟君把父老全部召来,询问其中的利弊,把田地分为六等,按照三种等级平均征税,最终没有人提出异议。在筠州,他招抚、安置逃亡的田户十分得当。盗贼李金侵犯南雄,越过大庾岭就是南安,百姓惊惶骚动,官吏不知所措;孟君极力向知州和通判申明,请求整治军械、登城防守戒备,秩序才安定下来。盗贼最终没有侵犯,诸司因此推荐他的才能。在宁国县,豪强家族把持官吏的升降,善于无理争讼,县令大多不能任满便离职。孟君每天早起处理公案、裁决事务,夜漏已下数刻才休息。县园中有池塘楼台,他的脚从未踏入门槛;果实成熟掉在地上,童仆也不敢拾取;桑树一千株,所得收益用来供养徒囚。查获巨商隐匿税收,依法加倍征收,属吏欣喜地请求把这笔钱作为元夕节费用,孟君却拿来修缮学校。朝廷增加江边戍守,修治寨屋,孟君安排得十分宽裕;邻县还在骚乱,宁国的工程却已经完工,工人都回去了。部使者想重赏孟君,孟君说:“这是职分所在,有什么可说的?”于是,那些从前号称能把持属吏、观察长短的人,虽然早晚站在县门外窥伺,也一无所得,只能缩着脖子丧气离去。到孟君去世时,官吏百姓拦路哭泣,这才知道他的政绩没有一件不好的。当初我因母亲丧事经过宁国,结识了孟君,私下询问市井之人,他们都能称颂孟君的政绩。故友林桷任县尉,拉我留宿县尉官舍,孟君来与我谈了一整夜。他神色温和,质朴正直,没有矫饰虚伪。他的年龄恰好与我相同,我们各自谈到儿女的情况。我还有一个女儿未嫁,孟君亲口说他的哥哥之子植,可以做女婿,于是后来便把女儿嫁给了植。如今孟君已经去世,▯川的士大夫都讲述他的品行义举,惋惜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还说孟君年轻时努力学习,跟从老师学习《春秋》,明白其中大旨,从不厌倦。曾经割取自己的大腿肉和药一起进献,恭敬地奉养寡嫂,尽到礼数;教育子侄,多有预先谋划。后来与其兄弟一起考中进士。姑母守寡后归来,他奉养了她二十年,始终如一。姐姐的儿子没有子嗣便夭折,孟君为他立后,又经营他的产业,就像经营自己的家一样。孟君修筑房舍,聚集族人,家中有一千多人,乡里都推重他的和睦。病重时,他还能够命人置酒,与亲戚饮酒谈笑而死。娶周氏,是吏部尚书武仲的孙女,生三子三女。儿子楷为从政郎,楫为南剑州将乐县丞,杞为承信郎、监赣州兴国县税,并考中进士。女儿分别嫁给修职郎、岳阳军节度判官李巩,将仕郎朱翁熹,将仕郎晏嗣建。孙子名炎,孙女三人,都尚未出嫁。十月某日葬孟君于金溪县归德乡望州山的原野。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孝顺父母,亲爱和睦族人,是平常的德行;约束自身,惠及百姓,是良好的政绩;做官而不能充分施展才能,实在令人悲伤。唉!后世之人确实不会忘记他。朝散郎、直秘阁、致仕陈君墓志铭。

丞相赠太师鲁国陈文恭公之仲子,名安节,字行之,为朝散郎,新提举荆湖北路常平茶塩公事。淳▯八年,请于朝曰:“体弱多病,愿致为臣。”时年四十六矣。朝之士相与惊叹。是盖克家而文者也,恬于势利若此。上恩允从,宠加直秘阁。然行之已属疾,其辞禄勇退,谓所瘳也。其年三月二十一日,竟以疾终。里中士夫来吊,皆失声恸哭,以谓文恭公之勲徳固宜有后,而行之之贤,实可后者,乃不幸短折。及观其▯终所作韵语,则超然脱去世累,且区处其家事,纤悉备尽,无凝滞惑乱之意。然后知士大夫徒为之哀,而行之终冇所自得也。其孤将以明年三月某甲子,▯行之于弋阳县玉亭乡之横原,而来请铭。因叙之曰:行之家信之弋阳,其祖而上,名徳世系,与其劳烈官爵,有文恭公之志与传,在不问可知。惟行之幼警敏,日诵千言,渉笔成文,丰腴典丽。既冠,文公将仕,以恩,行之谢曰:“姑欲自致也。”及试国子监,果名第一。既而不获上于礼部,始受监潭州南岳庙。及金主亮败,文恭不处其功。天子内禅,公恳辞相位,上欲加异之,特防改行之右宣议郎,继主管官告院。隆兴二年,敌复犯淮,诏中使驰驿起文恭于乡,文恭辞以病,使者迫趣就道。既入对,用司马康故事,命行之扶掖至殿廷,复用庞颍公例,赐行之同进士出身。文恭五上章不肯受,至以敕牒纳尚书省,而文恭薨于位。行之居防始不敢辞,监尚书六部门,除将作监主簿,迁军器监丞,改司农寺丞,请外,除权发遣南剑州。始至,帑廥空乏,行之不事科扰,凡所经画,久而有余。民俗类不举子,行之劝其举者,官赋之粟者三年,土风寖革。而负贩私鹾,率千百为羣急则为盗。行之榜谕之曰:“若羣聚而来,是为盗矣,吾不敢贷。苟善去,即平人,不汝追也。”羣贾道郡境,相视溃去。郡据双溪,积雨暴涨,行之祷。于神愿以身当其危,且为排筏以援溺,发仓庾以膳饥,一郡以安。明日诣学舍,指杨▯山、陈谏议二祠像以劝学者曰:“二公延平之望也,诸生可外求哉?”慕是得所师矣。于是郡民皆服其恺悌,而悦其能,化行之骤得末疾。郡之老稚扶携日候于门,至相与敛钱,即州第为禳醮之礼。行之遂请主管武夷山冲佑观以归,疾亦少间。朝廷倚以为部使者,欲稍试其才。呜呼,不为其止此也。行之忠厚儒雅,出于天性,居家孝而笃敬而和,与物无忤,语恂怐,惟恐伤人。从之逰益久而益爱。平居声色,未尝加于仆妾,其亲与旧,至号为小鲁公。上尝面谓之曰:“卿敦厐福艾,甚似先相公也。未为州耶?善为朕收民尔。”所以期用甚逺。方辛巳之冬,文恭外理邉务,内裁庻事,延见賔客,入则密与行之商确,议论其助甚多。父子之间,自为知友。行之既笃于学问,复喜浮屠氏书,深诣其理,故居官不表暴,泊然若无意于世。异时部门之选,或遂为郎。至行之为监主簿,议者迂之。行之则笑曰:“任寕有迂直哉?皆可以承上命也。”既论对力陈治道,精择监司而已得郡。陛辞上,虽称文恭之功,行之一不复自叙,愿効力民事,以劝农桑,而施于一州,大畧可见。若天假之年,其所立顾可量哉?居乡惟杜门诵书,颇务周人之急,施之衣食,与之药饵,赠以槥椟者不可胜数。至余力则甓街衢,航津渉,惠于徃来。故其防不特士大夫为陈氏惜,而田夫野叟咨嗟涕洟,亦为其乡之惜也。所为诗文有集二十巻,藏于家。妣鲁国夫人何氏,端明殿学士志同之女。娶郑氏,先二十五年卒。继室韩氏,左司郎膺冑之女。二子景参、景惠,皆承奉郎。铭曰:三代之懿,象贤以世,尹躬姫旦,亦绍亦继,惟木惟乔,莫盛我朝。若吕、范、韩勲,名昭昭。噫!文防公相于艰难,笑谈麾兵,宗庙▯安。文公之子仲则,是似帝曰:“嘉哉!其钖以第。”才惟后良,器实端厚,温至春风,羙若醇酎。曷以试之外,付一州。玉节煌煌,嶷然好修,式伫其归,光于前人。何恙之亟?何命之屯!死生斯常,君所自识。临絶琅琅,不怛不惑。岂无显庸?世为君惜。往追文恭,后其在徳。直寳文阁赵公墓志铭

译他是丞相、赠太师、鲁国陈文恭公的次子,名安节,字行之,任朝散郎、新提举荆湖北路常平茶盐公事。淳▯八年,他向朝廷请求说:“身体虚弱,多病,希望允许我退休。”当时他四十六岁。朝廷士人相互惊叹。这大概就是能够继承家业、又有文才的人,却能如此淡泊于权势利禄。皇上的恩准下达,又加恩宠,授予直秘阁。然而行之已经患病,他辞去俸禄,勇于退隐,原以为病已痊愈。这年三月二十一日,终于因病去世。同乡士大夫前来吊唁,都失声痛哭,认为文恭公的功勋德业本来应当有后继之人,而行之的贤能,也确实足以继承父业,却不幸早逝。后来看到他临终前所作的韵语,才知道他已经超然摆脱世俗牵累,而且把家事安排得细密完备,没有丝毫迟疑迷乱的意思。这才知道士大夫只是替他悲哀,而行之自己最终是有所心得的。他的遗孤准备在明年三月某甲子日,把行之葬在弋阳县玉亭乡横原,前来请求墓志铭。于是我写道:行之家族世居弋阳,他的祖先以上,姓名、德行、世系,以及功劳、官爵,在文恭公的志文和传记中都有记载,不必查问便可知道。行之年幼时聪敏机警,每天诵读千言,下笔便能成文,文章丰厚、典雅而华美。成年后,文恭公准备通过恩荫让他做官,行之辞谢说:“姑且让我自己求取功名吧。”等到参加国子监考试,果然名列第一。后来在礼部考试中没有被录取,才开始接受监潭州南岳庙的职务。金主完颜亮败亡后,文恭公没有把功劳据为己有。孝宗内禅,文恭公恳切辞去相位,皇上想特别加以任用,特意破格改授行之右宣议郎,接着主管官告院。隆兴二年,金兵再次侵犯淮河,诏令中使乘驿马到乡里起用文恭公,文恭公以病辞谢,使者催促他上路。入朝对答时,皇上采用司马康的旧例,命行之扶持文恭公到殿廷;又采用庞颍公的先例,赐行之同进士出身。文恭公五次上章坚决不肯接受,甚至把诏牒送到尚书省,而文恭公在任上去世。行之居丧期满后,起初不敢推辞,监理尚书六部门,授将作监主簿,升军器监丞,改任司农寺丞;请求出任地方官,授权发遣南剑州。刚到任时,府库空虚,行之不扰民征敛,凡是他筹划经营的事情,时间一久便有了余裕。当地民俗大多不愿生育子女,行之劝他们生育,对愿意生育的人由官府供给粮食,连续三年,地方风气渐渐改变。然而背负贩卖私盐的人,常常成百上千结群,情势紧急时就成为盗贼。行之张榜告诫他们说:“你们如果成群结队而来,就是盗贼了,我不敢宽赦。如果你们好好离去,就是平民,我也不追究你们。”商贩们经过郡境时,彼此看了看,便溃散离去。南剑州地处双溪,连日大雨,水势暴涨,行之向神祈祷,愿以自身承担灾祸,并且编排木筏救援溺水者,打开仓库供给饥民,全郡因此安定。第二天,他到学校,指着杨龟山、陈谏议两座祠堂中的塑像劝勉学生说:“两位先生是延平的贤望,诸位学生难道还要向外寻求老师吗?”仰慕他们的人于是都有了老师。此后郡中百姓都佩服他的和蔼仁厚,也喜爱他的才干;行之却突然患了末疾。郡中老人和孩子扶老携幼,每天在门前等候,甚至共同集资,就在州宅举行祈禳醮礼。行之于是请求主管武夷山冲佑观,借此归去,病情也稍稍缓解。朝廷正准备倚重他担任部使者,想逐渐试用他的才干。唉,他原本不该止步于此。行之忠厚儒雅,出于天性;在家孝顺、笃敬而和善,与人相处从不抵触,说话谨慎诚恳,唯恐伤害别人。与他交往越久,便越喜爱他。平日里,他从未对仆妾显露声色威严;亲戚故旧甚至称他为“小鲁公”。皇上曾当面说:“卿敦厚福寿,十分像先丞相。还没有做过州官吗?好好替朕收抚百姓吧。”皇上对他的期待和任用是很长远的。辛巳年冬天,文恭公对外处理边务,对内裁决各项事务,接见宾客;回到内室,便秘密同​​行之商议,行之在议论中的帮助很多。父子之间,彼此如同知心朋友。行之既笃实于学问,又喜欢佛教书籍,深深通晓其中的道理,所以做官时不张扬炫耀,淡泊得仿佛无意于世俗。后来各部门选任官员,有人或许会被任为郎官。等到行之担任监主簿时,议论的人却认为这太迂曲。行之笑着说:“任职难道有迂曲和直截之分吗?都可以用来承受皇上的命令。”后来在朝廷对答时,他竭力陈述治国之道,只说应精心选择监司,最终便得到了一郡的任职。辞别皇帝时,皇上虽然称赞文恭公的功劳,行之却不再叙述自己的事情,只愿意为百姓办事,劝课农桑,并在一个州施行,这些大概已经可以看出他的志向。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他所能建立的功业难道可以估量吗?居住乡里时,他只是闭门读书,却很努力地救济别人的急难,施舍衣食,赠送药饵,赠送棺材,不可胜数。还有余力时,便铺砌街道,架桥渡水,使往来之人得到便利。因此,他的死不只是士大夫替陈家惋惜,连田夫村叟也叹息流泪,为本乡失去这样的人而惋惜。他所作诗文有二十卷,收藏在家中。母亲是鲁国夫人何氏,端明殿学士志同的女儿。娶郑氏,早二十五年去世。继室韩氏,是左司郎膺胄的女儿。两个儿子景参、景惠,都是承奉郎。铭文说:三代以来的美德,世世代代以贤能相继;尹躬、姬旦,也都是继承前人、延续后代的人。只有树木高大挺拔,才最为繁盛;像吕、范、韩三家的功勋,名声赫赫。唉!文恭公在艰难时局中任宰相,谈笑之间指挥军队,使宗庙再次安定。文公的次子仲则,就像他的父亲;皇帝说:“好啊!赐给他进士科名。”他的才华后来必定更加优良,器度确实端正厚重,温和如春风,美好如醇酒。为什么不在外任中试用他,而把他交付给一个州?持有玉节,光彩煌煌;品行端正,喜好修养自身。我正等候他归来,使他的光彩胜过前人。为什么疾病来得这么急?为什么命运这样困厄?生死本来就是常理,您自己最清楚。临终时言语琅琅,不悲伤,也不迷惑。难道不会有显赫功业吗?世人都替您惋惜。前往追随文恭公吧,后来者当以德行相继。直宝文阁赵公墓志铭。

吾友赵徳荘将▯于饶州余干县某山之原,其婿方友陵以状来曰:「盍为之铭?」始与徳荘游,盖三十年,在朝廷同曹,在外同事,犹兄弟也。一日,道前軰相约志墓事,徳荘忽曰:「某死,幸子铭之。」呜呼,徳荘竟先往矣,予何辞焉?予为建寕后,徳荘才数年,方治郡圃一堂,徳荘诺为之记。闻其已病,将治书问之,则讣已及门矣。其尚忍铭?盖徳荘吾宋之贤宗室也,在士大夫亦曰贤,力学能文,风度洒落,词辩纚纚不休。遇樽酒谈笑,掀髯抵掌,一坐尽倾。然持身严甚,非其交不往。当议论是非曲直之际,嶷嶷不可屈,虽坑穽在前弗顾,钟鼎探手可得,不能诱也。既受知圣主,亦且用矣,邅如于外,不得尽其才而没,岂命也哉?徳荘讳彦端,徳荘其字也。于宣祖皇帝为八世孙,曾祖讳叔邯,赠广徳军节度使,封淮阳侯。祖讳泽之,赠右朝奉郎。考讳公旦,终左朝奉郎,知建昌军南城县,赠左中大夫。妣某氏,赠令人。徳荘年十七应进士举,南城亦锁其防,试进士父子俱为国子监第一,遂同登绍兴八年礼部第,主▯安府钱塘县簿。公卿贵人争识之,声名籍甚。为建州观察推官,丁外艰,释服得军事判官于秀州。守不任事,徳荘率为之区处,不自以能称。用荐者改左宣教郎。有以徳荘之文逹宰相父子,欲用为中都官者,徳荘惧而归。其人果败,从吏部选知饶州余干县。为政简昜而办治,故徳荘谋居邑中,而邑人至今称之曰:「吾旧宰也。」充福建路提防刑狱司干办公事。近臣荐所知宗室,隆兴改元,召对,上迎谓曰:「闻卿俊才久矣。」时王师北伐还,徳荘则曰:「臣宗室也,与国家尤共休戚,言敢不尽。前日议者恶人异已,故近臣有不得尽其谋,逺臣有不敢进其説。如无近者一战之悔,则将赞陛下以羣言为可废矣,愿深为他日戒。」除国子监丞,迁吏部员外郎,言元丰初节度至。观察使才八员,今乃四十员;防御至刺史才二十员,今乃二百员。乞重名器,抑侥幸。又言本朝以兵为国,宜汰庙军以益禁兵。宗室孤遗,女恩所不及,无肯娶者,请聴其夫得就转运司试以优之。权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防参知政事叶公去位有除,谓为党者,徳荘曰:“吾何党哉?党于是而已。”即请外除,知江州。不▯月,召为检详文字,迁右司员外郎。而叶公既相,徳荘为言人材巨细可用不可用,大抵称人之善以助朝廷之选。始徳荘父子甚贫,客四方,租妣与其昆弟及妻子防皆藁▯未庴。徳荘曰:“吾得去毕此,幸矣。”既诸公留之不可,除直显谟阁,为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即冒大雪走余干毕▯而后还。朝廷增修邉备,与予同论江淮事宜及所俘去留,上批纸尾,俾与大将议饶信州。大饥,民强籴为暴,官廪不继,徳荘行部请留二州上供米各三万斛赈粜,自是嵗以为常,民以不病。移福建路计度转运副使,过阙请久任淮南郡守,休兴筑以安邉民。乞放池州被水人戸夏税,故徽州折帛钱俾输本色,皆极一路利害。上遣中贵人谕防,留为左司郎中,假戸部尚书馆伴大金贺正使。前是宗室无出疆为伴使者,自徳荘始。迁太常少卿,复丐外除,直寳文阁知建寕府。徳荘旧悉其俗,民以便安,嵗余治仓廪亭舘一新之。因严不举子令,且曰:“母俾民畏,当有以利之也。”乃乞下戸生子给米一斛与钱千,及蠲其身丁凡万四千缗,而以府用之钱偿。县宰相见其奏,叹曰:“赵君平日不吾同此议,何可遏也?”遂着为一路法。改提防浙东路刑狱,坐衢州赈厯稽期,削两秩。徳荘恬弗辩,以小疾得主管台州崇道观。余干号佳山水,所居最胜,日与賔容觞咏自怡,好事者以为有旷逹之风。徳荘在朝时,毎欲用为文字之职,讫不得用。闻其诗词一出,人嗜之,往往如防羙味。然宗戚贵游欲以图画纳禁廷,祈为题赋者,率谢不能。其掾宰府尽言,无所逊避,以是多忤。与人交坦然,不事畦畛。其为县务寛其民,其为郡务假其属邑,其为部使者,则郡之细故亦不问。喜为义事,重然诺,遇所施与,不顾家有无。亲故客之经年不厌,其田园屋宅之计,如不闻也。官至朝奉大夫,享五十有五嵗,卒以淳▯二年七月四日葬,以是年某月某甲子。先娶曾氏,继室李氏,赠封皆宜人。一男子,良夫,将仕郎。二女,一嫁同年进士秘书省正字方翥之子,即友陵也。一尚幼。其所为文类之为十巻,自号皆庵居士集云。铭曰:汉诸王裔,鲜克蹈义。惟向与歆,父子同着于赫宋宗,仕于四方,有才,有良,文艺益彰。徳庄父子,声誉则伟。南城弗施,盖在其嗣。主实遇圣,知其隽名,正色委蛇,首于列卿。人则爱之,其用弗究。天胡啬之,而弗俾寿?于越之濵,徳庄所安,没又葬焉。宜千万年。承仕郎致仕李君墓志铭

译我的朋友赵德庄将要葬在饶州余干县某山的原野,他的女婿方友陵带着行状来,说:“何不为他写一篇墓志铭?”我开始同德庄交游,大约已有三十年,在朝廷同属一个部门,在外任职也共事,情同兄弟。有一天,我们谈到前辈相约撰写墓志的事情,德庄忽然说:“我死后,幸望您为我写铭文。”唉,德庄竟然先去了,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我任建宁知府后,德庄才过了几年,正要治理郡圃中的一座厅堂,德庄答应替它写记。我听说他已经病了,正要写信问候,讣告已经送到门前。我难道忍心不为他作铭吗?德庄是我大宋贤能的宗室,在士大夫中也被称为贤人。他努力学习,能够写文章,风度洒脱,言辞辩说流畅不止。遇到饮酒谈笑时,捋着胡须拍击手掌,满座之人都为之倾倒。然而他立身极严,不是自己的朋友便不交往。遇到议论是非曲直时,正直坚定,不可屈服;即使陷阱在前也不顾,钟鼎富贵伸手可得,也不能诱惑他。他既已受到圣主知遇,也将得到任用,却辗转外任,不能充分施展才华便去世,难道是命运吗?德庄名彦端,德庄是他的字。他是宣祖皇帝的八世孙。曾祖父叔邯,追赠广德军节度使,封淮阳侯。祖父名泽之,追赠右朝奉郎;父亲名公旦,最终官至左朝奉郎、知建昌军南城县,追赠左中大夫;母亲姓某,追赠令人。德庄十七岁参加进士考试,南城也同时参加乡试;进士考试中,父子二人都列国子监第一,于是同登绍兴八年礼部榜,任主管▯安府钱塘县簿。公卿贵人争相结识他,声名极盛。任建州观察推官时,遭父丧,服丧期满后任秀州军事判官。知州不处理政事,德庄常替他安排处理,却不把这当作自己的才能来称颂。因推荐改任左宣教郎。有人把德庄的文章传给宰相父子,想任用他为京城官员,德庄害怕而归乡。那人果然获罪,德庄于是通过吏部选任,出知饶州余干县。他治理政务简明而能办成,因此德庄谋求居住在县城中,邑人至今还称他说:“这是我们的旧县令。”充任福建路提刑司干办公事。近臣推荐所知的宗室,隆兴改元时,德庄被召入朝廷对答,皇上迎上来说:“听说您的俊才已经很久了。”当时王师北伐返回,德庄说:“我是宗室,与国家尤其共同承担祸福,有什么话敢不全部说出?过去议论的人厌恶与自己不同的意见,所以近臣不能充分提出谋略,远臣也不敢进言。如果不是因为近来一战而后悔,那么将会使陛下认为群臣的言论都可以废弃,希望您把这件事深深记作将来的戒鉴。”授任国子监丞,升吏部员外郎。他说元丰初年,节度使至观察使只有八员,如今却有四十员;防御使至刺史只有二十员,如今却有二百员。请求重视名器,抑制侥幸。又说本朝以军队立国,应当裁汰庙军,充实禁军。宗室中孤儿遗女,恩泽不能普及,又没有人愿意娶她们,请允许她们的丈夫到转运司考试,以优待他们。权任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适逢参知政事叶公离职,有人要授官给他,称德庄是党人;德庄说:“我结党了吗?我所结的党,只在于这一原则。”随即请求出任外官,知江州。不到几个月,又召回任检详文字,升右司员外郎。叶公后来做了宰相,德庄便替他推荐人才,无论大小,只要可以任用,基本都称许其长处,以帮助朝廷选拔人才。当初德庄父子十分贫穷,寄居四方;祖母和他的兄弟、妻子、子女的遗体都只是草草埋葬,尚未正式安葬。德庄说:“我若能离开这里把这些事办完,就是幸运了。”后来诸公挽留他,他不能留下,授直显谟阁,任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便冒着大雪赶到余干,完成安葬后才返回。朝廷增修边防时,我和德庄共同议论江淮事务及俘虏去留,皇帝在批语末尾写下意见,命我们与大将商议饶州、信州的事务。发生大饥荒,百姓强行买粮而闹事,官仓供给又不能接续;德庄巡行部内,请求留下饶州、信州各三万斛上供米,用于赈济和平价出售,此后每年都照此办理,百姓因此没有受到饥荒之害。调任福建路计度转运副使,经过京城时,请求让淮南郡守长期任职,停止兴建工程,以安定边境百姓。请求免除池州遭水灾人户的夏税,把原徽州折帛钱改为缴纳实物,这些意见都切中一路的利害。皇上派宦官传旨慰劳,留他任左司郎中,代理户部尚书,接待大金贺正使。在此以前,宗室没有出境担任伴使,德庄由此开始。升任太常少卿,又请求出任外官,任直宝文阁、知建宁府。德庄过去熟悉当地风俗,百姓以为便利安稳;一年多后,把仓廪、亭馆全都修整一新。于是严厉执行不生育子女的法令,并说:“不要让百姓害怕,应当有办法使他们得到利益。”便请求下令:每户生子,给米一斛、钱一千,并免除其身丁钱,共计一万四千缗,而用府库的钱偿付。各县县令相继看到他的奏章,感叹说:“赵君平日并没有和我们商议这件事,怎么能够阻止呢?”于是把它定为一路法令。改任提刑浙东路,因衢州赈济迟延、错过期限获罪,削去两级官阶。德庄安然不加争辩,因为小病得以主管台州崇道观。余干以山水美丽著称,他所居之处最为优胜,每天同宾客饮酒吟咏,自得其乐;好事的人认为他有旷达的风度。德庄在朝廷时,朝廷每每想任用他担任掌管文字的职务,最终却没有得到任用。听说他的诗词一写出来,人们便喜爱它,往往像品尝美味一样。可是宗室亲戚和贵游子弟想把图画送入宫禁,请他题写诗赋,他大多推辞说不能胜任。他在宰相府任属官时,凡是应当尽言的事情都直说不避,因此多次触犯权贵。他同人交往坦率自然,不讲究界限隔阂。任县令时宽待百姓,任郡守时给属县以便利,任部使者时,连郡中琐碎事务也不过问。他喜欢做义举,重视承诺,遇到应当施舍的事情,不顾家中是否有余。亲戚故旧寄居多年,他也不厌烦;至于田园屋宅的经营,仿佛根本没有听说过。官至朝奉大夫,享年五十五岁,于淳▯二年七月四日去世,按当年某月某甲子日安葬。先娶曾氏,继室李氏,追赠封号都为宜人。有一个儿子良夫,任将仕郎。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同年进士、秘书省正字方翥的儿子,即方友陵;一个还年幼。他所作的文章编为十卷,自号为《皆庵居士集》。铭文说:汉代诸王的后裔,很少有人能践行义理;只有刘向和刘歆父子同样著名。显赫的大宋宗室,仕宦四方,有才华,有贤德,文艺也更加彰显。德庄父子的声誉十分伟大。南城没有施展他的才干,大概是因为他的后代。皇上确实遇到了圣主,知道他的俊异声名;他神色庄重而举止安详,在列卿中位居前列。人们都爱戴他,但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上天为什么吝啬,使他不能长寿?在越地水边,是德庄安居的地方;死后也葬在那里。愿他的声名流传千万年。承仕郎致仕李君墓志铭。

淮南故多士也。自郡邑残于兵,帷厯阳近嵗儒雅之风犹盛。昔中书舍人张安国尝为予言:“吾里有李君岩老者,长厚君子也。虽读书不求甚解,至其所躬行,有慱文强识之士所不逮。尝曰:‘吾家甚防也,当以农事为本。每嵗则治其沟洫,时其耕耨,莫不有法。由是君之田常登。一乡之农视之,亦无敢惰。而一乡之士复见其躬率礼义,悉尊慕之。’吾于岩老,父之执也。不命之进,不敢进;不问,不敢对。其言有终身不敢忘者。”予因叩其行事,则曰:“岩老生十嵗而父亡,奉母王氏至孝。建炎间,盗入其里,妻奴皆被执,岩老独负其母以逃。少鞠于叔祖谊者,叔祖家亦被祸。岩老闻其一孙尚在,百计求之,间关得于建康市,为授室,且赎其田园给之,终身焉。岩老善治生,然其视财之取与,若不足以动其心者。常负人缣钱十万,既而其人亡久矣,一日遇其子壻,举以还之。壻初不知也。嵗有水旱,必损其粒米之直以售于乡,或以故衣败絮准焉,笑而不拒。其无以准者,又从而贷之,亦不受其息也。方钱防初行,淮民无识其真伪,岩老间得伪者,辄自焚之,不以问其来。家有耕牛,必飬使自毙。嵗遇牛疫,而岩老所畜独不病。里有贫者,则给之食,死则助其葬,盖不可胜数。宗族坟墓而无后者,嵗时荐祭无阙焉。吾伯父待制公晚得疑疾,他人餽之辄不食,惟岩老饭之则举匕筯无难色。故吾父以子女妻其子瞻,而吾守临川,遇登极恩,俾瞻奉得齿一命。盖乡闾敬爱岩老者如此,非谓之君子可乎?”安国隽杰尚气,不妄许可者也。故予尝志其言,厥复识聸于建康,爱其温厚有文,而以未识君为恨。今年瞻以书来曰:“瞻不幸失所怙矣,生无以奉吾亲,今▯也,愿得铭诸不朽。”予于是问君之防,则曰:“享年八十有三。瞻为滁州来安县尉,以庆夀之泽封君为承务郎。君迁延不肯。”受曰:“十月甲戌,吾元命所直也,当以是日受之。”至期,沐浴,具衣冠,捧告拜舞,与贺客相酬酢,无倦容。家人方具酒醴,设席。君入正寝,端坐不语,左右趋问之,瞑目逝矣。吁!亦异哉!夫死生,于人犹夜旦也。然居则贪其生,富亦狥其财,莫知性命之正,而不为浮图、老氏之所诋议者,几希。君之生,既有以裕其身,与肥其家,以教其子孙;而死也不怛于化,岂有防于道者耶?君尝以追修佛事,戒其子曰:“若捐金币,可使登天,则贫者当堕无间狱矣。”此在持心何如也?以是知君之学道,其庻几焉?因追念安国平生之言,一为书之。君讳良弼,字岩老,世居真州六合之定山。自君徙石佛,今为和之乌江人。曾大父文智,大父明逺,父璧,俱称于乡。娶于氏,先四年卒。三男子,瞻其长也,次澹,次蟾;三女子,适进士张云翼、王允明、黄铸。五孙子:宗臣、宗龙,余未名。君之亡,以淳▯三年十月三日,以十一月辛酉葬于定山祖茔之侧,从君志也。铭曰:飬其徳,足以为其夀;积其善,足以裕其后。其逹于死生者大矣!孰谓贵可逾于父也耶?中书舍人兼侍讲直学士院崔公墓志铭。上乾道九年,思得文学之臣以视草司诏令,惟翰林学士品秩甚崇,虽或假摄,亦必侍从。将择庻僚之俊异者,寓职玉堂,以作古贻后世。于是诏左宣教郎、秘书省正字崔公敦诗首为翰林权直。公,通州靖海人也。少年中进士科,早有文名。用荐者入馆阁,所为制词一出,温润详雅,明白有体要,众以惊叹。兼崇政殿説书,兼权给事中,而公以封駮之重,资望未称,辞焉。上益嘉重其名。明年十一月,以父忧去位,未除,防复遭内艰。淳▯之五年,翰林学士今知枢密院周公子充屡请补外。上以为难其人。一日中批以问,旧尝荐公吏部尚书韩某曰:“崔某今安在?”然后知公之眷未忘,且复用矣。某因具言公连有家难,适外除,陛下用之,此其时也。既召见,即言:“国家治否系公论,废兴公论者,众心所在,理之当然,乃天道也。

译淮南过去本来就有很多士人。自从郡县被兵乱毁坏,只有历阳近些年仍然盛行儒雅的风气。从前中书舍人张安国曾对我说:“我的乡里有一位李君,名岩老,是个忠厚的君子。他读书虽然不求深入理解,但在亲身实行的事情上,许多博学强记的人也比不上他。他曾说:‘我家很贫困,应当以农事为根本。每年都要疏通沟渠,按时耕作锄耨,没有不讲究方法的。因此李君的田地总能丰收。一乡的农民看着他,也没有敢懒惰的;一乡的士人又看到他亲自率先实行礼义,都尊敬仰慕他。’我对于岩老来说,是父亲的朋友。我父亲不命令我进见,我不敢进去;不问我话,我不敢回答。他说的话,有些是我一生都不敢忘记的。”我于是追问他的事迹,张安国说:“岩老十岁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王氏极为孝顺。建炎年间,盗贼进入乡里,妻子和奴仆都被抓走,只有岩老背着母亲逃走。他小时候曾由叔祖谊抚养,叔祖家也遭了祸。岩老听说叔祖还有一个孙子活着,千方百计寻找,辗转在建康市找到他,替他娶妻,又赎回他的田园给他,直到终身。岩老善于经营生计,但他对财物的取得和舍弃,仿佛不足以动摇内心。他曾欠别人缣帛钱十万,后来那人去世已久,有一天遇见那人的女婿,便把钱全部还给了他。那女婿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每逢水旱灾害,他一定减低粮食价格卖给乡人,有时乡人拿旧衣破絮抵偿,他笑着接受,从不拒绝。没有东西可以抵偿的,他又继续借给他们,也不收利息。刚开始使用钱币时,淮地百姓不能辨认真伪,岩老偶然得到伪钱,总是自己烧掉,从不追问它的来源。家里有耕牛,他一定养到自然死亡。每年遇到牛疫,只有岩老所养的牛独不生病。乡里有贫困的人,他就供给食物;有人死了,就帮助安葬,这样的事多得数不清。宗族中无人后继的坟墓,逢年过节祭祀从不缺少。我伯父待制公晚年患了疑难病,别人送来的食物他都不吃,只有岩老送饭来,他才拿起匙箸,没有一点难色。所以我父亲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瞻;我任临川知县时,遇到皇帝即位的恩典,便让瞻因奉养父亲而得到一项官命。乡里人敬重爱戴岩老,大概就是这样,难道不能称他为君子吗?”安国才华俊秀而意气豪迈,是不轻易赞许别人的人。因此我曾记下他的话。后来我又在建康遇到瞻,喜爱他的温厚有文才,却遗憾自己还没有见到岩老。今年瞻来信说:“瞻不幸失去了父亲,活着时没能奉养父亲,如今要安葬他,希望得到一篇铭文使他永垂不朽。”我于是询问李君的情况,他说:“享年八十三岁。瞻任滁州来安县尉时,因庆寿恩泽,朝廷封李君为承务郎。李君拖延着不肯接受,说:“十月甲戌日,是我的本命所值之日,应当在这一天接受。”到了那天,他沐浴,穿戴好衣冠,捧着诰命拜舞,与来祝贺的宾客相互酬酢,没有疲倦的神色。家人正准备酒醴、铺设宴席,李君进入正寝,端坐不语。左右的人快步上前询问,他闭上眼睛去世了。唉,真是奇异啊!生死,对于人来说就像黑夜和白天一样。然而人活着时贪恋生命,富有时又追逐财物,不知道性命的正道;不受佛教、道教责难的人,几乎没有。李君活着时,既有办法使自身富足、使家庭丰裕,并教育子孙;死时又不因变化而悲痛,难道是因为他已经明白大道了吗?李君曾因追念、修建佛事,告诫儿子说:“如果捐出金钱财物就能使人升天,那么贫穷的人就应当堕入无间地狱了。”从保持内心的角度看,他的话怎么样呢?由此可知李君学习道理,大概已经接近了吧?于是追忆安国一生所说的话,写下这篇文字。李君名良弼,字岩老,世代居住在真州六合县定山。后来李君迁居石佛,如今是和州乌江人。曾祖父文智,祖父明远,父亲璧,都在乡里享有声誉。娶于氏,早四年去世。三个儿子,瞻是长子,次子澹,次子蟾;三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张云翼、王允明、黄铸。五个孙子:宗臣、宗龙,其余尚未命名。李君于淳▯三年十月三日去世,于十一月辛酉日葬在定山祖坟旁边,这是遵从李君的遗愿。铭文说:修养自己的德行,足以用来增长寿命;积累善行,足以使后代富足。能够通达生死之理,境界就高大了!谁说富贵可以胜过父亲呢?中书舍人兼侍讲、直学士院崔公墓志铭。孝宗乾道九年,希望得到有文学才华的大臣来起草诏令。当时翰林学士的品秩很高,即使有人代理,也必定是侍从官。于是准备选择庶僚中才华卓异的人,暂任玉堂职务,以继承古制并留给后世。于是下诏,命左宣教郎、秘书省正字崔公敦诗首先担任翰林权直。崔公是通州靖海人。年轻时考中进士,早已有文名。因有人推荐而进入馆阁,他所作制词一经发表,便温润详雅,明白而有体要,众人都惊叹。兼任崇政殿说书、兼权给事中,但崔公认为封驳职务重大,而自己的资历声望还不相称,便辞谢了。皇上更加赞许、看重他的名声。第二年十一月,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之前又遭母丧。淳▯五年,翰林学士、今知枢密院周公子充多次请求出任外官,皇上认为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一天,皇上在中书批示询问曾经推荐过崔公的吏部尚书韩某:“崔某现在在哪里?”这才知道皇上没有忘记对崔公的眷顾,而且又要任用了。韩某于是详细说明崔公接连遭遇家难,如今正好任外官,陛下任用他,正是时候。召见后,崔公便说:“国家治理得好坏取决于公众的议论,国家兴废也取决于众人的心意,这是事理当然,也是天道。

愿明诏大臣,施舍废置,务合于此。”上称善,除枢密院编修官。后为权直。公既拜命,从容言曰:“翰林院者,自唐以来,医卜技术皆预直也。至开元别置学士院,则专待儒臣。今泛然以翰林权直为名,固不能称,所惧圣朝官名未正尔。”上悟,即更为学士院权直,迁著作郎,兼权吏部郎官,又兼崇政殿説书。公具辞曰:“铨曹事剧,非文子讲説所可兼也。”未几,进国子司业,改权直学士院。八年九月,拜中书舍人,加侍郎直学士院。公赋性端厚,议论疏通知大体,始以固人心、振士气为言,且谓监司郡守以蠭厉之威为强,以敏给办事为能,词讼不理而专事财利,教化不修而专用刑法,最为知要。自直宿递讲,遇引对所陈,必剀切然不务激讦以沽名声,故睠予隆甚。尝论储蓄,将帅韩范二公备邉之防,乞用通练持重从臣三四为沿邉都转运使,委以邉计,遇军兴则正以宣抚之名,或用大臣宣抚则俾为判官参贰。又言宰执日见天下士,而偏俾将校未有登其门者,宣令欵纳,以择其才。执政从官在帅臣方面于外,亦责其荐。凡侍从台谏初除,及三衙都统制、诸路总领到任半年,各举勇畧之士,籍名禁中,以备选用,皆深契圣意。进选徳殿六箴曰:“政令聼察,财用审慎,极规正之义。”且言用人之道,不轻于始,无忽于小州县长官,当以教化为务,而后风俗。羣臣章奏多应事故,诞谩无实,愿依真宗朝籍记其言,以考察是否,则忠言乐输,而虚言不敢进矣。及在经筵,尝请遇免讲日,则讲读官以所读及讲解之文,并随义口奏之事録本进入,以广圣徳,而尽儒臣之蕴。在西省尤多严执正色,无所顾避。先是臣下有援例陈乞,既降特防,虽其比类或不一,中书无敢审覆。公言此非所以严朝廷也,宜令有司详考而后施行。上皆嘉纳。属嵗旱议荒政,公引太宗皇帝救灾之旧条五事以献。其説州择监司郡守,谨盗贼,严赏罚,逐郷筭塲以定分▯,而寛税赋之期量行倚阁,且乞减诸路丁钱米,出空名告身以诱募入粟,寛饥民强贷之党,毋久系囹圄以召和气,皆切于用者。又进嘉祐中置寛恤司故事,上顾问甚至,因条上其详曰:“此固根本防元气者也。”愿置一司于戸部,诏中外以民间利病来付,馆职二人编排,而侍从二人看详,陛下举大臣审择罢行之嵗计之有余矣。复论私籴之扰,输纳籍没科罸之▯,命令稽缓之由,求安静之吏以寛民力,奨正直之风以作士气。因及通判科抑卖盐以惠其乡,时方议监司郡守将迎之赏,公曰:“此末也,独夤縁互送之馈可革尔。”悉见聼至造膝密陈,有家人不得觇其藁者,上深器许,众谓公之柄用可期矣。九年大疫,遽以疾五月几日以不起闻。天子悼叹,士夫吊者皆失声堕泪,诏赠四品,推恩其后,所以赙防之特厚。始公游行,爱溧阳县山水,买田卜居,及父之丧,得邑之举。福乡泉山葬焉。至是以十年二月丁酉祔于泉山。敕建康府为办葬事。公字大雅。其氏族自唐为甲姓。五代末有师约者仕南唐,因家靖海。曾祖珙,祖泾,皆隠徳于乡,累世习善行,以不杀为劝,号崔放生家。至父邦哲,始业进士,而教子甚力。以子封承事郎,赠宣教郎。当绍兴三十年,承事君以累举奏名,而公与兄敦礼聨登第,父子三人同日解褐,乡人荣之。敦礼为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一病而卒。不数月,公又物故,人尤哀之。公初主扬州高邮县簿,次两浙转运使干办公事,遂正字于秘书省。逮还朝除擢,皆出上选。三年四迁,而侍西掖,典内外制,执经劝讲,可谓千载之遇,而不究其用。呜呼,得非命耶?公慱览强记,为文敏瞻。尝仿汉魏至唐为铙歌鼓吹曲十二篇,以述祖宗功德之盛,见称于时。又以司马公资治通鉴于治乱得失、忠邪善恶有所未论者,凡一君之后为总説,一代之末为统论,成六十巻,号通鉴要览,皆以奏御。而上命公更定吕祖谦所编文鉴中羣臣奏议,其増损去留率有意义。有集文若干巻,内外制藳若干巻,所类制海十编,鉴韵五编,藏于家。官自朝奉大夫赠中大夫,年仅四十有四。母陶氏赠安人。娶军器少监钱俣之女,封安人。一男子端学,几嵗。四女子,长及笄,余尚幼。方公兄之没也,公悼之甚,誓以已之恩先与其侄今钱夫人,遂推遗泽以成公之志。故其葬也,士友相率为之请铭,是重可哀也。铭曰:惟文之修,言乃立;学而能通,济以识,细焉。歌诗钜典,册皇猷帝谟,兹润色。猗嗟崔公,学允力,辰哉遇圣,誉斯赫。玉堂増官,首其直温然;珪璋蕴其徳,从横词林,论皆益帝眷之隆。且丞弼年方刚强,众所惜。生淮之壖,葬于溧中。奉大夫提举武夷山冲右观王公墓志铭。

译希望陛下明诏大臣,官员的任用、舍弃和废置,都务必符合这个道理。”皇上称许他的意见,授任枢密院编修官。后来任翰林权直。崔公接受任命后,从容说道:“翰林院自唐代以来,医卜技术之人也都可以参与直宿;到了开元年间另设学士院,才专门用来安置儒臣。如今笼统地以‘翰林权直’为名,本来就不恰当,我所担心的是圣朝的官名没有端正。”皇上醒悟,立即改为学士院权直,升任著作郎,兼权吏部郎官,又兼崇政殿说书。崔公详细辞谢说:“铨曹事务繁重,不是文臣讲说的职务所能兼任的。”不久,升国子司业,改任学士院权直。乾道八年九月,授中书舍人,加侍郎、直学士院。崔公天性端正厚重,议论通达,懂得大体。开始任职时便以巩固人心、振作士气为言,又认为监司、郡守把蜂拥猛烈的威势当作强大,把办事敏捷当作能干,不处理词讼而专门经营财利,不修明教化而专门使用刑法,这是最不懂得根本的做法。他从直宿时轮流讲读,到被召见对答时所陈述的话,总是恳切直截,却不以激烈攻击来沽名钓誉,因此皇上对他的眷顾很深。他曾讨论储蓄,称赞将帅韩、范二公的边防谋略,请求任用三四名通晓练达、持重的侍从大臣担任沿边都转运使,把边防事务交给他们;遇到战争兴起,就以宣抚使的名义主持,或者任用大臣宣抚时,让他们担任判官、参贰。他又说,宰执每天都能见到天下士人,而偏偏将校中没有人登门求见,应当下令宽容接纳他们,以便选择人才。执政和侍从官在外地担任帅臣、方面官,也应责成他们推荐人才。凡侍从、台谏初次授官,以及三衙都统制、诸路总领到任半年,都要各自举荐勇敢有谋略的人,把姓名登记在宫中,以备选用,这些意见都深深符合圣意。他进呈《选德殿六箴》说:“政令要听取、审察,财用要审慎,极力遵守规正的原则。”又说用人的方法,在开始时不可轻率,不要忽视小州县的长官;应当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然后才能改变风俗。群臣的奏章大多只是应付事变,荒诞欺骗而没有实情,希望依照真宗朝的办法登记记录他们的言论,以考察是否属实;这样忠言就会乐于进献,而虚言也不敢提出。任经筵官时,他曾请求遇到免讲之日,讲读官应把所读和讲解的文章,以及随文义口奏的事情,记录成册送入宫中,以扩充皇上的圣德,穷尽儒臣的见识。在中书省尤其多次严肃执守正义,神色严正,无所顾忌。此前臣下有人援引成例提出请求,诏令虽已特许,但即使情形并不完全相同,中书省也不敢审查复核。崔公说,这不是严肃朝廷的办法,应当命有关部门详细考察后再施行。皇上都赞许并采纳了。适逢年成干旱,朝廷讨论荒政,崔公援引宋太宗皇帝救灾的旧例五条进献。他的主张是:州里要选择好监司、郡守,谨慎防备盗贼,严格赏罚;逐乡设置筭场以确定分数,并宽延税赋期限,酌情缓征;请求减免各路丁钱、丁米;拿出空名告身诱导人们输纳粮食;宽免饥民中被迫借贷的人,不要长期拘押在监狱里,以招来和气。这些都切合实际需要。又进呈嘉祐年间设置宽恤司的旧例,皇上详细询问,于是他逐条上奏说:“这确实是保卫根本、防护元气的办法。”希望在户部设置一个司,诏令内外官员把民间利弊送来,由馆职二人编排,侍从二人审阅;陛下命大臣审慎选择并停止不当措施,到了年终,计算下来便会有余裕。又论述私自买粮造成的扰乱、输纳和没收财产科罚的弊病、命令拖延的原因;请求寻找安静少扰的官吏,以宽缓民力,奖励正直的风气,以振作士气。又谈到通判科抑制贩卖食盐,以惠及乡里。当时正讨论监司、郡守迎送的赏赐,崔公说:“这些都是末节,只有因私交而相互馈送的礼物可以革除。”皇上全部听取了他的意见。直到他被召入内殿秘密陈奏,连家人都不能窥见他的奏稿,皇上十分器重赞许他,众人都说崔公将来可以执掌大权。九年发生大疫,他突然因病,于五月某日病重不起,消息传来。天子悲悼叹息,前来吊唁的士大夫都失声流泪;诏令追赠四品官阶,并推恩及其后代,赙赠丧葬的恩典特别优厚。起初崔公游历各地时,喜爱溧阳县的山水,买田置业,准备在那里居住;父亲去世后,才有机会在当地任职。父亲葬在福乡泉山。到这时,于乾道十年二月丁酉日附葬于泉山。下令建康府办理葬事。崔公字大雅。他的氏族自唐代以来就是显贵大姓。五代末有师约,在南唐做官,于是定居靖海。曾祖父珙、祖父泾,都在乡里以隐德著称,世代行善,以不杀生劝人,号称“崔放生家”。到父亲邦哲,才开始学习进士业,而教育儿子非常用力。因儿子得封承事郎,追赠宣教郎。绍兴三十年,承事君多次参加考试后被奏名,崔公又和哥哥敦礼一同登第,父子三人在同一天脱去平民衣服、换上官服,乡人都以此为荣。敦礼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一病而死。不几个月,崔公也去世了,人们更加悲伤。崔公最初任扬州高邮县主簿,随后任两浙转运使司干办公事,于是任秘书省正字。等到回朝后所受的授官擢升,都出自皇上精选。三年之中四次升迁,任职西掖,掌管内外制诰,执经劝讲,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却没有充分施展他的才能。唉,难道不是命运吗?崔公博览强记,写文章敏捷而充实。他曾仿照汉魏直到唐代的体制,作铙歌鼓吹曲十二篇,用来叙述祖宗功德的盛大,当时受到称誉。又认为司马光《资治通鉴》对于治乱得失、忠邪善恶有些地方没有论尽,于是每位君主之后写一篇总说,每个朝代末尾写一篇统论,完成六十卷,名为《通鉴要览》,都上奏给皇上。皇上又命崔公重新审定吕祖谦编纂的《文鉴》中群臣的奏议,增删取舍大多都有意义。有文集若干卷,内外制诰草稿若干卷,分类编成的《制海》十编、《鉴韵》五编,都收藏在家中。官至朝奉大夫,追赠中大夫,享年仅四十四岁。母亲陶氏,追赠安人。娶军器少监钱俣的女儿,封安人。有一个儿子端学,还只有几岁。四个女儿,长女已经及笄,其余尚幼。当崔公哥哥去世时,崔公悲痛至深,发誓把自己的恩泽先给哥哥的侄女、如今的钱夫人,于是推让遗留下来的恩典,以完成哥哥的遗志。因此安葬时,士友相继替他请求撰写墓志铭,这件事尤其令人悲哀。铭文说:只有文章修养完美,言辞才能树立;学习而能通达,再以见识辅助,细微之处也能洞察。歌诗和宏大的典章,册命中皇帝的谋略,都由此得到润色。啊,崔公学问确实努力,正逢遇到圣明的君主,声誉因此显赫。玉堂增设官职,首先任权直,温和而端正;美玉般的德行蕴藏于身,在词林中纵横驰骋,议论都更加受到皇帝的眷顾。况且他正当年富力强,众人都为他的早逝惋惜。生于淮水之滨,葬在溧阳之中。奉大夫、提举武夷山冲佑观王公墓志铭。

隆兴改元,天子登大宝,恩沛天下,全州守臣独失抚驭,赏赉不时给。军士李明等怨愤唱乱,盗库兵,辱长吏,伤其家属。通判州事到甫数日,力不能制,则以姑息好语谕之曰:「朝廷知曲在太守矣,若辈非得已,必不加罪,幸毋杀人,毋纵火也。」于是明自号提举都官,胁都虞▯邓福为之长,假犒劳以取帑廪,假质贷以取民财,而选其桀黠,隂伺邮传,凡递角至,先发之,而州县以事报上者,追吏窜昜,悉如巳意,内外恐恐,诸司不能制。湖湘之南,骇愕倾动。巳而朝廷既罢守臣,欲择知畧可倚者善其后。时中奉大夫王公待知全州,素有能名,磊落喜任事,尚一政未当赴命,越次官之,众以为危。公慷慨就道,道中亷知贼情始末,连三具奏,且乞以备将部兵三百,取市马于广西为名,路由清湘,庻得备患而无张皇骚动之扰。防参知政事汪公澈督视在荆襄,上以付督视府,俾如公谋。公比至州,偏将牛信者,部兵亦至,公与之约,日以数十人次第过郡,潜舍近郊,而密召邓州一二以为腹心,从容治事如常事。一日,禽明等倡乱者三人,鞫问具伏,枭首于市,又七人杖脊配岭表,掲榜通衢,余置不问。一州之人,上下驩然若更生。当是时,微公谋虑周密,奠而后发,不苛不扰,则军与民殆将均被其祸也。士大夫始服公之才为可用,名声喧传,而公推功其下,被赏而官者三人。有旨加秩一等,任满陞擢。公则又曰:「贼之不杀纵火者,倅韩慤冑游説力也,愿以予之。」慤胄由是亦受进官之赏,其忠信不伐如此。未几除湖南路转运判官,移湖北路兼知鄂州,主管台州崇道观,知徽州。陛辞,上记之曰:「是有功于全者也。」即改授江南西路转运判官,得提举建寕府武夷山冲佑观者再。淳熙八年七月一日以疾终,享年七十有四,累阶中奉大夫,防稽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公讳次张,字汉老,世为济南长清人。父讳衣,尚书刑部侍郎,赠少师。祖讳宿,武学慱士,赠宣奉大夫。曾祖祎,异中散大夫,直史馆,赠太师。妣何氏,赠魏国夫人。少以侍郎恩补承务郎,颖悟有知识,喜法令,习之,遂中刑法科,厯浙东及湖南提刑司检法官,覆狱事号平允,不务刻深。郴州以三重囚来上,公反之得不死。负其才气,勇于有为。来阳羣盗充斥,使者檄公合巡尉兵讨除之。辟广西经畧司干办公事,帅胡舜陟节制三路平宼贺州公密赞其画甚多。安化蛮贼防自由鼓,万众破宜州镇寕寨,公督战破贼,斩获甚众,遂复镇寕。即通判宜州,继通判肇庆府,靖邵融三郡。尝言小使臣诈冐之▯,请身故即批其付身。又言溪洞蛮诈为汉官俫子,带家属止铺驿以诱市吾人,一为奴婢,用以祭鬼,请严为禁。三县失察此当官之赏,悉不与为转漕鉏姧剔蠧事,加约束纎微备举。至罢麴引印卖官,以纾纸钱民力。朝论欲募敢勇千人屯豫章,公率诸司条陈甚切,以谓江右盗贼多凶恶逃亡辈,复置以为军,嵗乆连结窥伺,可不虑及。相度于九江兴国之间松山口置寨,驻兵百人,絶茶商啸聚之路,则曰此所急也。朝廷皆是之。大扺兴利除害,常切于心,而仕多在湖,熟于事宜,方畔兵防,张莫敢问诘,谈笑指挥,不见难色。被命江西日,条上六事,则乞守臣节制驻劄军将进纳人押纲运,始许注授。郢州置转般仓,以贮荆防粮运,籍竞渡游手,以备水军。极言纲马致毙之由,上悉开纳。而兴国守者告公移书问事为私,朝廷虽以镌官罢守,而公亦因是退闲自颐其老。曽未数年,疾不复起。呜呼,可胜惜哉!子男五:延年,通直郎,知临江军新淦县;延夀,通直郎,知邵武军秦寕县,皆前公卒;富从政郎,抚州临川县丞,后公半月亦卒;独第三子,从事郎,静江府临桂县。丞延之与幼子登仕郎延嗣,在女四:朝奉郎、通判明州汪懔,通直郎、知岳州华容县郑景山,奉议郎、通判房州赵伯厚,迪功郎、新临安府司戸参军赵师周,其壻也。孙男七:久大,从政郎、新都大提防坑冶铸钱司检踏官;至太保,大皆将仕郎;功,大弥大皆登仕郎;宏,大亨,大尚幼。孙女五:长适迪功郎范子永,次适进士张防,余在室。曽孙男二:均埙。曾孙女一。公尝寓衡山防稽,而买宅于信,爱其风土,家焉,遂葬于上饶县乾元乡官源之山。娶李氏,封令人。前卒于靖,而寄于衡山。延之从公治命,间关奉其柩以合祔云。淳▯八年十月庚申也。铭曰:士之遇事,每辞于难,利器所施,节错根盘,有如王公,毅然可观。谈笑临危,懦者汗顔。其在小官,执法言言。人皆刻深,我独恕寛。其为长吏,亷而有制,匪利之掊,惟民是惠。既夀而臧,子孙满门,得无阴功?逮其后昆,自济之阳,来家江东,息焉,藏焉,寕为不逄。高邮军曽使君墓志铭

译隆兴改元,天子登上大宝,全州守臣独自失于抚驭,赏赐也不能按时发放。军士李明等人怨恨愤怒,鼓动叛乱,盗取府库兵器,侮辱长官,伤害他们的家属。通判州事到任才几天,力量不能制服他们,便姑息迁就,用好话劝谕说:“朝廷知道过错在太守,你们也是不得已,必定不会加罪于你们,只希望不要杀人,不要放火。”于是李明自称提举都官,胁迫都虞候邓福为首领,假借犒劳之名取得府库钱粮,假借质贷之名掠取百姓财物;又挑选其中强悍狡黠的人,暗中窥伺驿传文书,凡是递角到达,便先行拆发;州县因事情向上报告,他就追捕官吏,使他们逃窜,一切都依照自己的意愿,内外都恐惧不安,各司无法制服。湖湘以南,人心惊骇动摇。后来朝廷罢免了守臣,想选择有智略、可以依靠的人来善后。当时中奉大夫王公等待知全州,素来有能干的声名,光明磊落,喜欢担当事务;尚有一项政务未完成便应召赴任,朝廷破格提升他的官阶,众人都认为此行危险。王公慷慨上路,在途中廉得盗贼事情的始末,连续三次上奏,并请求以备将所部兵三百人为军,借购买广西市马为名,取道清湘,希望能够防备祸患,又不造成张皇骚动的扰乱。适逢参知政事汪公澈在荆襄督视,皇上把这件事交给督视府,令其依照王公的谋划办理。王公快到州城时,偏将牛信率领的军队也到了。王公与他约定,每天让几十名士兵依次经过郡城,暗中驻扎在近郊;又秘密召来邓州一两名亲信,从容治理事务,像平常一样。有一天,擒获李明等三名倡乱者,审讯后全部服罪,在市中斩首示众;另有七人杖责脊背,发配岭表;张榜于交通要道,其余人一概不追究。全州百姓上下欢欣,好像获得了新生。当时如果没有王公谋划周密,先安定下来再发动行动,不苛刻、不扰民,那么军民几乎都将一起遭受祸害。士大夫这才佩服王公的才干可以任用,声名大为传播;王公却把功劳推给属下,因受赏而升官的有三人。诏令加官一级,任期满后升迁。王公又说:“盗贼中没有杀人放火的,是通判韩慤胄游说劝解的力量,希望把我的赏赐给他。”韩慤胄因此也受到升官的赏赐;王公就是这样忠诚守信而不自夸。不久授任湖南路转运判官,调湖北路兼知鄂州,主管台州崇道观,知徽州。辞别皇帝时,皇上记得他说:“这是对全州有功的人。”随即改授江南西路转运判官,两次得到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的职务。淳熙八年七月一日,他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累次升迁至中奉大夫,封防稽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公讳次张,字汉老,世代是济南长清人。父亲讳衣,任尚书刑部侍郎,赠少师;祖父讳宿,任武学博士,赠宣奉大夫;曾祖祎,任异中散大夫、直史馆,赠太师;母亲何氏,赠魏国夫人。他年轻时凭侍郎的恩荫补任承务郎,聪颖有见识,喜爱法令,钻研学习,于是考中刑法科。历任浙东及湖南提刑司检法官,复核案件号称公平允当,不以严酷苛刻为务。郴州把三名重犯上报,他复查后使他们免于死罪。他自负才气,勇于任事。来阳县群盗充斥,使者发檄文命他会合巡尉军队讨伐平定。后来被辟为广西经略司干办公事,帅臣胡舜陟节制三路、平定盗寇时,他暗中辅佐谋划很多。安化蛮贼防自由击鼓聚众,数万人攻破宜州镇宁寨,他督战击败贼军,斩获很多,于是收复镇宁。随即任宜州通判,继而任肇庆府通判,安靖邵、融二郡。他曾说小使臣伪造冒充的弊端,请求本人死后立即批注其付身。他又说,溪洞蛮人假冒汉官的随从,带着家属停留在驿站,诱骗我们的百姓,一旦被诱去便充作奴婢,用来祭祀鬼神,请求严加禁止。三县因失察此事,本应给予官员的赏赐,一概不予发放;对于转运漕粮、铲除奸邪、清除弊害等事,加以约束,细微之处也全部备办。后来废止曲引印卖官,以减轻纸钱对民力的消耗。朝廷议论想招募敢勇一千人屯驻豫章,他率领各司分条陈述,言辞十分恳切,认为江右盗贼多是凶恶的逃亡之徒,如果再把他们编置为军队,年久日深便会相互勾结、窥伺作乱,怎能不加以考虑?他考察九江、兴国之间,在松山口设置营寨,驻兵一百人,断绝茶商聚众啸聚的道路,说这才是当务之急。朝廷都认为他说得对。大抵兴利除害,他常常放在心上;而且任职多在湖区,熟悉事务和形势,正当边防兵事之际,张扬而无人敢盘问诘难,他谈笑之间指挥处置,不显出为难的神色。奉命任江西职务时,他分条上奏六件事,请求守臣节制驻扎军将,并由纳粟入仕者押运纲粮,才允许注授官职。在郢州设置转般仓,用来储存荆防地区的粮运;登记竞渡游玩的闲散人员,以备充任水军。他极力陈说纲马死亡的原因,皇上全都采纳。后来兴国郡守告发他移书询问事务是出于私意,朝廷虽因此削官罢守,他也因这件事退居闲散,安度晚年。还不到几年,他便因病不起。唉,怎能不令人惋惜!他有五个儿子:延年,通直郎,知临江军新淦县;延寿,通直郎,知邵武军秦宁县;二人都在父亲之前去世。富,任从政郎、抚州临川县丞,在父亲去世后半个月也去世。只有第三子从事郎,任静江府临桂县丞延之,以及幼子登仕郎延嗣还在。女儿四人:朝奉郎、通判明州的汪懔,通直郎、知岳州华容县的郑景山,奉议郎、通判房州的赵伯厚,迪功郎、新临安府司户参军赵师周,都是他的女婿。孙子七人:久大,任从政郎、新都大提举坑冶铸钱司检踏官;至太保、大皆为将仕郎;功、大弥、大皆为登仕郎;宏、大亨、大尚且年幼。孙女五人:长孙女嫁迪功郎范子永,次孙女嫁进士张防,其余尚未出嫁。曾孙男二人:均、埙;曾孙女一人。公曾寓居衡山、防稽,又在信州买宅,喜爱那里的风土,便在那里安家,后来葬于上饶县乾元乡官源山。娶李氏,封令人。李氏先在靖州去世,寄葬于衡山。延之遵从父亲临终遗命,辗转奉送灵柩,使父母合葬。这是淳熙八年十月庚申日。铭文说:士人遇到事情,常常在困难面前推辞;锋利的刀具所施加之处,节节错杂,根根盘结,却有如王公这样的人,刚毅果断,令人称道。谈笑之间面对危难,使懦弱的人都羞惭出汗。他任小官时,执法严正而明白。别人都刻薄严酷,唯独我宽恕宽厚。他任长吏时,廉洁而有节制,不是为了私利搜刮财物,只把恩惠施给百姓。他既长寿又善终,子孙满堂,莫非是积有阴德?等到他的后代,从济南来到江东,在这里安息、埋藏,宁可说他们没有遇到好的时运吗?高邮军曾使君墓志铭

曽宣靖公相仁祖致太平,晚预定防,赐号亚勲。其子孙儒雅才业,自为世家。宣靖之子讳孝纯者,君曽祖也。仕至光禄少卿。光禄之子讳宜者,君祖也。仕至尚书虞部郎中。虞部之子讳恬者,君父也,字天隠。方崇寕大观间,天下学者趋时好溺王氏新书,以弋声利。姧臣擅朝政,至禁锢诸儒之説,俾不得传。而天隠独欲探性命之理,从上蔡谢先生、▯山杨先生游,以讲明圣人之道。善类至今称之。以其字行,而留落不偶,仅为朝请郎,知大宗正丞,以没。其身后之泽始及君也。君生五嵗,葬母李氏,哭泣哀慕,不异于壮者。宗丞异之,俾从名士关注学。再举进士不第,则叹曰:「举子之文务应程度,岂若求吾所自得哉?」益诵书史,欲见诸行事。起家监潭州南岳庙,调钱塘县主簿。钱塘在今为赤县,小官吏奔走不复能顾其职,凡输送之籍率不时注,民被追扰甚。君则督例注籍惟谨,至日夜稽攷,或废寝食。府尹赵子防,号严明,遇僚吏不假词色,惟于君颇尽礼,时俾摄其属以自近。就差衢州西安县丞。枢密刘珙,侍郎周操相继为守,皆器爱之,屡决疑狱于旁郡。用荐者改右宣教郎,知湖州安吉县。浙之剧地,民悍吏猾,事丛集不可区别。宰得善去,仅一二。君独以寛民处之,乃坦坦服化,鬭伤为减,狱罕重囚,至以空闻。乃新县学舍,延俊秀,劝以向道艺务为善,民相率诣部刺史乞留。君近臣亦荐君可应监司郡守,而君之从父丞相懐适参大政,以为嫌,仅除君通判临安府。其佐府事,裁决无壅,总工役,新垂拱前殿,建太学,御书石经阁,皆以办治受赏。秩满除权发遣高邮军。陛对即言:「天下之▯,莫大于无实。今士大夫议论非不激昂可喜,而职业类苟嵗月,且引汉文帝因张释之言不拜啬夫之事为证。愿奨敦厚,抑虚诞,以变风俗。」又言:「两淮州县类多掊克资妄。」用徒知修城池,辟田野,为邉备,然不知民和邉备之本也。上异其言,称善久之。君既至郡,即以镇静不扰为先,率敛横取为戒,而游谒馈饷一无所问。先是帑庾空乏,官吏营卒俸不时给。君曰:「吾不妄取,亦不妄用也。」释民之负官钱,贫窭无所偿者凡数千缗。谨征▯,简燕集,罢工役,持之仅一嵗,用果有余,欢呼之声闻于道,而不幸君已疾病矣。君虽寛于治民,而严于驭吏。邑尉有非理掠里正致死者数,持逹官书来,掌酤牙校犯罪,请以功赎。君一不顾,而竟寘于法。人用是服君之平,莫敢犯。淳▯七年九月二十三日终于治所。郡人相与罢市哭之。官朝散郎,赐服五品。娶陆氏处士逹可之女,封安人。君性友孝,温厚长者。防宗丞庐于墓左三年,与其弟居终身无间言。先世之产逊而不取。其仕于州县,虽上官屡知,不肯务合以求进。平生喜书札,有楷法,然与子弟书仆▯约束未尝辄草。所为文有《约齐藳》若干巻,而教其二子尤力。其长耆年,次延年,同时贡名礼部,入太学有声场屋。女五适:朝奉大夫军器监丞魏叔介,承事郎激赏酒库所干办公事王錞,进士毛适元粹一在室。孙男四:郇邲、邮郯,孙女一尚幼。而延年后公十九日亦卒。耆年以是嵗十二月某甲子奉君之防,葬于平江府吴县南宫乡香山之原。其世次乡里国史有传。曽祖与祖则皆赠右正奉大夫。曽祖妣祖妣赵氏同姓而异族,皆赠太硕人。考累赠朝议大夫,妣赠恭人。君则讳崇,字希元,春秋六十有六云。铭曰:曽出温陵,其胄奕奕,一门峩巍,逮兹七叶。大者庙堂,次亦侍从,光禄虞衡,慨已弗用,丞于大宗,既未省郎,孰谓使君不寘周行。蕴徳抱材,粹然温淳,百里一州,惠及我民。议论不诡,逹于帝聪。自其家传,以孝以忠,不即厥身,子孙是宜。君虽已矣,后为可期。朝奉大夫军器监丞魏君墓志铭。君讳叔介,字端直,世为建康人,以其考▯王父于宣城县,因家焉,遂为宣城人。王大父赠太子太傅,讳觉,夫人陶氏,赠于文安郡。王父赠少傅,讳枢,夫人林氏,赠于庆国。考则讳良臣,参天子大政,为学士资政殿,赠太保,諡敏肃。君于敏肃为季子,生十二年,防其妣秦国夫人赵氏,哀慕如成人。既长,侍敏肃疾,至刲股为药饵,刺指血冩佛书,祈以已年延父之年,举族称其孝。举防尽礼,事二兄悌睦,人曰:“是可移以事君矣。”初为南岳庙者,▯服除,得监左藏东库,待次省罢,主管▯安府城南左厢公事。南厢最号剧,众谓君始仕为难。君强敏自奋,裁决无留壅,老吏畏戢。一时贵人贤公卿称荐之。异时顽恶好讼者,噤不敢逞。阅再嵗无一事,审诉于府于防省,而君持以无私。始富商讼牙侩,乞取积其赃至数万缗,监繋累年,余百家贫不能偿。

译曾宣靖公辅佐仁祖使天下达到太平,晚年参与定策,赐号亚勋。他的子孙儒雅而有才业,自此成为世家。宣靖公的儿子讳孝纯,是君的曾祖,官至光禄少卿。光禄少卿的儿子讳宜,是君的祖父,官至尚书虞部郎中。虞部郎中的儿子讳恬,是君的父亲,字天隐。崇宁、大观年间,天下学者趋附时尚,沉溺于王氏新书,借此求取声名利禄。奸臣专擅朝政,甚至禁锢各位儒者的学说,使它们不能流传。只有天隐想要探求性命之理,跟从上蔡谢先生、龟山杨先生游学,以讲明圣人的道理,善类至今仍称道他。人们以他的字来称呼他,而他仕途坎坷、怀才不遇,仅任朝请郎、知大宗正丞便去世了。他死后的恩泽这才施及君身。君五岁时,母亲李氏去世,他哭泣哀慕,和成年人没有不同。宗丞认为他非同寻常,让他跟随名士关注学习。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中,便叹息说:‘举子的文章只求符合考试程式,哪里比得上寻求我自己所能得到的学问呢?’于是更加诵读书史,想把学问落实到行事之中。起家任监潭州南岳庙,调任钱塘县主簿。钱塘如今是赤县,小官吏奔走应役,已不能顾及本职;凡是输送的簿籍,大多不能按时登记,百姓受到催逼骚扰非常严重。君于是督促按规定登记簿籍,极为谨慎,甚至日夜考核,有时废寝忘食。府尹赵子防号称严明,对待属官不讲情面,唯独对君十分礼敬,时常让他代理属官职务,以便把他留在身边。后来调任衢州西安县丞。枢密刘珙、侍郎周操相继任郡守,都器重喜爱他,屡次让他参与审决邻郡的疑难案件。因荐举改任右宣教郎,知湖州安吉县。安吉是浙江事务繁剧的地方,百姓强悍,吏员狡猾,事务纷杂,难以区分。县宰能够善始善终离任的,只有一两人。君独以宽厚对待百姓,于是百姓坦然服从教化,斗殴伤害的案件减少,狱中很少有重犯,甚至达到了空置的程度。他于是修缮县学,延请俊秀,劝导他们趋向道艺、努力为善,百姓相继到部刺史那里请求挽留他。君的近臣也荐举他,说他可以任监司、郡守,但君的从父丞相怀适参与大政,因避嫌,只授予君临安府通判。他辅佐府中事务,裁决没有壅滞;总管工役,新建垂拱前殿、太学和御书石经阁,都因治理有功而受赏。任期届满,授权发遣高邮军。入朝面对皇帝时,他说:‘天下的弊病,没有比没有实际成效更大的。如今士大夫的议论并非不激昂可喜,但所任职务大多只是苟且拖延岁月,而且还拿汉文帝因张释之的话不拜啬夫一事作为证明。’ 他又说:‘希望奖励敦厚朴实,抑制虚浮诞妄,以此改变风俗。’又说:‘两淮的州县,大多搜刮财物、资助虚妄之事。’只知道修筑城池、开辟田野来充实边防,却不知道百姓和睦才是边防的根本。皇上对这些话感到惊异,称善良久。君到任后,立即把镇静安定、不扰民作为首要原则,以收敛横征强取为戒,对于游谒馈赠一概不闻不问。此前府库空虚,官吏和士卒的俸禄不能按时发放。君说:‘我不妄取,也不妄用。’于是免除百姓所欠官钱,贫困无力偿还的共计数千缗。谨慎征收榷税,减少宴饮聚会,停止工役,坚持这样做仅一年,府库果然有余,百姓欢呼之声传到道路上;但不幸君已经患病了。君治理百姓虽宽厚,驾驭属吏却很严厉。县尉有几次无理拷掠里正致死,拿着达官的文书前来,掌管酒醋的牙校犯了罪,请求用功劳赎免。君一概不顾,最终依法处置。人们因此佩服君的公平,再没有人敢犯法。淳熙七年九月二十三日,他在治所去世。郡人相互约定停市哭悼他。他的官职是朝散郎,赐五品服。他娶陆氏,是处士陆达可的女儿,封安人。君天性友爱孝顺,是温厚的长者。防宗丞在墓旁守庐三年,和弟弟终身相处,从未有过一句不和。祖先留下的产业,他谦让而不肯接受。他任职州县时,即使上级屡次了解他,他也不肯专门迎合以求升进。平生喜爱书札,楷书有法度;然而给子弟写信,即使是奴仆的约束文书,也从未草率书写。他所作的文章有《约斋稿》若干卷,并且尤其用力教导两个儿子。长子耆年,次子延年,同时以贡生名义参加礼部考试,在太学和科场都很有声名。五个女儿中,分别嫁给朝奉大夫、军器监丞魏叔介,承事郎、激赏酒库所干办公事王錞,进士毛适元;粹一尚未出嫁。孙子四人:郇、邲、邮、郯;孙女一人尚幼。延年在父亲去世后十九日也去世。耆年于这一年十二月某甲子日奉送君的灵柩,葬在平江府吴县南宫乡香山原。他的世系、乡里以及国史记载都有传。曾祖与祖父都赠右正奉大夫;曾祖母、祖母赵氏同姓而非同族,都赠太硕人;父亲累赠朝议大夫,母亲赠恭人。君讳崇,字希元,享年六十六岁。铭文说:曾经出自温陵,子孙世代显赫;一门高贵显盛,至今已传七代。长者位居朝廷,次者也任侍从;光禄、虞衡等官职,本来都可以任用,却令人感慨未能实现;丞任大宗正,既然还未做到尚书郎,谁说使君不能列入朝廷清要之班呢?他蕴含德行、怀抱才干,纯粹而温厚;治理一县一州,恩惠施及百姓。议论不诡异,能够上达皇帝的听闻。他承继家传,以孝以忠为本;自身虽未能显达,子孙却应当兴盛。君虽然已经去世,后代仍值得期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朝奉大夫、军器监丞魏君墓志铭。君讳叔介,字端直,世代是建康人。因为他的父亲把祖父安葬在宣城县,于是迁居在那里,便成为宣城人。高祖父赠太子太傅,讳觉,夫人陶氏,赠文安郡;祖父赠少傅,讳枢,夫人林氏,赠庆国;父亲讳良臣,参与皇帝的大政,任资政殿学士,赠太保,谥敏肃。君是敏肃公的幼子,十二岁时母亲秦国夫人赵氏去世,他哀痛思慕如同成年人。长大后侍奉敏肃公的疾病,甚至割股取肉制成药饵,刺破手指取血书写佛经,祈求以自己的寿命延长父亲的寿命,全族都称赞他的孝行。服丧期间一切礼节都尽到了,对待两个兄长友爱和睦,人们说:‘这种孝悌之心,可以移来侍奉君主了。’起初任南岳庙官,服丧期满后,得到监左藏东库之职;等待任次期间,省罢此职,改任主管临安府城南左厢公事。南厢最被称为事务繁剧,众人都说君初次任官很困难。君奋发自强,裁决事务没有积压,老吏都畏惧收敛。一时之间,贵人贤公卿都称誉推荐他。过去顽劣凶恶、喜欢诉讼的人,都闭口不敢放肆。任职两年,没有一件案件,审理诉讼上达府、部、省,而君处理案件坚持无私。起初有富商控告牙侩,索取累积的赃款达数万缗,牙侩被监禁多年,其余百余家贫民无力偿还。

君为请于朝,释之。然挟权势以隐征者,则正色究理,不顾。有炭贾以万斥入市,曰:“此某官所市也。”君倍罚之。巨舶载海物,掲黄旗于上,每曰“进御”,而私售自若,君不问其诈,第籍其有,尽输内东门▯,遂革江潮囓岸壊民庐。东宫领尹,工部侍郎沈夏贰府事,尽以属君。他官特徃来视役也。御府赏赐以香茗防币,君以石贯坚木为岸,心筑碎石以易其旧,第赏乃居次。君恬不问。提辖权贷务都茶场,严私盐之禁。旧例获盐类杂砂砾以増权衡之重,务加其罪,君悉除之。试补吏胥,私托一不受,曰:“吏不娴防计,害可胜言哉!”频嵗课不登,增入至二百万缗,迁军器监丞。其以军器物输者,定为先后程日,纲吏举无滞。叹淳▯四年正月几日,以疾不禄,年才三十有八也。呜呼!以君之才,而资孝谨,闿爽有立,方寖用于时,使夀而光显,顾可量哉?君初以父恩补承务郎,尝从所亲使于敌,以▯货赠羡,皆得赏,积阶朝奉大夫。其始仕也修。贽以文谒黄尚书通老,黄公留语终日,亟称不容口。最后与司农韩卿子云厚善,朝夕往来,遂以二女归君之二子。盖君好学不倦,攻苦为文词,而疎于财利,务周人之急。或有劝其増治田产,则谢曰:“吾借先人业,惧亡以堪也。”临终顾诸子,俾务学而已。有《定斋耘藁》几卷,藏于家。娶曾氏,朝散郎权发遣高邮军崇之女,封宜人。四男子:大中,承务郎,监常州在城都税务;刚中,从事郎,秀州华亭场支盐官;执中,文中皆将仕郎。二女子在室。大中等以是年九月辛酉葬君昆山乡衮山之原,而未有铭,为之铭曰:惟材之良,梗、柟、豫章,培之拱把,仰为楹梁。匪繄斧斤缺折用伤。魏为大名,其系煌煌,有伟敏肃勲,登庙堂,施及厥支,宣大而昌。矧其春秋甫仕而强,矧其才能既试而张。剸剧治繁,则莫不长。弗予其年,曷希其光?塞之必流,后其益芳。朝散郎、秘阁修撰、江南西路转运副使苏公墓志铭。苏文忠公以文章冠天下,士大夫称曰「东坡先生」而不姓也。中兴渡江,始诸孙有显者,其二曾孙隔在许昌,相继来归,才望表表,着见天子识而用之。一曰峤,字季真,厯谏省给事,黄扉待制,显谟阁;次则公也,讳岘,字叔子。兄弟一时驰名。其任海陵县丞日,故参知政事钱端礼以吏部侍郎宣谕淮东,荐之曰:「苏轼为宋儒宗,爵不配德,而岘才识操履,绰有典型,愿加甄录,庶可敦风俗,激士气。」赐对埀拱殿,言合上意,命之曰:「尔四世祖集太常因革礼者也。」其主簿太常寺,在职逾年,尝论考课法,乞赴选之官,具前任五事,简平允之士,以为廷尉平。第知县之阙为数等,以选能者将迁大理正。以女弟之祈,便亲养,朝廷以为太府寺丞而待其次。既而外舅曽丞相懐长,民部引嫌,昜将作监丞。因论对则曰:「治道贵持乆也。常人之情,恨不成于顷刻,陛下勿以小利而忽大计,急近效而妨远图也。」语益切至,人以为难知。邠州数月,丁内艰,掌舶货于闽。赵丞相雄为枢密,又荐之上曰:「朕记其面也。」召见曰:「卿可谓清苦有立矣。」除吏部郎,卿于太府,由福建转运使移江西。上复念之曰:「东坡之孙,惟岘有家法,在宜与职名。」执政未及拟,诏充秘阁修撰。然后知公之简于圣衷,盖乆也。而公旧苦肺疾,以哭兄逾戚,连岁屡作淳▯之十年也,六十有六矣。疾旬余,却医药,不肯视,曰:「东坡之年止此,吾何德似之。」屏荤茹冠栉而逝。十二月七日也。将葬,诸子以铭为请。予与公既故且亲,同里闾,共庚甲也,其何可不铭?公为人清澹寡欲,气正而言直,在官以廉,居家以俭,接朋友以信义,恬不务进取,故自奉常辞正而昜丞,由寺而移监,未尝一以介意。方曽丞相当国,每以正论助之,人不谓其子壻也,竟以嫌引去。其提举福建市舶,前官有以嵗市乳香増数授贴职者,公至増至三。十八万斤,不肯自言。还朝,主吏部右选,武臣类不知书,所理多不伸,公悉意直之。或俾召保任而行,吏莫敢肆。在太府同详定敇令,遇迁官辄蹙颦不怡,累日曰:「用既逾分矣,禄不及亲,何益也?」盖公实文忠公季子,斜川公讳过之孙,讳籥之子,季真为母兄。其还自北方,而文忠仲嗣无后,以诸父之命,后之从祖侍郎公迟郊恩任公。祖讳迨,朝散郎,尚书驾部员外郎。妣安人欧阳氏。考讳篑,将仕郎,累赠朝奉大夫。妣太恭人范氏。始文忠爱阳羡山水,买田欲居,仅数百亩,屋数楹也,而家于许昌。至离乱,驾部即世。欧阳夫人始居阳羡。大夫早世,妣复守志。公奉二夫人尽礼无违。

译君为他们向朝廷请求,予以释放。然而那些凭借权势隐瞒征税的人,他则正色追究事实,毫不顾忌。有个炭商带着价值万缗的炭进入市场,说:‘这是某官所买的。’君加倍处罚他。大船装载海货,在船上悬挂黄旗,每天都写着‘进御’,却照样私自出售;君不追问其欺诈,只登记其所有海货,全部送入内东门库,终于革除了江潮冲毁堤岸、损坏民居的弊病。东宫领尹、工部侍郎沈夏共同治理府事,把所有事务都交给君办理,其他官员只来往巡视工役。御府赏赐香茶、缣帛,君用石块贯穿坚木筑成堤岸,用碎石夯筑基础来替换旧物,只是领取赏赐时位居次等。君安然不加过问。后来任提辖权贷务都茶场,严格禁止私盐。旧例捕获的盐往往混杂砂砾,以增加称量的重量,主管者还要加重罪罚,君全部废除这些做法。试补吏胥时,私下托请一概不接受,说:‘吏员如果不熟悉簿籍财计,祸害哪里说得尽呢!’连续多年课额未能达到,增收入达到二百万缗,于是升任军器监丞。凡是运输军器物资的,都规定先后期限,纲吏举运没有滞误。淳熙四年正月某日,他因病去世,年仅三十八岁。唉,以君这样的才干,加上孝顺谨慎、开朗明达而有所建树,正渐渐被当时所任用;如果长寿而显荣,哪里能够估量呢?君起初凭父亲的恩荫补任承务郎,曾随亲属出使敌境,以榷货所得的盈余相赠,都得到赏赐,逐步升至朝奉大夫。他初次出仕时,修整礼物,以文章拜谒黄尚书通老;黄公留他交谈一整天,连连称赞,几乎说不完。最后与司农韩卿子云交情深厚,早晚往来,于是把两个女儿分别嫁给君的两个儿子。君好学不倦,刻苦攻读作文,却疏于财利,专心周济别人的急难。有人劝他增置经营田产,他谢绝说:‘我借用了先人的产业,只怕最终没有能力承受。’临终时回顾诸子,只让他们专心学习。他有《定斋耘稿》数卷,收藏在家中。娶曾氏,是朝散郎、权发遣高邮军崇之的女儿,封宜人。四个儿子:大中,承务郎,监常州在城都税务;刚中,从事郎,任秀州华亭场支盐官;执中、文中,都是将仕郎。两个女儿尚未出嫁。大中等在这一年九月辛酉日,把君葬于昆山乡衮山原,还没有墓志铭,因此作铭说:只有材质优良的树木,如梗、楠、豫章,培植到合抱之粗,才可仰赖它们做栋梁。不是因为斧斤缺折而使它们受到伤害。魏氏是声名显赫的大家族,世系光辉灿烂;有伟大的敏肃公建立功勋,登上朝廷,恩泽施及他的支系,使家族显大而昌盛。何况君年纪尚轻便出仕而强健,何况他的才干已经得到试验而更加显露。治理繁剧事务,没有谁比他更擅长。上天不赐给他足够的寿命,怎能希望看到他的荣光?堵塞的水终究必会流出,后代将更加芳香。朝散郎、秘阁修撰、江南西路转运副使苏公墓志铭。苏文忠公以文章冠绝天下,士大夫称他为‘东坡先生’,甚至不称他的姓。南宋中兴渡江以后,苏氏诸孙才有显达的人,其中两位曾孙滞留许昌,相继前来归附,才名声望卓异,受到天子关注并加以任用。一位是峤,字季真,历任谏省给事、黄扉待制、显谟阁职;其次就是公,讳岘,字叔子。兄弟二人一时都驰名。公任海陵县丞时,前参知政事钱端礼以吏部侍郎身份宣谕淮东,推荐他说:‘苏轼是宋代儒学的宗师,他的爵位与德行不相称;而苏岘的才识、操守和品行,很有典范,希望加以甄别录用,或许可以敦厚风俗、激励士气。’皇帝在垂拱殿赐他召对,所说合乎皇帝心意,皇帝命令说:‘你的四世祖曾编纂太常寺礼制沿革之书。’任太常寺主簿,在职一年多,曾论述考课法,请求赴选的官员详细陈述前任的五件政绩,选取平允之士担任廷尉平;并规定知县的空缺分为若干等级,选拔有才能的人将其升为大理正。因妹妹的请求,想就近奉养亲人,朝廷便授他太府寺丞而等待后续任命。后来岳父曾丞相怀年长,民部因避嫌,改任将作监丞。他因论事召对时说:‘治国之道贵在持久。’ 一般人的情绪,恨不得在片刻之间就成功;陛下不要因为小利而忽略大计,不要急于求取眼前成效而妨碍长远谋划。’这番话更加恳切,人们认为很难做到。任邠州数月,遭逢母亲丧事,服丧后掌管福建的舶货。赵丞相雄任枢密,又向皇上推荐他,说:‘朕还记得他的面貌。’召见时说:‘卿可以说是清苦自守而有所建树了。’授吏部郎,又任太府卿,由福建转运使调任江西。皇上再次想起他,说:‘东坡的孙子,只有苏岘承有家法,应该给他相应的职名。’执政者还没来得及拟定,诏令便任命他充秘阁修撰。由此可知,公被圣心记挂,已经很久了。但公旧日患有肺病,因为哭悼兄长过于悲痛,连续多年屡次发作。淳熙十年,他六十六岁。患病十多天,拒绝医药,不肯看医生,说:‘东坡的寿命只到这里,我有什么德行可以与他相似呢?’于是隔绝荤食,戴冠梳发而逝。那天是十二月七日。将要下葬时,诸子请求我作墓志铭。我与公既是故交又有亲属关系,同乡同里,又是同年出生,怎么能不为他作铭呢?公为人清淡少欲,气质正直、言语率直;在官任上廉洁,居家生活俭朴,交接朋友凭信义;安然不以求取仕进为务。因此他从太常辞去正官而改任丞官,由寺官调为监官,从未因此介意。方曾任宰相掌权时,公常常用正直的言论帮助他,人们不认为公只是他的女婿,最终却因为避嫌而辞职离去。公任福建市舶提举时,前任官员曾因每年市买乳香而增加数额,被授予贴职;公到任后,增加到三十八万斤,却不肯把这件事说成自己的功劳。回朝后,公主持吏部右选;武臣大多不通文墨,所审理的事情多不能得到公正处理,公都尽力为他们伸理。有时命人召来保人担保后再行事,属吏便不敢放肆。公在太府任职时参与详定敕令,每逢升官总是皱眉不悦,连日说道:“任用已经超过本分了,俸禄又不能供养双亲,这有什么益处呢?”原来,公是文忠公的幼子,是斜川公讳过的孙子、讳籥的儿子,季真是他的同母兄长。公从北方回来时,文忠公的第二个儿子没有后代,按照诸父的命令,让公承继从祖侍郎公迟的宗嗣,接受郊祀恩荫授官。祖父讳迨,官至朝散郎、尚书驾部员外郎;祖母是安人欧阳氏。父亲讳篑,官为将仕郎,累次追赠至朝奉大夫;母亲是太恭人范氏。当初文忠公喜爱阳羡的山水,买田想在那里居住,田地不过数百亩,房屋不过几间,但家仍在许昌。后来遭逢战乱,驾部公去世。欧阳夫人这才开始居住在阳羡。大夫早逝,范夫人又守节不改嫁。公侍奉两位夫人都尽足礼数,没有违背。

欧阳夫人既终,公以孙服丧,益治其生事。而范夫人一女甚爱,纳壻与公同居三十年,舍以正寝而巳,造室于西偏。虽百钱斗粟,非夫人之命不擅取予也。闺门雍睦,人所叹羡。初为盐城县盐场,罢旧例之不可仍者,自以家赀买小舟部餫,场吏始知有上下之分,课以充羡。及丞海陵都督府,下淮南帅司市马,檄公定价,公厘为三等。帅谓可损,公曰:「马求诸民扰矣,况重损其直乎?」公去县境,盐户率钱为赆,公悉拒谢之。时郡方以事阁公俸,闻是愧而还。公舶使之不谨,多以私市珍货为利,公则自食物外一不以市。今丞相梁公里第与司为邻,尝和公诗戏曰:「只恐归无荔子图。」言公虽荔枝不肯图画以归也。公学有家法,喜赋诗,自童稚出语已警拔,晩淳淡不事雕饰,有《绮语编》仅三巻,曰:「此吾以适意也。」时梦与羽客唱咏,飘然有出尘之想。其论事于朝,则重县令之选,且言人材所以济治功,求之则是用之,或非与循吏能吏之辨析。蠲两淮旱荒三年之税,又言将军子弟耻武技而尚文墨,缓急无可用,乞今统制官于部曲各举所长,上甚嘉纳,曰:「文武一道,东坡诗固有云也。」请罢州县市。令司遂行于天下,文武提防刑狱,不兼置,后亦行之。上尝问邵州濒溪洞,当用武臣与否?公言:“文武惟所择。”然州县之与溪洞接者,法尝禁僧道技术游士往来食盐,官亦置场贸昜,今稍弛矣,愿严之。其将赴舶司,上询以舶商事,则曰:“不敢以道路之言欺陛下也。”俟至部讲究以闻。议者叹公忠实。既还,始奏二事:以蛮货售于一路,而勿拘于置司之地;舶务官通于四选,而必经任者皆见纳。大府市药材于杂买务,得不以时。公曰:“药以治病,兹实惠及民者也,请用旧法市于外,戒监司郡官不得以私意昜置。”县令闽之漕计以盐荚,而州县积负,公奏除十余万缗。江右俗号嚚讼,公为条目揭道,周有投牒不应法令,皆拒斥之。其语顽而貎很者,面谕以理,往往愧谢而去,讼亦为省。平居诲诸子以履践为先,词章次之。尝曰:“忠孝本也,不务本而事文,所谓书盝是已。”娶曾氏,赠恭人,先二十年卒。男六人:枘,迪功郎,严州桐庐县尉;格以继季真而夭;石以继族兄奕,世迪功郎,监行在省仓下界极,将仕郎;栘杞皆进士,力欲自奋。公有遗泽,相逊而未承也。公之敎为可知矣。女一,适施槩。孙男五,孙女六。枘等以明年十二月庚申葬公宜兴县芙蓉山南平之原,且以曽恭人祔焉【不祔则云曽恭人乆祔于姑兆不再举也】为之铭曰:呜呼!东坡夷夏知名,况其子孙且有典型。典型伊何?见于三世:季真、叔子,实令兄弟;季固显矣。公仅九卿,廉以笃躬,孝以事亲,澹然而和,介然以清。学非嗜书,志在力行。自其少年,亦以诗鸣阳羡之滨。吾祖有田,进退裕如,若将终焉。其逢允时,其命则天。凡今之贤,岂不富贵?公虽未极,视以弗愧,尚其后昆,克绍其门。墓隧有碑,公亡有孙。

南涧甲乙稿巻二十一

译欧阳夫人去世后,公作为孙辈服丧,更加用心料理她生前的事务。范夫人有一个女儿,非常疼爱她,招女婿与公同住了三十年,只把正屋让给她居住罢了,自己在西边另造房屋。即使是一百文钱、一斗米,如果没有夫人的命令,也不擅自取用或支给。内宅和睦融洽,人人都赞叹羡慕。公起初任盐城县盐场官,废除了旧例中不能沿用的部分,亲自拿家财买小船运送粮食,盐场官吏这才知道上下尊卑的区别,并把赋课补足到应有的数额。后来任海陵都督府丞,淮南帅司下令买马,檄令公核定价格,公把马分为三等。帅司认为价格可以压低,公说:“买马已经扰民了,何况还要加重压低它的价值吗?”公离开县境时,盐户纷纷凑钱作为送行礼,公全都拒绝并道谢。那时郡里正因为某件事扣留公的俸禄,听说这件事后感到惭愧,便把钱退还了。公任市舶使时,不谨慎的市舶官多半把私下买卖珍货作为牟利手段,公除了自己食用的物品外,一件也不私买。如今丞相梁公里宅与公署相邻,曾作诗与公戏谑道:“只怕回去连荔枝图也没有。”意思是说,公连荔枝都不肯画一幅带回去。公治学有家传法度,喜欢作诗,从童年起说话就警警出众,晚年诗风清淡,不事雕琢,只有《绮语编》三卷,说:“这是我用来适意的。” 他有时梦见与羽客唱和吟咏,飘然产生超脱尘俗的想法。他在朝廷议论政事时,重视县令的选任,并且说人才是用来成就治理功业的,求得人才就是为了任用人才;有时还对循吏与能吏作辨析。公请求免除两淮旱灾荒年的三年赋税,又说将军的子弟以武艺为耻而崇尚文墨,遇到缓急事务便无可使用,请求今后统制官在所属部曲中各自举荐有专长的人,上对此十分赞许并采纳,说:“文武本是一道,东坡诗中本来就有这样的话。”公请求停止州县市令,司遂将这项命令施行于天下;文武官员分别负责防察刑狱,不再兼任,后来也实行了。皇上曾问邵州靠近溪洞之处,是否应当任用武臣,公说:“文臣武臣,只看是否合适而选择。”不过,州县与溪洞相接的地方,法令曾经禁止僧道、方技之人和游士往来,也禁止贩运食盐,官府还设置盐场进行贸易,如今禁令稍有放松,希望重新严加执行。公将要赴市舶司任职时,皇上询问舶商的事情,公说:“我不敢把道路上的传闻拿来欺骗陛下。”等到抵达所属官司后,再详细考察上报。议论此事的人都赞叹公忠诚实在。公回来后,才上奏两件事:允许把蛮地货物在一路范围内销售,不必拘泥于市舶司设置的地点;舶务官通用于四选,但必须由经过任用考核的人充任,所推荐的人都被采纳。大府从杂买务购买药材,却不能按时得到。公说:“药物是用来治病的,这确实是惠及百姓的实事,请依照旧法向外地采购,并告诫监司和郡官不得凭私意更换采购地点。”县令把福建的漕运计划寄托在盐引上,但州县积欠很多,公上奏请求免除十多万缗。江右的风俗号称强悍好讼,公制定条目张榜于道路;凡是投递诉状却不合乎法令的,都拒绝驳回。对那些言语顽劣、面貌凶狠的人,公当面用道理劝谕,他们往往惭愧道歉而离去,诉讼也因此减少。平日教导几个儿子,以躬行实践为先,文章辞藻次之。公曾说:“忠孝是根本,不致力于根本而专事文章,就像所谓只装书的书箱一样。”公娶曾氏,追赠为恭人,早于公二十年去世。儿子六人:枘,官为迪功郎、严州桐庐县尉;格,承继季真后早夭;石,承继族兄奕,世代为迪功郎,任监行在省仓下界极,官为将仕郎;栘、杞都中进士,努力想靠自己奋发有为。公留下的恩泽使他们彼此谦让,反而还没有承受。公的教诲由此可知。女儿一人,嫁给施槩。孙子五人,孙女六人。枘等将在明年十二月庚申,把公安葬在宜兴县芙蓉山南平之原,并将曾恭人附葬在那里【若不附葬,则说曾恭人已久已附葬于姑母的墓地,不能再迁葬】。于是为他作铭说:呜呼!东坡公名闻夷夏,何况他的子孙又有足以作为典范的人。什么是典范?三代人中都可以看见:季真、叔子,确实是贤明的兄弟;季真已经显达了。公仅仅官至九卿,却以廉洁严守自身,以孝道侍奉双亲,淡泊而温和,正直而清廉。治学并不以嗜读书为务,志向在于努力实践。从年轻时起,也凭诗歌在阳羡水滨闻名。我们祖先有田产,进退都很宽裕自如,仿佛将要在那里终老。他遇上了合宜的时代,他的命运则由上天决定。如今世上的贤者,难道不都是富贵的吗?公虽然没有达到极高的地位,但面对这些也不感到惭愧;只愿他的后代能够继承家业,发扬门风。墓道有碑,公去世后还有孙子。《南涧甲乙稿》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南涧甲乙稿巻二十二宋 韩元吉 撰墓志铭龙图阁待制知建宁府周公墓志铭。公讳自强,字勉仲,世家衢州江山县。其任尚书屯田郎中,赠正议大夫者,曾祖也,讳源。中奉大夫直秘阁,赠金紫光禄大夫者,祖也,讳彦质。迪功郎德安府司戸曹事,赠中奉大夫者,父也,讳夫亨。公幼绩学能文,伯父舍人公离亨甚爱之,尝曰:“吾父与祖及吾伯仲皆以儒登科,独吾季未试而夭,能大吾家者,其在尔?光显乎!”以其遗恩奏,公调兴国军大冶县主簿,靳州司法参军,严州桐庐县丞。既而从进士举不利,慨然以应刑法,遂中其科,授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司检法官。入大理为评事,用荐者改右宣教郎,授淮南西路提刑司检法官,再为大理评事,迁本寺丞,又迁正号称其职,擢刑部员外郎,陞郎中。上即位,兼权大理少卿,请外除荆湖南路提防刑狱。乾道元年被召命,俄以郴阳盗发,例降秩。明年复召用为大理少卿。四年改领右治狱,除江南西路提防刑狱,加直秘阁。未几又召为少卿,同详定重修敕令,除直敷文阁,福建路提举常平茶事,改广南西路提防刑狱。九年召为大理卿。淳熙改元,狱空被诏奬。会刑部侍郎缺,执政犹拟公兼之,上曰:“周某明习法令”,即除公权刑部侍郎,而兼详定敕令提领左藏库。以狱议不合,请祠甚力。明年除知宁国府,未赴,改广州充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逾年加集英殿修撰,宠拜敷文阁待制,再任。而湖南东西盗相扇窃发,陈峒徂封川瞰德肇二府,公激厉诸将,败之于三江,又败之于庐田。李接继作狂獗,尤甚,有旨命公以摧锋军会合,公遣将张喜迎挫之于缘务,接以窜逸而获于郁林。当是时,两路云扰,而番山中居屹然数千里,倚以为安。贼既平,公即疏论摧锋军既少,且额犹未足,宜足之,而增募义兵四百,驻于英连,以制宜章盗贼。上赐宸翰,皆如公请。进龙图阁待制,而以屡丐奉祠,七年十二月移知。镇江府又以先茔田业在焉为解,改建宁府。至则疾复作,以八年十月四日卒于治寝,享年六十有二。官至中大夫,职冠待制于龙图阁,爵开国江山县子,食邑五百戸。赠正议大夫。呜呼!自古法家多刻深,而公两为刑使之属,再为廷尉平,四为寺长官,以至司冦贰卿之选,无秋毫惨其治狱,则先屏姧吏,躬听断,务得其情。编配入赃偿,监系无已者,悉奏蠲之。及其议狱也,大理有阿杨杀小儿案,而公以为可疑,不顾众论争之,引向敏中、钱若水所谳狱疑二事,欲傅中孚之义,缓其死,以俟小儿之获否,然后处刑,不合竟去。盖治心之厚如此。在广西,请均民戸身丁钱米之不实者,而正其籍。岭南号瘴地,西境尤阔逺,民病皆饮水而无药饵,公始乞置惠民局于诸州,而州以常平钱五百缗给之,市药,俾同判或幕职专领,人赖以济。论系囚笞掠冻馁之罪,狱官以计分奏裁。先是,仕岭南之贫者物故,其妻女或不能自存,至诱卖为婢妾,公奏立法禁,使得自陈,官为赒防嫁之。然遗孤有地逺不能归者,则置库号接济,计口赈粟米,俾获度岭而北,亦仿江西转运芮辉所请取之公库。而公惧其不能乆也,为之措画,凡已俸之外,旧餫有不可受,且不欲骤异于众者,积而储之,得钱八千缗,置田三十顷,以请于朝,刻石具记,专为此费而不取于他司,不得以他用,于是遂为一道羇旅孤嫠之利,人之颂公阴德为亡穷。然公之治广也,罢八邑豫借之赋,输米之暗增其耗者,务为寛政,而用常有余,虽监司亦疑而问其故,公笑曰:“是无他术,惟择僚吏之贤,委而察之,使财赋不至欺隐,则用自足尔。”识者以为知言。以暇日修治学宇,创二亭,敬一斋,储书备器用,以诱劝其来者,始广之。进士二十年无登科矣,至是预春官之第,乃两人士风翕然大变。浚南濠以疏其恶,决渠。流以通于海,严水军之律,无敢盗贩,治逃卒,拘之,摧锋军内外渐渐安静。而公视公帑如私藏,一毫无所妄费,持已严洁,两兼市舶,清誉尤着。州治有十贤堂,祀晋至唐牧守之有名者,公又集本朝潘武惠、向文简公而下八人继之。而士子因欲祠公像于学,以为中兴以来未有久任之美如公者也,而公力谢止之。及移丹徒,邦人竟为之祠云。初,张致逺之为帅也,尝招海冦之余党,置海屿曰大奚山,縻以効用之名,而实无所廪给。遇嵗饥,或间出掠鱼盐之利,言事者指为公病,上察焉,第降一秩。公恬不以辨,至建未暖席,方尽还军食之负,而戢鹾啇之盗,使公且寿而得尽其设施。于时其功効奚止是哉?然公之曾大父好贤乐善,推重于乡闾,欧阳文忠与诸名公为赋《萃贤亭》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涧甲乙稿》卷二十二。宋代韩元吉撰写。墓志铭。龙图阁待制、知建宁府周公的墓志铭。公讳自强,字勉仲,世代居住在衢州江山县。曾任尚书屯田郎中、追赠正议大夫的讳源,是公的曾祖;中奉大夫、直秘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的讳彦质,是公的祖父;迪功郎、德安府司户曹事、追赠中奉大夫的讳夫亨,是公的父亲。公年幼时勤奋治学,擅长文章,伯父舍人公离亨非常喜爱他,曾说:“我的父亲、祖父以及我的伯父和兄长,都凭儒学考中科举,唯独我的小弟没有参加考试就早夭了。能够光大我家的,难道在你吗?你能使家门显耀吗?”公因承受伯父的遗恩而奏补,调任兴国军大冶县主簿、靳州司法参军、严州桐庐县丞。后来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慨然决定应试刑法科,于是考中该科,授任江南东路提刑司检法官。入大理寺任评事,因推荐而改任右宣教郎,授任淮南西路提刑司检法官;再次任大理寺评事,升任本寺丞,又升任正号称其职,擢升刑部员外郎,再升为郎中。皇上即位后,兼权大理少卿;请求出任外官,授荆湖南路提刑。乾道元年奉召入朝,不久因郴阳盗贼事发,按惯例降级。第二年再次被召用,任大理少卿。乾道四年改任掌管右治狱,授江南西路提刑,加直秘阁。不久又召任少卿,参与详定重修敕令,授直敷文阁、福建路提举常平茶事,改任广南西路提刑。乾道九年召任大理卿。淳熙改元时,因狱讼清空而受到诏书嘉奖。适逢刑部侍郎出缺,执政大臣还打算让公兼任,皇上说:“周某明白熟悉法令。”于是立即授公权刑部侍郎,并兼详定敕令、提领左藏库。因审议案件意见不合,公极力请求奉祠退居。第二年授知宁国府,尚未赴任,改任广州,充任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过了一年,加集英殿修撰,荣宠地拜为敷文阁待制,再次任职。当时湖南东西两路的盗贼互相煽动,接连窃发;陈峒徂侵扰封川,窥伺德庆、肇庆二府。公激励诸将,在三江击败他们,又在庐田击败他们。李接接着起事,狂妄暴横更加严重,诏令命公率摧锋军会合,公派将领张喜在缘务迎战并挫败李接,李接逃窜,后来在郁林被擒获。当时两路纷乱如云,而番山中部仍屹立安定数千里,人们依靠那里得以安宁。盗贼平定后,公立即上疏说,摧锋军人数既少,编额又不足,应当补足,并增加招募义兵四百人,驻扎在英、连二州,以控制宜章的盗贼。皇上赐下亲笔诏书,全部依照公的请求办理。晋升龙图阁待制;又因为公多次请求奉祠退居,七年十二月调任知镇江府。公以祖先坟茔和田产在镇江为理由,请求改任建宁府。到任后疾病复发,于八年十月四日在府治寝室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官至中大夫,职衔为龙图阁待制,爵为开国江山县子,食邑五百户,追赠正议大夫。呜呼!自古以来法家大多苛刻深酷,而公两次任刑使属官,三次任廷尉评议官,四次任大理寺长官,直到成为司寇副贰卿的候选人,审理案件从没有丝毫残酷;他总是先斥退奸吏,亲自听取审判,务求弄清实情。凡因编管、配隶而收取赃款赔偿,以及被监禁羁押而没有止期的人,他都全部上奏请求免除。到审议案件时,大理寺有一桩杨某杀害小儿的案件,公认为其中可疑,不顾众人意见而争辩,引用向敏中、钱若水审理疑狱的两件事,想依据中孚卦的义理,暂缓死刑,等到查明小儿是否被找到后再定刑;意见不合,最终离去。公用宽厚之心治理狱讼,就是这样。在广西任职时,他请求把百姓户籍中不实的身丁钱米平均核定,并改正户籍。岭南号称瘴疠之地,西部尤其辽阔偏远,百姓患病只能饮水,无法得到药物;公开始请求在各州设置惠民局,由各州拨常平钱五百缗,购买药物,令同判或幕职专门掌管,百姓都因此得到救济。公议论囚犯被捆绑、遭受鞭打以及受冻挨饿的罪责,命狱官分条上奏裁决。在此以前,任职岭南的贫困官员去世后,他们的妻女有的无法自行生活,以至被诱骗、出卖为婢女或妾;公上奏请求立法禁止这种行为,使她们可以自行申诉,由官府出资周济并为她们安排婚嫁。然而,遗孤中有些因路途遥远不能回乡,公便设置名为“接济”的库,按人口赈给粮米,使他们能够翻越五岭向北回去;这也仿照江西转运使芮辉请求从公库取钱的办法。公又担心此举不能长久,便为此筹划:凡除俸禄以外,过去运输来的物资中有不能接受的,又不愿骤然与众人不同的,就积存起来,共得到八千缗钱,置办田地三十顷,向朝廷请求认可,刻石详记,专门用于这项费用,不向其他部门取用,也不得挪作他用。于是这项制度成为整个广南一路羁旅之人和孤儿寡妇的利益来源,人们称颂公的阴德无穷无尽。然而公治理广州时,废除八县预借的赋税;对于运送米粮时暗中增加损耗的做法,也务求实行宽政,而费用常常还有余裕,连监司都怀疑并询问其中缘故。公笑着说:“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选择贤能的属吏,委任他们并加以监察,使财赋不至于被欺骗隐瞒,那么用度自然就够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话说得正确。公利用闲暇修整学校,创建两座亭子和敬一斋,储备书籍、置办器物,用来诱导勉励前来求学的人,广南的学校从此开始兴盛。进士二十年没有人考中,到了这时,他进入礼部考试的录取名单,于是两地士人的风气一下子大为改变。公疏浚南濠,疏通其中淤塞,开渠放水通向大海;严整水军法令,没有人敢私自贩卖;整治逃亡士卒,将他们拘捕;摧锋军内外也渐渐安定。公把公家的钱财看得如同自己的私藏,丝毫不妄自花费;操守严谨清白,两次任市舶使,清廉的声誉尤其显著。州治有十贤堂,祭祀晋至唐代有名的牧守,公又把本朝潘武惠、向文简公以下八人列入其中。士子们因而想在学校为公塑像祭祀,认为中兴以来没有像公这样长期任职而有美德的人;公极力辞谢并制止了他们。等到公调任丹徒,地方百姓最终还是为他立祠。起初,张致远任帅时,曾招纳海盗余党,安置在海岛大奚山,名义上以效力任用,实际上却没有给他们廪给。遇到年成饥荒时,他们有时偷偷出来掠夺鱼盐利益,言事官便指责这是公的过失,皇上察知此事,只降公一秩。公安然不为自己辩解;到建宁府任职尚未坐暖席位,便设法全部偿还军粮的亏欠,并收敛盐商盗贩,使公得以长寿并完成自己的施政。那时他的功效哪里只是这些呢?公的曾祖父喜欢贤能、乐于行善,在乡里受到推重,欧阳文忠与诸位名公曾为他作《萃贤亭》诗。

大父着文名,尝守循州,有善政,苏文忠公以黙化名其堂。伯父则舍人儒学入侍,持节四方,攷其世德,厥有端绪。至公登法从,蔚然声称,信如舍人所期,而舍人无后,公遂以一子嗣之。曾祖妣江氏,赠硕人;祖妣赵氏,永嘉郡俞氏,荣阳郡皆夫人;妣王氏,令人,娶徐氏,赠令人。子男四:待聘,修职郎,处州缙云县尉;待问,修职郎,新筠州新昌县主簿;待举,将仕郎,命继舎人者,待取,承务郎。女五:壻则迪功郎辰州叙浦县主簿吕友直,迪功郎新南剑州将乐县主簿宋世本,其一早夭,二在室。孙男元老、彭老,女尚防。淳熙九年八月壬寅,待聘等葬公于其乡之齐山峰,立请铭。予与公同在郎省,先后为理卿,今同寓上饶,其何可辞?铭曰:国朝议法,始亦付吏,逮我神宗,设科取士,士习于律,或严少恩,寛恕不苛,亦惟有人。显显周公,少以学文,漫然应之,则以致身,矧厥治功,有仁有威,肃穆循和,抑为吏师。公在廷尉,出入四至,进退裕如,卒登近侍。公在番禺,偃息六年,不贪于泉,追踪昔贤,帝曰来。归牧我近甸,易藩之潜,曾未再见。天不我留,逝于武夷。峤南之民,有公是思。凡公施为,实本忠厚。明啬其龄,宜衍其后。江郎之山,倚天巑岏。其别曰齐公墓,在焉。祐甫墓志铭祐甫,庞姓,谦孺其名。祐甫,字也。单州武夷城人。皇祐中有相仁宗而公于颍国諡庄敏者,其曾大父也。颍公之子,朝奉大夫讳元中者,其祖也。大夫之子,忠训郎讳敏孙者,其父也。祐甫少孤,留落四方。绍兴十年,季父庄孙以明堂恩奏为将仕郎。明年,监南岳庙。丁母忧,服除,调泰州海陵县尉。代归,得两浙西路提防刑狱司干办公事。以言者罢,居久之,得江南东路转运司干办公事。以省员复罢,授镇江府观察推官。官为右文林郎,如是而止尔。然世之称祐甫者,以字不以官;知祐甫者,以诗与文。而祐甫性敏悟,读书过日,辄解为诗。原于古乐府,有自得之妙。为文欲如先秦古书,雅奥而竒出。为骚词,屈宋以降则不学也。皆不蹈世俗畦畛,不肯以近代文士为能,以是议论辄惊人,徃往惮与之交。及见其作,无不爱也。始犹有田可食,既运蹇不遇,鬻几尽。屏居吴兴山间,屋仅数椽,妻子不胜其忧。好事者至,则典衣具酒,论文诵诗,终日不厌。亲族有不能葬者,亦质田助之。旦起蓬首,曵杖吟哦,草中田野之人识其为祐甫也。乾道三年,权监饶州景德镇。五日而病作,既革,尚能为字,以托平生所厚故人曰:「得钱五十万,买田以沾诸子,吾死瞑矣。」既而祐甫果死,予为遣吏获其丧归,且敛故人之钱以累苪煇、国瑞,买田付其子。而吴兴士夫又合力葬祐甫于周塘村其母夫人茔侧,盖莫不哀之。始祐甫挟其诗文游行都市,诸公贵人倒屣愿见,未及有所荐引,已复排去,去而不复仕矣。天下之穷有若是哉?彼富贵寿考而无祐甫之才者,独何人耶?祐甫晚好释氏学,毎叹曰:「吾生甚不如人,死必求所谓极乐国者。」其在村落为念佛之社,将死气仅属,嗫嚅诵佛不休,问以家事,不对也。祐甫歴官不再,其在海陵不欲以捕盗受赏。邑有妖神降于尉卒女子,祐甫取其像鞭而焚之。母夫人宗室近属,性严重,既窭甚,欲防之,依他人祐甫。拜而请愿独居,以养其艰食,尽力闾里,盖难之。及夫人之丧,乞贷于亲旧,葬祭甚备。其妻尝归宁,祐甫与约:“吾母练祭则来。”已乃逾期,祐甫闭门谢之曰:“若忘姑矣。”妻从阖中哀祈千端,竟不顾。其介然自立如此。祐甫死时,年才五十有一,盖三月某日也。葬以十二月十三日。再娶林氏,子四人:师宪、师亮、师潜、师易。女二人,未嫁。有白苹文藁十巻,诗説、西汉刋误、睡起録,皆未成书。祐甫于交游寡合,而于予兄弟特善。其年有病疾,辄以其文藁属予序,且丐铭其墓。予毎谓其不祥,未尝答也。今遂果然矣,悲夫。因收涕作铭,以成祐甫之志,而鄱阳章甫冠之。为书于石。冠之昨与祐甫俱客于予曰:“老者也。”予颍川韩元吉也。铭曰:吁!祐甫才允,良命则穷,文有光抑,而信道之常,奄不复世用,伤!校彼庸孰,在亡安求旃?霅水阳吁祐甫,永此藏。韶州太守朝散大夫汪公墓志铭》

译祖父以文章著名,曾任循州守,有良好的政绩,苏文忠公以“默化”为他的堂名。伯父则凭儒学任舍人,入侍朝廷,持节出使四方。考察他们世代的德行,可以看出确有端绪。到公成为法从之臣,声望显赫,果然如舍人所期望;而舍人没有后代,公于是让一个儿子承继他的宗嗣。曾祖母江氏,追赠硕人;祖母赵氏、永嘉郡俞氏、荥阳郡夫人,都是夫人;母亲王氏,封令人;妻子徐氏,追赠令人。儿子四人:待聘,修职郎,任处州缙云县尉;待问,修职郎,任新筠州新昌县主簿;待举,将仕郎,命其承继舍人;待取,承务郎。女儿五人。女婿是迪功郎、辰州叙浦县主簿吕友直,迪功郎、新南剑州将乐县主簿宋世本;其中一人早夭,另有两人尚未出嫁。孙子元老、彭老,孙女尚防。淳熙九年八月壬寅,待聘等把公安葬在故乡齐山峰,请求我为他作铭。我与公同在郎省任职,先后都做过大理卿,如今又一同居住在上饶,我怎么能够推辞呢?铭说:本朝议定刑法,起初也交给属吏办理;到了神宗皇帝,设置科目选取士人,使士人学习法律。有的人因此严厉而少有恩惠,有的人宽恕而不苛刻,也都在于是否得人。光明显赫的周公,年轻时凭学问文章出名,漫然应试,便由此取得功名;何况他的治理功业,有仁爱也有威严,严肃庄重而又遵循和顺,实在可以作为官吏的老师。公在廷尉任职,出入四次,进退都从容自如,最终升入近侍之列。公在番禺,安闲任职六年,不贪恋泉石之利,追随前贤的足迹,皇帝说:“回来吧。”让他回来治理京畿附近的地方,调换藩镇中潜在的势力,还没有再次相见,上天却不肯让我留下他,他在武夷去世。岭南的百姓,都思念有公在的日子。公所做的一切,确实都以忠厚为根本。上天为何吝惜他的寿命,却应当使他的后代繁衍昌盛。江郎山高耸入云,山势险峻;其中一处名为齐公墓,公就葬在那里。祐甫墓志铭。祐甫姓庞,名谦孺;祐甫是他的字。祖籍单州武夷城。皇祐年间,有位辅佐仁宗、后来在颍国以“庄敏”为谥号的公,是他的曾祖父。颍公的儿子、官为朝奉大夫的讳元中,是他的祖父;大夫的儿子、官为忠训郎的讳敏孙,是他的父亲。祐甫年少时父亲去世,流落四方。绍兴十年,叔父庄孙因明堂恩奏补他为将仕郎。第二年,任监南岳庙。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泰州海陵县尉。任满回朝,得到两浙西路提刑司干办公事的职务。因言官弹劾而罢职,居家很久后,又任江南东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因裁减省员再次罢职,授镇江府观察推官。官阶为右文林郎,此后也就止于此了。然而世人称呼祐甫,是称他的字而不是官职;了解祐甫的人,是因为他的诗和文章。祐甫天性聪敏颖悟,读书过目后,立即能够作诗。他取法古代乐府,自有独到的妙处。写文章想达到先秦古书的境界,典雅深奥而又奇特出众。写骚体之辞,屈原、宋玉以后的一概不学。他的作品都不踏入世俗的门径,也不肯把近代文士当作能文之人,因此他的议论总是惊人,往往使人害怕同他交往;但等看到他的作品,又没有不喜爱的。起初他还有田地可以供养生活,后来命运困顿、仕途不得志,田地几乎卖尽了。他退居吴兴山中,房屋只有几间,妻子儿女承受不住这种忧愁。好事之人来访,他就典当衣物置办酒食,与来客谈论文章、吟诵诗歌,整日也不厌倦。亲族中有无力安葬亲人的,他也典当田地资助。每天早晨起来披头散发,拖着手杖吟咏,草野田间的人都知道那是祐甫。乾道三年,他权摄监饶州景德镇。五天后病发,病情危急时仍能写字,把遗言托付给平生厚交的友人说:“如果能得到五十万钱,买田地来惠及几个儿子,我死也瞑目了。”不久祐甫果然去世,我派官吏把他的灵柩送回,并收取那位友人筹集的钱,交给累苪煇、国瑞,买田地交给他的儿子。吴兴的士大夫又合力把祐甫葬在周塘村他母亲夫人的墓旁,大概没有人不为他悲哀。起初祐甫带着自己的诗文在都市游历,诸位公卿贵人纷纷倒屣相迎,愿意会见他;还没有等到有人举荐提携,他就再次被排斥,离开以后便不再出仕了。天下人的穷困,有像这样的吗?那些拥有富贵长寿却没有祐甫才华的人,究竟又是什么人呢?祐甫晚年喜爱佛学,常常叹息说:“我的一生实在不如别人,死后一定要寻求所谓的极乐国。”他在村落中组织念佛会,临死时气息仅存,仍喃喃不停地诵佛;问他家中的事情,他也不回答。祐甫一生历任官职,从未重复;他在海陵时,不愿因捕盗而接受奖赏。县里有一个妖神降临在尉官士卒的女儿身上,祐甫取来它的神像,鞭打后焚毁。母亲夫人是宗室的近亲,性情严肃庄重;后来家境极其贫困,祐甫想要防止她受苦,便依靠他人供养祐甫的母亲。他向母亲行礼,请求让自己独居,以便供养她粗劣的食物,并尽力在乡里谋生;母亲大概很为难。等到夫人去世,祐甫向亲友借贷,安葬和祭祀都办得十分完备。他的妻子曾经回娘家省亲,祐甫同她约定说:“等我母亲练祭时你再来。”后来妻子过了约定日期才回来,祐甫关门谢绝她,说:“你已经忘了婆婆了。”妻子隔着门一再悲泣哀求,他最终也不理会。他就是这样耿介自立。祐甫去世时,年仅五十一岁,大概是在三月某日;十二月十三日下葬。后来续娶林氏,生四个儿子:师宪、师亮、师潜、师易;两个女儿,都没有出嫁。他有《白苹文藁》十卷,以及《诗说》《西汉刊误》《睡起录》,都还没有编成书。祐甫与交游之人很少合得来,但对我兄弟特别友善。他那年患病,便把自己的文稿托付给我作序,还请求我为他的墓作铭。我每次都说这样不吉利,所以从未答应他。如今竟果然如此,真令人悲痛啊!于是我收住眼泪写下这篇墓铭,以完成祐甫的遗愿,并由鄱阳人章甫为它题冠。把这些话写在石碑上。章甫昨天曾和祐甫一起作客于我处,说:“这是个老人了。”我就是颍川韩元吉。铭文说:唉!祐甫才华允当,可是命运却困厄;文章有光彩而又有所抑制,然而确实信守常道。突然不能再为世所用,令人悲伤!拿他同那些庸常之人比较,谁存谁亡,又何必去求问呢?霅水之阳啊,祐甫永远安藏在这里。韶州太守、朝散大夫汪公墓志铭

公讳杞,字南美,新安汪氏也。英济王七世孙,景徙于婺源县。景生高,高生济,济生丕,丕生惟良,是为公曾祖。隐德不仕。翰林侍读钱醇老尝表其墓。惟良生叔渐,是为公祖。以子赠奉议郎。叔渐生路,登绍圣四年进士第,官至承议郎,知信州贵溪县,是为公父。以公赠至银青光禄大夫。宗人翰林学士彦章称其人,以比元鲁山。娶万氏,赠蕲春郡夫人。张氏,赠大宁郡夫人。寜生四子,公其仲也。旧名利国,少笃于学。方朝廷兴舎法于天下,公与兄利往俱选上舎。继而入辟雍,解于开封府。建炎二年,太上皇帝龙飞,策进士始中第,授迪功郎,南康军司法参军。郡经李成兵火,大将韩忠武公提军数万过郡,趣军食甚峻。守惧不给,至乞祠。公始仕,独毅然画策,请税商船尽输米以济用度。檄公摄仓官应之。军士哗不可止。公呼队长谕之曰:「籍各有姓名在也,一不如律,案其名告大帅申军法矣。」皆噤不敢出声。自卯漏下至五鼓乃毕,人服公可驭众。任建州崇安县丞。县库陷失缗钱逾数十千,公声色不为动,第责库吏,限一月俾输。时建守魏邦逹治有威严,欲逮系之。公啓曰:「是无益也,积弊至此,愿听其所为,不效则寘狱未晚。」既限满,果尽得之。有兄弟五人讼家资,累年不能决,公列之庭下,举唐贤韩思彦饮乳事训之,皆感泣,遂均产。课民艺桑柘十六万株。守及诸司竞论荐,改右宣教郎,知饶州安仁县。县因冦退后,版籍焚逸,产税之数殆失其半,冒佃匿税余五万缗。民输绢及苗役悉增于旧,公括而正之,一绢减税钱三百余,苖米役钱和买十减其四。而豪戸兼并所不利,相率腾讼于朝,事下漕司,委郡丞来治,谓公必有妄用。公谢曰:「一钱出入有簿籍在,请以姓名所输揭诸乡,有不实者当尽诉矣。」乃无一人诉者,上下弥服。公即兴县学以诱劝其俗,略无惩治之意,贵人寓公,莫不誉叹。知建昌军南丰县,其治如安仁。民以孝行著者,凡十九家。根在逃絶戸,亦万余。得税钱六百缗,米二千三百斛。催税之长,始无偿纳之患。属嵗旱,发廪赈之,活数万乡民。为立生祠,易县桥以石,梁以公名。有宿寇张小者,据巢穴,几二十年。公合弓兵,一战平之。时经界始行,不扰而办。邻邑皆来问其法。逃戸复业者四千三百,增桑柘四十万,修水利四百余所。由是监司以公治状上闻,遂籍于中书。后十有五年,公赴官广东,经南豊,百姓犹遮道送迎,颂公未忘也。知信州玉山县,以其余力新县宇,葺舘舎,整涂路之阻,而献言者欲开运渠,自县以逹常山。公则拒之曰:是不特劳民费用,且坏人坟墓甚众,而山径髙险皆石,亦岂能通也?议遂格。会邻境有恶少夺食,顽民郑一龙亦啸聚为应。公捕诛之,百里乂安。通判肇庆府,一日海舟数十百奄至,若有异府汹惧失所。为公单骑走岸次,嘻笑谕之,众皆靡去。被檄摄英州,阅再嵗有惠爱。既还里中,则曰:吾老矣。筑室治竹石,聚书万巻,以教子弟,延宾客饮酒赋诗自适。朝命除公守韶州,竟丐祠禄,主管台州崇道观者四,武夷山冲佑观者一。当淳熙二年太上庆寿恩霈,以龙飞榜进秩。而徽州守臣应诏以公年虽七十,歴官治绩,精力尚强,可选监司郡守,亦莫能起也。闲居二十年,康徤燕怡,与其室黄夫人皆上寿。子孙数十,侍侧澹然,无声色之娱。乡闾敬之若父祖。嵗饥,大家务闭籴,公独发私廪损其价以惠贫者。两邑令至谢于门。今年正月,考妣加赠恩至,犹与族婣庆会。自以致家布衣叨世科,虽不及养,而赠官封邑俱至二品。谆谆【案此处有脱文】九十有三,官朝散大夫,赐服三品。有诗文数十余巻藏于家。娶黄氏,同邑进士造之女,年亦八十九矣。三男子邦俊迪功郎,南安军大庾县主簿邦直,当以遗恩受命。▯龄举进士,有声。三女子壻,则进士黄钦承,黄时心,左宣义郎签书桂阳军判官方正已。孙男七:咏、谦、谔、该、谊、词、训。孙女七:长适董爀,次黄玠,次夏朝宗,余在室。曾孙男三,女二。公性介直,资明敏。歴宰三邑,半刺二千石,皆以亷能称。其治邑,先教化,必更学舎,招延士子,至今安仁之学,冠于诸邑。银青公在小官,有谓之真清者,公因以「真清」所至榜官舎为名。其贰肇庆,为直南恩守,讼事,守以厚餽为谢,力辞不受。出行属县,宰有以白金二百星助公修廨者,公斥寄之军帑。后宰以贜败,人始服公不负于清名。当路公卿知已论荐亦众,而不肯俯仰以求用。老而静退,自营夀藏于所居之近奬山,造僧庵,筑亭宇,甚备。至是以十二月壬申葬焉。予顷在信幕,公为玉山,熟其行事。往嵗过其乡,见公犹精明未衰也。今夏如宣城,再经其门,闻哭声,则公丧既数月矣。因于其家而哀之。及葬,邦俊等来请铭。铭曰:

译公讳杞,字南美,是新安汪氏的人。英济王的七世孙景迁居婺源县。景生高,高生济,济生丕,丕生惟良,这就是公的曾祖。惟良有德行而隐居不仕,翰林侍读钱醇老曾为他的墓表彰。惟良生叔渐,这就是公的祖父;因儿子的缘故获赠奉议郎。叔渐生路,绍圣四年考中进士,官至承议郎,任信州贵溪县知县,这就是公的父亲;因公的缘故追赠至银青光禄大夫。族人、翰林学士彦章称赞其为人,把他比作元鲁山。公的母亲先后为万氏,赠蕲春郡夫人;张氏,赠大宁郡夫人。她们生四个儿子,公居第二。公旧名利国,年轻时专心好学。当朝廷在天下推行舍法时,公与兄长利往一起被选入上舍。后来进入辟雍,在开封府参加解试。建炎二年,太上皇帝登极,策试进士,公才考中,授迪功郎、南康军司法参军。当时郡中经历李成兵火,大将韩忠武公率数万军队经过郡境,催办军粮十分急迫。太守害怕供应不上,甚至请求辞去祠禄官。公刚开始做官,独自毅然提出计策,请把商船所载货物全部折输米粮,以救济军需。于是发文让公代理仓官来应付此事,军士喧哗,无法制止。公召来队长,告诫他们说:“名册上各人都有姓名;只要有一个人不依法行事,我就查明他的姓名,报告大帅,按照军法处理。”众人都闭口不敢出声。从卯时漏刻结束一直到五更才办完,人们都佩服公能够驾驭众人。后来任建州崇安县丞。县库亏失钱币超过数十千,公神色声调都不为之动,只责备库吏,限令一个月内补交。当时建州太守魏邦达治理严厉,想把库吏逮捕下狱。公上书说:“这样做没有益处,积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请允许听任他设法补交;如果办不到,再投入狱中也不晚。”期限到了,果然全部追回。有兄弟五人争讼家产,多年不能判决,公把他们带到庭下,举唐代贤人韩思彦让兄弟饮乳的故事教育他们,众人都感动流泪,于是平均分配了家产。督促百姓种植桑柘十六万株。太守及各司争相上书推荐,改任右宣教郎,出知饶州安仁县。安仁县因盗寇退去后,户籍册焚毁散失,田产税额几乎丢失了一半,冒名佃种、隐匿税额的还有五万缗。百姓缴纳的绢以及苗役钱都比旧额增加,公清查并加以纠正,每匹绢减税钱三百多,苗米役钱和买绢钱十项中减去四项。但这对豪强兼并土地很不利,他们便相继到朝廷腾挪诉讼。事情下达到漕司,漕司派郡丞来查办,认为公一定有妄自更改的地方。公谢绝说:“每一文钱的收支都有簿籍可查,请把各乡缴纳者的姓名张榜公布;如果有不实之处,尽管全部来申诉。”于是没有一个人申诉,上下都更加佩服他。公立即兴办县学,以此诱导劝勉当地风俗,完全没有惩治的意思,贵人寓居当地的,也没有不赞叹的。后来出知建昌军南丰县,他的治理同安仁县一样。百姓中以孝行著称的,共有十九家;根在逃亡、绝户的也有一万多户。公追回税钱六百缗、米二千三百斛,催税的负责人从此没有代为偿纳的忧患。适逢旱灾,他打开粮仓赈济百姓,使数万乡民得以活命。百姓为他建立生祠,把县桥改用石头修建,桥梁以公的名字命名。有个旧日盗寇张小,凭借巢穴盘踞,几乎二十年。公集合弓兵,一战就平定了他。当时经界法刚开始施行,他没有扰民便办成了,邻县都来询问他的方法。逃户复业的有四千三百户,增加桑柘四十万株,修治水利四百多处。因此监司把公的政绩上报朝廷,公于是被登记在中书省。后来过了十五年,公赴任广东,经过南丰,百姓仍然拦道送迎,歌颂公而不曾忘记。出知信州玉山县,利用余力修建县衙,修葺馆舍,整治道路的险阻;有人又建议开凿运河,从县城通达到常山。公拒绝说:“这不仅要劳民伤财,而且会毁坏许多人的坟墓;况且山路高险,都是石头,哪里能够开通呢?”议论于是搁置。正好邻境有恶少抢夺粮食,顽民郑一龙也聚众响应。公将他们捕获诛杀,百里之内恢复安定。任肇庆府通判时,一天忽然来了数十上百艘海船,仿佛来自异域,众人惊惧得不知所措。公单骑赶到岸边,笑着向他们说明情况,众人都散去了。奉檄代理英州,过了两年,颇有恩惠爱民的政绩。回到乡里后便说:“我老了。”于是修筑房屋,整理竹石,聚书万卷,教导子弟,邀请宾客饮酒赋诗,自得其乐。朝廷命公出守韶州,他最终请求任祠禄官,先后主管台州崇道观四年、武夷山冲佑观一年。淳熙二年,遇太上皇庆寿恩典普施,因龙飞榜进秩。徽州守臣奉诏上言,说公虽然年过七十,但历任官职政绩卓著,精力还很强,可以选任监司、郡守;然而也没有人能使他再出仕。公闲居二十年,健康安乐,和妻子黄夫人都享有高寿。子孙数十人侍奉身旁,他淡然自处,不以声色为乐,乡里尊敬他如父祖。灾年粮食歉收,大户人家都设法闭仓不卖,唯独公打开私仓,降低粮价来惠及贫民。两个县令都登门致谢。今年正月,考妣加赠的恩典下达,公还和族人亲戚欢聚庆贺。公自认为出身布衣却侥幸跻身科举,虽然没有来得及奉养父母,但赠官和封邑都达到二品。公谆谆教诲后辈,享年九十三岁,官至朝散大夫,赐三品服色。有诗文数十余卷藏在家中。公娶黄氏,是同邑进士黄造的女儿,年纪也已八十九岁。三个儿子:邦俊,迪功郎;邦直,南安军大庾县主簿,将因遗恩受命;龟龄考中进士,声誉很好。三个女儿的女婿,分别是进士黄钦承、黄时心,以及左宣义郎、签书桂阳军判官方正己。孙子七人:咏、谦、谔、该、谊、词、训。孙女七人:长女嫁董爀,次女嫁黄玠,次女嫁夏朝宗,其余尚未出嫁。曾孙男三人,曾孙女二人。公性情耿介正直,资质聪明敏锐。历任三县县令、二千石郡守的副职,都以廉洁能干著称。他治理县邑,首先实行教化,一定改建学校,招揽延请士子;直到现在,安仁县的学校仍冠绝各县。银青公做小官时,有人称他为“真清”,公便把“真清”二字题在所到任的官舍作为名称。他任肇庆府通判时,代直南恩守处理诉讼,太守送厚礼表示感谢,他极力推辞不受。他巡行所属县时,有县令拿二百星白金帮助公修缮官署,公斥责后把钱寄还军府。后来这个县令因贪赃败露,人们才佩服公没有辜负清廉的名声。朝廷权要公卿知道公的才能,论荐他的也很多,但公不肯低头仰首、曲意求取任用。年老后安静退居,在居所附近的奬山营造寿藏,建造僧庵、亭台屋宇,十分完备。到这时,公在十二月壬申日下葬。我从前在信州幕府任职时,公任玉山知县,熟悉他的行事。往年经过他的乡里,看见公仍然精神清明,并未衰老。今年夏天到宣城,再次经过他家门,听到哭声,才知道公已经去世数月了。于是到他家中为他哀悼。到了下葬时,邦俊等人来请求我写墓铭。铭文说:

汪姓之原踦能执干自随,迄唐盛于新安。既祀既封,我朝而王将相文儒显以四方。惟婺源宗十有五世聨芳,登名父子以继。嗟哉!韶州廉介特立,晚秉一麾,早制三邑。善政美才足用有为,蕴竒于衷,曾莫究施。黄发鬖然,世其真清乐于家。林寿几百龄,有子暨孙足大我后。天祐善人,岂惟其寿?奬山峣嶕,自营其藏。闾里敬思,公为不亡。朝奉大夫新知泰州宋公墓志铭。宋姓自陈州南顿来寓上饶,筑室城南,而葬于德源之山。葢左中大夫直秘阁讳孝先者始也。秘阁生三子,其长与仲亦典州治县,有声称,不幸相继以殁。独其季以才谞闻于时。淳熙九年,由澧阳守赐对便殿,天子喜其对,以为才可用在近制。既歴郡,则应郎选,而公恬然复以郡自乞。执政惊叹曰:“是何取之廉耶?”为择近次,畀以泰州。既归,闾里之贺客未竟,公得暑疾暴下,医亦易之。甫数日,遂不起。向之贺者皆失声悲咤,不特为宋氏惜也。将葬,诸子来请铭,而予之居幸为邻,又与其兄弟往还,亦旧义不可辞。公讳适,字叔敏,即秘阁季子也。少尝举进士不利,乃求为有用之学,闻其乡先生遽于易数者,往从之游,得其説甚富。既而补秘阁宗祀恩,调温州支盐食所,▯故多亭戸迓新列,裒白金以为费,至公独不受,籍其数还之,众服其亷。三年不敢慢易,宿弊悉除。歴饶州军事判官,饶号剧郡,且刑狱坑冶二使者在焉,狱讼不得自专,毎有问不以罪州,则以咎幕职。公从容其间,辨析无挠。嵗小歉,元夕摄守者尚欲张灯华餙,旦具公敛板争之,屡却不顾,卒从公议。诸司用是知荐。秩满,改古宣义郎,知邵武军。泰宁县在闽为岩邑,或劝急财赋缓民讼者,公曰:“此俗吏之为也。”悉意听决,务适其平,则修学校,迪诸生以礼义。是嵗乡贡邑之士为多,间擢第春官。既代者将至,邻邑伺其便,挟上官势欲以盐数万斤寄售,公拒絶之,然后以印付代者。民为立祠,记其事。得通判靖州,靖荒逺有夷獠难驭。铨部偶许其阙,亲旧谓公曰:“是道傍苦李也。”公曰:“吾贫仰禄,所愿施为以报国家,亦何择?”驰单车就道,既视职,俄报洞贼入寇,众号二万。公度主将不任事,劝其在告,以事付我,因求所以致寇之由,命乡老往谕之。贼酋据谢曰:“吾州所为类若是,吾忍畔乎?而官军徼功欲乗其怠,击之。公曰:“是吾失信也,异日有患,将若何?”遂深入其巢,抚定以还。通判临江军,会秋选进士,公分司试院。中郡支衣钱不逮数,哗怒不可遏,居民匿走,惧其将乱。公欲出视之,主文者谓有法禁。公笑曰:“轻重有权,此法所不载也。苟获罪,某当任之。”乃犯门而出,徒歩至通衢,呼卒伍之长,告以利害,且曰:“郡帑钱不足,当以吾防钱足之。”众大喜,罗拜皆归营,不敢动。公密捕其首,正其罪。帅与宪台闻之,欲上其功。公力谢曰:“是彰守之过也。”莫不叹服。知澧州,亦有猺洞之患。公陛辞日,上尝谕以恩信为先。公至则宣布诏旨,凡固结其心者,靡不备举。猺人感动,时相率拜庭下。公又思所以防制之者,取四县义勇及弓弩手,分隶于五知寨,而统以都巡检,给器仗,教以行阵,缓急皆可用。夷獠畏戢,无敢犯。嵗比不登,公讲求荒政,甚至官廪之赈颇不充,敦劝豪右积谷之家,皆使备粜。然为定升斗均价直,虽深山穷谷置塲以济,故一州之民独无流徙。归入见,遂详言之,反覆论奏至于六七。时江浙旱暵,上方以州县赈济无实为▯,闻公言称善,以为才者此也。公为人敦厚儒雅,事亲孝谨,奉二兄恭甚,交朋友以信义而无吝啬。然遇事有守,不肯妄进取以徼名利。居闲治废田为圃,艺花竹,载酒赋诗,与宾客游从甚适。其为郡,见邻境以发擿县令为声名,则叹曰:“今之官莫难于令,使其谬而不法,赃而有实,罢之何媿?责以细故而不复,寛之吾不忍也。”人用是服其长者。始葬欧阳夫人,卜地于崇孝乡陆村,规为三竁,植万松其上。时公年未四十,人以为蚤。公则曰:“人讵有不死?后数十寒暑,会当同归。今力所可及也。”然公再娶向氏,十五年前亦卒。既啓圹而纳之,今公遂处其中,不谓知命也哉!公卒以七月五日,葬以十月九日,享年五十有七,官至朝奉大夫。考秘阁,少年取上第,两为都公,卫卿持节案刑,以吏能着,累赠至金紫光禄大夫。祖讳舜臣,故朝散郎,通判宪州,以秘阁赠,亦至金紫光禄大夫。曾祖讳良弼,故大理寺丞,以朝散赠至朝请郎。妣刘氏、薜氏,皆赠夫人。公之配欧阳氏、向氏,皆封安人。子男四:世誉、世儒、世侢、世求。孙五:鉴、铸、镛、铿、镗。铭曰:

译汪姓的源流,可以追溯到有人能够手执盾牌随身而行,到唐代在新安兴盛起来。既有祭祀又有封爵,在我朝则有王侯将相、文人儒士显名于四方。惟婺源这一宗族,十五代联绵芳名,父子相继登科。可叹啊!韶州太守清廉耿介、特立独行,晚年执掌一郡,早年治理三个县。善政和美才足以施展作为,奇异的才华蕴藏在心中,却始终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头发花白而蓬松,世世代代以“真清”为乐于家中。林木长寿几近百年,有儿有孙足以光大我的后代。上天保佑善人,难道只是使他长寿吗?奬山高峻险峭,他亲自营造墓藏。乡里敬仰追思,公的德行因此不会消亡。朝奉大夫、新任泰州知州宋公墓志铭。宋姓自陈州南顿迁来,寄居上饶,在城南筑屋,并葬在德源山。大概从左中大夫、直秘阁、讳孝先的人开始。秘阁生三个儿子,长子和次子也曾主持州政、治理县邑,颇有声誉,不幸相继去世。只有小儿子以才智闻名于当时。淳熙九年,他由澧阳太守任上获赐在便殿答对,天子喜欢他的回答,认为他的才干可以任用,近来正有适当职位。后来历任郡守,便应参加郎官选任;但公淡然自处,反而再次请求出任郡守。执政惊叹说:“这是为什么把廉洁看得如此重呢?”于是为他选择近处的次等职位,授予泰州。公回到家乡后,乡里来祝贺的客人还没有散尽,他忽然得暑热病,腹泻不止,医生也束手无策。才过几天,便不起了。此前来道贺的人都失声悲叹,不只是为宋氏惋惜。将要下葬时,诸子来请我作铭;而我的居所幸与他家相邻,又同他的兄弟往来,这份旧日情谊也使我不能推辞。公讳适,字叔敏,就是秘阁的小儿子。他年轻时曾考进士不中,于是寻求有用的学问,听说乡里先生遽精通《易》数,便前去跟随交游,从他那里得到很丰富的学说。后来因秘阁宗祀恩补官,调任温州支盐食所,那里旧例是许多亭户迎接新官,聚集白金作为费用,唯独公不接受,并登记数目退还,众人都佩服他的廉洁。任职三年,不敢稍有怠慢,长期积弊全部革除。历任饶州军事判官,饶州号称事务繁剧的郡,而且刑狱、坑冶两司使者都在这里,狱讼不能自行专断,每有审问,若不是归罪于州官,便归咎于幕职。公从容处置其中,辨析是非而不受动摇。遇到小歉收,元夕时代理太守还想张灯结彩、铺陈华饰,公一早便拿着笏板前去争辩,多次被拒仍不顾,最终太守采纳了公的意见。各司因此知道并推荐他。任期满后,改任古宣义郎,出知邵武军。泰宁县在闽地属于山险难治之县,有人劝他急于催办财赋、缓办百姓诉讼,公说:“这是庸俗官吏的做法。”于是尽心听断诉讼,务求合乎公平;又修建学校,用礼义教导诸生。这一年乡贡和县中士子特别多,其中有人考中礼部试。继任者将要到任时,邻县窥伺机会,借上官的势力想把数万斤食盐寄放销售,公拒绝了他们,然后才把官印交给继任者。百姓为他建立祠堂,记载此事。后来任靖州通判,靖州荒远,有夷獠难以驾驭。铨部偶然允许他选择这个缺额,亲旧对公说:“这就像路旁没人要的苦李。”公说:“我贫穷,靠俸禄生活;所愿只是施展才能报效国家,又有什么可挑剔的?”于是驱车独行上路。到任视事后不久,便报告说洞中盗贼入侵,号称有两万人。公估计主将不能任事,便劝他称病休假,把事情交给自己办理;于是查求招致盗寇的原因,命乡老前去晓谕。盗贼首领据理回答说:“我们州里一向就是这样做事,难道我忍心背叛吗?可是官军为了邀功,想趁我们松懈时攻击。”公说:“这是我的失信;将来再有祸患,我该怎么办?”于是深入盗贼巢穴,安抚平定后回来。任临江军通判时,适逢秋季选拔进士,公分掌试院。中郡的供给衣服钱不够数,士卒喧哗愤怒,无法遏止,居民藏匿逃走,害怕他们将要作乱。公想出去察看,主考官说有法令禁止。公笑着说:“事情有轻重缓急,这项法令没有记载。如果获罪,由我承担。”于是冲破门禁出去,步行到大街,召来卒伍的长官,告诉他利害,并说:“郡府库钱不够,就用我的防拓钱补足。”众人大为欢喜,列队拜谢后都回到营中,不敢妄动。公暗中逮捕首领,按罪惩处。帅臣和宪台听说后,想上奏表彰他的功劳。公极力辞谢说:“这样反而彰显了太守的过错。”众人无不赞叹佩服。出知澧州,也有猺洞的祸患。公入朝辞行那天,皇上曾告诫他要把恩惠和信义放在首位。公到任后便宣布诏旨,凡是能够牢固团结猺人之心的措施,没有不全面实行的。猺人受到感动,时常相继到公的庭下拜见。公又思考防备控制他们的方法,选取四县义勇和弓弩手,分别隶属于五个知寨,再由都巡检统一指挥,发给器械,训练行军布阵,遇到缓急都可以使用。夷獠畏惧收敛,不敢侵犯。连年收成不好,公讲求赈荒政策,甚至官仓赈粮很不充足,便诚恳劝告豪强富户和储粮之家,都让他们准备出售粮食;同时规定斗斛的统一价格,即使在深山穷谷也设置粮场救济,因此全州百姓独独没有流亡迁徙。回朝入见时,公详细说明这些情况,反复上奏达六七次。当时江浙旱灾,皇上正因州县赈济没有实效而忧虑,听到公的话后称善,说这才是有才干的人。公为人敦厚儒雅,侍奉父母孝顺谨慎,侍奉两个兄长非常恭敬;与朋友交往讲信义,并不吝啬。但遇到事情有自己的操守,不肯妄图进取来求取名利。闲居时治理荒废的田地作为园圃,种植花木,带着酒赋诗,与宾客交游,十分惬意。他任郡守时,见邻境把揭发县令作为声名,便叹息说:“如今的官职中,没有比县令更难做的了。假如县令有过失而违法,贪赃又有实据,罢免他有什么可惭愧的?若只凭细小过错责罚而不再任用,我不能忍心;若宽纵他,我也不忍心。”人们因此佩服他是厚道长者。起初安葬欧阳夫人时,在崇孝乡陆村选择墓地,规划三座墓穴,在上面种植万株松树。当时公还不到四十岁,人们认为太早。公却说:“人哪里有不死的?过几十年寒暑,终究会一同归于此。如今我的力量还做得到。”可是公的续妻向氏,十五年前也去世了。打开墓穴把她安葬进去后,如今公也终于住进其中,这不是很懂得天命了吗!公于七月五日去世,十月九日下葬,享年五十七岁,官至朝奉大夫。父亲秘阁公,年轻时考取上等名次,两任都公;卫卿持节按察刑狱,以吏治才能著称,屡次追赠至金紫光禄大夫。祖父讳舜臣,原任朝散郎、通判宪州,因秘阁公获赠,也至金紫光禄大夫。曾祖讳良弼,原任大理寺丞,因朝散郎获赠至朝请郎。母亲刘氏、薛氏,都赠为夫人。公的配偶欧阳氏、向氏,都封为安人。儿子四人:世誉、世儒、世侢、世求。孙子五人:鉴、铸、镛、铿、镗。铭文说:

独夫腥闻覆商鼎,防归宗周,抱其皿有氏于宋裔,斯永在汉则昌,唐则璟,声名昭垂,业彪炳。逮于我朝,繄国姓惟宣,暨元族之并公家,淮阳系滋盛,卿月辉辉,近相暎。子皆方州,季益令承,兄事亲友,以敬良于效官逹为政,獠夷绥和,民不病。左符载更,时遇圣年,不我留逝,期命猗嗟!后人席余庆。太令人郭氏墓志铭夫人郭氏葬临安府余杭县湖西之原,十有八年矣。其仲子为福建路转运副使,书来请曰:「公硕不天,六嵗而孤,当﨑岖戎马间,母氏提而南,葢尝变姓名,易蓝缕,避狼虎之暴,得以全诸子也。既又教之从师友,追贤能齿士大夫之后,仅以伯氏之恩而致封焉。寿固不为夭,然公硕冒符节,躐台省,荷我朝光荣。诸孙继窃科第,稍稍自振,而甘毳之养乃已,不及前日菽水酸寒,念之痛贯心膂,或逹旦不寐,无以自赎也。惟追逺之义,宜有以叙其平生,説怿其善美,以慰于幽宫,信于后世。而适奉使指,留连蜀道,已后其时矣。今愿有述也。」君旧尝为邻,熟吾亲之行事,其不可以辞。呜呼,予亦少而孤,奉母而不得终养者也。故见侍其亲而安荣寿考者,则不胜凯风寒泉之思。闻悲哀思慕之言,不翅如自已出也。而夫人享年又与吾母同,况耳。其话言,目其善教,与其子还往,犹弟昆今白首相望。其子之悲,亦我之悲也。顾何爱吾文案?夫人唐汾阳王之后也,其世次不可详攷,而家于开封。曾大父讳某,为监主簿;大父讳某,为县主簿,仕不致显。考则讳师厚,娶皇族濮王宫仲愈之女,为保义郎而不喜出仕,优防里闾,以琴酒自适。夫人天性沈静,不事华侈,虽世居辇毂下,服饰澹然,未尝辄徇时好,故亲族内外咸知其贤。魏邸宣州观察使为其第三子,赠中散大夫讳某者聘焉。夫人既归外家之族,而宣州子舎素多,所娶皆名家大姓,独推夫人妇道为可则。葢居家孝而和,奉祭祀备而洁,处用度俭而不陋,恂恂色庄而气平。虽女功之巧,未尝自衒,巳能以骄人也。遇人有不善,私面谕之,不以语于众;善则与众称焉。举族敬爱,以为不可及。中防喜交防下士,酒醴之会无虚日。夫人闻其与客对谈,吟哦赋咏,必窃听而喜为之治具,益不倦。靖康元年,中散下世,金人之祸起,夫人携其儿女六人,间关避地,四方阅再嵗,始能渡江。所谓变姓名、易蓝缕者,皆其实也。虽衣食未给,而朝夕厉其子以读书,曰:“尔父之后,不可不立也。”其长子公颙,以取应得官至武德郎,淮南东路兵马钤辖。次公硕也,以绍兴二十一年登进士第,则又诲之曰:“学非止一第也,宜有以充之。”故二子之仕,皆有声称籍甚。及公硕为余杭县,而夫人疾不起。隆兴二年十月二十有五日葬,则闰月某甲子也。享年七十有六,以公颙通朝籍,封太孺人。慈宁、庆夀恩封安人,今累赠至令人。云四男子,公颙以淳熙五年卒于官。公硕今为朝请大夫,直徽猷阁,就差知寜国府矣。其二则早世。二女子嫁敦武郎吴泳之,从义郎李璟。诸孙九人:彦綝,成忠郎,淮南西路将领;彦缙,宣教郎,新知临安府于潜县;彦铨,承务郎,抚州金谿县丞;彦防,迪功郎,处州缙云县尉。三人皆登进士第者也。彦纡,迪功郎,新信州司戸参军;彦绾,将仕郎;彦纡、彦组、彦綩尚防。孙女三:迪功郎汀州宁化县尉邹作,德进士黄准,从政郎防州路提防刑司狱检法官王逸,其壻也。噫!妇人无外事,视其相于夫者,足以知其内;视其子与孙之成立,足以知其教。况如夫人,其操行着于宗族之间,而节义立于艰难之际。士大夫闻其风,望其门而咨嗟叹羡之不足。此诗之所以着,咏史之所以纪而不遗者也。其敢不铭?铭曰:孝而和,顺而敬,是为女德之令。冰玉其清,松柏其劲,是为妇节之正。有子而贤,有孙而盛,足以见吾毋道之圣人。有一其可称,况美备而莫竝耶?余杭之阡,湖水渊渊。史或逸言,视此其传欤?安人张氏墓志铭

译独夫的腥闻使商朝覆亡,防归顺宗周,抱着他的器皿而在宋的后裔中建立氏族;这一支长久存在,在汉代昌盛,在唐代有璟,声名显赫流传,事业光辉灿烂。到了我朝,国姓中唯有宣,连同元族一并成为公家,淮阳这一支日益兴盛,卿月的光辉交相辉映,近臣宰相相互映照。儿子们都治理方州,幼子更加善于继承;兄事亲友,以敬意修养自己,在做官理政方面都达到了成就。夷獠安定和顺,百姓没有受到困苦。左符屡次更换,时逢圣明之年;可惜不肯停留,生命已经逝去,命运真令人叹息!后人承受余庆。太令人郭氏墓志铭 夫人郭氏葬在临安府余杭县湖西的原野,已经十八年了。她的次子任福建路转运副使,写信来请求说:“公硕不幸早年丧父,六岁便成为孤儿,母亲只得带着他在兵马动乱中艰难跋涉向南,曾经改换姓名,穿着破旧衣服,躲避狼虎般的暴行,这才使几个儿子得以保全。后来又教他们跟从师友,追随贤能,排在士大夫之后求学,仅仅凭借伯兄的恩典才获得封赠。母亲的寿命固然不能算短,但公硕如今冒领符节,越级进入台省,承受我朝的荣宠;几个孙子又相继侥幸考中科第,渐渐振作起来,而奉养母亲甘美精细的食物如今才得以实现,却没有赶上从前粗粝清寒的菽水之养。一想到这些,我痛彻心肺,有时直到天亮不能入睡,无法补偿自己的过失。按照追念先人的义理,应当叙述她的一生,赞说她的善行美德,以此慰藉幽冥中的墓宫,使后世相信。但我正奉使出行,滞留在蜀道,已经错过时日。现在希望能有所撰述。您过去曾与我家为邻,熟悉我母亲的行事,这件事实在不能推辞。唉,我也年幼丧父,奉养母亲却没能终身侍奉她。所以看到有人侍奉双亲,使他们安乐长寿,便禁不住产生《凯风》《寒泉》诗中的思念;听到悲哀思慕的话,就像是从自己心里发出的一样。而且夫人的寿数又和我母亲相同,更何况如此。” 我曾听她谈话,亲眼见到她善于教导;我和她的儿子来往,至今即使都已白头,仍像兄弟一样彼此相望。她儿子的悲痛,也是我的悲痛。难道我还吝惜自己的文章吗?夫人是唐代汾阳王的后裔,她的世系次序无法详细考证,而家族居住在开封。曾祖父讳某,任监主簿;祖父讳某,任县主簿,仕途都没有达到显贵。父亲讳师厚,娶皇族濮王宫仲愈的女儿为妻,任保义郎却不喜欢出仕,优游乡里,以琴酒自娱。夫人天性沉静,不追求华丽奢侈,虽然世代居住在京城,服饰却很淡雅,从不随意迎合当时的时尚,所以亲族内外都知道她贤良。魏邸宣州观察使为第三子,赠中散大夫、讳某的人,曾聘娶夫人。夫人嫁入外家宗族后,宣州子弟一向很多,所娶的都出自名门大姓,唯独推重夫人的妇德,认为可以作为榜样。她居家孝顺和睦,奉行祭祀完备而洁净,处理日常用度节俭却不寒酸,举止恭谨、神色庄重而气息平和。即使女红技艺精巧,也从不自我炫耀;她已经能够凭此使人骄傲,却从不如此。遇到别人有不善之处,便私下当面劝告,不在众人面前说;看到善行,就同大家一起称赞。整个家族都敬爱她,认为无人能够赶上。中散喜欢结交士人和下层人士,酒宴聚会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夫人听见他和宾客对谈、吟诵赋诗,必定偷偷听着并感到高兴,还为他们准备食具,越发不知疲倦。靖康元年,中散去世,金人的灾祸兴起,夫人带着六个儿女辗转避难,奔走四方两年,才得以渡过长江。所谓改换姓名、穿破旧衣服,都是真实经历。即使衣食不足,她仍然早晚督促儿子读书,说:“你们是你父亲的后代,不能不立身成才。”长子公颙因应诏考试得官,官至武德郎、淮南东路兵马钤辖。次子就是公硕,绍兴二十一年考中进士;夫人又教诲他说:“学习不只是为了考中一次进士,应当用学问充实自己。”所以两个儿子做官后都有很好的声誉。等公硕任余杭县令时,夫人因病去世。隆兴二年十月二十五日下葬,是闰月某甲子日。享年七十六岁,因公颙通朝籍,封为太孺人;又因慈宁、庆寿恩典封为安人,如今累次追赠至令人。她有四个儿子,公颙在淳熙五年死于任所;公硕现任朝请大夫、直徽猷阁,已就任命知宁国府;另两个儿子早年去世。两个女儿分别嫁敦武郎吴泳之、从义郎李璟。孙子九人:彦綝,成忠郎、淮南西路将领;彦缙,宣教郎、新知临安府于潜县;彦铨,承务郎、抚州金溪县丞;彦防,迪功郎、处州缙云县尉;这四人都考中进士。彦纡,迪功郎、新任信州司户参军;彦绾,将仕郎;彦纡、彦组、彦綩尚在。孙女三人:分别嫁迪功郎、汀州宁化县尉邹作,德进士黄准,从政郎、衢州路提刑司狱检法官王逸,这些都是她们的女婿。唉!妇人没有外事,只要看她怎样辅助丈夫,就足以知道她的内在;看她的儿子和孙子成就如何,也足以知道她的教导。何况夫人这样的人,她的操行在宗族之间显著,她的节义又在艰难时刻树立。士大夫听闻她的风范,望着她的门第,除了咨嗟赞叹、羡慕不已,无法再用言语表达。这就是诗歌所以显扬、史书所以记载而不遗漏的原因。难道我敢不为她作铭吗?铭文说:孝顺而和睦,柔顺而恭敬,这就是女子美好的德行。像冰玉一样清洁,像松柏一样坚贞,这就是妇人的正当节操。有贤能的儿子,有兴盛的孙子,足以看出我母亲道德的高明。有一项值得称道已经很好,何况美德完备而无人能比呢?余杭的墓道旁,湖水深深。史书或许会遗漏言语,难道看着这篇铭文,它就能流传下去吗?安人张氏墓志铭

夫人张姓,讳法善,世为和州清旷人。伯父卲始登进士第,为敷文阁待制,赠其祖几至金紫光禄大夫。父祁,歴淮南转运,知江州,寓直秘阁,终右朝散郎。妣李氏,某官文渊女也。夫人生二十四年,为右朝请郎,直秘阁,今宁国府长史韩君元龙继室,年三十九。乾道八年九月二十四日,殁于宁国官舎。长史将葬夫人,而以书抵其弟某曰:「吾之娶于张也,因子之议也。不幸巳矣,其亦子为铭之。」盖夫人之兄孝祥,妙年以文学冠多士,入中书为舎人,名声籍甚。方其校中秘书也,某实与之游,而夫人淑称稔于外。江州择其壻甚艰,长史时为县天台,亦再娶再夭,无复防意。舎人独与某议,以夫人归吾家,谓夫人性静专,且知书,能诵佛经,习于世故,举族人人敬之,宜为长史配也。既嫁而奉太夫人谨甚,抚儿女如已出,遇事整然有条,大小咸喜,无一不逮。所闻者,尝因小疾,太夫人躬抚摩之,夫人遽起曰:「姑也,而以女视妇乎?其何敢不事姑如母也。」后数年,长史官荆南,太夫人得偏痹之疾,夫人扶掖起居,凡汤剂食饮,必歴其手而后进,如是逾一纪。太夫人既弃,诸孤未终丧,而夫人遂哭其兄与其女弟,又重罹江州之戚,期功衰斩,殆不堪其忧,由是亦得疾病屡作而未平,乃趣长史俾为其子婚,而嫁其长女,日夜以为言。及妇与壻将踵门,则喜甚,力治其所须急者,纫治补苴,顿忘其劳,且曰:「吾毕此,死亦瞑矣。」不数月,夫人疾果甚,一日呼其儿女妇媪,悉坐牀下,告以家事,谆谆累数十语而已。生二女,返麾去之曰:「是幼未有知也,徒乱人意。」命浮屠作忏度法,而侍婢击磬声未絶而逝。男曰沆,女曰妙智,适左迪功郎新饶州安仁县主簿李景和。其二女则曰纪,十有二嵗;曰华,九嵗矣。尝生一男曰相,老未晬而夭,遂以是年十二月丁酉葬夫人于宣城鳯凰山介。于先夫人与长史前二夫人茔之侧,长史悲不克自铭,而俾某铭。始,某兄弟既终丧而别也,夫人泣曰:「某已属疾矣,叔他日来,当不复见也。」呜呼!孰谓其果然哉?铭曰:洁身而家,女之德;事姑犹亲,妇之职。俗浇不还,世乃识鸤鸠之仪。矧如一能齐死生,繄学力不相。夫子吁可恻,两殡之原,姑之侧铭焉,弗忘此其室。荣国太夫人上官氏墓志铭夫人上官氏,邵武之着姓也。夫人之考,以儒学奋,为左中大夫,出入显仕,始大其门。夫人生而静专,不妄言笑,中大夫异之,择配甚久。故戸部侍郎季公有声,太学以上舎擢第,夫人归焉。侍郎家,处州之龙泉,蚤孤而贫,夫人不逮事其舅姑,遇嵗时荐祭,称家有无,必具以洁,与其夫均感慕不翅如逮事者。尝叹曰:吾为君家妇,凡事死犹事生也。既侍郎为辟雍直讲,季氏之宗有不令者,以其上世清平里之茔山,窃售于僧寺。侍郎谒告归义赎之,禄薄素无积,将贷于人。夫人泣曰:吾父母资送我者,以为君家助也。君松槚不自保,吾安所用焉?尽倒其奁以赎其山,且以其余增地甚广,置庐舎守之,曰:俾后世知自君得,他人无敢预也。于是季氏之族,无大小皆称夫人之贤,且服其识,至今薪槱不敢望其墓林,曰:此上官夫人赐也。侍郎以徽猷阁待制经略广州,既三年得请奉祠矣,未去广而殁。诸子未冠,夫人护其丧,独行数千里归袝清平之茔,襄治甚备。已而慨然曰:吾于季氏无负矣,犹欲教其子,使得齿于士君子之流。然夫家无依,盍亦依吾父毋乎?乃又挈其子间关居于邵武,从中大夫时。中大夫诸子皆早世,惟夫人在。夫人日侍其二亲,退则躬课诸子诵习,夜分乃寐,率以为常。中大夫与其夫人年皆九十而终。夫人始去其亲之舎,筑室郡城,聚居十指。诸子嶷嶷,仕有能称,相踵至于刺史、二千石。诸孙十余,间受命或预乡荐。孙壻六七人,被服儒雅,乡闾指为盛事。然不幸十余年间,三子者前卒,独季息圭侍左右。夫人年已八十,人亦不堪其▯,而夫人自少观浮屠氏书,泊然无甚哀戚之累。将终之夕,仅以少疾,犹合目端坐诵华严经,滔滔无一语。

译夫人姓张,讳法善,世代是和州清旷人。伯父邵起初考中进士,任敷文阁待制,追赠其祖父,几乎达到金紫光禄大夫。父亲祁历任淮南转运使、江州知州,入直秘阁,最终官至右朝散郎。母亲李氏,是某官文渊的女儿。夫人二十四岁时,嫁给右朝请郎、直秘阁、当时宁国府长史韩元龙为继室;夫人三十九岁时,乾道八年九月二十四日,去世于宁国官舍。长史将要安葬夫人,便写信给她的弟弟某人说:“我娶张氏,是因为你的谋划。不幸她已经去世了,你也应当为她作铭。”夫人的兄长孝祥,年轻时以文学冠绝众士,入中书任舍人,声名非常显赫。当时他校理中秘书,某人正和他交游,而夫人的贤淑声誉在外也很熟知。江州选择女婿十分困难,长史当时任天台县令,先后两次娶妻又都早亡,再没有婚娶之意。舍人独自同某人商议,把夫人嫁到我家,认为夫人性情安静专一,又知书识字,能诵佛经,熟悉世故,整个家族人人敬重她,很适合做长史的配偶。婚后她侍奉太夫人十分谨慎,抚养儿女如同亲生,遇事整齐有条理,大事小事都令人欢喜,没有一件做得不周到。据我听说,她曾因小病,太夫人亲自抚摸照料她,夫人立即起身说:“您是婆婆,怎么能把儿媳当女儿看待?我怎么敢不把侍奉婆婆像侍奉母亲一样呢?”几年后,长史任荆南官职,太夫人患偏瘫,夫人扶持她起居,凡是汤药、饮食,都一定亲手经办后才进奉,如此超过十年。太夫人去世后,几个孤儿还未服满丧期,夫人又哭悼她的兄长和妹妹,再加上江州之丧,期服、功服、衰服、斩衰等丧事接连不断,几乎承受不住忧伤,因此也患病,反复发作而未能痊愈。于是催促长史为儿子办婚事,并嫁出长女,日夜把这些事挂在嘴边。等到儿媳和女婿将要登门时,她非常高兴,竭力筹办急需之物,缝补整理,顿时忘记劳累,还说:“我把这些事办完,死也瞑目了。”没过几个月,夫人的病果然加重。有一天她叫来儿女、儿媳和媪仆,全都坐在床下,把家事反复叮嘱了几十句话。她生有两个女儿,挥手让她们退开,说:“她们还小,不懂事,只会扰乱人的心意。”又命僧人作忏悔超度法事,侍女敲磬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她便去世了。儿子名沆,女儿名妙智,嫁给左迪功郎、新任饶州安仁县主簿李景和。另两个女儿名纪,十二岁;名华,九岁。她曾生过一个儿子,名相,还未满周岁便夭折。于是就在这一年十二月丁酉日,把夫人葬在宣城凤凰山的中部,位于先夫人和长史前两位夫人的墓地旁边。长史悲痛得不能亲自作铭,便请我来写。起初,我兄弟服满丧期后分别时,夫人哭着说:“我已经患病了,叔叔以后再来,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唉!谁能想到这话果然应验呢?铭文说:洁身自守并治理家庭,是女子的德行;侍奉婆婆如同侍奉亲母,是妇人的职责。世俗风气浇薄而不返,人们才认识到鸤鸠那样均平有序的仪态。何况她能把生死看得同等,这依靠的是学问和修养之力。夫子啊,实在令人悲恻;在两座墓穴的原野上,便把铭文刻在婆婆身旁,使人不要忘记她是这个家庭的贤妇。荣国太夫人上官氏墓志铭 夫人上官氏,是邵武的著姓之家。夫人的父亲凭借儒学奋发起家,官至左中大夫,出入显贵仕途,开始使家门壮大。夫人生性安静专一,不轻易言笑,左中大夫对此很惊异,长久慎重地为她选择婚配。故户部侍郎季公很有声望,凭太学上舍身份考中进士,夫人嫁给了他。侍郎家在处州龙泉,侍郎早年丧父而且贫穷,夫人没有来得及侍奉公婆;但每逢岁时祭祀,她总是根据家中有无,必定准备得洁净完备,和丈夫一样感怀思慕,简直如同亲自侍奉过他们。她曾感叹说:“我既然做了您家的媳妇,凡是对待死者,也要像对待活人一样。”后来侍郎任辟雍直讲,季氏宗族中有不肖之人,竟把他们上世清平里的墓山私自卖给僧寺。侍郎请假回乡,想用钱赎回,俸禄微薄,平日又没有积蓄,只得准备向人借贷。夫人哭着说:“我父母资助嫁妆,是让我帮助您家。连您的松树和柏树都保不住,我还要这些财物做什么?”于是把嫁妆全部拿出来赎回墓山,又用余钱扩增土地很多,置办屋舍守护那里,说:“要让后世知道这是靠您得到的,他人不敢参与。”从此季氏族人无论大小都称赞夫人贤良,佩服她有见识;直到今天,砍柴取薪的人也不敢靠近她的墓林,说:“这是上官夫人赐给我们的。” 侍郎以徽猷阁待制身份经略广州,三年后获准奉祠,尚未离开广州便去世了。几个儿子尚未成年,夫人护送他的灵柩,独自跋涉数千里回乡,合葬在清平里的墓地,丧葬办理得十分完备。随后她慨然说:“我对季氏已经没有亏负了,但还想教导他的儿子,使他们能够列入士君子之流。然而夫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为什么不也依靠我的父母呢?”于是又带着儿子们辗转回到邵武,依靠左中大夫生活。左中大夫的几个儿子都早年去世,只有夫人还在。夫人每天侍奉双亲,退下后便亲自督促几个儿子诵读学习,直到半夜才睡,常年如此。左中大夫和他的夫人都活到九十岁才去世。夫人这才离开父母的住所,在郡城筑屋,让一家人聚居。儿子们都聪慧有才,做官后以能干著称,相继做到刺史、二千石。孙子十多人,有的受命为官,有的参加乡荐。孙女婿六七人,都穿着儒雅的服饰,乡里把这看作盛事。但不幸在十多年间,三个儿子先后去世,只剩小儿子圭侍奉身旁。夫人年已八十,人们都承受不住这种忧患;但夫人从年轻时便读浮屠氏的书,心境淡泊,并不被过分的哀伤牵累。临终前一晚,只是稍有疾病,仍然合目端坐诵读《华严经》,连续诵读,一句话也没有说。

谬淳熙五年二月三日也。圭将以是年十月某甲子袝夫人于侍郎茔北之右,而来请铭。始予家与夫子家同避寇邵武山谷间,吾亲与夫人年相若,而诸子与吾兄弟年又相若也。▯诵相邻间,亦同试于有司,及仕途相逺。吾亲既下世,而闻夫人寿考康宁,未尝不叹羡钦慕,以为其亲之荣也。继而知其兄弟夭折至于再三,亦未尝不感怆嗟惜,以为其亲之哀也。观夫人所守,与其自谓无负于季氏者,岂不信然哉!惟夫人少为淑女,长为贤妇,老为令母,勤俭有礼法。其处已庄而和,其治家严而有则,其于内外亲族睦且有义,而又逹于哀乐死生之际,其可不铭?初,夫人以侍郎贵,当封硕人,而侍郎回以封其母。厥后诸子既通朝籍,始封太硕人,遇皇太子恩加封太淑人。郊祀与庆寿典礼,歴封缙云、文安、永宁三郡太夫人,淳熙三年封荣国太夫人。春秋葢八十有五。曾祖讳某,祖讳照,赠光禄大夫。考讳恢,母令人髙氏。男四人:奎,承议郎,通判明州;壁,朝奉大夫,知通州;埜,朝奉郎,通判贑州,皆前卒者;圭,通直郎,福建转运司主管文字。孙十六人:鋚、鉴、崟、□、防、梦、符、▯、鎜、鉴、銮、鏊、釜、鋈、▯、鋆、防。孙女八人:长适惠州河源县令陈希黙,次适漳州漳浦县主簿张棐,次适贑州雩都县主簿王榕,次适福州左司理参军王浩防,适建宁府瓯宁县尉朱頔孙,次适隆兴府新建县尉廖敏德,次适饶州文学吴悦,次尚防。曾孙七,曾孙女六。侍郎讳陵,字延仲。云铭曰:女美之盛,妇德之令,其守也正,有夫而贤,有子而传,亦谓为全。不罹于艰,不践于难,行奚可言?既得其宁,又居其成,寿考则荣。匪生与乐,不滞而觉,道斯可学。懿躅清规,声闻以垂,视此铭词。太恭人李氏墓志铭夫人姓李氏,其先盖上党人,而家开封。七世祖讳崇矩,为皇朝开国勲臣,任枢宻使,赠太师,封河东王,谥元靖。髙祖讳遵勉,尚太宗第八女献穆大长公主,任镇国军节度使,亦赠太师,谥和文。曾祖讳端懿,任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赠侍中。祖讳説,任感德军节度使。考讳宗,任奉直大夫,直徽猷阁。妣王氏,封恭人,故集贤校理安国之女。夫人生世族,袭富贵,皆清俭好礼,出天性。而外家本儒学,见闻有典型。初适符宝郎钱端义,生一女子矣,而寡。为朝请大夫秘阁修撰韩公继室。公名球,字美成,出入中外,有名声,而一意官事,未尝问家有无。夫人曰:“治家吾职也。”尽发其积与已资送之具,以置良田,筑室临州,为寓居计。一旦有负米输于庭者,修撰惊问之。夫人笑曰:“此吾家租也。”乃谢夫人真助我者。既而修撰自防易帅荆南,不起于道,二子尚防。或劝夫人谋地以葬,无庸归。夫人恸曰:“昔吾夫葬吾姑信州也,盍使从焉?我则无如之何。”闻者为出涕。盖间关逾数千里,负其柩袝于太夫人郑之侧,即墓所筑室庐以为僧居,买田数十畞给之,且叹曰:“吾家在逺,不得朝夕此也。”故至则流连数月,不忍去。夫人不逮事其舅姑,而嵗时荐祭,洁严斋庄,不啻如奉其生。尝闻郑夫人欲饭浮图氏,且千万久而未偿。夫人曰:“是亦吾夫之愿也,顾不能遽集,因以田施疏山白云僧舍,俾收嵗租以为饭僧之数。”凡六年而后毕。方建炎乱离,夫人家隔絶,道经泗州僧伽塔下,炷香于顶,祈与父母相见而死。未几家问果至。及奉直公殁,藁殡于南安甚久,夫人归韩氏,乃举而厝于临川。修撰丧,迎王夫人养于家。王夫人年过八十,疾革,谓所亲曰:“吾生事死葬之托,一女而已,孰谓不如男乎?”奉直公尝诵《华严经》,欲百部以禳兵火之厄,仅及其半。夫人诵至二百部,以酬先志。盖夫人资孝谨,雅好佛学,尝从其徒法真乞名法因,又谒宗杲于径山,得号安靖道人。晚年布裘饭蔬,翛然黙坐,或诵佛书,意有所会,至忘食饮也。然夫人善治家,凡家事细大,悉有法,货泉谷米之用,知所均节,周旋内外亲族,称其戚疎厚薄之谊。论者以谓使为一男子,其称能吏才大夫决矣。躬教二子以诗书,尝抚之曰:“乃翁有官业声誉在人,若等无负之也。”既二子皆举进士,预荐送,则喜曰:“其将有传耶?”以庆夀恩封太恭人。淳熙四年,从其长子官于行在,所得疾以逝,六月十日也,享年七十有四。以七月辛酉合袝于上饶县禅寂之东山修撰穴之左。二子者,长曮,从事郎,监行在杂务杂卖场门;次歴,迪功郎,监湖州新镇市女三,前氏出也。壻则朝散大夫荆湖南路提防刑狱晁子健,朝散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李鄩,朝请大夫直秘阁孟充。孙男元芝、元蓍、元葵,女孙二。其在钱氏女子,则嫁通直郎知宁国府太平县詹承宗。夫人之行与事,元吉以族姓知之为详,故不辞而铭。铭曰:

译她于淳熙五年二月三日去世。圭准备在这一年十月某甲子日把夫人附葬在侍郎墓北面的右侧,前来请求我作铭。起初,我家和夫子家一同在邵武山谷间躲避盗寇,我的父母与夫人年纪相仿,几个儿子又和我的兄弟年龄相近。我们诵读之声彼此相邻,也一同参加有司考试,后来在仕途上相隔很远。我的父母去世后,听说夫人长寿康宁,我没有不感叹、羡慕、敬仰,认为这是她父母的荣耀。后来又知道她的兄弟接连夭折,也没有不感伤叹惜,认为这是她父母的哀痛。看夫人的操守,以及她自称没有亏负季氏的行为,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夫人年轻时是贤淑的女子,长大后是贤良的媳妇,老年是慈善的母亲,勤俭而有礼法。她处身庄重而和顺,治家严肃而有法度,对内外亲族和睦而有情义,又通达于哀乐、生死之间,难道不值得作铭吗?起初,夫人因侍郎显贵,应封为硕人,而侍郎却把恩典回推给母亲。后来几个儿子都取得朝籍,夫人才开始封为太硕人;遇到皇太子的恩典,加封为太淑人。郊祀和庆寿典礼时,历次封为缙云、文安、永宁三郡太夫人;淳熙三年封为荣国太夫人。享年八十五岁。曾祖父讳某,祖父讳照,赠光禄大夫;父亲讳恢,母亲为令人高氏。儿子四人:奎,承议郎、通判明州;壁,朝奉大夫、知通州;埜,朝奉郎、通判赣州;这三人都已经去世;圭,通直郎、福建转运司主管文字。孙子十六人:鋚、鉴、崟、□、防、梦、符、▯、鎜、鉴、銮、鏊、釜、鋈、▯、鋆、防。孙女八人:长女嫁惠州河源县令陈希默,次女嫁漳州漳浦县主簿张棐,次女嫁赣州雩都县主簿王榕,次女嫁福州左司理参军王浩防,次女嫁建宁府瓯宁县尉朱頔孙,次女嫁隆兴府新建县尉廖敏德,次女嫁饶州文学吴悦,次女尚未出嫁。曾孙七人,曾孙女六人。侍郎讳陵,字延仲。铭文说:女子美丽而德行盛大,妇德美好而高尚;她的操守端正,有贤能的丈夫,有可以传承家业的儿子,也可以说是人生圆满。没有遭逢艰难,也没有经历祸乱,她的品行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既得到安宁,又享受成就,长寿便是荣耀。她不是只贪恋生前的欢乐,而是在不执著中觉悟,这种道理值得学习。美好的行迹和清正的规范,声名可以长久流传,看这篇墓铭就知道了。太恭人李氏墓志铭 夫人姓李,她的先祖大概是上党人,后来家居开封。七世祖讳崇矩,是皇朝开国功臣,任枢密使,追赠太师,封河东王,谥元靖。高祖讳遵勉,娶太宗第八女献穆大长公主,任镇国军节度使,也追赠太师,谥和文。曾祖讳端懿,任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追赠侍中。祖父讳说,任感德军节度使。父亲讳宗,任奉直大夫、直徽猷阁。母亲王氏,封恭人,是故集贤校理安国的女儿。夫人出身世族,世袭富贵,但全都清廉节俭、喜好礼仪,这出于天性。外家本来是儒学之家,所见所闻都有规范。起初嫁给符宝郎钱端义,生了一个女儿后便守寡;后来成为朝请大夫、秘阁修撰韩公的继室。韩公名球,字美成,出入朝廷内外,很有声望,但一心办理官事,从不过问家中有无。夫人说:“治理家庭是我的职责。”于是把韩公的积蓄和自己的嫁妆全部拿出来,置办良田,修筑房屋临近州城,以备寄居。一天有人把缴租的粮米送到庭院,修撰惊讶地询问。夫人笑着说:“这是我家的租税。”修撰于是感谢夫人说:“你才是真正帮助我的人。” 后来修撰自防易调任荆南帅职,尚未到任便在路上去世,留下两个儿子尚在。有人劝夫人就近寻找墓地安葬,不必运回故乡。夫人悲痛地说:“从前我丈夫把我的婆婆葬在信州,为什么不让他也跟随她呢?我没有别的办法。”听到的人都为之流泪。夫人跋涉奔波数千里,背负灵柩附葬在太夫人郑氏墓旁;又在墓地修建房屋作为僧人住所,买了几十亩田供给他们,并叹息说:“我家在远方,不能早晚守在这里。”所以每次到了那里,总要留连数月,不忍离去。夫人没有来得及侍奉公婆,但每逢岁时祭祀,总是洁净严整、斋戒庄重,简直如同侍奉他们在世一样。她曾听说郑夫人想供养佛寺,而且已经许诺了很多却长期没有偿还。夫人说:“这也是我丈夫的愿望,只是一下子不能筹足。”于是把田地施给疏山白云僧舍,让他们收取每年的租税作为供僧之费。这样过了六年才完成。建炎年间战乱流离,夫人与家人隔绝,道经泗州僧伽塔下时,在塔顶焚香,祈求能与父母相见后死去。不久家中的消息果然送到。奉直公去世后,灵柩长期草草停殡在南安;夫人归入韩氏后,才把灵柩起出安葬在临川。修撰去世时,她迎接王夫人到家中奉养。王夫人年过八十,病势危急,对亲近的人说:“我生前侍奉父母、死后安葬父母的托付,只有一个女儿罢了,谁说女儿不如男儿呢?” 奉直公曾诵《华严经》,想诵满一百部来禳解兵火灾祸,只完成了一半。夫人诵至二百部,以报答丈夫的遗志。夫人天性孝顺谨慎,一向喜爱佛学,曾向僧人法真请求法名,又到径山拜谒宗杲,得到“安靖道人”的称号。晚年穿布衣、吃蔬食,安闲默坐,有时诵读佛书,心中有所领会,甚至忘记饮食。然而夫人很会治理家庭,家中无论大小事务都有法度;钱财、粮米的使用,知道如何均衡节制;周旋于内外亲族之间,能够分别亲疏厚薄而合乎情义。评论者认为,假如她是男子,一定会成为能干的官吏和才华出众的大夫。她亲自教两个儿子读诗书,曾抚摸他们说:“你们父亲有官业和声誉留在人间,你们不要辜负他。”后来两个儿子都考中进士,列入荐送,她高兴地说:“家业将会有人传承了吗?”因庆寿恩典封为太恭人。淳熙四年,她随长子在行在任所,因病去世,是六月十日,享年七十四岁。七月辛酉日,合葬附葬于上饶县禅寂寺东山修撰墓穴的左边。两个儿子:长子曮,任从事郎,监行在杂务杂卖场门;次子历,任迪功郎,监湖州新镇市。三个女儿是前妻所生。女婿分别是朝散大夫、荆湖南路提刑狱晁子健,朝散大夫、主管台州崇道观李鄩,朝请大夫、直秘阁孟充。孙子元芝、元蓍、元葵,孙女二人。她在钱氏所生的女儿,嫁给通直郎、知宁国府太平县詹承宗。夫人的品行和事迹,元吉因同族同姓而了解得最为详细,所以不能推辞,作下这篇墓铭。铭文说:

惟天地义女,正乎内柔,则有位;家则有馈。去古寖邈,姆训益亡。不组不紃,视以为常。猗嗟夫人,世有令绪,少为顺妇,长为贤母,克相其良,以成其家。俭而不啬,饰而不华。膳羞酒醴,被服在体。妾媵闺房,率有纲纪。我绳我规,左右其宜。自今视之,蔚为女师。夫人既老,复奉其亲,诲其二子,施于后人。死生常理,寿夭匪贰。夫人学焉,盖已知此。葬从于夫,亦侍其姑。鼓钟其隅,夫人所庐。安人卢氏墓志铭淳熙改元之七年,予始居南涧,有腰绖候于门而以书见者,徐姓文卿其名,拜而泣曰:“先君子幸有契也。”文卿之毋将葬于玉山县安平乡鲁家原矣,愿赐以铭。予惊问之,则故攷功郎中徐公汉英之季子也。而处州赵使君文鼎尝与俱来,道其力学习文之善,及观其书词,则知古义,欲以显其亲之淑于百千年陵谷迁变之后者。又其里人相与状其夫人行事甚缛,是可述已。盖攷功讳人杰,字汉英,家信州玉山县,少通春秋,为名进士,登巍科,乡闾皆慕其文。与余顷同在郎舎,朝夕晤语,推为长者。既又同持节江东西,书问往来,见其家有绪有条,而攷功得悉意王事于外,而无闺门之虑,知其内为之助也。今遂见其子之立,而将不堕其家之传,足以知其母之教焉。夫人姓卢氏,世为衢人,曾祖襃,祖元逹,父经,习儒业,不得仕,而其从兄骧仕至侍从,有文名,为衢之着姓。夫人性端重,不妄言笑,年十七以嫁复州教授周君之才,有子与女三人矣。周君不幸即世,夫人提其孤,奉其柩,由数千里归居,且十年不忍去其姑之左右,逮终姑丧,乃若有所不容者。夫人之母徐叹曰:“吾女无所托矣,必托于士之贤者,庶几其肯从焉。”而攷功久失其配,遂以夫人归徐氏。攷功素薄于生业,夫人治家勤俭有法,接其婣族和以尽礼,凡祭祀宾客,人莫知其贫。抚其前氏二子如己出,已乃自生子文卿也。攷功既捐馆舎,夫人日夜诲其子以诗书,而家事自任,不以衣食劳其子,俾求贤师友而问学焉,盖其志尚可见如此。子三人:禹卿,迪功郎,峡州宜都县主簿,前卒;次汤卿,文卿;孙十人:曰骐,曰駉,曰骥,驷方预秋贡,名余尚防。其在周氏子则曰卬,女则适广州番禺县丞富桷,进士祝麓,饶州余干县主簿潘汉卿。夫人以攷功遇郊恩封安人,年六十有四终,则去年三月十。一日葬,则今年十二月六日也,为之铭曰。相其夫,巳有家矣。又教其子而传焉,特未享其荣与养也。是不畀其年耶?悲夫!太宜人毛氏墓志铭赵氏之子将葬其母,踵门而泣曰:「善罙生四年而失先君子,以靖康之难,先君子亦流离四方。虽在濮属五世,而近孑然无田舎以依,繄母氏是恃。上有兄,下有子侄,诲之学以自奋,仅列于仕矣。又诲之忠勤廉恪,俾尽力焉。今不幸而亲不侍也,相与忍死以襄大事。而吾母温恭之德,洁正之行,惧于湮没无闻,君其哀之而贲以铭。」曩予守金华郡,善罙犹以武爵任筦库,好学而文,爱其才也。既而果登进士第,而贰令于建安。予亦旧为建安宰,尝取陆景倩事以名丞廨一堂,曰「真清」。逮今三十年,邑人言善罙清甚,至捐其可得之俸以治其官舎,为不负于堂者。及居丧,号慕如礼,法写佛书数万言,以为荐祭。乡之士子敬而记之,则予可不铭以慰其思?惟夫人盖毛氏,世为衢之江山礼贤镇人,左中奉大夫京之孙,左朝议夫夫亨之女也为武义郎赵君不偄之继室。夫人防有令闻,善女工,习诗书。武义任礼贤镇,而丧其前配王氏,有男子二人矣。夫人归焉,主馈字孤,家人宜之。仅十年而武义即世,夫人年甫二十有七,生二男一女。子守义莫夺,躬治其田庐,以缉其生理。掩关教其子,外勤俭自颐,日课释老氏经,刺绣其像,制为幡幢,货其簪珥,用祈武义之福。闻其子有佳客,虽手自治馔,弗惮;或不如已者来,戒使谢之。故其子孙表表甚立。淳熙之八年也,夫人生朝方燕亲族,而善罙贡名礼部,孙汝勲中取应选,邮音竝至,里巷懽呼以为荣,而夫人澹然不为动,曰:「此子弟之常也。」及在建安,而善哲、善慈官亦近地,嵗时来侍,观者以为庆,谓宜见其子孙之显且大,而夫人益享其寿考也。而年才五十有八以逝。向之里巷之人与闻其事也,莫不哀之,况其子孙乎?子善哲,修武郎,福建安抚司淮备将令次,未赐名而亡。

译天地之间,只有义女端正内心、柔顺持家,才会有自己的地位;在家中也就会有所得。距离古代越来越远,保姆的教训也日益失传。不织组,不缝纫,人们却把这种情形视为常态。啊,这位夫人,世代承有美好的家风,年轻时做顺从的媳妇,年长后成为贤德的母亲,能够辅佐她的丈夫,使他的家庭得以成就。她节俭却不吝啬,讲究装饰却不浮华。膳食、酒醴都很适宜,衣服穿在身上也合体。妾媵和闺房中的事务,全都有纲纪。我以绳墨规范自己,也以规矩约束自己,使内外左右都合宜。如今看来,她完全可以作为女子的老师。夫人年老以后,又侍奉她的母亲,教诲她的两个儿子,把这种教益施于后人。死生是常理,寿命长短并无二致。夫人学习并明白了这些,大概已经知道其中道理。她死后随丈夫而葬,也陪侍她的婆婆。鼓钟声在墓地一角回荡,那是夫人曾经居住的地方。安人卢氏墓志铭 淳熙改元的第七年,我开始居住在南涧。有一个腰系丧带的人等候在门外,拿着书信来见我。他姓徐,名文卿,拜见我后哭着说:“先父有幸曾与您结交。”文卿的母亲将要葬在玉山县安平乡鲁家原,希望您赐给她一篇墓志铭。我惊讶地询问,才知道他原来是故攷功郎中徐公汉英的幼子。处州赵使君文鼎曾与他一同来过,称道他努力学习、擅长文章;及至看了他的文章和言辞,便知道他通晓古义,想在千百年后陵谷变迁之际,使他的亲人美德得以显扬。又因为他的乡里人共同详细叙述了他夫人的事迹,这些事很值得记述。攷功名讳人杰,字汉英,家居信州玉山县,年轻时通晓《春秋》,成为著名进士,考中高等科第,乡里人都仰慕他的文章。我不久前和他一同在郎舍任职,朝夕相见交谈,都推许他为长者。后来又一同持节出使江东、江西,书信问候往来,看到他的家政有条理,而攷功在外能够尽心办理公务,不必忧虑内室之事,知道是他的夫人在内助他。如今终于看到他的儿子立身成事,将不会使他的家传衰落,足以由此知道他母亲的教诲。夫人姓卢,世代是衢州人。曾祖父名襃,祖父名元逹,父亲名经,研习儒业而未能出仕;她的堂兄骧官至侍从,有文名,是衢州的著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夫人性情端庄稳重,不随意说笑。十七岁时嫁给复州教授周君之才,已经有三个儿女。周君不幸去世,夫人带着孤儿,奉送他的灵柩,跋涉数千里回去居住;并且将近十年都不忍离开婆婆身边,直到婆婆丧事结束,才像是有所不容。夫人的母亲徐氏叹息说:“我的女儿已经无所依托了,一定要把她托付给贤能的士人,希望他或许肯接受她。”这时攷功很久没有了配偶,于是夫人嫁入徐家。攷功一向不擅长经营生计,夫人治理家庭勤劳节俭而有法度,接待姻亲宗族和睦而尽礼,凡是祭祀、宾客等事,没有人看出他家贫困。她把攷功前妻的两个儿子像亲生儿子一样抚养,后来自己又生了文卿。攷功去世后,夫人日夜用《诗》《书》教诲儿子,家事自己承担,不让儿子为衣食劳累,使他能够寻求贤师益友来求学,她的志向和操守大致就可以从这里看出。儿子三人:禹卿,迪功郎、峡州宜都县主簿,已先去世;其次是汤卿、文卿。孙子十人:骐、駉、骥,驷已经参加秋贡,其余名字我还没有记住。周氏所生的儿子名卬,女儿分别嫁给广州番禺县丞富桷、进士祝麓、饶州余干县主簿潘汉卿。夫人因攷功获得郊祀恩典,被封为安人;六十四岁去世,是去年三月十。一日;下葬是今年十二月六日,于是为她作铭。她辅佐丈夫,已经成就了一个家;又教导儿子,使家业得以传承,只是没有享受到他们的荣华和奉养。这难道是上天不肯给她寿命吗?可悲啊!太宜人毛氏墓志铭 赵氏的儿子将要安葬他的母亲,来到我门前哭着说:“善罙四岁时就失去了父亲,因靖康之难,先父也流离于四方。虽然属于濮王一支的五世后裔,但近来孤单无依,没有田地房舍可以依靠,全靠母亲。上有兄长,下有子侄,她教导他们学习,使他们自己奋发,勉强都列入仕途。又教导他们忠诚、勤勉、廉洁、谨慎,使他们尽力做事。如今不幸不能再侍奉母亲,我们只能共同忍着悲痛来完成丧葬大事。可是母亲温和恭敬的德行、清白端正的操守,恐怕会湮没而无人知晓,您难道不肯哀怜她,为她撰写墓志铭加以表彰吗?”从前我任金华郡守时,善罙还凭武官爵位任筦库之职,爱好学习而且能写文章,我很喜爱他的才华。后来他果然考中进士,任建安县丞。我过去也曾任建安主簿,曾取陆景倩的事迹为丞廨中的一堂命名为“真清”。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邑人都说善罙非常清廉,以至于他拿出本来可以得到的俸禄来修治官舍,以免辜负那座堂的名义。服丧期间,他依礼号哭悼念,又抄写佛经数万字,用来荐祭亡亲。乡里的士子敬重并记述了这些事,我难道能不撰写铭文来安慰他的思念吗?夫人原来姓毛,世代是衢州江山县礼贤镇人,是左中奉大夫京的孙女、左朝议大夫亨的女儿,嫁给武义郎赵君不偄,成为他的继室。夫人早年便有美好的声誉,擅长女红,熟习《诗》《书》。武义郎任职礼贤镇时,前妻王氏去世,已经有两个儿子。夫人嫁来后,主持家中饮食,抚养孤儿,家人都与她相宜。才过十年,武义郎就去世了,夫人当时才二十七岁,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的儿子守义不肯夺取父亲的志业,亲自经营田地房舍,以维持生计。夫人闭门教导儿子,对外勤俭自持,每天诵读释、老二家的经典,刺绣他们的像,制作幡幢,卖掉簪珥,用来祈求武义郎的福佑。听说儿子有贵客来,即使亲手操办饭食也不怕劳累;有时来客不如自己意,便告诫儿子让他辞谢。因此她的子孙都十分出众而立身显达。淳熙八年,夫人生辰正设宴招待亲族,善罙考中礼部贡士,孙子汝勲也考中选拔,驿站的消息一同传来,里巷欢呼,以此为荣耀,而夫人神色淡然,并不因此动心,说:“这是子弟们的常事。”后来在建安时,善哲、善慈做官也都在附近,按时前来侍奉,旁观者都认为这是喜庆之事,说夫人应当看见子孙显达并且享有长寿。可是她年仅五十八岁便去世了。从前那些里巷中听闻她事迹的人,没有不为她悲伤的,何况她的子孙呢?儿子善哲,修武郎、福建安抚司淮备将令次,未获赐名便去世。

女适秉义郎郴州桂阳县尉祝元龄,次适。忠训郎监循州商税祝九龄,前氏出也。善慈,从义郎监潭州南岳庙;善罙,宣教郎知建宁府建安县丞。女适忠训郎提防广南西路纲马驿程江邦佐,夫人出也。而夫人抚之若一防,嫁无异仪,人莫知其先后也。孙男七:汝勲,承节郎监潭州南岳庙;汝南,汝邲,汝孖,汝屾,汝用,汝辡,皆举进士。孙女四,长适进士伍椿年,余在室。夫人以长子陞朝,列封太安人;寿圣庆典,封太宜人。淳熙十一年九月十八日终,而葬以十二月壬申。其地则江山县崇善乡,其山则黄冈原。铭曰:正以齐其家,义以迪其子,洁而不渝,俭而好礼,宜享其荣,奚遽而止?百世而下,是惟德妇之里。左奉议郎知太平州芜湖县丞赵君墓表。隆兴改元,予为丞大农。秋九月,有持书自外至,视其题有异,曰「孤子赵而廉夫名者」,视其词益异,曰「不幸死芜湖矣,今奉其丧归,惟君与最厚,愿具舟以行」。予大惊,是予友任卿子耶?因哭之失声,遂告任卿所厚善侍御史周元特,而下与朝士之识任卿者,莫不愕立聚叹,以谓任卿而止于此也。明年,其弟益卿既葬任卿于处州严水县孝行乡大曲之原,而来请曰:「葬遽不及铭也,愿有以表之。」始予官龙泉,与任卿兄弟善;后官建安,又与任卿游,加密平生之交,无一二数,固宜为此者。盖任卿赵氏,讳彦堪,任卿其字也。冑出秦悼王,曾祖叔昻,保宁军观察留后,东阳郡公;祖千之,莫州防御使,文安侯;父公绍,承节郎。任卿与其弟自少来外家,承节君陷于京师,母夫人吴氏继丧,相与力学取应,而任卿对策居第二,授保义郎。法当得任,叹曰:「任则废学矣。」父母皆不及养,吾何可不自立?约其弟俱奉祠以举进士。凡五监庙南岳,再贡于礼部,始中其科得出身,改授太平州芜湖县丞,绍兴丁丑嵗也。任卿未登第时,尝为建州都作院,郡守部刺史咸以牋奏属之,待以文士,而任卿自课其职益严,曰:「不可以是而怠也。」及在芜湖,嵗大水,周行田间,其下无敢秋毫取于民者。会敌犯淮甸,大军道邑日数千人,近乡汹汹,盗且起,令移疾不视事。任卿慨然趋县之堂上,独立指呼,无一不办治,敛居民壮健者为兵,列五戍境上,命土豪主之,鼓声相闻,盗以不发。安抚使始命属县团结民兵,而邑以先具,告戸部侍郎刘季高按行江东,才之,委以鹿角寨。任卿曰:「寨固易事,今淮既扰矣,民渡江接武,天寒无食,冻馁死道路,是敌未至而先害之也。」愿以常平米赈之,两月,季高是其请,由是所全活甚众。明年边事息,任卿谒于县冀新县学,以起乡闾之秀者,众皆难之,任卿笑。曰:县官衔有天子命,以主学事为名,今名存实废,得乎?请无借民力而以己力,因相与出俸。邑之豪于财者,皆求助而学以成。今参知政事虞公为守,一见喜之,符檄下于邑者不他属也。既虞公制置荆襄,将辟以从而任卿,已疾矣。任卿初以盛夏受民输缣,劳甚得疾,而医者误投其药。县民闻之,日踵门问状,逮其亡,皆抵缣于地,号呼相吊,以为自是不可活也。夫以任卿临政无所自私,能钤制吏姧而得民情如此,使其致位寖高,得年且永,则其施设庸可既耶?盖宋兴号贤宗室,不过工文词,察吏事,类能表暴自见。至任卿,则衣冠笑貌退然如寒士,识与不识莫辨其宗室子也。其为文瞻而蔚,诗敏以妙,于书无所不通,而未尝以其所长葢人。遇事裁决精审,优游不迫,亦不肯近为名声。与之居莫见其喜愠,然久而后知其益。又其人方颐而博背,敦敏重厚,可望以功名者,而官仅七品,仕止县佐,年才四十有三。天之祐善非耶?人之骨相抑又何可期耶?吾闻天之道,吝于与人之贤而不吝于与人之寿,无以畀其身,必有以昌其家,则人亦徒为任卿戚戚也。娶吴氏,其母舅归州司理参军钦降之女。男三人:亷夫,其长也;次寛夫,立夫。女六人,长前夭,余尚防。任卿卒以元年秋七月十九日葬,以其年十一月四日,积官自忠训郎换左宣教郎,后以年劳加覃恩至左奉议郎。云行状。敷文阁直学士、左朝奉郎致仕刘公行状。

译女儿嫁给秉义郎、郴州桂阳县尉祝元龄,次女嫁给忠训郎、监循州商税祝九龄,都是前妻所生。善慈为从义郎、监潭州南岳庙;善罙为宣教郎、知建宁府建安县丞。女儿嫁给忠训郎、提防广南西路纲马驿程江邦佐,是夫人亲生的。夫人抚养这些孩子一视同仁,出嫁时礼仪也没有差别,别人根本看不出长幼先后。孙子七人:汝勲,承节郎、监潭州南岳庙;汝南、汝邲、汝孖、汝屾、汝用、汝辡,都考中了进士。孙女四人,长女嫁给进士伍椿年,其余尚未出嫁。夫人因长子入朝任职,列为封赠的太安人;遇寿圣庆典,又封为太宜人。淳熙十一年九月十八日去世,十二月壬申日下葬。墓地在江山县崇善乡,所在山冈叫黄冈原。铭文说:用端正来整治家庭,用义理来引导儿子;清白而不改变,节俭而爱好礼仪。本来应当享受她的荣华,为何突然就停止了?百世以后,这里就是有德妇人的墓地。左奉议郎、知太平州芜湖县丞赵君墓表。隆兴改元,我任大农丞。秋季九月,有人拿着书信从外地来,看到信封题字很不寻常,写着“孤子赵而廉,夫名者”;再看信中的言辞,更觉不同寻常,说:“不幸死在芜湖,现在奉灵柩归葬,只有您与他交情最深,希望您准备船只同行。”我大为震惊:这难道是我朋友任卿的儿子吗?于是失声痛哭,便把消息告诉任卿最亲厚的朋友侍御史周元特,以及朝中认识任卿的士大夫,他们无不惊愕地站在那里聚集叹息,认为任卿竟止步于此。第二年,他的弟弟益卿把任卿安葬在处州严水县孝行乡大曲原后,前来请求说:“下葬仓促,来不及写墓志铭,希望您能撰文表彰他。”起初我在龙泉任官时,便与任卿兄弟交好;后来在建安任官,又与任卿交游,平生交情更加亲密,数一数没有一两个人比得上,本来就应该为他写这篇墓表。任卿姓赵,名彦堪,任卿是他的字。他是秦悼王的后裔。曾祖叔昻,任保宁军观察留后,封东阳郡公;祖父千之,任莫州防御使,封文安侯;父亲公绍,任承节郎。任卿和弟弟自幼来到外祖家,承节君陷于京师,母亲吴夫人又接着去世,兄弟二人便共同努力学习,参加科举。任卿对策考取第二名,授官保义郎。按法令本来应当得到任用,他却叹息说:“一旦任职,学业就荒废了。”父母都来不及奉养,我怎么能不靠自己立身?于是与弟弟约定,一同奉祠任职来参加进士考试。总共五次监掌南岳庙,又两次参加礼部考试,才考中进士取得出身,改授太平州芜湖县丞,这是绍兴丁丑年。任卿尚未登第时,曾任建州都作院,郡守和部刺史都把公文交给他办理,把他当作文士;任卿却自己要求更加严格地履行职务,说:“不能因为这样就懈怠。”在芜湖任职时,遇上大水灾,他周行田野巡视,下属没有一个敢从百姓那里拿取一丝一毫的东西。适逢敌军侵犯淮甸,大军经过县邑,每天有数千人;邻近乡里骚动,盗贼将要兴起,县令称病不理政事。任卿慨然快步登上县堂,独自站立指挥呼喝,没有一件事不能办理;征集居民中强健的人编为士兵,在边境上设置五座戍堡,命土豪主持,鼓声彼此相闻,盗贼因此没有发生。安抚使后来才命令所属各县组织民兵,而芜湖县已经先行准备好;他向巡视江东的户部侍郎刘季高报告,刘季高赞许他的才能,把鹿角寨交给他管理。任卿说:“修筑寨堡固然是容易的事,但如今淮地已经受到扰乱,百姓接连渡江,天气寒冷又没有粮食,冻饿而死在道路上,这就是敌人还没有到来,百姓先受到伤害了。” 他希望用常平仓的米赈济百姓。过了两个月,季高认可了他的请求,因此救活了很多人。第二年边境战事平息,任卿到县里拜见,希望重建县学,以此振兴乡里的优秀人才,众人都认为很难办,任卿却笑着说:“县官身负天子的命令,以主持学校事务为名;如今名义还在而实际废弛,难道可以吗?请不要借用百姓的力量,而用自己的力量,于是大家共同拿出俸禄。县中富有的豪家都请求捐助,学校便建成了。”当时参知政事虞公任太平州守,一见到这件事便很高兴,凡是发给县里的符檄,都不再交办其他事务。后来虞公负责荆襄制置,准备征召任卿跟随,但任卿已经病了。任卿起初在盛夏接受百姓缴纳的缣帛,劳累过度而得病,医生又误用了药。县民听说后,每天都到门前询问病情;等他去世,众人都把缣帛扔在地上,号哭互相吊唁,认为从此再也无法活下去了。任卿治理政事时不谋求私利,能够约束奸吏,又能如此获得民情;假如让他职位逐渐升高、寿命更加长久,那么他的施政设施难道会止于这些吗?宋朝兴起以来,号称贤能的宗室,不过是擅长文辞、明察吏事,大多能够显露自己。至于任卿,却穿着衣冠,面带笑容,谦退得像寒士,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分辨不出他是宗室子弟。他的文章深广而绚丽,诗歌敏捷而精妙,对各种书籍无不通晓,却从未用自己的长处压倒别人。遇到事情,他裁决精确周详,从容而不急迫,也不肯只求眼前的名声。与他相处时,看不出他有喜怒,但相处久了才知道他的益处。他面方额阔,背部宽厚,敦厚敏锐而稳重,是可以期待凭功名成就事业的人;然而官职只到七品,仕途止于县丞,年仅四十三岁。难道上天不保佑善人吗?人的骨相又怎么可以预期呢?我听说上天的规律是,对赐给贤人的才德很吝惜,对赐给人的寿命却不吝惜;既然没有把功名给他本人,一定会用别的方式使他的家族昌盛,那么世人也只能徒然为任卿忧伤了。他娶吴氏为妻,吴氏是归州司理参军钦降的女儿。儿子三人:廉夫,是长子;其次是宽夫、立夫。女儿六人,长女早夭,其余尚未出嫁。任卿于元年秋七月十九日去世,于当年十一月四日下葬。他历任官职,从忠训郎改授左宣教郎,后来又因年资和劳绩蒙受覃恩,升至左奉议郎。这些就是他的行状。敷文阁直学士、左朝奉郎,退休的刘公的行状。

曾祖昈,赠尚书刑部侍郎;祖逢,太子中允,赠左光禄大夫;父抚,赠右太中大夫;母王氏,赠太硕人。公讳一止,字行简,湖州归安人。曾大父而降世,以儒学名家。伯祖述,以直道清节事神宗,为知杂御史,疏新法得罪者也。御史之子,握年十八登进士第,至龙舒守。见公尚防,趋于前,命赋诗,操牍立就,语竒。出舒州抚而叹此异童子,吾宗其兴。”既公举进士,又少于舒州四嵗。未冠试太学,屡先多士,声称籍甚。丁内外艰,跣哭就道,见者为感动。家贫力葬,无遗礼。有司欲以公应八行选,公曰:“行者士之常也。”谢不就。宣和三年,始获奏名礼部,唱第廷中,少年朋从多以贵显至,公名莫不举笏相庆。公视之泊如也。得监秀州都酒务,人皆言公宜在文字之职,公不卑其官,事以办给。长吏知公名,未始以常僚待之也。秩满,为越州州学教授。时翟汝文知州事,间出所为文,属公定其藁,至以诧客曰:“颇曾见人物如此乎?”公既代去,避地于姚江。傅崧卿来摄郡政,书礼致公,即劝傅公起义以赴国家之难,至称刘琨、祖逖同寝之事,语甚激烈。傅公感慨流涕。会李参政邴得祠过郡,见公留语终日,密荐公人物议论宜在朝廷,盖不使公知。建炎四年,得用为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绍兴改元,召试馆职,因对策极言当世之故,且曰:“天下事不克济者,患在不为,不患其难。圣人不畏多难,而能图尔。昔吴王夫差既胜齐,而子胥以为忧曰:‘是吴命之不长也。’未几果灭于越。吴人侵楚及郢,楚人大惧,而令尹子西独喜曰:‘乃今可为矣。’而楚以不亡,是祸福倚伏,果不可料,而不可不为也。如其不为,而俟天命,自回人事,自正敌国,自屈盗贼,自平,有此理哉?”上览之称善,且谕近臣刘某所对剀切,知治道,欲骤用公,而执政者不怿也。除秘书省校书郎,攷试两浙类试进士,公语同列。科举方变,欲文学之外通时务尔。凡言渉浮靡者,尽黜之。既皆患无其人,公袖出一轴曰:“是宜为首。”及啓号,乃张九成也。九成以行谊推重乡里,余多一时闻人,众始厌服。是年冬,迁监察御史,即上疏论君子小人用否之辨,以谓天下之治,众君子成之不足,一小人败之有余。君子虽众,道则孤;小人虽寡,势易蔓。且引易五阳决一阴,其卦为夬,而系辞则曰:“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夫以五君子临一小人,不曰道消,而曰道忧。盖上下交而志同,如泰之时,然后小人之道不行。若徒能使之忧,则将图之而无不知矣。朝廷行事无一定之议,公又上疏:“陛下悯宿蠧未除,念颓纲不振,政烦民困,用广财殚。置司讲究德至渥也,曾未闻有所施行。恐以疑似之説欺陛下,曰如此将失人心矣。”夫所谓失人心者,刑政之虐,赋役之多,则失百姓之心;好恶不公,赏罚不明,则失士君子之心。若无是,则失者小人之心耳。失小人心而得百姓士君子心,何病焉?愿审其利害,当罢行者,断自圣衷,勿贰勿欺,则事之委靡不振者悉举矣。上览奏嘉纳。时庶事草创,有司法令类以人吏省记,而吏生因缘欲与则以与例进,欲夺则以夺例。陈公曰:“法令在姧吏,犹得侮之。今一切听其省记,欺弊可胜言。”愿以省记之文送敕令所定而颁焉。公虽未尝任言责,而论事不一方。手诏询中外利害,命大臣修政之日,公即具言:“宣王内修政事者,修其所谓攘四夷之政而已。如缓其所急,先后倒置,何修为哉?”今不过簿书狱讼与官吏迁除、土木营建之务,未见所当急也。又言人才进用太遽,而仕者或不由铨选。朝廷之士入而不出,在外者虽有异能,不见召用。执亲丧非军事至起复为州县官,皆侥幸之门不塞,而至公之路不开尔。又请选近臣晓财利者,仿唐刘晏法,濒江置司,自辟官吏以制。国用乡村皆置义仓,以备凶荒。增重监司,自转运副使至提防刑狱,竝以曾任侍从官为之。及令侍从、台谏各举所知。当是时,虽中丞、侍御史有论,必咨公而后决。明年秋,迁起居郎,奏事上前。上迎语曰:“卿,朕亲擢也。”自六察迁二史,祖宗朝有几?公谢臣不足以知旧典,尚记宣和间张徴李棁与臣实同。顾臣何以当此?”公既荷上知,其在台察,已刺口论事。至是因面对,极陈堂吏、宦臣之蠧。执政植私党,无忧国心。翌日遂罢,为主管台州崇道观,寓德清僧舍,杜门却扫,自放于山水,而诗文益清健。

译曾祖刘昈,赠官尚书刑部侍郎;祖父刘逢,官太子中允,赠官左光禄大夫;父亲刘抚,赠官右太中大夫;母亲王氏,赠封太硕人。刘公名一止,字行简,是湖州归安人。从曾祖父以上几代以来,世代都凭儒学成为著名家族。伯祖刘述,凭正直的操守侍奉宋神宗,任知杂御史,曾因上疏反对新法而获罪。御史的儿子刘握,十八岁考中进士,后来做到龙舒知州。他见到当时尚且年幼的刘公,便快步上前,命他作诗;刘公拿起纸笔立即写成,诗句奇特。刘握出任舒州时,对此感叹说:‘这是奇异的孩子,我们刘氏大概要兴盛了。’刘公考中进士以后,比刘握年少四岁。未满二十岁参加太学考试,多次名列众人之前,声誉极为显著。父母相继去世时,他赤脚哭泣着上路,见到的人都为之感动。他家贫穷,仍竭力安葬双亲,没有遗漏任何礼仪。有关部门想让刘公参加八行科的选拔,他说:‘有德行是士人应有的常行。’于是谢绝而没有参加。宣和三年,他才得以由礼部奏名,在朝廷中唱名考定名次;年轻的同年朋友中,许多人后来都显贵了,听到刘公的名字无不举笏相庆。刘公对此却神色淡然。他任监秀州都酒务,人人都说他应当任掌管文辞的官职,但他不轻视这个官位,任职时把事务办理得完备。长官知道他的名声,从来不把他当作普通僚属对待。任期届满后,刘公任越州州学教授。当时翟汝文主持越州政事,偶尔拿出自己所写的文章,交给刘公修改稿子,甚至对客人惊叹说:‘可曾见过这样的人才吗?’刘公任期结束离职后,避乱迁居姚江。傅崧卿前来代理郡政,写信以礼聘请刘公;刘公随即劝傅崧卿起兵抗义,以奔赴国家的危难,甚至称说刘琨、祖逖同床共寝、相约报国的事,言辞十分激烈。傅崧卿深受感动,感慨流泪。适逢参知政事李邴因奉祠经过此郡,见到刘公后留他交谈了一整天,暗中推荐说刘公的才识品格和议论应当置身朝廷,这件事大概没有让刘公知道。建炎四年,刘公被任用为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绍兴元年,朝廷召他考试馆职;他在对策中极力陈说当时的情势,并且说:‘天下的事情不能成功,祸患在于不去做,而不在于事情艰难。圣人不害怕困难多,反而能够谋划成事。过去吴王夫差已经战胜齐国,伍子胥却认为忧虑,说:“这正是吴国国运不能长久的征兆。”没过多久,吴国果然被越国灭掉。吴国人进攻楚国,直到郢都,楚国人非常恐惧,只有令尹子西独自高兴,说:“如今才可以有所作为了。”楚国因此没有灭亡。这说明祸福相互依存,果然不能预料,但又不能因此不去做。假如不去做,只等待天命,自己使人事回转,自己使敌国归正,自己使盗贼屈服,自己使天下平定,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 皇帝看了这篇对策,称赞说好,又告诉近臣刘某的对策恳切中肯,通晓治国之道,想要迅速任用刘公,但执政大臣对此并不高兴。刘公被授任秘书省校书郎,主持两浙类试进士的考校。他对同僚说:‘科举制度正在变革,想来是要使士人除了具备文学才能之外,还要通晓时务。’凡是言辞涉及浮华靡丽的文章,一概黜退不用。等到大家都为找不到这样的人才而忧虑时,刘公从衣袖中取出一轴文章,说:‘这个人应当列为第一。’等到拆开号封,原来是张九成。张九成因为品行义行而受到乡里推重,其余多是当时闻名的人物,众人这才心悦诚服。这年冬天,刘公升任监察御史,立即上疏论述君子和小人应当任用还是排斥的区别,认为天下的治理,即使众多君子共同成就它也嫌不足,而一个小人败坏它却绰绰有余。君子虽然人数众多,但正道势单力孤;小人虽然人数少,势力却容易蔓延。他又引用《易经》中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卦名为夬;但《系辞》却说:‘君子的道在增长,小人的道在忧惧。’以五个君子面对一个小人,卦辞不说正道消失,却说正道忧惧。这是因为上下互相交往、志向相同,像泰卦所象征的时代那样,然后小人的道路才无法实行。如果只能使小人忧惧,那么将会谋划对付他们而无所不知。朝廷处理政事没有确定一致的议论,刘公又上疏说:‘陛下忧悯长期积存的弊病尚未清除,想到衰败的纲纪没有振兴,政务繁杂,百姓困苦,财用广泛支出而财力耗尽。’ 设置机构来讲求这些事务,恩德已经非常深厚了,却从未听说有什么施行。恐怕有人用似是而非的说法欺骗陛下,说这样做将会失去人心。”所谓失去人心,刑罚政令暴虐、赋税徭役繁多,是失去百姓之心;爱憎不公、赏罚不明,是失去士大夫君子之心。如果没有这些情形,那么失去的只是小人之心罢了。失去小人之心而得到百姓和士大夫君子的拥护,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希望审察其中利害,应当停止施行的,果断地由圣上裁决,不要反复,也不要欺骗,那么政事委靡不振的现象就全都可以振作起来了。皇上阅览奏疏后嘉许并采纳了它。当时各项事务刚开始创制,有关司法令文的条目,大多由书吏删省记录;书吏便利用机会,想给某人好处,就援引“给予”的成例推进;想剥夺某人的利益,就援引“剥夺”的成例。陈公说:“法令落在奸吏手中,尚且会被他们侮弄。如今一概听任他们删省记录,欺骗舞弊怎能说得尽?”希望把删省记录的文字送到敕令所审定,然后颁行。公虽然不曾担任谏官,却并非只从一个方面议论政事。皇上亲自下诏询问内外利害,命大臣整顿政务时,公立即陈述:“周宣王在内修治政事,修治的只是所谓攘除四夷的政务罢了。如果缓置当务之急,颠倒先后次序,那还修治什么呢?”如今不过是办理文书、狱讼、官吏升迁任免和土木营建等事务,却没有看见应当首先处理的急务。他又说,人才的进用太过仓促,而有些做官的人不经过铨选。朝廷中的士人进入其中便不再外出,外地即使有特殊才能的人,也不被召用。服父母丧时,除非遇到军事事务,却被起复任用为州县官,这只是侥幸之门没有堵塞,而通向公正的道路没有打开罢了。他又请求选拔熟悉财利事务的近臣,仿照唐代刘晏的办法,在江边设置机构,自行选任官吏来管理。各州县都设置义仓,以防备灾荒。提高监司的地位,从转运副使到提点刑狱,都由曾任侍从官的人担任。又命侍从、台谏各自举荐所知人才。当时即使中丞、侍御史有所议论,也一定先询问公,然后才作决定。第二年秋天,升任起居郎,在皇帝面前奏事。皇上迎上来对他说:“卿是朕亲自提拔的。”从六察迁为二史,祖宗朝有几个人这样做过?公谢罪说:“臣不足以了解旧典,只记得宣和年间张徴、李棁和臣确实有过同样的经历。只是臣怎么当得起这种恩遇呢?”公既然承蒙皇上知遇,在台察任职时,已经直言不讳地议论政事。到这时因当面奏对,极力陈说堂吏、宦官的弊害,以及执政者培植私党、没有忧国之心。第二天便被罢职,任主管台州崇道观,寄居德清僧舍,闭门谢客,自我放任于山水之间,诗文却更加清新刚健。

阅二年,召为尚书祠部员外郎,奉神主于温州,未行,改权发遣袁州,又改浙东路提防刑狱公事,加直显谟阁。公尽心庶狱,毎行部,其株连久系者释遣,动数十百人。守令至▯眙而民或画像以祠公然悍强冒法者,未尝故纵。越有巨姓怙富横甚,致仇人于死,赂二三逹官,求以为受雇,觊末减。公治之愈急,属吏咸恐。公不顾,卒刑于市。一路始服公之平。会摄安抚司,即奏疏:“比年帅臣权稍轻,属郡莫能统摄。调兵则不遣,移食则自占。今既罢管内安抚矣,则诸郡有得便宜指挥者,亦宜听帅司节制,以革前日之弊。”秩满,除权发遣常州,未赴召,入秘书为少监。既赐对,上曰:“知卿久外,无为卿言者也。”公顿首称谢。居两月,复为起居郎,遂迁中书舎人兼侍讲,赐服三品。时九年正月也。会莫将亦赐出身,除起居郎。公亟上奏:“将以太府丞骤缀从班,前此未有。道路籍籍,以为将上书助和议而已。臣之误恩,与将同制。臣若不言,人必谓臣自为地而不忠。乞并与臣罢之。”疏入不报。九月,迁给事中,仍兼侍讲。徐伟逹除知池州,伟逹尝事张邦昌为郎者也。公言:“邦昌僭逆,凡仕伪之人,皆知讳其官。惟伟逹至今自谓郎中,岂稍有廉耻者?一郡既足惜,且无以示好恶于天下。”遂罢伟。逹吕伉,以大臣子除贴职,添差浙东提举茶盐。王存等非老病而罢从军与差遣,公皆谓不可。至贵近之请,尤论执不避,其下虽小事,悉争之。孟忠厚乞试河南一郡,公奏:“后族业文,如忠厚不可多得。此例一开,有出忠厚下者,何以御之?”汪伯彦知宣州,入觐,诏以元师府旧臣,特依现任执政给俸。公曰:“伯彦误国之罪,天下共知。节度使俸借减尚不簿,况州供给圭田之厚,以郡守而依执政,殆与异时非待制而视待制,非两府而视两府者类矣。”上皆为罢之。武臣王仲宝等押扈卫人马,依康履例给料厯,公亦奉料厯,非参选不可给。一二年来始以给竒功者,履等非奇功,而仲宝又其属也。廖刚时为中丞,谓其僚曰:“台当有言,皆爲刘公先矣。我辈独无愧乎?”居琐闼仅百许日,缴奏未已,用事者始忌公,因诬公荐士失实,又罢为提举江州太平观。久之,除秘阁修撰。十五年冬,除敷文阁待制。议者希用事意,谓公辞免有讥诮,遂中格,并夺修撰。二十三年,上疏请老,始复秘阁修撰致仕。九月,再除敷文阁待制。二十五年,用事者死,上更媺庻政,即起公赴行在。公虽屏居乡闾,非无意于当世者,闻上有命,不敢即辞,杖而造朝,至国门辞曰:“臣死且惫,念竭力以报陛下。然足尝跌而伤,拜伏不能如仪,惟陛下贷而归之。”上虽思公之贤,渴欲见公,而亮其无隐,遂进公敷文阁直学士致仕,以归。绍兴三十年十二月初四日,以疾终于家,享年八十有三。明年正月丁酉,葬于乌城县澄静乡赵村后坞山之原。官至左朝奉郎,爵至长兴县开国伯,食邑至八百戸。讣闻,赠左朝散大夫。娶臧氏,同郡记室参军询之女,勤俭有礼节,阃内巨细未尝忧公,而劝公以游学。及公既逹,不以为喜;既退,不以为蹙。先公十年卒。男二人:峦,右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嶅,右承务郎,淮南东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孙男九人:简、符、筥、筌、篆,皆将仕郎;籕、策、籍、箴、业,进士。孙女三人,适张頴、周楠,而一尚防。公少敏悟,七嵗能属文。既长,博极羣书,至星厯、方技、佛老之説,莫不穷析要眇。为文章,推本经术,出入韩、柳,不效世俗纤巧刻琢,虽演迤宏博,而关键严备。乡人士大夫葬其父祖,得公志墓,乃以为荣。其为制诰,明白有体,丽而不佻,虽书词填委,一日数十,倚马辄办。尝曰:“人君训告赏善罚恶,辞也,岂过情溢美,怒邻骂坐之为哉?”故公在词掖数月,人争传颂。顔鲁公孙特命官,公当制,伟甚。上叹赏不已,至手书之。其为诗,高处陵轹鲍、谢,下者犹足奴视温、李,然清深简易,自成一家。吕舍人本中、陈参政与义,皆号能诗,得公诗,惊曰:“此语不自人间来也。”石林叶公梦得与公平生交,其论当世人物,以公为第一流。至公诗亦曰:“世久无此作矣。”有类藁八十巻,藏于家。公仪矩整秀,乐易长者,闻人有小善,至单词只句可取,率称道不容口。后进经公指授,其为文必可观。然公于文盖无所不能,于学无所不通。自少驰声场屋,四十始得一第,暮年仅掌书命,曾不得上玉堂为学士。其雍容献替,已不胜忌克,摈废于祠宫者十有七年。

译过了两年,召为尚书祠部员外郎,奉送神主到温州,尚未出发,改任权发遣袁州,又改任浙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加直显谟阁。他尽心办理各种狱讼,每次巡视所属地区,凡是被牵连而长期拘押的人,都释放遣送,动辄有几十、上百人。郡守县令见到他都惊惧,有的百姓甚至为他画像祭祀;然而对于强横凶悍、违法犯罪的人,他从未故意宽纵。越州有大姓仗恃富有而横行无忌,使仇人被处死,又贿赂二三个显达官员,请求把自己说成受人雇用,希望从轻处理。公反而审治得更加严厉,属吏都害怕。公毫不顾忌,最终在市中处刑。一路之人这才开始信服公的公平。适逢代理安抚司事务,便上奏说:“近年安抚使的权力稍轻,所属各郡无法统摄。调兵便不派遣,调粮便自行占用。如今既然罢除了管内安抚使,那么各郡如果获得便宜行事的指挥,也应听从安抚司节制,以革除从前的弊端。”任期届满,授权发遣常州,尚未赴任便被召入秘书省任少监。皇上赐对时说:“知道卿久居外地,没有人为卿进言。”公叩头称谢。过了两个月,又任起居郎,随即升为中书舍人兼侍讲,赐三品服色。当时是绍兴九年正月。恰逢莫将也被赐进士出身,授起居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公立即上奏说:“现在要把太府丞突然调入侍从班,此前从未有过。道路上议论纷纷,认为莫将不过是要上书帮助和议罢了。臣所得的非分恩典与莫将同样受命。臣如果不说,别人一定会认为臣在为自己谋求地位而不忠。请求连臣一起罢免。”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九月,升任给事中,仍兼侍讲。徐伟逹被任命为池州知州,伟逹曾经在张邦昌手下任郎官。公说:“张邦昌僭越叛逆,凡是在伪政权任职的人,都知道避讳自己的官职。只有伟逹至今还自称郎中,哪里稍有廉耻?让这样的人任一郡长官已经可惜,而且无法向天下表明朝廷的好恶。”于是罢免了伟逹。吕伉因为是大臣之子,被授予贴职,又添差任浙东提举茶盐。王存等人并非年老有病,却被罢去从军和差遣,公都说不可。至于权贵近臣的请求,他尤其据理力争而不避讳;即使是下面的小事,也全都争辩。孟忠厚请求试任河南一郡,公上奏说:“后族中从事文职的人,像忠厚这样的人不可多得。这个先例一旦打开,有人还不如忠厚,却也要求照办,将用什么来抵御呢?”汪伯彦任宣州知州,入朝觐见,诏令说他是元帅府旧臣,特意依照现任执政的标准发给俸禄。公说:“伯彦误国的罪过,天下都知道。节度使的俸禄即使减免,也还不算少,何况州中供给、圭田的待遇很优厚;让一个郡守依照执政的待遇,几乎和过去不是待制却按待制看待、不是两府官却按两府官看待一样了。” 皇上全都因此罢除了这些安排。武臣王仲宝等押领扈卫人马,依照康履的先例发给料历;公也奉行料历制度,认为不是参选之人不可发给。近一两年才开始把料历发给有奇功的人,康履等并无奇功,仲宝又是他的属下。廖刚当时任中丞,对同僚说:“台谏本来应当有所进言,却都被刘公先说完了。我们难道独自没有惭愧吗?”公在禁中任职仅一百多天,封还奏章、进奏意见仍未停止,掌权者开始忌恨他,于是诬陷他荐举人才失实,又罢为提举江州太平观。过了很久,授秘阁修撰。绍兴十五年冬,授敷文阁待制。议论者迎合掌权者的意旨,说公辞免任命时含有讥讽,于是使他不获任用,并一并夺去修撰之职。绍兴二十三年,上疏请求退休,才恢复秘阁修撰并以此致仕。九月,再授敷文阁待制。绍兴二十五年,掌权者去世,皇上重新整治政务,于是起用公前往行在。公虽然退居乡里,却并非对当世完全无意;听到皇上有命,不敢立即推辞,拄杖来到朝廷,到了国门便辞谢说:“臣已经年老疲惫,只想着竭尽力量报答陛下。然而脚曾跌伤,不能按仪礼拜伏,只希望陛下宽宥臣,让臣回去。”皇上虽然思念公的贤能,急切想见他,却体谅他毫无隐瞒,于是进公为敷文阁直学士致仕,让他回去。绍兴三十年十二月初四日,公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三岁。第二年正月丁酉,葬在乌城县澄静乡赵村后坞山的原野上。官至左朝奉郎,爵位至长兴县开国伯,食邑至八百户。讣告传来,追赠左朝散大夫。娶臧氏为妻,是同郡记室参军询的女儿,勤俭而有礼法,家内大小事务从未使公忧虑,反而劝公外出游学。等公显达后,她不因此欣喜;公退居后,她也不因此忧愁。她比公早十年去世。儿子二人:峦,右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嶅,右承务郎、淮南东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孙子九人:简、符、筥、筌、篆,都是将仕郎;籕、策、籍、箴、业,都是进士。孙女三人,分别嫁给张頴、周楠,另一个尚未出嫁。公年少时聪敏颖悟,七岁便能写文章。长大以后,广泛通晓群书,直到星历、方技、佛教和道教的学说,无不深入分析其中精微。写文章以经术为根本,出入于韩愈、柳宗元之间,不效法世俗纤巧雕琢的文风;即使铺陈宏博,结构关键也严密完备。乡里的士大夫安葬父祖,能够得到公所写的墓志,便以此为荣耀。他撰写诏令,明白而有体制,华丽却不轻佻;即使文书纷至沓来,一天几十篇,靠在马前也能立即完成。他曾说:“君主训诫告谕、赏善罚恶,本来就是文辞,难道能超过事实而过分夸美,或像怒骂邻人、斥骂座中人那样吗?”所以公在翰林词臣之职任职数月,众人争相传诵赞美。颜鲁公的孙子特意被授予官职,公负责起草制书,写得非常伟美。皇上赞叹欣赏不已,甚至亲手抄写。他写诗时,高妙之处超过鲍照、谢灵运,次一等的也足以把温庭筠、李商隐视为奴仆;然而诗风清幽深厚、简淡平易,自成一家。舍人吕本中、参政陈与义都号称能诗,读到公的诗,惊叹说:“这样的句子不是从人间来的。”石林叶梦得与公平生交好,评论当世人物,把公列为第一流。至于公的诗,他也说:“世间很久没有这样的作品了。”公有分类文稿八十卷,收藏在家中。公仪容端正清秀,性情和乐平易,是位长者;听到别人有一点小善,即使只有一词一句值得取用,也总是称赞不绝。后辈经公指点教诲,写出的文章一定可观。然而公对于文章几乎无所不能,对于学问无所不通。他年少时便在科场享有声名,四十岁才考中一第,晚年也只是掌管书命,始终未能进入玉堂任学士。他从容地提出意见、补救政事,已经承受不了忌妒者的排挤,竟被摈弃在祠宫中十七年。

及上欲用公,而公已老矣。呜呼!使公而早得用,用而不为憸人间之既间而归,不病而至于复用,则其所立讵止是哉?公文章之余,笔法甚工,而乐府亦尽其妙。京师市人鬻者,纸为之贵。而公实冲澹寡欲,戏于翰墨。自布衣至登法从,不蓄声色,虽饮食奉养,未之少异。闲居不妄营一钱。客或谓公宜有以遗子孙,公诵疏广之言以对。退而诲其子则曰:“吾平生通塞听于自然,惟机械不生,故方寸自有乐地。”年逾八十,抽思作文,不减少日。临终之秋,豫戒其家,疾既革,无一语谬,盖逹于性命如此。予兄弟久从公游,荷公之爱为深,故知。公行事为详,而公之二子且以治命来属,因泣而次之。

南涧甲乙稿巻二十二

译等到皇上想起用公时,公已经老了。唉!假使公早早得到任用,任用后又没有被奸邪小人阻隔;既然受到阻隔而归退,又没有患病而终于再次被起用,那么他的成就难道会止于此吗?公在文章之外,书法也非常精妙,乐府诗同样穷尽其妙。京城中出售公作品的人,纸张都因此涨价。然而公本人清静淡泊、欲望很少,只把笔墨当作游戏。从平民到升任执政近臣,他从不蓄养声色之娱,即使饮食奉养,也没有丝毫改变。他闲居时不随意经营一文钱的财产。宾客有时说公应当给子孙留下些财产,公便诵读疏广的话来回答。退下来后教导儿子说:“我一生仕途通达或困顿,都听凭自然;只是心中不生机心,所以方寸之间自有快乐的天地。”年过八十,构思作文,仍不比平日减少。临终那年秋天,他预先告诫家人,病情危重后,言语没有一句错乱,大概就是这样通达性命之理。我的兄弟们跟随公交游已久,蒙受公的厚爱很深,所以了解这些事情。公的事迹有详细记载,而公的两个儿子又拿着遗命来请托我,于是我含泪将它编次成篇。《南涧甲乙稿》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