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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施阁甲集 清 洪亮吉
卷施阁甲乙集目録(并自叙)
少湔慈训,长乃薄游,契心五岳,渉足八州。所资闻见,冀寡悔尤。泉乎通籍,登览殆周,盘盘经史,复预校雠,庶几一得,参乎九流。亮吉识
文甲集卷一 意言二十篇
卷二 释岁
卷三 释舟
卷四 贵州水道考上
卷五 贵州水道考中
卷六 贵州水道考下
卷七 书四篇 释一篇
卷八 序六篇 书二篇
卷九 奏折一 序传二篇 考三篇 墓表二篇
卷十 疏一篇 书二篇 序三篇 传二篇 行状一篇
文乙集》卷一:连珠三十二篇,叙录十八篇,铭二篇,颂三篇。
卷二 七招赋二篇
卷三 杂文十篇
卷四 杂文十二篇
卷五 杂文九篇
卷六 杂文十二篇
卷七 杂文八篇
卷八 杂文十篇
卷九 九十两卷未刋 代言五篇 杂文*篇
卷十 杂文十篇
卷施阁文甲集卷第一。阳湖洪亮吉学。意言二十篇父母篇第一。生死篇第二。百年篇第三。祸福篇第四。刚柔篇第五。治平篇第六。生计篇第七。百物篇第八。修短篇第九。鬼神篇第十。天地篇第十一。夭寿篇第十二。仙人篇第十三。丧葵篇第十四。好名篇第十五。守令篇第十六。吏胥篇第十七。文采篇第十八。真伪篇第十九。形质篇第二十。父母篇人有百年之父母,有歴世不易之父母。百年之父母,生我者是也;歴世不易之父母,天地是也。人何以生?无不知生于父母也。人何以死?亦可知仍归于父母乎?且人之生,禀精气于父,禀形质于母,此其所以生也。及其死,归精气于天,归形质于地,此其所以死也。离百年之父母,归歴世不易之父母,虽有孝如曽参孝巳者,亦何事悲乎。且我未归之先,我百年之父母先已归歴世不易之父母矣,则我无论生无论死,亦何尝有离父母之一日乎。难者曰:人无离父母之一日,则吾之生吾之死,父母主之乎?抑歴世不易之父母主之乎?曰:皆不能也。夫生于土而死于土者,林木是也;生于水而死于水者,鱼鳖是也。及问其所以生所以死之故,林木不知,鱼鳖不知,水与土亦不知。则人之生死,卽歴世不易之父母亦安得知之乎?且以吾视之,所谓歴世不易之父母,似今古如一矣,安知不又有消长代谢于其间耶?是歴世不易之父母尚不能不流转于气数之中,而况乎所生者也?鱼鳖之生也,若与水无预,而卒不能离水以求生;林木之生也,若与土无预,而究不能离土以求活。人之生也,若与天地无预,而亦不能外天地以自存。是则所谓父母而已,当其偶然而生,是天地间多一我也。多一我,而天地之精气不加减;及其倏然而死,是天地间少一我也,少一我而天地之精气不加増。
译《卷施阁甲集》,清代洪亮吉著。《卷施阁甲乙集目录》(附自序)。年少时承受的慈母教诲很少,长大后才出外游历;心中与五岳相契合,足迹遍及八州。凭借所听闻和所见到的事物,希望能够少犯过失。后来得到入仕的资格,登临游览几乎遍及各地;钻研浩繁的经史,又参与校勘考订,希望多少有所收获,能够兼通九流。洪亮吉识。文甲集卷一:《意言》二十篇。卷二:《释岁》。卷三:《释舟》。卷四:《贵州水道考》上。卷五:《贵州水道考》中。卷六:《贵州水道考》下。卷七:书四篇,释一篇。卷八:序六篇,书二篇。卷九:奏折一篇,序传二篇,考三篇,墓表二篇。卷十:疏一篇,书二篇,序三篇,传二篇,行状一篇。《文乙集》卷一:连珠三十二篇,叙录十八篇,铭二篇,颂三篇。卷二:《七招赋》二篇。卷三:杂文十篇。卷四:杂文十二篇。卷五:杂文九篇。卷六:杂文十二篇。卷七:杂文八篇。卷八:杂文十篇。卷九、卷十尚未刊刻:代言五篇,杂文*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两〕 卷十:杂文十篇。《卷施阁文甲集》卷第一。阳湖洪亮吉学。《意言》二十篇。《父母篇》第一,《生死篇》第二,《百年篇》第三,《祸福篇》第四,《刚柔篇》第五,《治平篇》第六,《生计篇》第七,《百物篇》第八,《修短篇》第九,《鬼神篇》第十,《天地篇》第十一,《夭寿篇》第十二,《仙人篇》第十三,《丧葬篇》第十四,《好名篇》第十五,《守令篇》第十六,《吏胥篇》第十七,《文采篇》第十八,《真伪篇》第十九,《形质篇》第二十。《父母篇》。人有伴随自己一生百年的父母,也有历经世代而不改变的父母。伴随百年的父母,就是生养我的父母;历经世代而不改变的父母,就是天地。人凭什么出生?谁都知道是生于父母。那么人凭什么死亡?也可以知道仍然是归于父母吗?人出生时,从父亲那里承受精气,从母亲那里承受形体,这就是出生的原因。等到死亡时,把精气归还给天,把形体归还给地,这就是死亡的原因。离开相伴百年的父母,归向历世不变的父母,即使有像曾参那样孝顺的人,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况且在我归还天地之前,我的百年父母已经先归还给历世不变的父母了,那么无论我生还是死,哪一天曾经真正离开过父母呢?诘问者说:人没有一天离开父母,那么我的出生和死亡,是由百年父母作主吗?还是由历世不变的父母作主呢?回答说:都不能。生于土而死于土的,是林木;生于水而死于水的,是鱼鳖。若追问它们为什么出生、为什么死亡,林木不知道,鱼鳖不知道,水和土也不知道。那么人的生死,即使是历世不变的父母,又怎么能知道呢?而且依我看来,所谓历世不变的父母,似乎古今始终如一,怎么知道其中不会又有消长代谢呢?历世不变的父母尚且不能不流转于气数之中,何况由它所生的万物呢?鱼鳖出生,似乎与水没有关系,却终究不能离开水来求生;林木出生,似乎与土没有关系,却终究不能离开土来存活。人出生,似乎与天地没有关系,却也不能超出天地而独自存在。这也就是所谓父母罢了。当我偶然出生时,天地间只是多了一个我;多了一个我,天地的精气并没有增加或减少。等我突然死亡时,天地间只是少了一个我;少了一个我,天地的精气也没有增加或减少。即使积累成千个我、万个我,生死的数目对于天地也不能有丝毫增减。林木与土彼此忘却,所以能够完成自己的生长;鱼鳖与水彼此忘却,所以能够终其一生;人与天地彼此忘却,所
卽积而为千我焉,积而为万我焉,其生与死之数,于天地亦不能少有所増减也。林木与土相忘,故能遂其生;鱼鳖与水相忘,故能毕其命。人与天地相忘,故能终其天年。且不特此也,天地自生人以来,皆与之相忘矣,故来也无所凝,去也无所滞,不啻率亿万子姓之同过于逆旅也。然虽相忘,而实未尝相离。卽云有生死乎,人虽亾而精气不亡,精气不亡是人亦不亡矣。人不亡,则直与天地同弊耳。吾故曰:未尝有离父母之一日也。生死篇生者以生为乐,安知死者不又以死为乐?然未届其时不知也。生之时而言死,则若有重忧矣,则安知死之时而言生,不又若有重忧乎?生之时而贪生,知死之后当悔也;死之时而贪死,知生之后又当悔也。抑谓死而有知耶?死而有知,则凢死者皆有知,吾将以死觐吾亲戚、合吾良友,见百年以内所未见之人、闻百年以内所未有之事,是死之乐甚于生也。且吾有形质,卽有疾病欣戚;今无形质矣,是寒暑所不能侵也,哀乐所不能及也,适孰如此也!以为死而无知耶?吾尝饮极而醉焉,醉之乐百倍于醒也,以其无所知也。吾尝疲极而卧焉,卧之乐百倍于起也,以其无所知也。适孰如此也。又或如列子之言,死之与生,一徃一返,死于此者,安知不生于彼?是始生之日,卽伏一死之机,虽自孩提焉少壮焉耄耋焉,皆与死之涂日近,不至于死不止也。因是知死之日亦卽伏一生之机,虽或暂焉或久焉或迟之又久焉,皆与生之途日近,不至于生不止也。然则吾于人之始生当吊之,以为日复一日,去死之途不逺矣;于人之死也当贺之,以为虽或久或暂,然去生之途不远矣。吾安知世不以吾之以死为可贺、以生为可吊为惑耶,吾又安知不有人以世之以生为可乐、以死为可悲者为更惑耶?百年篇生年至百者少,吾欲验百年之境,于一日内验之而已。鸡初鸣、人初醒时,孩提之时也,发念皆善,生机满前,觉吾所欲为之善若不及待披衣而起者;日旣出、人旣起之时,犹弱冠之时也,沈忧者至此时而稍释,结念不解者至此时而稍纾,耕田者入田,读书者入塾,商贾相与整饬百物、估量诸价,凡诸作为百事踊跃,卽乆病者较量夜间亦觉稍减;日之方中,饥者毕食,出门入门,事皆振作,葢壮盛之时也。夫精神者人之先天也,饮食者人之后天也。日将午,正阴阳交嬗之时,则先天之精神,有不能不藉后天之饮食以接济者矣。然先天为阳阳,则善念多,故有人欎大忿于胸、匿甚怨于内,至越宿而起,而忿觉少平、怨觉少释,甚或有因是而永远解释者。非忿之果能平、怨之果能释,则平旦以后之善念有以胜之也。是阳胜阴也。
译以能够终享天年。不仅如此,自天地开始生人以来,天地也一直同人彼此忘却,所以人来时没有什么凝滞,离去时也没有什么阻碍,简直就像率领亿万子民一同经过旅舍一样。然而,虽然彼此忘却,实际上从未彼此分离。即使说有生死,人死了而精气并没有死亡;精气不死,这个人也就没有死亡。人既没有死亡,就只是与天地一同衰亡罢了。所以我说:没有一天曾经真正离开父母。《生死篇》。活着的人把生存当作快乐,怎么知道死去的人不会又把死亡当作快乐呢?只是没有到那个时候,无法知道罢了。活着时谈论死亡,就好像有深重的忧患;那么怎么知道死去时谈论生存,不又好像有深重的忧患呢?活着时贪恋生命,知道死后一定会后悔;死去时贪恋死亡,知道生后也一定会后悔。或者说,死后是有知觉的吗?死后如果有知觉,那么凡是死者都有知觉,我将凭死亡去拜见亲戚、会合好友,见到百年之内未曾见过的人,听到百年之内未曾有过的事;这样看来,死亡的快乐就胜过生存了。况且我有形体,就有疾病和喜怒哀乐;如今没有形体了,就是寒暑不能侵扰我,悲哀欢乐不能触及我,还有什么比这更适意呢?如果认为死后没有知觉呢?我曾经饮酒到了极点而醉倒,醉中的快乐胜过清醒时百倍,因为没有任何知觉。我曾经疲惫至极而睡卧,睡卧的快乐胜过起身时百倍,也是因为没有任何知觉。还有什么比这更适意呢?又或者正如列子所说,死亡和出生是一去一返;死在这里的人,怎么知道不会生在那里?这样看来,开始出生的那一天就已经埋伏着死亡的契机了;即使从孩提到少壮,再到老年,人人都一天天接近死亡,不到死亡就不会停止。由此可知,死亡之日也正埋伏着再次出生的契机;无论是暂时、长久,还是迟延而更加长久,都一天天接近出生的道路,不到出生就不会停止。既然如此,我对于人的初生应当表示哀悼,因为一天又一天,离死亡的道路已经不远;对于人的死亡应当表示祝贺,因为无论死亡或长或短,离出生的道路也已经不远。怎么知道世人不会认为把死亡当作可庆贺、把出生当作可哀悼的我很迷惑呢?我又怎么知道不会有人认为世人把出生当作快乐、把死亡当作悲哀,是更加迷惑呢?《百年篇》。人的寿命能活到百岁的很少,我想检验百年中的境况,只需在一天之内检验它。鸡刚打鸣、人刚醒来时,是孩提时期;心中所生的念头都善良,生机充满眼前,觉得自己想做的善事,仿佛来不及穿衣就要起身去做。太阳已经出来、人已经起床时,像是二十岁左右的时期;内心沉重的忧虑到这时稍稍消解,盘结不解的心事到这时稍稍舒缓,耕田的人进入田间,读书的人进入学塾,商人彼此整顿各种货物、估量各种价格,各种活动都兴奋积极,即使久病的人比较夜间,也觉得病情稍稍减轻。太阳正当中天时,饥饿的人已经吃饱,出门进门,事情都振作起来,这大概就是壮盛时期。人的精神,是人的先天;饮食,是人的后天。太阳将到正午,正是阴阳交替的时候,先天的精神不能不借助后天的饮食来接济。然而先天属阳,阳就多善念,所以有人把极大的愤怒郁积在胸中,把深重的怨恨藏在内心,到了隔夜起身时,愤怒觉得稍稍平息,怨恨觉得稍稍消解,甚至有人因此而永远化解了它们。这并不是愤怒果真能够平息、怨恨果真能够消除,而是平旦以后产生的善念足以战胜它们。这就是阳胜过阴。
至后天为阴,阴则恶念生,好勇斗狠之风,徃徃起于酒食醉饱之后,亦犹圣人所云:壮之时血气方刚,戒之在斗。正此时也。是阴胜阳也。又一生之事业,定于壮盛之时;一日之作为,定于日午之候。过此,虽有人起于衰莫、事成于日昃者,然不过百中之一,不可以为例也。至未申以后,则一日之绪余,犹人五十六十以后,则一生之绪余。力强者至此而衰,心勤者至此而懈,房帷之中晏晏寝息,是衰莫之时也。于是勇徃直前者至此而计成败,径直不顾者至此而虑前后,沉忧者至此而益结,病危者至此而较増,视日出之时,判然如出两人矣。非一人之能判然为两,则一日之阴阳昏旦有以使之然也。此一日之境也,卽百年之境也。苟能静体一日之境,则百年之境亦不过如是矣。祸福篇人卽有不孝于家、不弟于室者,未有不畏官法;人卽有不孝于家、不弟于室者,未有不畏鬼神。二者较之,其畏官法也,尚觉有不可奈何;至畏鬼神也,则出于中心之诚而已。然其畏鬼神者,谓畏其聪明正直乎,抑畏其能作祸福乎?必曰畏其能作祸福耳。然如果有鬼神,如果能作祸福,则必择其可祸者祸之、可福者福之而已。有人于此,孝于家、弟于室而不奉鬼神,鬼神能祸之乎?则知有人于此不孝于家、不弟于室而日日奉鬼神,鬼神亦能福之乎?然人之于鬼神也,明知不能福而其奉之也,究不敢改其于父兄也;明知当孝当弟而不孝不弟也,亦究不改。则鬼神不特尊于官法,并尊于长上矣。且世人见慢鬼神者,必耳而目之,以为必得阴谴;见人之不孝不弟者,虽亦心知其非,而权其轻重,觉比之慢鬼神者,罪尚可减。则本未倒置之甚矣。吾故曰:人能以畏官法之心畏其父兄,则可谓知所畏矣;人能以敬鬼神之心敬其父兄,则又可谓知所敬矣。又世俗之言曰雷诛不孝,故凢不孝不弟者,畏鬼神并甚畏雷。不知不然也,夫古来之不孝者莫如商臣冒顿,未闻雷能殛之也,雷所击者皆下愚无知之人。下愚无知之人卽不孝,雷应恕之矣。雷能恕商臣冒顿,而不能恕下愚无知之人,岂雷亦畏强而击弱乎?畏强而击弱,尚得谓雷乎?世又言雷诛隐恶,刑罚之所不到者,雷则取而诛之。夫人有隐恶,亦卽有阴徳,有隐恶而刑罚不及者,天必暴其罪以诛之,以明着为恶之报;则有隐徳而奬赏所不及者,天亦当表其德以赏之,以明着为善之效。记云: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天旣设雷霆之神于众见众闻之地,杀人以明恶无可逃,则又当设星辰日月之神于众见众闻之地,福人以明善必有报,而后天下之人,始晓然于人世赏罚所不及者,天亦得而补之也。若云天杀人则使人知天,福人则不使人知,则无以劝善矣。无以劝善,非天之心也。不赏善而专罚恶,亦非天之心也。今既无星辰日月之神福人,则所云雷霆杀人者亦诬也。吾故曰:天不命雷击人,鬼神亦不能祸福人。文子之言曰:倚于不祥之木,为雷霆所扑、为雷所击者,皆偶触其气而殒,非雷之能击人也。雷不能击人,鬼神亦不能祸福人,而人顾舎其父兄长上而畏雷霆鬼神,不亦舛乎?刚柔篇世傅,老子见舌而知守柔,而以为柔之道远胜刚,非也。老子之言曰:齿坚刚则先弊焉,舌柔是以存。不知一人之身骨干最刚,肉与舌其柔者也,人而委化,则肉与舌先消释,而后及齿与骨。是则齿与骨在之时,而舌与肉已不存矣。老子存亾先后之说,非临没时之谬论乎?不特此也,以天地之大言之,山刚而水柔,未闻山之刚先水而消灭也;以物之一体言之,则枝叶柔而本刚,未闻本之先枝叶揺落也。且天不刚无以制星辰日月,地不刚无以制五岳四渎,人不刚无以制百骸四体。孔子曰:吾未见刚者。又曰:刚毅木讷近仁。孟子曰:其为气也至大至刚。刚之徳可贵如此,而守柔之说何为乎?且日有刚有柔,未闻人以刚日岀则凶、柔日出则吉也。人之性有刚有柔,未闻刚者常得凶,而柔者常得吉也。语有之,籧篨之人口柔,戚施之人面柔,夸毗之人体柔。使柔而得吉,则籧篨戚施之人攸徃咸宜矣。而不然也。老子号有道者,岂为此不然之论以诳世乎?此葢道家者流托为老子之言以自售其脂韦腼忝之术耳。何以见之?说苑云:韩平子问叔向曰,刚与软孰坚?对曰,臣年八十,齿再堕而舌尚存。若以时论之,叔向尙在老子之前,必不反引老子之说以为说明矣,明旧有是言,而道家者流窃其说以欺世,又托之于老子,并托之于商容,皆不足信者也。若必曰柔可胜刚,则吾宁为龙泉太阿而折,必不为游藤引蔓以长存者矣。治平篇
译到了后天属阴的时候,阴就会产生恶念;好勇斗狠的风气,往往兴起于酒食醉饱之后,也正如圣人所说:年轻力壮时血气正旺,要戒除争斗。正是这个时候。此即阴胜过阳。一个人一生的事业,决定于壮盛时期;一天所做的事情,决定于正午时分。过了这个时候,虽然也有人在衰暮时奋起、在太阳西斜时成就事业,但不过是百人中的一个,不能当作常例。到了未时、申时以后,就是一天所剩的余绪,正如人五十岁、六十岁以后,是一生所剩的余绪。力量强健的人到此时衰弱,心志勤勉的人到此时懈怠,在内室中安闲地睡卧,这是衰暮时期。于是,勇往直前的人到此时开始计较成败,径直不顾一切的人到此时开始考虑前后,内心忧虑的人到此时忧结更加深重,病势危重的人到此时病情更加增加;与日出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并不是一个人的能力突然使他变成两个人,而是一天之中阴阳、昏旦的变化使他如此。这就是一天的境况,也就是百年的境况。如果能够静心体察一天的境况,那么百年的境况也不过如此。《祸福篇》。人即使在家不孝、在家庭中不敬兄长,也没有不畏惧官法的;人即使在家不孝、在家庭中不敬兄长,也没有不畏惧鬼神的。比较这两种畏惧,畏惧官法还觉得有些无可奈何;至于畏惧鬼神,则只是出于内心的诚敬罢了。然而人畏惧鬼神,是畏惧它们聪明正直呢,还是畏惧它们能够降下祸福呢?一定会说,是畏惧它们能够降下祸福。可是如果真有鬼神,如果真能降祸赐福,那么也不过选择应当降祸的人降祸,选择应当赐福的人赐福罢了。假如有这样的人,在家孝顺、在家庭中敬兄长,却不奉祀鬼神,鬼神能降祸给他吗?由此就知道,假如有这样的人,在家不孝、在家庭中不敬兄长,却天天奉祀鬼神,鬼神又能赐福给他吗?然而人对于鬼神,明知鬼神不能赐福,却仍然奉祀它们;对于父兄,明知应当孝敬、应当敬兄长,却仍然不孝不敬。这样看来,鬼神不只尊贵于官法,也尊贵于长上了。而且世人看见轻慢鬼神的人,一定会亲眼看着他,认为他必定遭受阴间的谴罚;看见不孝不敬的人,虽然心里也知道他不对,却权衡轻重,觉得与轻慢鬼神的人相比,其罪还可以减轻。这实在是把根本和枝末颠倒得太厉害了。所以我说:人如果能用畏惧官法的心来畏惧父兄,就可以说知道应当畏惧什么了;人如果能用敬畏鬼神的心来敬父兄,就又可以说知道应当敬重什么了。世俗又有一种说法,说雷会诛杀不孝之人,所以凡是不孝不敬的人,害怕鬼神,也尤其害怕雷霆。不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古来最不孝的人没有超过商臣、冒顿的,却没有听说雷能劈死他们;雷所击中的,都是愚昧无知的人。愚昧无知的人即使不孝,雷也应当宽恕他们。雷能够宽恕商臣、冒顿,却不能宽恕愚昧无知的人,难道雷也害怕强者而只打击弱者吗?害怕强者而打击弱者,还能叫作雷吗?世上又说雷会诛杀隐藏的恶行,刑罚达不到的地方,雷就把人抓来诛杀。人有隐藏的恶行,也就有隐藏的善德;有隐藏的恶行而刑罚没有追及的,上天一定会公开他的罪行而诛罚他,以彰明作恶的报应;那么有隐藏的善德而奖赏没有达到的,上天也应当表彰他的德行而奖赏他,以彰明行善的效果。《礼记》说:在朝廷授予爵位,要和众人共同赞许;在市场处死罪犯,要和众人共同弃绝。上天既然在众人看得见、听得到的地方设置雷霆之神,杀人以彰明恶行不可逃脱,那么也应当在众人看得见、听得到的地方设置星辰日月之神,赐福给人以彰明善行必有报应;这样天下人才会明白,对于人世间赏罚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上天也能够加以补充。如果说上天杀人就让人知道上天,赐福给人却不让人知道上天,那就无法劝人为善了。无法劝人为善,不是上天的心意。不奖赏善行而专门惩罚恶行,也不是上天的心意。如今既然没有星辰日月之神赐福给人,那么所谓雷霆杀人也是诬妄。 所以我说:上天并不命令雷霆击杀人,鬼神也不能给人降祸赐福。《文子》说:倚靠在不祥的树木旁,被雷霆扑击、被雷击中的人,都是偶然接触到雷电之气而死亡,并不是雷能够有意击杀人。雷不能击杀人,鬼神也不能给人降祸赐福,而人却舍弃父兄长上不敬畏,反去畏惧雷霆鬼神,不是太荒谬了吗?《刚柔篇》。世间传说,老子看见舌头,便知道应当守柔,并认为柔的道理远胜于刚,这不对。老子的话说:牙齿坚硬刚强,所以先行败坏;舌头柔软,因此能够保存。不知道人的身体,骨骼最刚硬,肌肉和舌头最柔软;人一旦死去,肉和舌头先消解,然后才轮到牙齿和骨头。这样看来,牙齿和骨头尚在的时候,舌头和肌肉已经不存在了。老子关于保存和灭亡先后的说法,难道不是临死时才说出的谬论吗?不只如此,从天地之大来看,山刚而水柔,却没有听说山的刚硬先于水而消灭;从万物一体来看,枝叶柔软而树干坚硬,也没有听说树干先于枝叶凋落。况且天如果不刚强,就无法制御星辰日月;地如果不刚强,就无法承载和制约五岳四渎;人如果不刚强,就无法制御百骸四肢。孔子说:我还没有见过真正刚强的人。又说:刚强坚毅而质朴木讷,接近仁德。孟子说:这种气,最为广大,也最为刚强。刚强的品德如此可贵,那么守柔的说法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太阳有刚有柔,却没有听说人因为刚日出现就凶、柔日出现就吉;人的性情有刚有柔,也没有听说刚强的人总是遭凶、柔弱的人总是得吉。俗语说:籧篨这种人的嘴巴柔软,戚施这种人的面容柔软,夸毗这种人的身体柔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假使柔弱就能得到吉祥,那么籧篨、戚施这类人无论到哪里都应该合宜了,但事实并不是这样。老子号称有道之人,难道会用这种不合事实的说法来欺骗世人吗?这大概是道家一派假托老子的话,来推销自己柔弱卑屈、厚颜无耻的伎俩罢了。怎么知道呢?《说苑》说:韩平子问叔向:刚和软哪个更坚固?叔向回答:我已经八十岁了,牙齿掉了两次,舌头却还存在。如果按时代来判断,叔向还在老子之前,他一定不会反过来引用老子的说法作为说明。可见这种话古已有之,道家一派窃取它来欺骗世人,又把它托名于老子,并且托名于商容,这些说法都不值得相信。如果一定要说柔能够胜过刚,那么我宁可像龙泉、太阿这样的宝剑一样折断,也不愿像蔓藤牵引枝蔓那样苟且长存。《治平篇》。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乆之民者也。治平至百余年,可谓久矣,然言其户口,则视三十年以前増五倍焉,视六十年以前増十倍焉,视百年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増二十倍焉。试以一家计之:髙曽之时有屋十间,有田一顷,身一人,娶妇后不过二人。以二人居屋十间、食田十顷,寛然有余矣。以一人生三计之,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各娶妇卽有八人,八人卽不能无佣作之助,是不下十人矣。以十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吾知其居仅仅足、食亦仅仅足也。子又生孙,孙又娶妇,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然巳不下二十余人。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卽量腹而食、度足而居,吾以知其必不敷矣。又自此而曽焉,自此而元焉,视髙曽时口巳不下五六十倍。是髙曾时为一户者,至曾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卽有丁男繁衍之族,势亦足以相敌。或者曰:髙曾之时,隙地未尽辟、闲廛未尽居也,然亦不过増一倍而止矣,或増三倍五倍而止矣。而户口则増至十倍二十倍。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又况有兼并之家,一人据百人之屋、一户占百户之田,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顚踣而死者之比比乎。曰:天地有法乎?曰:水旱疾疫,卽天地调剂之法也。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不过十之一二矣。曰:君相有法乎?曰:使野无闲田,民无剩力,疆土之新辟者移种民以居之,赋税之繁重者酌今昔而减之,禁其浮靡,抑其兼并,遇有水旱疾疫则开仓廪、悉府库以赈之,如是而巳,是亦君相调剂之法也。要之,治平之久,天地不能不生人;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原不过此数也。治平之久,君相亦不能使人不生,而君相之所以为民计者,亦不过前此数法也。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又况天下之广,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巳不足,何况供百人乎?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巳不足,何况供百人乎?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生计篇今日之亩,约凶荒计之,岁不过出一石。今时之民,约老弱计之,日不过食一升。率计一岁一人之食,约得四亩;十口之家,卽须四十亩矣。今之四十亩,其寛广卽古之百亩也。四民之中,各有生计:农、工自食其力者也,商贾各以其赢以易食者也,士亦挟其长佣书授徒以易食者也。除农本计不议外,工、商贾所入之至少者,日可余百钱;士佣书授徒所入,日亦可得百钱。是士工商,一岁之所入不下四十千。闻五十年以前吾祖若父之时,米之以升计者,钱不过六七;布之以丈计者,钱不过三四十。一人之身,岁得布五丈,卽可无寒;岁得米四石,即可无饥。米四石,为钱二千八百;布五丈,为钱二百。是一人食力,即可以养十人。卽不耕不织之家,有一人营力于外,而衣食固巳寛然矣。今则不然,为农者十倍于前,而田不加増;为商贾者十倍于前,而货不加増;为士者十倍于前,而佣书授徒之馆不加増。且昔之以升计者,钱又须三四十矣;昔之以丈计者,钱又须一二百矣。所入者愈微,所出者益广,于是士农工贾各减其值以求售,布帛粟米又各昂其价以出市。此卽终岁勤动,毕生皇皇,而自好者居然有沟壑之忧,不肖者遂至生攘夺之患矣。然吾尚计其勤力有业者耳,何况户口旣十倍于前,则游手好闲者更数十倍于前。此数十倍之游手好闲者,遇有水旱疾疫,其不能束手以待毙也明矣。是又甚可虑者也。百物篇人谓天生百物,专以养人。不知非也。水之气蒸而为鱼,林之气蒸而为鸟,原隰之气蒸而为虫蛇百兽。如谓天专生以养人,则水之中蛟鳄食人,天生人,果以为蛟鳄乎?林麓之中熊罴食人,天生人果以供熊罴乎?原隰之内虎豹食人,天生人果以给虎豹乎?蛟鳄能杀人,而人亦杀蛟鳄;熊罴虎豹能杀人,而人之杀熊罴虎豹者,究多于人之为熊罴虎豹所杀。则一言断之曰:不过恃强弱之势、众寡之形耳。蛟鳄之力胜人则杀人,人之力胜蛟鳄则杀蛟鳄。熊罴虎豹之势众于人则杀人,人之势众于熊罴虎豹则杀熊罴虎豹。若果云天为人而生,则水之中有鱼鳖,不宜有蛟鳄矣;林麓之中有貂狐貒貉,不宜有熊罴矣;原隰之中有麋鹿野兽,不宜有虎豹矣。解者曰:此固非人所常食者也。若家之六畜牛羊豕犬鸡之类,则天实为人而生者矣。
译人没有不愿意做太平社会中的百姓,也没有不愿意做长期太平社会中的百姓。天下太平延续到一百多年,可以说很久了;然而说到户口,和三十年以前相比增加了五倍,和六十年以前相比增加了十倍,和一百年、一百几十年以前相比,简直增加了二十多倍。姑且以一家来计算:高祖、曾祖的时候有十间房屋、一顷田地,只有一个男主人,娶妻以后不过两个人。两个人住十间房、吃一顷田,宽裕有余。按一个人生三个孩子计算,到儿子这一代,父子共有四人,各自娶妻就有八人;八个人就不能没有佣工帮助,这样便不少于十人了。十个人住十间房、吃一顷田,我知道他们的居住仅仅够用,吃饭也仅仅够用。儿子又生孙子,孙子又娶妻,其中年老衰弱的人或许会相继去世,但人数已经不少于二十多人。二十多人住十间房、吃一顷田,即使按人数分配食物、按脚步衡量居处,我也知道一定不够。再往下传到曾孙、元孙,与高祖、曾祖时相比,人口已经不少于五六十倍。这样,高祖、曾祖时的一户,到曾孙、元孙时,分成十户还不止。其中有些户口减少的家庭,就有男丁繁衍的家族,形势也足以彼此抵消。有人说:高祖、曾祖的时候,空地还没有全部开垦,空置的店铺还没有全部住人;但即使如此,也不过增加一倍,或者增加三倍、五倍罢了,而户口却增加到十倍、二十倍。这样,田地和房屋的数量总是处于不足,户口和人口的数量总是处于有余。何况还有兼并土地房屋的人家,一个人占据百人的房屋,一户占有百户的田地;遭遇风雨霜露、饥饿寒冷而跌倒死亡的人怎么会不比比皆是呢?有人问:天地有补救的办法吗?回答:水灾、旱灾、疾病、瘟疫,就是天地调剂的办法。但百姓遭遇水旱疾疫而不幸的,不过十分之一二。又问:君主和宰相有补救的办法吗?回答:使田野没有闲置的田地,百姓没有多余的劳力;新开辟的疆土,就迁移百姓去居住耕种;赋税繁重,就斟酌今昔而减轻;禁止浮华奢靡,抑制土地兼并;遇到水旱疾疫,就打开粮仓、拿出全部府库来赈济百姓,如此而已,这也是君主和宰相调剂的办法。总之,太平日久,天地不能不生育人口;而天地用来养活人的办法,原本不过就是这些。太平日久,君主和宰相也不能使人口停止增长;而君主和宰相替百姓谋划的办法,也不过就是前面这些措施。然而一家之中有十个子弟,其中不遵守教诲的常有一两个,何况天下如此广大,那些游荡懒惰、不从事生产的人,怎么能一个个都遵守上面的约束呢?一个人的居处供十个人使用已经不够,何况供百个人使用呢?一个人的食物供十个人食用已经不够,何况供百个人食用呢?这就是我为太平社会中的百姓忧虑的原因。《生计篇》。如今的一亩田,按荒年计算,每年不过产出一石粮食。如今的百姓,按老弱计算,每天不过吃一升粮食。按一年的时间计算,一个人的粮食大约需要四亩田;十口之家,就需要四十亩。如今的四十亩,宽广程度就相当于古代的一百亩。士、农、工、商四种人,各有各的生计:农民、工匠是靠自己的力量养活自己的人,商人是拿各自的利润换取粮食的人,读书人也凭借自己的长处,靠替人抄书、教授学生来换取粮食。除去农民的根本生计不谈,工匠、商人收入最少的,每天可以剩下一百钱;读书人替人抄书、教授学生,每天也能得到一百钱。这样,士、农、工、商一年的收入不少于四十千钱。听说五十年以前我祖父、父亲在世时,米按升计算,每升不过六七钱;布按丈计算,每丈不过三四十钱。一个人一年得到五丈布,就可以不受寒;一年得到四石米,就可以不挨饿。四石米值二千八百钱,五丈布值二百钱。一个人只要出力谋生,就可以养活十个人。即使是不耕田、不织布的人家,只要有一个人在外面劳动,衣食本来就已经宽裕了。如今却不是这样:务农的人比以前多十倍,而田地没有增加;经商的人比以前多十倍,而货物没有增加;读书的人比以前多十倍,而替人抄书、教授学生的场所没有增加。而且过去按升计算的米,如今每升又要三四十钱;过去按丈计算的布,如今每丈又要一二百钱。收入越来越少,支出越来越多,于是士、农、工、商都压低自己的价格来求售,而布帛、粟米又各自抬高价格上市出售。于是有人终年辛劳、毕生惶惶,即使品行端正,也难免有陷入沟壑的忧患;品行不肖的人,甚至会产生抢夺的祸患。然而我还只是计算那些勤劳有职业的人,何况户口已经比以前增加十倍,那么游手好闲的人就更多了几十倍。这几十倍的游手好闲者,遇到水旱疾疫,显然不可能束手等待死亡。这又是非常值得忧虑的事。《百物篇》。人们说上天生出各种事物,专门用来养活人。不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水中的气蒸腾而成为鱼,树林中的气蒸腾而成为鸟,平原低湿地的气蒸腾而成为虫蛇和各种野兽。如果说上天专门生物来养活人,那么水中的蛟龙鳄鱼吃人,上天生人,难道果真是为了给蛟龙鳄鱼吃吗?山林中的熊和罴吃人,上天生人,难道果真是为了供给熊和罴吗?平原低湿地中的虎豹吃人,上天生人,难道果真是为了给虎豹吃吗?蛟龙鳄鱼能够杀人,人也能够杀蛟龙鳄鱼;熊、罴、虎、豹能够杀人,而人杀死熊、罴、虎、豹的数量,终究多于人被熊、罴、虎、豹杀死的数量。归根结底,不过是凭借强弱的势力和众寡的形势罢了。蛟龙鳄鱼的力量胜过人,就杀人;人的力量胜过蛟龙鳄鱼,就杀蛟龙鳄鱼。熊、罴、虎、豹的势力多于人,就杀人;人的势力多于熊、罴、虎、豹,就杀熊、罴、虎、豹。如果果真说上天是为了人而生物,那么水中有鱼鳖,就不应当有蛟龙鳄鱼;山林中有貂、狐、貒、貉,就不应当有熊和罴;平原低湿地中有麋鹿野兽,就不应当有虎豹。解释的人说:这些本来就不是人通常吃的东西。至于家养的六畜,如牛、羊、猪、狗、鸡之类,那么上天确实是为了人而生的。
抑知亦不然,天果为人而生,则当使之驯伏不搅,甘心为人所食乃可;今牛与羊之角有触人至死者,猘犬有噬人至死者矣,岂天之为人而生者反以是而杀人乎?又自唐宋以来人之食犬者渐少,使天果为人而生,则唐宋以来应亦肖人之嗜欲而别生一物,不得复生犬矣。人之气蒸而为虮虱,马牛羊亦然,虮虱之生,还而自啮其肤,岂人亦有意生虮虱以还而自啮者乎?推而言之,植物无知,黙供人之食而巳。必谓物之性乐为人之食,是亦不然也。命理篇人之生修短穷达有命乎?曰:无有也。修短穷达之有命,圣人为中材以下之人立训耳,亦犹释老造轮回果报之说,岂果有轮回果报乎?曰:无有也。轮回果报之有说,亦释氏为下等之人说法耳。何以言修短穷达无命?夫天地之内有人,亦犹人生之内有虮虱也。天地之内人无数,人身之内虮虱亦无数。夫人身内之虮虱有未成而遭杀者矣,有成之久而遭杀者矣,有不遭杀而自生自灭于縁督缝袵之中者矣,又有汤沐具而死者矣,有澣濯多而死者矣。如谓人之命皆有主者司之,则虮虱之命又将谁司之乎?人不能一一司虮虱之命,则天亦不能一一司人之命,可知矣。或谓人大而虮虱小,然由天地视之,则人亦虮虱也,虮虱亦人也。虮虱生富贵者之身,则居于纨绮白縠之内;虮虱生贫贱者之身,则集于鹑衣百结之中。不得谓居于纨绮白縠者,虮虱之命当富贵也;居鹑衣百结之中者,虮虱之命当贫贱也。吾乡有虮虱多而性卞急者,举衣而投之火,夫举衣而投之火,则无不死之数矣,是岂虮虱之命同如此乎?是亦犹秦卒之坑新安、赵卒之坑长平,歴阳之县、泗州之城,一日而化为湖之类也。虮虱无命,人安得有命?然中材以下,不以命之说拘之,则嚣然妄作矣。亦犹至愚之人,不以轮回果报之说怵之,则为恶不知何底矣。吾故曰:中人以下不可不信命。是圣人垂戒之苦心也。亦犹至愚之人不可不信轮回果报,亦释氏为下等人说法之苦心也,亦卽释氏所恃以不废之一术也。鬼神篇鬼神之说,上古无有。上古之所谓神者,山川社稷之各有司存是也。上古之所谓鬼者,髙曾祖考是也。三代之衰,始有非鬼神而谓之鬼神者,杜伯之射周宣王、赵先之杀晋厉公,以及天神降莘、河神祟楚是矣。然此直名之为怪,不可言神,不可言鬼,何也?鬼不能以弓矢杀人,及坏大门、抉寝门,皆非鬼所能。又聪明正直之谓神,岂有天神而与人接谈、河神而祟人以求食者乎?吾故曰:三代以上有真鬼神,三代以下不闻有真鬼神而有怪。鬼神有理,怪则无理。鬼神者吾当畏之,怪者不必畏也。不必畏,则视吾气之强弱,气强则搏之,气弱则为所摄而巳。人未有见髙曾祖考祟其子孙者也,人未有见山川社稷之神崇其管内之民者也,则知鬼神者不害人。其为人害者,皆反常之怪耳。若怪而名之为鬼,是直以髙曾祖考待之也;怪而名之为神,是直以山川社稷凡着在祀典者待之也。可乎不可乎。天地篇信如所言,则山川社稷风云雷雨皆有神乎?曰:无也。髙曾祖考皆有鬼乎?曰:无也。山川社稷风云雷雨之神林林总总,皆敬而畏之,是山川社稷风云雷雨之神,卽生于林林总总之心而巳。髙曾祖考之鬼,凢属子孙亦无不爱而慕之,是髙曾祖考之鬼亦卽生于子孙之心而巳。曰:伊古以来,有亲见山川社稷风云雷雨之神者,又有亲见髙曾祖考之鬼者,则奈何?曰:此或托其名以示神,假其号以求食,非真山川社稷之神、髙曾祖考之鬼也。何以言之?山川之神本无主名,若社稷之神则所谓句龙及后稷也,句龙为烈山氏之子,句龙倘有神,则应服烈山氏之衣冠;后稷者帝喾之子也,稷倘有神,亦应服帝喾时之衣冠。今童巫之见社稷之神者,言服饰一如祠庙中所塑唐宋衣冠之象,则必非句龙、后稷明矣。且山川社稷风云雷雨有神,则天地益宜有神。吾闻轻清者为天,重浊者为地,未闻轻清之中更结为台殿宫观及天神之形质也,重浊中更别具房廊舍宇及地祇之形质也。且天苟有神,则应肖天之圆以为形;地苟有神,则亦应规地之方以为状。今世所传天神地祇之形,则皆与人等,是则天地能造物之形,而转不能自造其形。不能自造其形,乃至降而学人之形,有是理乎?推而言之,华山之形削成而四方,泰山之形岑崿而轩举,使皆有神,则华山之神亦应肖削成四方之形、泰山之神应亦模岑崿轩举之状,皆不得学人之形以为形也。至于鬼之无,则又一言以蔽之曰:人而为鬼,则巳归精气于天、归形质于地矣。归于天者,复能使之丽于我乎?归于地者,复能使之块然独立,一肖其生时乎?记有之:懓乎如有见,慨乎如有闻。又曰:临之在上,质之在旁。为人子孙者不忍自死其髙曾祖考,则一念以为有,卽有矣。
译或者知道事实也不是这样呢?上天如果果真是为了人而生物,就应当使它们驯服安顺、不来扰乱,甘心被人吃才对;如今牛和羊的角有把人抵撞致死的,疯狗有把人咬死的,难道上天为了人而生它们,反而让它们因此杀人吗?又从唐宋以来,人吃狗逐渐减少;如果上天果真是为了人而生物,那么从唐宋以来就应当顺应人的嗜好,另生一种动物,不再生狗了。人的气蒸腾而成为虮虱,马、牛、羊也一样;虮虱产生以后,反过来啃咬自己的皮肤,难道人也有意生出虮虱,再反过来啃咬自己吗?推而广之,植物没有知觉,只是默默供人食用罢了。一定要说万物的本性都乐于成为人的食物,这也不对。《命理篇》。人的出生、寿命长短、困穷和显达,是由命运决定的吗?回答:没有。说寿命长短、困穷显达都有命,是圣人为中等资质以下的人所立的训诫;也如佛教、道教创立轮回果报之说,难道真有轮回果报吗?回答:没有。轮回果报之所以有这种说法,也只是佛教为下等人说法罢了。为什么说寿命长短、困穷显达没有命定呢?天地之内有人,就如同人的身体之内有虮虱一样。天地之内的人无数,人体之内的虮虱也无数。人体内的虮虱,有尚未长成就被杀死的,有长成很久才被杀死的,有没有被杀而在衣服缝隙、筋脉之间自行生灭的,也有遇到洗浴用品而死的,有因多次洗涤而死的。如果说人的命运都由某个主宰来掌管,那么虮虱的命运又将由谁掌管呢?人不能一个个掌管虮虱的命运,那么上天也不能一个个掌管人的命运,这就可以知道了。有人说人形体大而虮虱形体小,但从天地看来,人也是虮虱,虮虱也是人。虮虱生在富贵人的身体上,就居住在华美的丝绸和白色细绢之中;虮虱生在贫贱人的身体上,就聚集在破旧缝补的衣服里。不能说居住在华美丝绸、白色细绢中的虮虱,命运就应当富贵;也不能说居住在破旧百结衣服中的虮虱,命运就应当贫贱。我家乡有一类虮虱,数量很多而且性情急躁;有人把衣服举起来投入火中,那么虮虱就没有不死的了,难道这些虮虱的命运都相同吗?这也如同秦国士卒被坑杀于新安、赵国士卒被坑杀于长平,以及历阳的县城、泗州的城池,一天之内化为湖泊之类的事情。虮虱没有命定,人怎么会有命定呢?然而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如果不受命运之说约束,就会喧闹妄为。也如同极其愚蠢的人,如果不受轮回果报之说威慑,就会作恶而不知到什么地步。所以我说:中等人以下不可不相信命。这是圣人反复告诫的苦心。也如同极愚蠢的人不可不相信轮回果报,这是佛教为下等人说法的苦心,也是佛教赖以使这种说法不废的一种方法。《鬼神篇》。上古没有鬼神之说。上古所说的神,是山川社稷各自有主管之神;上古所说的鬼,是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等祖先。三代衰微以后,才开始把并非鬼神的事物称为鬼神,例如杜伯射杀周宣王、赵先杀死晋厉公,以及天神降临莘地、河神在楚国作祟之类。然而这些只能称为怪异,不能称为神,也不能称为鬼,为什么呢?鬼不能用弓箭杀人,也不能毁坏大门、撬开寝门,这些都不是鬼所能做到的。神是聪明正直的,哪里会有天神同人交谈、河神作祟于人而向人求食呢?所以我说:三代以前有真正的鬼神,三代以后没有听说真正的鬼神,却有怪异。鬼神有道理,怪异却没有道理。对于鬼神,我应当敬畏;对于怪异,则不必畏惧。不必畏惧,只要看我的气势强弱:气势强就与它搏斗,气势弱就被它摄服罢了。从没有人见过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等祖先作祟于子孙,也没有人见过山川社稷之神作祟于自己管辖范围内的百姓,由此可知鬼神不伤害人。会伤害人的,都是违背常理的怪异罢了。如果把怪异称为鬼,就等于把它当作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等祖先来对待;把怪异称为神,就等于把它当作山川社稷中凡是列入祭祀典籍的神来对待。这样做可以吗?不可以。《天地篇》。如果确实如你所说,那么山川社稷、风云雷雨都有神吗?回答:没有。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等祖先都有鬼吗?回答:没有。山川社稷、风云雷雨的神形形色色、数量众多,人们都敬畏它们;所谓山川社稷、风云雷雨之神,其实只是产生于众人的心中罢了。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等祖先的鬼,凡是子孙没有不爱戴追慕的;所谓祖先之鬼,也只是产生于子孙的心中罢了。有人说:自古以来,有人亲眼看见山川社稷、风云雷雨之神,也有人亲眼看见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等祖先之鬼,那又怎么办?回答:这些或许只是借用它们的名义来显示神异,假借它们的名号来求取食物,并不是真正的山川社稷之神、祖先之鬼。为什么这样说呢?山川之神本来没有固定的主名;至于社稷之神,就是所说的句龙和后稷。句龙是烈山氏的儿子,句龙如果真有神灵,就应当穿着烈山氏时代的衣冠;后稷是帝喾的儿子,后稷如果真有神灵,也应当穿着帝喾时代的衣冠。如今童子、巫觋所见的社稷之神,说其服饰全都像祠庙里塑造的唐宋衣冠形象,那显然就不可能是句龙、后稷。而且山川社稷、风云雷雨如果都有神,那么天地更应当有神。我听说轻清的气成为天,沉重浑浊的气成为地,却没有听说轻清之中还凝结出楼台殿阁、宫观以及天神的形体,沉重浑浊之中还另外具备房屋廊舍以及地神的形体。况且天如果有神,就应当仿照天的圆形来形成形体;地如果有神,也应当仿照地的方形来形成形状。如今世上流传的天神地神形象,都和人相同;这就是说,天地能够造出万物的形体,却反而不能造出自己的形体。不能造出自己的形体,竟然降下来模仿人的形体,有这样的道理吗?推而广之,华山的形状削立而四方,泰山的形状高峻而向上耸起;如果它们都有神,那么华山之神也应当像削立四方的形状,泰山之神也应当仿照高峻轩举的形态,都不能模仿人的形体作为自己的形体。至于鬼不存在,也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人死后成为鬼,就已经把精气归还给天,把形体归还给地了。归还给天的精气,怎么还能再次依附于我呢?归还给地的形体,怎么还能重新凝结成独立的一块,完全像活着时那样呢?《礼记》记载说:仿佛有所看见,仿佛有所听见;又说:祖先在上面临视,神主在旁边接受祭祀。做子孙的因为不忍心亲自使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等祖先死亡,只要一念认为他们存在,他们便仿佛存在了。
实则不然也。黎邱之鬼,惯效人子侄之状;颍川之鬼,又惯仿人父祖之形。其实岂真子侄,岂真父神乎?则世之所言,见髙曾祖考之鬼,亦犹此矣。夭寿篇夫人之夭寿,秉于自然,未闻保摄之卽能多、斲削之卽能少也。何则?禽兽之寿常不及人,未闻禽兽之能斵削。以人而论,富贵者之寿与贫贱者差等,贫贱者不能学富贵者之斵削,明矣。推而言之,人有谓服食养气而卽可以长生者,亦断断不然。夫古之通养生之术,明服食之方者莫如轩辕,轩辕之寿,至尧舜时巳不存。保啬神气,调和性情,莫如荣启期、抱犊子,荣启期、抱犊子至春秋之末巳不存。今试置两人于此,一则清静寡欲,调神房闼之中;一则适性任情,驰鹜声色之内。究其后,则清静寡欲者之年寿,与适性任情者相去必不甚逺。何则?清静无欲者,非无嗜欲,其所秉弱也;适性任情者,非故不惜其生,其所秉强也。是则人之夭寿,由于所秉之强弱矣。然必云所秉之强加以保摄焉卽可长生不死,则又不然。试以花叶观之:花叶之在树,有不及时而落者矣,有过时而后落者矣,其灌漑得宜,犹人之有保摄也。其落之先后,犹人所秉之有强弱也,而皆不能不落。则秉有强弱,而归于尽则一矣。又以蛰虫观之:有桀恶者矣,有濡弱者矣,或先霜雪之辰而蛰,或及霜雪之辰而始蛰。蛰有先后,而同归于蛰则一也。花叶不能有荣而不悴,虫豸不能有出而不蛰,则人又安能有生而不死乎?世又谓清虚寂灭之地又有仙,仙则不死者也。夫仙而在于清虚寂灭之地,则必不饮不食而后可也。传曰:蚕食而不饮二十二日而化,蝉饮而不食三十日而蜕,蜉蝣不食不饮三日而死。若不饮不食而可不死,则蜉蝣不宜死矣;若不饮不食而死即可以缓,则蜉蝣不宜三日死矣。解者曰:仙非不饮食也,不火食也。记有之曰: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若不火食而可不死,则东方南方之人何不皆不死也?或曰:东方南方之人今巳火食,则前不火食之时其不死之人,今又皆安在也?明人之所頼以生者,恃有饮食,并恃有火食。今乃云不饮食、不火食即可不死,则说正与情理相反矣。且人而能仙,则应上古、中古之时多而后古之时少,何今所传之仙及人所值之仙,率皆唐宋以后之人?是岂上古、中古之仙至唐宋时而尽死,今之所为仙者又适皆唐宋以来数代之人乎?夫仙而果又有代谢,则无乐其为仙矣。是又进退失据之论也。吾故曰:世无仙,世亦无长生不死之人。人之命有短长,由人气禀有强弱所致耳。仙人篇曰:世果有仙,子肯为之乎?曰:不为也。夫生者行也,死者归也。人不可以乆行而不归,则人亦不可以乆生而不死,明矣。试以人之老验之,记曰:八十九十曰耄,注:耄惛忘也;百年曰期頥,注:老昏不复知服味善恶,孝子期于尽养道而巳。是人至八十九十百年,卽不死而精神智慧巳离,不过徒存形质而巳。使过此以徃,则其冥然罔觉者更不知何如,纵云长生不死,是徒有生之名,而巳无生之乐也。又尝以人之夜验之:人卽精神至强,至丙夜,未有不思偃息者矣。至偃息之候而强其如旦昼时之作为焉,不能也;卽或强其作为,其疲惫有不可胜言者矣。以是知人卽精神至强,至八十焉九十焉百年焉,未有不思怛化者矣。至怛化之候而强其如少壮时之举动焉,不能也;卽或强其举动,而其疲惫亦有不可胜言矣。是知朝而作、夜而息,少而壮、壮而老、老而死,皆理之常也。且人之欲仙者,谓其有知乎,谓其无知乎?谓其无知,则不如死,则必曰谓其有知也;谓其有知,而饮食衣服已不知美恶,何况宫室苑囿乎,何况妻子仕宦一切所系恋者乎?又释名云:老而不死曰仙,仙迁也,迁入山也。故其字人旁作山,是又因年命之长,复遭迁徙之苦,卽入山不死,亦不过如述异记之张光始、洞微志之鸡窠老人,惛无所知,与木石鹿豕同居而已,又岂有生之乐乎?吾故曰:世本无仙,卽有仙而不可为者,以此也。丧葬篇
译实际上并不是这样。黎邱的鬼惯于假扮成人的子侄,颍川的鬼又惯于仿效人的父祖形貌。它们哪里真的是子侄,哪里真的是父亲祖父之神呢?那么世上所说看见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等祖先之鬼,也和这相同。《夭寿篇》。人的早死或长寿,取决于自然禀赋;没有听说只要保养调护就能延长,只要损耗削弱就能缩短。为什么呢?禽兽的寿命通常不如人,却没有听说禽兽能够自我损耗削弱。就人来说,富贵人的寿命同贫贱人有差别,但贫贱人不能学习富贵人的损耗方式,这是明摆着的。推而广之,有人说服食药物、调养气息就可以长生,这绝对不对。古代精通养生之术、明白服食方法的人,没有超过轩辕的;但到尧舜时代,轩辕已经不存在了。保养节制精神元气、调和性情的人,没有超过荣启期、抱犊子的;但到春秋末年,荣启期、抱犊子也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姑且有两个人:一个清静寡欲,在闺房内调养精神;一个顺遂性情、任意而行,沉溺于声色之中。考察他们后来的寿命,清静寡欲的人与顺性任情的人的寿数,相差一定不会太远。为什么呢?清静无欲的人,并不是没有嗜好欲望,只是他的禀赋较弱;顺性任情的人,也不是故意不爱惜生命,只是他的禀赋较强。这样看来,人的夭折或长寿,是由禀赋的强弱造成的。然而如果一定说禀赋强,再加以保养调护,就可以长生不死,那又不对。姑且从花叶来看:花叶长在树上,有不到时候就凋落的,有过了时候才凋落的;给它们灌溉得当,就如同人有保养调护。花叶凋落的先后,就如同人的禀赋有强有弱,但都不能不凋落。这样,禀赋虽然有强弱,归于终尽却是一样的。再从蛰虫来看:有强悍凶猛的,有柔弱怯弱的;有的在霜雪到来之前蛰伏,有的到了霜雪时才开始蛰伏。蛰伏有先后,但同归于蛰伏却是一样的。花叶不能有繁茂而不衰败,虫豸不能有出蛰而不再蛰伏,那么人又怎么能有生而不死呢?世上又说清虚寂灭之地有仙人,仙人就是不死的人。仙人如果处在清虚寂灭之地,就一定要不饮不食才可以。传说说:蚕只吃东西而不饮水,二十二天就化;蝉只饮水而不吃东西,三十天就蜕变;蜉蝣不吃不饮,三天就死。如果不饮不食就可以不死,那么蜉蝣不应当死亡;如果不饮不食而死可以延缓,那么蜉蝣也不应当三天就死。解释的人说:仙人并非不饮食,只是不吃用火烹制的食物。《礼记》记载:东方叫夷,披散头发、身刺花纹,其中有人不吃熟食;南方叫蛮,雕刻额头、脚趾相交,其中有人不吃熟食。如果不吃熟食就可以不死,那么东方、南方的人为什么不都不死呢?有人说:东方、南方的人如今已经吃熟食,那么在过去不吃熟食的时候,那些不死的人现在又都在哪里呢?可见人赖以生存的,明明依靠饮食,也依靠用火烹制的食物。如今却说不饮食、不吃熟食就可以不死,这种说法正好与情理相反。而且人如果能够成仙,那么上古、中古时应当多,后古时应当少;为什么如今传说中的仙人以及人们遇到的仙人,大多都是唐宋以后的人呢?难道上古、中古的仙人到了唐宋时全都死了,而如今所称的仙人又恰好都是唐宋以来几代的人吗?仙人如果果真也有新旧代谢,那成仙又有什么可快乐的呢?这又是进退都无法自圆其说的论调。所以我说:世上没有仙人,世上也没有长生不死的人。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只是由于人的气禀有强有弱罢了。《仙人篇》。有人问:世上如果果真有仙人,你愿意成为仙人吗?回答:不愿意。活着就是行走,死亡就是归宿。人不可能长久行走而不归宿,那么人也不可能长久生存而不死亡,这是明白的。姑且从人的衰老来验证:记载说,八十九十岁叫作耄,注释说,耄是昏乱健忘;一百岁叫作期颐,注释说,老人昏聩,已经不能辨知食物的滋味和好坏,孝子所期望的只是尽到供养的道理罢了。人到了八十九十岁、一百岁,即使没有死亡,精神和智慧也已经离去了,不过徒然保存着形体罢了。假使超过这个年龄,那么昏昧无知的状态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即使说能够长生不死,也只是徒有生存的名义,已经没有生存的快乐了。我又曾经从人的夜晚来验证:人的精神即使最强,到三更时也没有不想躺下休息的。到了应该休息的时候,却强行让自己像白天那样活动,是做不到的;即使勉强活动,疲惫也难以言说。由此知道,人即使精神最强,到了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也没有不想安然变化、归于死亡的。到了应当死亡的时候,强行让自己像少壮时那样行动,是做不到的;即使勉强行动,疲惫也同样难以言说。因此可知,早晨起来做事,夜晚休息;年轻时成长壮盛,壮盛后衰老,衰老后死亡,都是常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九十百年〕 况且想要成仙的人,是认为成仙后有知觉呢,还是认为没有知觉呢?如果认为没有知觉,那还不如死亡;所以他一定会说成仙后有知觉。如果有知觉,却连饮食、衣服都不知道美丑好坏,又何况宫室苑囿呢?又何况妻子、子女、仕途官职以及一切所牵挂留恋的事物呢?《释名》又说:年老而不死叫作仙;仙就是迁移,迁入山中。因此“仙”字从人旁而作山形。这又是因为寿命长久,反而遭受迁徙之苦;即使入山不死,也不过像《述异记》中的张光始、《洞微志》中的鸡窠老人一样,昏昧无知,和木石、鹿、猪同处罢了,哪里还有生存的快乐呢?所以我说:世上本来没有仙人,即使有仙人,也不值得去做,原因就在这里。《丧葬篇》。
丧葬之制,古今人惑虽不同,然其为惑则一也:古人之惑,空地上以实地下,于是一棺之费累及千金,一圹之幽蔵及百物,以为不如是不足以明人子之心也,是其惑尙近于爱亲;今人之惑,营一冢之地,或迟及十年;谋一穴之吉,必访及百辈。于是有至曾元之时尚未及葬其髙曾者。大率贫贱者尚易,而富贵者则益难;富贵而骨肉支派少者尚易,富贵而骨肉支派多者则愈难,至有兄延一客、弟聘一师,兄购于南、弟营于北,始则各不相谋,继则各以为是,丧庭出而复返,卜日成而屡移,其故云何?则祈福之念十倍于爱亲之心,为子孙之谋百倍于为祖父之计也。是则古人之厚葬尚近于爱亲,而今人之营塜则实欲为已谋、为子孙谋耳。其心术之不可问,一至此乎。又古人丧葬之所饰,不过刍灵楮币而巳,今则更増僧尼道士箫鼓铙吹,于是而死丧之家,则一室皆满。丝麻袒免之亲,不及僧尼道士之众也;袒跣哭泣之哀,不及箫鼓铙吹之喧也。甚至有为附身附棺之具力不及者,尚可从减,而必借此以饰观者矣。夫铙吹军中之乐也,钟鼓管钥吉宾嘉之礼也,而行于丧家,可乎?尤可恨者,僧尼道士所诵之经,又必为解冤释罪之语,是真视吾亲为愆尤丛集之身,不如此则罪莫可释、冤莫可解也,何其以君子之道待僧尼道士,而以至不肖者待吾祖若考乎!其始愚民为之,其后士大夫踵而行之,孔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作俑之害尚至无后,吾不知始创延僧尼道土箫鼓铙吹者,又将何如也。好名篇甚矣,名之累人也。圣贤能不好名乎?孝经曰:扬名于后世。论语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是圣贤不能忘名也。崔杼之恶至弑君,而忧其名之传;贾充之恶至戕主,而忧其谥之着。是大奸大慝仍不能忘名也。则名不可好乎?曰:好名之弊亦尚足以扶世。何则?人而能好名,类皆聪颖拔萃之人也。聪颖拔萃之人,有赏之不能劝、罚之不能惩,而名之一字卽足以拘之者矣。然则名亦可假乎?曰:不能也。有圣贤之名,有忠孝之名,圣之名而可假,则庄周列御寇之徒假之矣;贒之名而可假,则郭解楼缓之徒假之矣;忠孝之名而可假,则王莽赵宣之徒假之矣。等而下之,至才士诗文之名亦无不然。文有文之精神,诗有诗之精神,精神能永百年者,则传至百年焉;精神能永之十世五世者,则传之十世五世焉;精神能歴劫不磨者,则传之歴劫而不磨焉。皆非巳所能预也。已尙不能预,而何可以假乎?然则吾欲救天下好名之弊,亦惟使之各务实而已。语有之:实至者名归之。有圣贤之实者,自有圣贤之名,而庄周列御冦之徒不能假也;有忠孝之实者自有忠孝之名,而王莽赵宣之伦不能假也。有文士之实者自有文士之名,而传百年传十世五世及歴劫不磨,亦纎屑不能假也。守令篇守令,亲民之官也。一守贤,则千里受其福;一令贤,则百里受其福。然则为守令者,岂别有异术乎?亦惟视守令之居心而巳。徃吾未成童,侍大父及父时,见里中有为守令者,戚友慰勉之,必代为之虑曰:此缺繁、此缺简,此缺号不易治,未闻及其它也。及弱冠之后、未入仕之前二三十年之中,风俗趋向顿改,见里中有为守令者,戚友慰勉之,亦必代为虑曰:此缺岀息若干、此缺应酬若干,此缺一岁之可八已者若干,而所谓民生吏治者不复挂之齿颊矣。于是为守令者,其心思知虑,亲戚朋友妻子兄弟奴仆媪保。于得缺之时,又各揣其肥瘠;及相率抵任矣,守令之心思不在民也,必先问一岁之陋规若何、属员之馈遗若何、钱粮税务之赢余若何,而所谓妻子兄弟亲戚朋友奴仆媪保者,又各挟溪壑难满之欲,助之以谋利。于是不幸一岁而守令数易,而部内之属员、辖下之富商大贾以迄小民已重困矣。其间卽有稍知自爱及实能为民计者,十不能一二也。此一二人者,又常被七八人者笑以为迂、以为拙、以为不善自为谋,而大吏之视一二人者,亦觉其不合时宜、不中程度,不幸而有公过则去之,亦惟虑不速是一二人之势,不至归于七八人之所为不止。且有为今日之守令,而并欲诮三十年以前守令之无术者。然吾又尝验之,三十年以前守令之拙者,满任而归或罢任而反,其赢余虽不多,然恒足以温饱数世;今则不然,连十舸、盈百车,所得未尝不十倍于前也。而不十年不五年,及其身已不能支矣,无待其子孙也。则岂前之拙者诚拙,而今之巧者诚巧乎,亦居心微有不同者乎?吏胥篇
译丧葬的制度,古今人的迷惑虽然不同,但迷惑的实质却是一样的:古人的迷惑,是把地面上的财物填到地下去,于是一口棺材的费用累积到千金,一座墓穴的幽深处收藏着百般物品,认为不这样做就不足以表明为人子女的心意;这种迷惑还比较接近于爱护亲人。如今人的迷惑,是经营一块墓地,有时拖延到十年;谋求一个吉利的墓穴,一定要访问上百人。于是有的人到了曾孙、玄孙的时代,还没有来得及安葬自己的高祖、曾祖。大体说来,贫贱之家还比较容易办到,富贵之家就更加困难;富贵而骨肉支派少的还比较容易,富贵而骨肉支派多的就更加困难。甚至有哥哥延请一个宾客,弟弟聘请一位术士;哥哥在南面购买墓地,弟弟在北面营造墓地。开始时彼此都不商量,后来又各自认为自己的做法正确;丧事队伍出发后又返回,选定的日期定成后又屡次改移。这是什么缘故呢?就是祈求福报的念头,是爱护亲人之心的十倍;替子孙谋划,是替祖父、祖先考虑的百倍。所以古人的厚葬还接近于爱护亲人,而今人营造坟墓,实际上只是想替自己谋划、替子孙谋划罢了。他们的心术竟然恶劣到这种程度吗?另外,古人丧葬时所装饰的,不过是草扎的灵物和纸钱罢了;如今却又增加僧尼、道士,以及箫、鼓、铙、吹奏,于是丧家一屋子都挤满了人。穿丝麻丧服、属于袒免之亲的人数,还比不上僧尼道士的众多;袒露双臂、赤脚哭泣的悲哀,也比不上箫鼓铙吹的喧闹。甚至有人连附身、附棺的器具都无力置办,尚且可以从简,却一定要借助这些仪式来装饰场面。铙吹是军中的音乐,钟鼓管籥是吉宾嘉礼中的仪式,怎么可以用在丧家呢?尤其可恨的是,僧尼道士所诵的经文,又必定说些解除冤仇、释放罪过的话;这简直是把我们的亲人看作罪过集聚之身,认为不这样做就没有罪可赦、没有冤可解。为什么要用对待君子的道理来对待僧尼道士,却用对待极不肖之人的态度来对待我们的祖先和父亲呢!起初是愚民这样做,后来士大夫也跟着实行。孔子说:‘最初制作土偶来殉葬的人,大概会断子绝孙吧。’制作土偶的祸害尚且严重到断子绝孙,我不知道最初创立延请僧尼道士、吹奏箫鼓铙吹的人,又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好名篇》。名声对人的牵累,实在太严重了。圣贤难道能够不喜欢名声吗?《孝经》说:‘在后世扬名。’《论语》说:‘君子担心死后名声不能被称道。’可见圣贤也不能忘记名声。崔杼的罪恶到了弑杀国君的程度,却还担心自己的恶名流传;贾充的罪恶到了杀害君主的程度,却还担心自己的谥号显著。这说明大奸大恶之人仍然不能忘记名声。那么,名声难道不可以追求吗?回答说:追求名声的弊端,也还足以扶助世道。为什么呢?人如果能够追求名声,大多是聪明颖悟、出类拔萃的人。聪明颖悟、出类拔萃的人,赏赐不能使他更加勤勉,刑罚不能使他受到惩戒,然而一个‘名’字却足以约束他。那么,名声也可以假冒吗?回答说:不能。有圣贤的名声,有忠孝的名声。圣贤的名声如果可以假冒,那么庄周、列御寇一类的人就会假冒它;贤者的名声如果可以假冒,那么郭解、楼缓一类的人就会假冒它;忠孝的名声如果可以假冒,那么王莽、赵宣一类的人就会假冒它。即使再降一等,才士以诗文取得的名声也无不如此。文章有文章的精神,诗有诗的精神。精神能够延续百年的,就流传百年;精神能够延续十世、五世的,就流传十世、五世;精神能够历经劫难而不磨灭的,就历经劫难而不磨灭地流传下去。这些都不是自己所能预先决定的。自己尚且不能预先决定,又怎么可以假冒呢?那么,我想要挽救天下人追求虚名的弊病,也只是让他们各自致力于实际罢了。俗话说:实际充足了,名声自然会归附。有圣贤实际的人,自然有圣贤的名声,庄周、列御寇一类的人不能假冒;有忠孝实际的人,自然有忠孝的名声,王莽、赵宣一类的人不能假冒;有文士实际成就的人,自然有文士的名声,无论流传百年、十世、五世,还是历劫不磨,也丝毫不能假冒。《守令篇》。太守、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一位太守贤能,方圆千里都会受到他的福泽;一位县令贤能,方圆百里都会受到他的福泽。那么,做太守、县令的,难道另有什么特殊办法吗?也只是看他存着什么样的心罢了。从前我还没有成年,侍奉祖父和父亲时,看见乡里有人将要担任太守、县令,亲戚朋友前来慰问勉励,一定替他考虑说:这个缺分繁忙,那个缺分清闲;这个缺号称难以治理。没有听说他们谈及其他事情。等到我成年以后、尚未入仕以前的二三十年间,风俗趋向突然改变;看见乡里有人将要担任太守、县令,亲戚朋友慰问勉励,也一定替他考虑说:这个缺一年能收取多少利息,那个缺需要应酬多少,这个缺一年可以得到多少收入;至于所谓百姓生活和吏治,已经不再挂在嘴上了。于是,做太守、县令的人,他的心思和谋虑都放在亲戚、朋友、妻子、兄弟、奴仆、老妇和保姆身上。得到官缺时,又各自揣测它的肥瘠;等到相继到任,太守、县令的心思不在百姓身上,必先询问一年有多少陋规,属员送多少馈赠,钱粮税务有多少赢余;而所谓妻子、兄弟、亲戚、朋友、奴仆、老妇和保姆,也都怀着深如溪壑、难以满足的欲望,帮助他谋取私利。这样一来,不幸一年之内太守、县令就数次更换,而辖区内的属员、管辖之下的富商大贾,直到普通百姓,都已经受到严重困扰了。其中即使有稍微懂得自爱、确实能替百姓打算的人,十人中也不过一二人。这一二人又常常被那七八个人讥笑为迂腐、笨拙、不善于替自己谋划;而高级官吏看待这一二人,也觉得他们不合时宜、不合标准。不幸如果他们有公事上的过失,便把他们罢免,而且只担心行动不够迅速,恨不得使这一二人的势力不归于七八人所为便不停止。还有人担任今天的太守、县令,却同时想讥笑三十年前太守、县令没有本领。然而我又曾经考察过:三十年前那些笨拙的太守、县令,任期届满回来,或罢任返回,他们的赢余虽然不多,却常常足以使几代人温饱;如今却不是这样,连十艘船、装满一百辆车,所得也没有不超过从前十倍的。然而不到十年、五年,到了自己这一代已经不能支撑了,根本等不到子孙。那么,难道从前那些笨拙的人真是笨拙,而今天这些机巧的人真是机巧吗?还是因为他们存心略有不同呢?《吏胥篇》。
今日之势,官之累民者尙少,吏胥之累民者甚多。何则?今之吏胥,非古之吏胥也。三代以前,府史胥徒,庶人在官者是矣;汉以来,诸曹掾史三老啬夫游徼亭长里魁什伍等类是矣。三老掌教化,啬夫主知民善恶、为役先后,知民贫富、为赋多少,游徼掌徼廵禁、司奸盗,亭长主求捕盗贼、承望都尉,里魁掌一百家,什主十家,伍主伍家,以相检察而已。三代时,府史胥徒之贤者卽可递升为上士中士下士,汉以来,三老啬夫掾史之贒者卽可递升为丞尉守令,其人又皆通晓经术、明习法令,不特不至扰民,或尙可有益于民。今则不然,由吏胥而为官者百不得一焉,登进之途旣絶,则营利之念益专。又自唐宋以后,流品日分,凡世门望族以及寒俊之室,类不屑为吏胥,其为之而不顾者,不过四民中之奸桀狡伪者耳。姓名一入卯簿,则或呼之为公人,或呼之为官人,公人官人之家,一室十余口,皆鲜衣饱食,咸不敢忤其意。其始邻里畏之、四民畏之,甚至士大夫亦畏之。若有奸狡桀岀把持官府之人,则官府亦畏之矣。何则?官卽欲侵渔其民,未有不假手于吏胥者,又况吏胥之于乡里,其贫富厚薄或能瞒官,不能瞒吏,自一金至百金千金之家,吏皆若烛照。数计究之,入于官者什之三,其入于吏胥者已十之五矣。不幸一家有事,则选其徒之壮勇有力、机械百岀者蠭拥而至,不至破其家不止。卽间遇有吏胥之亲戚故旧,亦必不稍贷。是其权上足以把持官府,中足以凌胁士大夫,下足以鱼肉里闾。子以传子,孙以传孙,其营私舞弊之术益工,则守令闾里之受其累者益不浅。则奈何曰:此辈卽必不可少,亦惟视其必不可少者留之,余则宁缺无滥而已。葢吏之暴如虎,与其使一州邑多数十百虎也,母宁减之。又减今州县之大者胥吏至千人,次至七八百人,至少亦一二百人。此千人至一二百人者,男不耕女不织,其仰食于民也无疑矣。大率十家之民不足以供一吏,至有千吏,则万家之邑亦嚣然矣。夫朝廷之正供有常,即官府之营求亦尙有数,而胥吏则所谓无厌者也。况守令所以得罪者,大半由吏胥始,则导之贪导之酷导之敛怨于民,及至守令陷于法,而为吏胥者不过笞杖而巳,革役而巳。至新旧交代之时,则又夤縁而入。故吴越之俗,以为有可避之官,无可避之吏,职是故也。然则有牧民之责者,可不先于胥吏加之意乎。文采篇人之有文采,犹草木之有华、鸟兽之有毛羽也。桃李之华可谓艶矣,而不闻以之傲桧柏;鹓鸾孔翠文犀虎豹之羽毛可谓丽矣,而不闻以之傲两翼之禽、四足之兽。人则不然,有一篇之竒一字之丽,则亟亟表暴,若不可终日焉。语有之:花叶之好者来摘,毛羽之文者来射,文采之盛者来忌。然吾谓非人之忌之,巳实有以致人之忌也。夫范蔚宗之文不及班马,而其视班马也不足比数;杜审言之诗不过沈宋,而其视沈宋也若不足比数。是则文人相轻,一至此乎。葢古今来气量之窄者莫如文人,虽以屈原之忠,而衔愤以致自沉;贾谊之达治体,而自伤以致夭折,皆其气量窄之故也。且为草木计者,愿为桃李乎,愿为桧柏乎?为禽兽计者,愿为麒麟角端及垂天之鹏乎,抑愿为孔翠及虎豹乎?为人计者,愿立德立功立言以致不朽乎,抑仅愿以文采表见乎?吾固谓人不可自命为文人,不得巳为文人,亦当鉴于艹木之华、鸟兽之羽毛,而不自炫竒鬻异。元紫芝在陆浑,人不知其能文;陶渊明之在柴桑,人不知其能诗,则善矣。真伪篇今世之取人者,莫不喜人之真、厌人之伪。是则伪不可为矣,而亦不然。襁褓之时,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然不可谓非襁保时之真性也;孩提之时,知饮食而不知礼譲,然不可谓非孩提时之真性也。至有知识,而后知家人有严君之义焉,其奉父也有当重于母者矣;饮食之道有三揖百拜之仪焉,酒清而不飮,肉亁而不食,有非可径情直行者矣。将为孩提襁褓之时真乎,抑有知识之时真乎?必将曰:孩提襁保之时虽真,然苦其无知识矣。是则无知识之时真,而有知识之时伪也。吾以为圣人设礼,虽不导人之伪,实亦禁人之率真。何则?上古之时,卧倨倨兴眄眄,一自以为马,一自以为牛,其行蹎蹎,其视瞑瞑,可谓真矣。而圣人必制为尊卑上下、寝兴坐作,委曲烦重之礼以苦之,则是真亦有所不可行,必参之以伪而后可也。
译今天的情势,是官府加害百姓的还少,吏胥加害百姓的却很多。为什么呢?因为今天的吏胥,不是古代的吏胥。三代以前,府史、胥徒,就是在官府任职的庶人;汉代以来,各曹掾史、三老、啬夫、游徼、亭长、里魁、什、伍等,也属于这一类。三老掌管教化,啬夫负责了解百姓的善恶、安排服役先后,了解百姓的贫富、确定赋税多少;游徼掌管巡逻禁察、查办奸盗;亭长负责搜捕盗贼、听从都尉;里魁管理一百家,什管理十家,伍管理五家,只是互相监督检查罢了。三代时,府史、胥徒中贤能的,可以逐级升为上士、中士、下士;汉代以来,三老、啬夫、掾史中贤能的,也可以逐级升为丞、尉、守、令。这些人又都通晓经术,熟悉法令,不但不会扰害百姓,有时还可以对百姓有所帮助。如今却不是这样,由吏胥做官的百人中没有一个;晋升的道路既然断绝,谋利的念头就更加专一。又自唐、宋以后,社会等级日益分明,凡是世代仕宦的望族以及寒门俊秀之家,大多不屑于做吏胥;肯做而不顾名节的,不过是四民中奸诈、强悍、狡猾、虚伪的人罢了。姓名一旦登记在卯簿上,有的称他们为公人,有的称他们为官人。公人、官人之家,一家十多口,都穿鲜衣、吃饱饭,没有人敢违逆他们的意思。起初邻里怕他们,四民怕他们,甚至士大夫也怕他们。如果有奸猾强悍、把持官府的人,那么官府也害怕他们。为什么呢?官府即使想侵夺百姓,也没有不借助吏胥之手的;何况吏胥对于乡里百姓的贫富厚薄,或许能瞒过官府,却不能瞒过吏胥。从一金之家到百金、千金之家,吏胥都像烛照一样清楚。经过计算追究,进入官府的不过十分之三,进入吏胥手里的已经有十分之五了。不幸一家有事,吏胥就挑选同伙中强壮勇猛、有力气、诡计百出的人,蜂拥而至;不把这家弄得破产便不停止。即使偶尔遇到吏胥的亲戚故旧,也一定不会稍加宽贷。这样,他们的权势向上足以把持官府,中间足以凌辱威胁士大夫,向下足以鱼肉乡里。儿子传给儿子,孙子传给孙子;他们营私舞弊的手段越来越高明,太守、县令和乡里的百姓所受的祸害也越来越深。那该怎么办?回答说:这些人即使确实不可缺少,也只看哪些是绝对不可缺少的而留下,其余宁可空缺,也不要滥用。因为吏的暴虐如同老虎,与其让一个州县多出几十、几百只老虎,宁可减少它们。如今还应削减州县中大的地方有吏胥上千人,次等的有七八百人,最少的也有一二百人。这从一千人到一二百人的吏胥,男人不耕田,女人不织布,他们靠百姓供养是毫无疑问的。大体说来,十家百姓还不够供养一名吏,至于有一千名吏的地方,那么一万户的城邑也会骚动不安。朝廷的正供有定数,即使官府的谋求也还有限度,胥吏却是所谓永不满足的人。况且太守、县令之所以获罪,大半从吏胥开始:他们诱导官员贪婪,诱导官员残酷,诱导官员向百姓搜刮怨恨;等到太守、县令触犯法律,做吏胥的不过受笞杖刑罢了,不过革除差役罢了。到了新旧官员交接时,他们又能凭借关系钻营进入。所以吴越的风俗认为,有可以躲避的官,却没有可以躲避的吏,正是这个缘故。那么,负有治理百姓责任的人,难道能不首先对胥吏加以注意吗?《文采篇》。人有文采,就像草木有花、鸟兽有毛羽一样。桃李的花可以说艳丽了,却没有听说它们因此傲视桧柏;鹓鸾、孔雀、翠鸟、文犀、虎豹的羽毛可以说美丽了,却没有听说它们因此傲视其他两翼的鸟、四足的兽。人却不是这样,写出一篇奇文、用出一个华丽的字,便急忙炫耀,好像一天也不能停止。俗话说:花叶美丽的会有人来摘,毛羽有文采的会有人来射杀,文采盛大的人会遭人嫉妒。但我认为,不只是别人嫉妒他,实在是他自己招来了别人的嫉妒。范蔚宗的文章比不上班固、司马迁,可是他看待班固、司马迁,简直认为不足以相提并论;杜审言的诗不过和沈约、宋之问相当,可是他看待沈约、宋之问,也仿佛觉得不足以相提并论。这难道就是文人彼此轻视,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大概古今以来气量狭窄的人,没有比文人更甚的了。即使是屈原那样忠诚的人,也因含愤而投水自沉;贾谊那样通达治体的人,也因自伤而早逝,都是气量狭窄造成的。况且替草木打算,是愿意做桃李,还是愿意做桧柏?替禽兽打算,是愿意做麒麟、角端和高入云天的大鹏,还是愿意做孔雀、翠鸟和虎豹?替人打算,是愿意树立德行、功业、著述以达到不朽,还是只愿意凭文采显露自己呢?我本来就认为人不应该自称为文人;即使不得已成为文人,也应当以草木的花、鸟兽的羽毛为鉴,不要自我炫耀奇异、卖弄新巧。元紫芝住在陆浑时,人们不知道他能写文章;陶渊明住在柴桑时,人们不知道他能写诗,这样才好。《真伪篇》。如今世上选取人才的人,没有不喜欢人的真诚、厌恶人的虚伪的。这样看来,虚伪是不可以有的了,但其实也不是这样。人在襁褓中,只知道有母亲,不知道有父亲,这却不能说不是襁褓时期的真实本性;人在孩提时,只知道饮食,不知道礼让,这也不能说不是孩提时期的真实本性。到了有了知识以后,才知道家人中有父亲尊严的道理,侍奉父亲应当比侍奉母亲更为郑重;饮食也有三次作揖、百次叩拜的仪式,酒即使清澈也不能饮,肉即使干燥也不能食,有些事情不能任性直行。究竟应当把孩提、襁褓时看作真实,还是把有知识时看作真实?一定会说:孩提、襁褓时虽然真实,却苦于没有知识。这样看来,没有知识时真实,有知识时反而虚伪。我认为圣人制定礼制,虽然不是引导人虚伪,实际上也禁止人任性率真。为什么呢?上古时代,人躺卧时傲慢地伸展,起身时斜着眼看;有人自以为是马,有人自以为是牛,行走摇摆,目光昏昧,可以说是真实了。但圣人一定制定尊卑上下、寝卧起立、坐行作止等曲折繁重的礼仪,使人感到困苦;这说明真实也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必须参杂一些虚伪,才可以行得通。
且士相见之礼,当见矣而必一请再请,至固以请乃克见;士昏之礼,当醴从者矣,亦必一请再请至固以请乃克就席;乡射礼,如不能射矣,而必托辞以疾;以至聘礼,不辱命而自以为辱;朝会之礼,无死罪而必自称死罪。非皆禁人之率真乎?战国策:卫人迎新妇,妇上车问骖马谁马也,御曰借之。新妇谓仆曰,拊骖无笞服。车至门扶,教送母曰:灭灶,将失火。入室见臼,曰:徙之牖下,妨徃来者。主人笑之。使当日者新妇见以为如此而不言,则伪矣。新妇之言,新妇之率真也,以真者为可笑,无怪乎人之日趋于伪矣。总之,上古之时真,圣人不欲过于率真,而必制为委曲烦重之礼以苦之;孩提襁褓之时真,圣人又以为真不可以径行,而必多方诱掖奬劝以挽之,则是礼教既兴之后,知识渐唘之时,固巳真伪参半矣。而必鳃鳃焉以真伪律人,是又有所不可行也。形质篇今之人嗜欲益开,形质益脆;知巧益出,性情益漓。何以言嗜欲益开也?古之时,膳用六牲,珍用八物,至矣;今则析燕之窠以为餐,刳鱼之翅以作食,蛑黄之醤来自南中,熊白之羮调于北地,非六牲八物之所可比也。古之时,冬则饮汤,夏则饮水足矣;今茶荈则新安武林,髙下百团,僃凉燠之用,烟艹则香山浦城。闽粤二种,斗水火之竒,非饮汤饮水之可比也。古之时,中人之家冬则羊裘,夏则麻葛足矣;今则吉贝之暖十倍于麻也,纱縠之轻十倍于葛也,至于裘则异种百岀,种文羊于田,搜海马于水,不特古人所不及见,亦古人所不及闻矣。何以言形质日脆也?古者疾医所掌,春时有痟首疾,夏时有痒疥疾,秋时有疟寒疾,冬时有嗽上气疾,四时皆有疠疾之类,止矣。今则小儿増痧豆之科,中年添肝肺之疾,衰老加沈痼之疴,此卽吴普仲景不能定其方,岐伯榆柎不能知其症者也。何以言知巧益岀也?今之时,天文地理之学以迄百工技艺之巧,皆远胜昔时,吴越之绫锦出手而巳若化工,西洋之钟表自鸣而不差絫黍,手谈则枯棊三百,捷过于秋储;心计则白撰千万,算微于桑仅。运斤者咸有倕之一指,角技者罔非迟之八投是也。何以言性情日漓也?古之时,饮羊饰脯以为伪矣,今则粉石屑为咸、削木柹作米,鸭由絮假,调五味而出售;靴以纸充,杂六街而出市。有人意计所必不及者矣。然则其形质益脆者,非嗜欲益开之故乎;其性情益漓者,非知巧益岀所致乎。
卷施阁文甲集卷第二。阳湖洪亮吉学。
释岁
译况且士人相见的礼仪,本来应当见面,却一定要请一次、再请一次,直到坚决请求后才得以相见;士人婚礼,本来应当给随从者敬酒,却也一定要请一次、再请一次,直到坚决请求后才肯入席;乡射礼中,即使不能射箭,也一定要假托有病;甚至聘礼中,明明没有辱没使命,却自称受到辱没;朝会礼中,明明没有死罪,却一定自称死罪。这难道不都是禁止人任性率真吗?《战国策》说:卫国人迎娶新妇,新妇上车后问驾车的骖马是谁的马,车夫说是借来的。新妇对仆人说:‘拍打骖马,不要鞭打服马。’车到了门口,她扶着车,又教送亲的母亲说:‘把灶灭掉,否则会失火。’进屋看见臼,又说:‘把它移到窗下,以免妨碍来往。’主人听了便笑她。假使当时新妇看见这些情况却认为不该说出来,那才是虚伪。新妇所说的话,正是新妇的率真;把真实当作可笑,难怪人一天比一天趋向虚伪了。总而言之,上古时代真实,圣人不希望人过分率真,于是制定曲折繁重的礼仪使人感到困苦;孩提、襁褓时真实,圣人又认为真实不能直接实行,于是多方诱导扶助、鼓励劝勉来挽救它。这样,礼教兴起以后,在知识逐渐开启的时期,本来就已经真伪各半了。若还一定战战兢兢地用真伪来衡量人,也同样有不能实行之处。《形质篇》。如今人的嗜欲越来越多,形体和体质越来越脆弱;知识技巧越来越产生,性情却越来越浮薄。为什么说嗜欲越来越多呢?古代的时候,膳食使用六牲,珍味使用八物,已经达到极致;如今却剖取燕窝作为食物,剖鱼翅作为菜肴,蛑黄酱从南方运来,熊白羹在北方调制,这些不是六牲、八物所能相比的。古代冬天喝热汤,夏天喝水就够了;如今茶叶有新安、武林等产地,等级多达百团,备有寒暖时节的需要;烟草则有香山、浦城、闽、粤两种,争奇斗异,非饮汤喝水所能相比。古代普通人家冬天穿羊皮裘,夏天穿麻葛就够了;如今吉贝的温暖是麻的十倍,纱縠的轻盈是葛的十倍;至于皮裘,则异种纷纷出现,在田野里饲养花斑羊,在水中搜取海马。这些不只是古人未曾见过,也是古人未曾听说过的。为什么说形体和体质日益脆弱呢?古代由疾医掌管的疾病,春季有头痛病,夏季有疥疮病,秋季有疟疾、寒病,冬季有咳嗽、上气病,四季都有疫病一类,也就这些罢了。如今小儿增加了痧、痘一类疾病,中年人增添了肝、肺疾病,衰老者又增加了沉重难治的病。这些就是吴普、仲景也不能确定药方,岐伯、榆柎也不能辨知症状的疾病。为什么说知识技巧越来越多呢?如今从天文、地理之学直到各种工艺技术,都远远胜过昔日。吴越的绫锦一经工匠之手,简直像自然造化;西洋的钟表能够自动鸣响,误差不超过一厘一黍;下棋则能在枯棋中下完三百着,快捷超过秋储;心算则能计算千万之数,精细超过桑弘羊。运斤的人都具有郅倕那样的一指之巧,角技的人没有不是迟任那样能投八次的。这就是所说的知识技巧越来越多。为什么说性情日益浮薄呢?古代把羊肉冒充其他肉类,已经算作欺诈;如今却把石粉制成咸味,把木屑削碎冒充米,把鸭毛絮伪装成棉絮,调和五味后出售;用纸充作靴子,混杂在六街中拿到市场出售。这些都是人的意料和心计必定想不到的。那么,形体体质越来越脆弱,不是嗜欲越来越多造成的吗?性情越来越浮薄,不是知识技巧越来越多导致的吗?《卷施阁文甲集》卷第二。阳湖洪亮吉撰。释岁。
〇岁首谓之上日:尚书》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正义称:「郑康成注:帝王易代,莫不改正。尧正建丑,舜正建子。此时未改尧正,故曰正月上日,卽正乃改尧正,故云月正元日。」
又谓之元日:尚书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 张衡东京赋孟春元日
又谓之元辰:艺文类聚称晋荀勖正会上寿酒歌云践元辰又庾阐扬都赋岁惟元辰
又谓之正旦:孔丛子》邯郸之民以正月旦献爵于赵王。《后汉书·明帝纪》永平四年诏曰:“比来岁旱饥馑,加有军旅,正旦无陈朝贺之仪。”《东观汉纪》戴凭为侍中,正旦朝。
又谓之正日:续汉书·礼仪志》岁正日为大射朝贺,其仪夜漏未尽七刻受贺及挚。”《初学记》称:“崔寔《四民月令》曰:‘正月一日是谓正日。’”
又谓之正朝:晋书礼志正朝元会 太平御览称元中记曰今人正朝作两桃人立门旁
又谓之正会:晋书·礼志》:“汉建安中,将正会,而太史上言正旦当日蚀,又引汉仪有正会礼。”《艺文类聚》称:“晋咸康起居注:咸康七年十二月,尚书乐谟奏八年正会仪注。”《世说》:“晋元帝正会,引王丞相升御床。”
又谓之元正:晋书·王导传》自后元正,导入帝,犹为之兴焉。《艺文类聚》称傅元《朝会赋》定元正之嘉会。
又谓之元会:艺文类聚》称邓德明《南康记》:“卢耽仕州为治中,尝赴元会。”魏曹植有《元会》诗。
又谓之岁首:汉书·武帝纪》太初元年夏五月,正厯,以正月为岁首。《续汉书·礼仪志》:毎月朔,岁首为大朝,受贺。
又谓之岁朔:宋书·礼志」:「岁朔,常设苇英、桃梗、磔鸡于宫及百司之门,以禳恶气。」李善《文选注》:「元日,岁朔也。」
又谓之岁旦,又谓之岁朝:晋书·礼志》:“岁旦,常设苇茭、桃梗、磔鸡于宫。”桉,《岁旦》一本作《岁朝》,《通典》引《晋书》亦同。
又谓之元祚,又谓之首祚:曹植《元会诗》云:“初岁元祚。”《北堂书钞》称王羲之《月仪书》云:“元正首祚。”
又谓之三朝:汉书·谷永传》:“今年正月朔日有蚀之,于三朝之会。”班固《东都赋》:“春王三朝。”李善注:“三朝,岁首朔日也。”《初学记》称:“《玉烛寳典》正月为端,其一日为元日,亦云上日,亦云三朝,亦云三元,亦云三朔。”注:“岁之元,时之元,月之元。”
又谓之三元:南齐书·萧颖胄传」:「朝廷盛礼,莫过三元。」《晋·宗懔·荆楚岁时记》:「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也。」
又谓之三朔,又谓之三始:尚书大传》夏以平明为朔,殷以鸡鸣为朔,周以夜半为朔。”《汉书·鲍宣传》:“今日蚀于三始。”
〇七日谓之人日
荆楚岁时记》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羮,剪彩为人,或镂金薄为人,以贴屏风,亦戴之头鬓,又造华胜以相贻,登高赋诗。注:董勋问礼俗曰:“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又一说云:“天地初辟,以一日作鸡,七日作人也。”《北齐书·魏収传》魏帝宴百僚,问何故名人日,皆莫能知,収对曰:“晋议郞董勋荅问礼俗云云。”时邢劭亦在侧,甚恧焉。
译岁首称为‘上日’。《尚书》说:‘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正义》称:‘郑康成注:帝王更替,没有不改正朔的。尧以建丑为正,舜以建子为正。当时还没有改变尧的正朔,所以称正月上日;到了后来改用尧的正朔,所以说是月正、元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〇岁〕 又称为‘元日’。《尚书》说:‘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张衡《东京赋》说:‘孟春元日。’ 又称为‘元辰’。《艺文类聚》称,晋代荀勖《正会上寿酒歌》说:‘践元辰。’庾阐《扬都赋》又说:‘岁惟元辰。’ 又称为‘正旦’。《孔丛子》说:‘邯郸百姓在正月初一向赵王献爵。’《后汉书·明帝纪》永平四年诏书说:‘近来年岁干旱、饥荒,又加上有军队征战,正旦不陈设朝贺的仪式。’《东观汉纪》说:戴凭任侍中,正旦入朝。又称为‘正日’。《续汉书·礼仪志》说:‘岁正日举行大射和朝贺,仪式在夜漏未尽七刻时接受朝贺和贽礼。’《初学记》称,崔寔《四民月令》说:‘正月一日叫作正日。’ 又称为‘正朝’。《晋书·礼志》说:‘正朝元会。’《太平御览》称《元中记》说:‘如今人在正朝制作两个桃人,立在门旁。’ 又称为‘正会’。《晋书·礼志》说:‘汉建安年间,将要举行正会,太史上奏说正旦当天应有日食,又引用汉代仪制说明有正会礼。’《艺文类聚》称《晋咸康起居注》说:‘咸康七年十二月,尚书乐谟奏报咸康八年正会的仪式规定。’《世说》说:‘晋元帝举行正会,召王丞相登上御床。’ 又称为‘元正’。《晋书·王导传》说:‘此后逢元正,王导进入宫中,晋元帝仍然为他起身。’《艺文类聚》称傅元《朝会赋》说:‘确定元正的美好会礼。’ 又称为‘元会’。《艺文类聚》称邓德明《南康记》说:‘卢耽在州中任治中,曾经赴元会。’魏国曹植有《元会》诗。又称为‘岁首’。《汉书·武帝纪》记载,太初元年夏五月,改定历法,以正月作为岁首。《续汉书·礼仪志》说:每月初一,岁首举行大朝会,接受朝贺。又称为‘岁朔’。《宋书·礼志》说:‘岁朔,宫门和各官署门前通常陈设苇茭、桃梗,并肢解鸡,以驱除邪恶之气。’李善《文选注》说:‘元日,就是岁朔。’ 又称为‘岁旦’,又称为‘岁朝’。《晋书·礼志》说:‘岁旦,宫中通常陈设苇茭、桃梗、肢解的鸡。’考察可知,《岁旦》有一种版本作《岁朝》,《通典》引用《晋书》也作《岁朝》。又称为‘元祚’,又称为‘首祚’。曹植《元会诗》说:‘初岁元祚。’《北堂书钞》称王羲之《月仪书》说:‘元正首祚。’ 又称为‘三朝’。《汉书·谷永传》说:‘今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在三朝的会礼上。’班固《东都赋》说:‘春王三朝。’李善注说:‘三朝,就是岁首的朔日。’《初学记》称《玉烛宝典》说:‘正月是端月,正月初一叫元日,也叫上日,也叫三朝,也叫三元,也叫三朔。’注说:‘岁之元、时之元、月之元。’ 又称为‘三元’。《南齐书·萧颖胄传》说:‘朝廷盛大的礼仪,没有超过三元的。’晋代宗懔《荆楚岁时记》说:‘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 又称为‘三朔’,又称为‘三始’。《尚书大传》说:‘夏代以天刚亮作为朔,殷代以鸡鸣作为朔,周代以夜半作为朔。’《汉书·鲍宣传》说:‘今天在三始发生日食。’ 正月初七称为‘人日’。《荆楚岁时记》说:正月初七是人日,用七种菜做羹,剪彩做成人形,或者雕刻金箔做成人形,用来贴在屏风上,也戴在头发上;又制作华胜互相赠送,并登高赋诗。注中说,董勋《问礼俗》说:‘正月初一为鸡日,初二为狗日,初三为猪日,初四为羊日,初五为牛日,初六为马日,初七为人日。’又有一种说法:‘天地刚开始形成时,用第一天造鸡,第七天造人。’《北齐书·魏收传》说:魏帝宴请百官,问为什么称为人日,众人都不能回答,魏收回答说:‘晋代议郎董勋回答《问礼俗》时就是这样说的。’当时邢劭也在旁边,感到非常惭愧。
〇上辛日谓之郊日
礼记·郊特牲》:“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郑康成注:“三王之郊,一用夏正。用辛日者,凡为人君,当斋戒自新耳。”《月令》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郑康成注:“谓以上辛郊祭天也。”《春秋·成公十七年》九月辛丑郊,《公羊传》:“郊曷用?郊用正月上辛。”《春秋·哀公元年》四月辛已郊,《谷梁传》:“郊自正月至于三月郊之时也。我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如不从,则以正月下辛卜二月上辛,如不从,则以二月下辛卜三月上辛,如不从,则不郊矣。”桉《宋书·礼志》云:“魏世南郊日値雨,高堂隆谓应更用后辛,葢卽本谷梁说。”《左传》:“唘蛰而郊。”《宋书·礼志》:“晋武之世,郊日或用丙,或用巳,或用庚,皆有别议。又云:晋武舍郑而从诸儒,是以郊用冬至日。旣以至日,理无常辛。”桉自晋以后,宋、齐、梁、陈郊日仍皆用上辛(北郊用次辛)通典》引王俭唘云:“宋景乎元年正月三日辛丑南郊,其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郊,其月八日立春。”《齐书》:“高帝受禅,明年正月上辛有事南郊。”《梁书》:“武帝卽位,南郊为坛在国之南,常与北郊间岁,正月皇帝致齐于万寿殿,上辛行事。”《陈书·武帝》:“永定元年受禅,修圆丘柴燎告天,明年因以正月上辛有事南郊。”《北齐书》:“毎三年一祭,以正月上辛。”《后周宪章多依周制,正月上辛祀昊天上帝于圆丘。”是也。自隋、唐始定令,以冬至日祀昊天上帝于圆丘,不复用正月上辛(祀地祇亦定用夏日至)迄今因之。又桉《晋书·礼志》称:“汉仪常以乙日祀先农,乃耕于乙地;以丙戌日祠风伯于戌地;以已丑日祠雨师于丑地,亦皆在正月行事。”与《月令》“立春后丑日祭风师,立夏后申日祀雨师”不同。
〇月亥日谓之耕日
礼记·月令》:「孟春之月,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郑康成注:「元辰,葢郊后吉辰也。」孔颖达正义:「耕用亥日,故云元辰。知用亥者,以阴阳式法,正月亥为天仓,以其耕事故用天仓也。」《晋书·武帝纪》:「泰始四年正月丁亥,帝耕于籍田。」《文选·潘岳·籍田赋》:「伊晋之四年,正月丁亥,皇帝亲帅羣后藉于千亩之甸,礼也。」桉:今本「丁亥」作「丁未」,误。
〇月午日,汉谓之祖日;月酉日,魏谓之祖日。
通典》称魏博士秦靖议:“古无正月祖祭之礼,汉氏用午祖,戌腊。午者,南方之象,故以午祖。”《风俗通》:“汉家盛于午,故以午祖也。”《北堂书钞》称:“稽含《祖赋》序曰:‘有汉日用丙午,魏氏择用孟月之酉。’”晋潘尼《皇太子祀祖诗》曰:“孟月涉初旬,吉日惟上酉。”桉此,则魏以后祖或皆用酉日。
〇十五日谓之望日
荆楚岁时记》正月十五日,作豆糜,加油膏其上,以祠门戸。先以杨枝插门,随杨枝所指,仍以酒脯飮食及豆粥,插箸而祭之。其夕迎紫姑,以卜将来蚕桑,并占众事。桉艺文类聚》称《荆楚岁时记》,今州里风俗,望日祭门。《初学记》引亦同。考今本《荆楚岁时记》作正月十五日,不云望日,疑欧阳询等或以意改也。又询坚等引《史记·乐书》:“汉家祀太一,以昏时祠。”到明徐坚注云:“今人正月望日夜逰观镫,是其遗事。”今考《乐书》“汉家常以正月上辛祠太乙甘泉”,是祠太一定用辛日,不必皆正月十五。至注“今夜逰观镫”云云,询坚并同,未知何本。今所传类书之最古者,《艺文类聚》《北堂书钞》《初学记》等,而所称引不足据,如此余可类推。《初学记》称《玉烛寳典》正月十五日,作膏粥以祠门戸。《北齐书》魏氏旧俗,以正月十五日为打竹镞之戏,有能中者,卽时赏帛。
又谓之上元:白六帖」正月十五日为上元。桉「上元」「中元」「下元」本道家之语,始见于「白六帖」,称唐明皇实录云:「三元日宐令崇元学士讲道德、南华等经。」然唐时类书尚无有列及十月朔日者,犹近古也,今故削之而附记于此。又类书引《岁时记》:「上元夜,贵戚例以黄柑相遗,谓之传柑。」此当属宋陈元靓《岁时广记》,非宗懔也。
又谓之正月半:世说》祢衡被魏武谪为鼓吏,正月半试鼓。《荆楚岁时记》称《续齐谐记》曰:吴县张成夜起,忽见一妇人立于宅东南角,谓成曰:“此地是君家蚕室,我卽此地之神。明年正月半,宐作白粥泛膏其上以祭我,当令君蚕桑百倍。”
译上辛日称为‘郊日’。《礼记·郊特牲》说:‘郊祭使用辛日,周代开始郊祭的日子是冬至。’郑康成注说:‘三王郊祭,都使用夏历。使用辛日,是因为凡是做人君的,都应斋戒自新。’《月令》却说在元日向上帝祈求丰收。郑康成注说:‘是说在上辛日郊祭天。’《春秋·成公十七年》记载九月辛丑举行郊祭,《公羊传》说:‘郊祭用什么日子?郊祭用正月上辛。’《春秋·哀公元年》记载四月辛巳举行郊祭,《谷梁传》说:‘郊祭从正月到三月,都是举行郊祭的时节。我们在十二月下辛日占卜正月上辛日;如果不吉,就在正月下辛日占卜二月上辛日;如果仍不吉,就在二月下辛日占卜三月上辛日;如果还不吉,就不举行郊祭了。’考察《宋书·礼志》说:‘魏代在南郊祭天时遇到下雨,高堂隆认为应改用后面的辛日。’这大概就是根据《谷梁传》的说法。《左传》说:‘启蛰以后举行郊祭。’《宋书·礼志》说:‘晋武帝时期,郊祭有时用丙日,有时用巳日,有时用庚日,各有不同的议论。又说,晋武帝舍弃郑玄的说法而听从诸儒,因此郊祭使用冬至日。既然已经使用冬至日,按理就不固定使用辛日。’ 考察晋代以后,宋、齐、梁、陈举行郊祭的日子仍都使用上辛日,北郊使用次辛日。《通典》引用王俭的启文说:‘宋景平元年正月三日辛丑举行南郊祭祀,这个月十一日立春;元嘉十六年正月六日辛未举行郊祭,这个月八日立春。’《齐书》说:‘高帝接受禅让,第二年正月上辛日举行南郊祭祀。’《梁书》说:‘武帝即位,南郊祭坛设在国都南面,通常与北郊隔年举行;正月皇帝在万寿殿斋戒,到上辛日举行祭祀。’《陈书·武帝》说:‘永定元年接受禅让,修建圆丘,举行柴燎告天;第二年便在正月上辛日举行南郊祭祀。’《北齐书》说:‘每三年祭祀一次,在正月上辛日。’后周的典章制度大多依照周制,正月上辛日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就是这些。自隋、唐开始制定法令,确定在冬至日于圆丘祭祀昊天上帝,不再使用正月上辛日;祭祀地祇也确定使用夏至日,直到今天都沿用这一制度。又考察《晋书·礼志》说:‘汉代制度通常在乙日祭祀先农,于乙地举行耕田;在丙戌日于戌地祭祀风伯;在己丑日于丑地祭祀雨师,也都在正月举行。’ 这与《月令》所说‘立春后的丑日祭祀风师,立夏后的申日祭祀雨师’不同。正月亥日称为‘耕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〇月〕 《礼记·月令》说:‘孟春之月,于是选择吉日,天子亲自载着耒耜,把它放在三公、保氏、介胄之士和御者之间。’郑康成注说:‘元辰,大概是郊祭之后的吉日。’孔颖达《正义》说:‘耕田使用亥日,所以称为元辰。知道使用亥日,是因为按阴阳术数,正月亥日是天仓日;由于是耕作之事,所以使用天仓日。’《晋书·武帝纪》说:‘泰始四年正月丁亥,皇帝在籍田举行亲耕。’《文选·潘岳·籍田赋》说:‘晋代泰始四年,正月丁亥,皇帝亲自率领群臣在千亩田野举行藉田礼。’考察可知:现在流传的版本写作‘丁未’,是错误的。正月午日,汉代称为‘祖日’;正月酉日,魏代称为‘祖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〇月〕 《通典》称魏国博士秦靖议论说:‘古代没有正月祭祖的礼制,汉代用午日祭祖,用戌日腊祭。午是南方的象征,所以用午日祭祖。’《风俗通》说:‘汉家在午日兴盛,所以用午日祭祖。’《北堂书钞》称稽含《祖赋》序说:‘汉代使用丙午日,魏氏选择正月的酉日。’晋代潘尼《皇太子祀祖诗》说:‘孟月已经进入上旬,吉日只有上酉。’这样看来,魏代以后祭祖或许都使用酉日。正月十五日称为‘望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〇十五日〕 《荆楚岁时记》说:正月十五日,煮豆粥,在上面加油膏,用来祭祀门和门户。先把杨枝插在门上,随着杨枝所指的方向,又用酒、肉干、饮食和豆粥,插上筷子来祭祀。当晚迎接紫姑,用来占卜将来的蚕桑,也占问各种事情。考察《艺文类聚》称《荆楚岁时记》说:如今州县乡里的风俗,在望日祭祀门户。《初学记》引用的内容也相同。考察今天的《荆楚岁时记》本子写作正月十五日,并没有说‘望日’,怀疑欧阳询等人可能是根据意思改写的。欧阳询、徐坚等人又引用《史记·乐书》说:‘汉家祭祀太一,在黄昏时祭祀。’徐坚注说:‘如今人正月望日夜间游观灯火,就是这件事的遗留。’现在考察《乐书》原文说:‘汉家常在正月上辛日于甘泉祭祀太乙。’可知祭祀太一一定使用辛日,不一定都是正月十五日。至于注中说‘今夜游观灯火’等语,欧阳询、徐坚所引相同,不知依据的是哪一种版本。如今流传的类书中最古的是《艺文类聚》《北堂书钞》《初学记》等,但它们所引用的内容不足为据,其他也可以依此类推。《初学记》称《玉烛宝典》说:正月十五日,制作油膏粥来祭祀门户。《北齐书》说:魏氏旧俗把正月十五日作为射竹箭头的游戏日,能够射中的人,当时就赏赐绢帛。又称为‘上元’。《白六帖》说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考察‘上元’‘中元’‘下元’本来是道家的说法,最早见于《白六帖》;书中称唐明皇《实录》说:‘三元日,应当命令崇元学士讲说《道德经》《南华经》等经书。’然而唐代的类书还没有列出十月初一,这仍然接近古制,所以现在删去那一项,只附记在这里。又有类书引用《岁时记》说:‘上元夜,贵戚按惯例互赠黄柑,称为传柑。’这应当属于宋代陈元靓《岁时广记》,不应归于宗懔。又称为‘正月半’。《世说》说:祢衡被魏武帝贬为击鼓的官吏,正月半检阅鼓技。《荆楚岁时记》称《续齐谐记》说:吴县张成夜里起身,忽然看见一个妇人站在住宅东南角,对张成说:‘这里是你家的蚕室,我就是此地的神。明年正月半,应当煮白粥,在上面浮放油膏来祭祀我;我将使你家的蚕桑收获增加百倍。’
〇三十日谓之晦,日又谓之月晦。
荆楚岁时记》元日至于月晦,并为酺聚飮食。注:每月皆有弦望晦朔,以正月初年,时俗重以为节也。《玉烛寳典》曰:元日至月晦,今并酺食,渡水,士女悉湔裳酹酒于水湄,以为度厄。今世人惟晦日临河解除,妇人或湔裙。桉《初学记》引《公羊传》曰:提月六鹢退飞过宋都。提月者,何?仅建夏晦日也。何休注:提月,边也,鲁人语也。在正月之几尽。《白六帖》亦同。今考《公羊》本及注,提皆作是,未知坚所据何本。至云仅建夏晦日也,亦与今本不同。然坚系另摘二字标目,必非无据。《尔雅》:太岁在寅为摄提格。《楚辞》:摄提贞于孟陬兮,正月建寅之月,则称正月为提月,或古有是语。
〇二月戊日谓之社日
周书召诰「戊午乃社于新邑」。诗「以社以方」。周礼「社之日莅卜来岁之稼」。礼记「月令择元日命民社」。郊特牲「日用甲,用日之始也」。宋书礼志「以岁二月、八月二社日祀之」。荆楚岁时记「社日,四邻并结综会社,牲醪为屋于树下,先祭神,然后飨其胙」。太平御览称「崔寔四民月令「二月祀大社之日,荐韭卵于祖襧」。桉社祭土戊日属土,故古之社日皆用戊。召诰「戊午乃社」。白六帖引「郑康成礼记注「元日谓近春分前后戊日元吉也」。杜佑亦云「周初未制礼之时,社日犹用戊,后乃定用甲日。郊特牲及月令郑注是矣。汉社日用午,蔡邕祝社文曰「元正令午」是也。魏社日用未,魏台访议曰「帝问何用未社丑腊?王肃对曰:魏土也,土畏木,丑之明日便寅,寅木也,故以丑腊。土成于未,故于岁始未社也。晋社用丑,晋书武帝纪「泰始元年冬十二月,诏腊以酉,社以丑」。此葢五行生克各有趋避,非古制也。王廙「春可乐」云「吉辰兮土戊,明灵兮惟社」。宋时方书亦以立春后苐五戊日为社日。近代礼又以秋分后戊日祭社,是民间社日皆承用戊日可知。又桉晋又兼用酉日社,潘尼皇太子社诗曰「日惟上酉,应祯祝社文曰「吉酉辰良」是矣。今呉俗社日则率以二月二日,又未知始于何时。
〇是月祭飮食谓之膢
说文》:“楚俗以二月祭飮食也。一曰祈谷食新曰膒膢。”《玉篇》:“膢,飮食器也。”冀州八月,楚俗二月。桉《风俗通》:“作楚俗以十二月祭飮食。”当衍一十字。
〇去冬节一百五日谓之寒食
荆楚岁时记》云:冬节一百五日,卽有疾风甚雨,谓之寒食。注:据厯合在清明前二日,亦有去冬至一百六日者。《艺文类聚》称:陆翙《邺中记》:寒食三日,作醴酪,煮粳米及麦为酪,捣杏仁作粥。《白六帖》称:《玉烛寳典》云:寒食节,城市尤多斗鸡卵之戏,或雕镂相遗饷。《艺文类聚》称:《艺术图》曰:北方山戎,寒食日用秋千为戏,以习轻蹻者。桉俗谓寒食始于介子推,非也。今考《太平御览》引《刘向别录》:寒食蹋蹴,黄帝所作兵势也。或云起于战国,与鞠球同,是三代前已有寒食之名。《周礼》司烜氏:仲春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郑康成注曰:谓季春将出火也。《太平御览》称:《古今艺术图》曰:今寒食凖节气,是仲春之末,清明是三月之节。然则禁火葢周之旧制,其以为子推者,始于桓谭《新论》及《后汉书·周举传》。《新论》:太原郡民以隆冬不火食五日为介子推故也。《周举传》:举移书于介子推庙云:盛冬去火,残损民命,非贤者之意。自是众惑稍解。魏武帝明罚令亦云:闻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冬至后皆冱寒之地,令人不得食寒。云云。周斐《汝南先贤传》、陆翙《邺中记》等并同。无论并州一方之俗,不足以槪天下。且子推死有定月,故《周举传》言其月神灵不乐举火。今寒食节或在二月,或在三月,不一则明非因子推而始,可知。《又初学记》引《琴操》云:晋文公与介子绥俱亡,子绥割腕股以啖文公。文公复国,子绥独无所得。子绥作龙蛇之歌而隐。文公求之不肯出,乃燔左右木。子绥抱木而死。文公哀之,令人五月五日不得举火。绥推古字通。《北堂书钞》称:石虎《邺中记》亦同。据《琴操》《邺中记》则子推亡在五月五日。据《新论》《周举传》等则子推亡又在盛冬,皆与清明节前之寒食无预。惟《岁时记》引晋孙楚祭子推文,用今寒食节醴酪事,则以清明前寒食为因子推而设者误,或自西晋始。而陆翙等,又承其误也。
译三十日称为‘晦’,这一天又称为‘月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〇三十日〕 《荆楚岁时记》说:从元日到月晦,都举行聚会饮食。注说:每月都有上弦、望日、晦日、朔日;因为正月是年初,当时的风俗尤其把它作为节日看重。《玉烛宝典》说:从元日到月晦,如今都聚会饮食,渡水;士人女子全都到水边洗涤衣裳、向水边洒酒,把它当作消除灾厄的仪式。如今世人只有在晦日临河禳解,妇女有时洗裙子。考察《初学记》引用《公羊传》说:‘提月,六只鹢鸟倒飞经过宋国都城。’什么叫提月?就是夏历建寅月的晦日。何休注说:‘提月,就是边;是鲁人的方言,指正月将尽。’《白六帖》也相同。现在考察《公羊传》原文及注本,‘提’都写作‘是’,不知道徐坚依据的是哪一种版本。至于说‘就是夏历建寅月的晦日’,也与今天的版本不同。然而徐坚把两个字另行摘出作为标题,必定不是毫无根据。《尔雅》说:太岁在寅叫摄提格。《楚辞》说:‘摄提贞于孟陬兮’,指正月为建寅之月,那么称正月为提月,或许古代确有这种说法。二月的戊日称为‘社日’。《周书·召诰》说:‘戊午日于是到新邑祭社。’《诗经》说:‘祭祀土地神,祭祀四方神。’《周礼》说:‘社日,临视占卜来年的庄稼。’《礼记》说:‘《月令》选择吉日,命令百姓祭社。’《郊特牲》说:‘用甲日,因为甲是日辰的开始。’《宋书·礼志》说:‘每年二月、八月,在两个社日祭祀。’《荆楚岁时记》说:‘社日,四邻共同结社聚会,把牲畜和酒做成供物,在树下修建屋舍;先祭神,然后享用祭祀所得的胙肉。’《太平御览》称《崔寔四民月令》说:‘二月祭祀大社的日子,把韭菜、鸡蛋进献给祖庙。’考察社祭是祭祀土地,戊属土,所以古代的社日都使用戊日。《召诰》说‘戊午日于是祭社’。《白六帖》引用郑康成《礼记注》说:‘元日,是接近春分前后的戊日,是最吉利的日子。’杜佑也说:‘周代初年尚未制定礼制时,社日仍使用戊日,后来才确定使用甲日。《郊特牲》和《月令》的郑玄注就是这样。汉代社日使用午日,蔡邕《祝社文》说“元正令午”,就是证据。魏代社日使用未日,魏台讨论说:“皇帝问为什么用未日祭社、丑日腊祭?王肃回答说:魏属土,土畏木;丑日的第二天就是寅日,寅属木,所以用丑日腊祭。土在未日成熟,所以在年初的未日祭社。”’ 晋代社日使用丑日。《晋书·武帝纪》说:‘泰始元年冬十二月,下诏腊祭用酉日,社祭用丑日。’这大概是根据五行相生相克而有所趋避,并不是古代制度。王廙《春可乐》说:‘吉辰是土戊日,明灵只有社神。’宋代的方术书也把立春后的第五个戊日作为社日。近代礼制又以秋分后的戊日祭社,可知民间社日都沿用戊日。又考察晋代还兼用酉日祭社,潘尼《皇太子社诗》说‘日惟上酉’,应祯《祝社文》说‘吉酉辰良’,就是证据。如今吴地风俗的社日大多定在二月二日,却不知道开始于什么时候。这个月祭祀饮食称为‘膢’。《说文》说:‘楚地风俗在二月祭祀饮食。另一说,祈求谷物、享用新收粮食叫作膒膢。’《玉篇》说:‘膢,是饮食器具。’冀州在八月,楚地风俗在二月。考察《风俗通》说:‘楚地风俗在十二月祭祀饮食。’这里应当多衍了‘一’字和‘十’字。距冬至一百零五日称为‘寒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荆楚岁时记》说:冬至后一百零五日,就会有疾风大雨,称为寒食。注说:按照历法计算,应当在清明前两日,也有距冬至一百零六日的说法。《艺文类聚》称陆翙《邺中记》说:寒食三天,制作醴酪,把粳米和麦煮成酪,捣杏仁做粥。《白六帖》称《玉烛宝典》说:寒食节,城市中尤其多有斗鸡蛋的游戏,或者雕刻鸡蛋互相赠送。《艺文类聚》称《艺术图》说:北方山戎人在寒食日以秋千为游戏,用来练习轻快的步伐。考察民间说寒食起源于介子推,并不是这样。现在考察《太平御览》引用《刘向别录》说:寒食时蹴鞠,是黄帝创制的兵法操练。又有人说起源于战国,与踢球相同,可见三代以前已经有寒食这个名称。《周礼》司烜氏说:仲春用木铎在国中宣布禁火。郑康成注说:这是指季春将要重新取火。‘《太平御览》称《古今艺术图》说:如今寒食相当于节气,是仲春末尾;清明是三月的节气。’这样看来,禁火大概是周代旧制;把它说成是为了纪念介子推,则开始于桓谭《新论》和《后汉书·周举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一百六日〕 《新论》说:太原郡百姓在隆冬五日不举火做饭,是为了纪念介子推。《周举传》说:周举给介子推庙写信说:‘隆冬时节停止用火,损害百姓性命,并不是贤人的本意。’从此众人的迷惑才逐渐解除。魏武帝《明罚令》也说:‘听说太原、上党、西河、雁门都是冬至以后极其寒冷的地方,却让人不能吃热食。’等等。周斐《汝南先贤传》、陆翙《邺中记》等记载也都相同。无论如何,这只是并州一地的风俗,不足以概括天下。况且介子推死亡有确定的月份,所以《周举传》说那个月神灵不喜欢举火。如今寒食节有时在二月,有时在三月,并不固定,这就明确说明它不是因介子推而开始的。《初学记》又引用《琴操》说:晋文公与介子绥一同流亡,介子绥割下自己手臂和大腿上的肉给晋文公吃。晋文公复国后,唯独介子绥没有得到封赏。介子绥作《龙蛇之歌》后隐居。晋文公寻找他,他不肯出来,于是焚烧他身边的树木。介子绥抱着树木烧死。晋文公哀悼他,命令五月五日不得举火。‘绥’与‘推’是古字通用。《北堂书钞》称石虎《邺中记》也这样说。依据《琴操》《邺中记》,介子推是在五月五日死的。依据《新论》《周举传》等书,介子推又是在隆冬死亡;这些说法都与清明前的寒食没有关系。只有《岁时记》引用晋代孙楚祭祀介子推的文章,使用今天寒食节制作醴酪的事情,于是把清明前的寒食说成是为介子推而设,这是错误的,或者这种说法始于西晋。陆翙等人又沿袭了这个错误。
〇三月巳日谓之上巳
诗》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太平御览》称《韩诗》章句:「诗人言溱与洧方盛流涣涣然,谓三月桃花水下之时,士与女方秉蕑兮。秉,执也。当此盛流之时,众士与众女方执兰而祓除。」《后汉书》注称《韩诗》薛君章句,又云:「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之溱洧两水之上,招魂续魄,秉兰草祓除不祥,故诗人愿与所悦者共徃也。」《汉书·孝武卫皇后传》:「帝祓灞上还。」注:应劭曰:「祓,除也。今月上巳祓禊是也。」《风俗通》云:「禊者,洁也。春者,蠢也。蠢蠢摇动也。《尚书》以殷仲春,厥民析,言人解疗生疾之时,故于水上衅洁之也。」《续汉书·礼仪志》:「三月上巳日,宫人并禊飮于东流水上。」沈约《宋书·礼志》:「案《周礼》女巫掌岁时祓除衅浴,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类也。」《荆楚岁时记》:「三月三日,士民并出江渚池沼间,为流杯曲水之飮。是日取鼠曲汁蜜和粉,谓之龙舌秚,以厌时气。」注:《论语》云:「莫春浴乎沂,则水滨祓禊由来远矣。」《太平御览》称崔寔《四民月令》:「三月三日及上除,采艾及柳絮。」《文选》注称梁萧子显云:「旧言阳气布畅,万物讫出,始洗絜之也。巳者,祉也。言祈介祉也。」一说:「三月三日清明之节,将修事于水侧,祷祀以祈丰年。」桉沈约云:「自魏以后,但用三日,不用上已。」今考魏以前,亦有用三日者,束晳云:「秦昭王三日置酒河曲是也。」魏以后,亦有用上巳者,《元和郡县志》:「润州上元县钟山,江表上已常逰于此。」又张华集有《上已篇》,潘尼《上已日帝会天渊池》作诗,阮瞻《上巳日》作赋等是也。
〇四月谓之雩月
左传》龙见而雩。《刘昭续汉书·礼仪志》注称服虔云:「大雩,夏祭天,名雩,远也。远为百谷求膏雨也。龙角亢也。谓四月昬,龙星体见,万物始盛,待雨而大,故雩祭以求雨也。」《夏小正》四月:「越有大旱。」《谷梁传》:「雩月,雩之正也。秋大雩,非正也。冬大雩,非正也。」《礼记·月令》:「仲夏之月,大雩帝。」郑康成注:「雩之正当以四月。凡周之秋三月之中而旱,亦修雩礼以求雨,因着正雩,此月失之矣。」正义:「凡正雩在周之六月。」《通典》:「周制月令,建已月大雩五方上帝。」桉:周制雩皆在四月,故《谷梁传》曰:「雩月,雩之正也。秋大雩,非正也。」若《月令》仲夏之雩,在周已属秋矣。疑秦时雩始用五月,《月令》系秦制,非周制,故郑康成等均讥其失也。自秦以后,雩祭亦类皆用四月。《续汉书·礼仪志》:「自立春至立夏,尽立秋,郡国上雨泽。若少,府郡县各扫除社稷。其旱也,公卿官长以次行雩礼求雨。」刘昭注:「四月立夏旱,乃求雨。祷雨后旱,复重祷而已。讫立秋,虽旱不得祷求雨也。」《后魏书·文成帝和平元年四月雩。」北齐亦以孟夏龙见而雩。隋制:「若京师孟夏后旱,则祈雨,行七事。」《通典》引《唐贞观礼》:「孟夏雩祀五方上帝、五人帝、五官于南郊。」是矣。
译三月巳日称为‘上巳’。《诗经》说:“溱水和洧水,正浩浩荡荡地流淌着;青年男子和女子正手拿兰草。”《太平御览》称引《韩诗》章句说:“诗人说溱水和洧水正盛大地流淌,水势浩浩荡荡,这是说三月桃花水上涨的时候;青年男子和女子正手拿兰草。秉,就是拿。正当水势盛大的时候,众多男子和女子正拿兰草来祓除不祥。”《后汉书》注引《韩诗》薛君章句,又说:“郑国的习俗,是在三月上巳日溱水、洧水两水之上招魂续魄,拿兰草祓除不祥,所以诗人希望和自己所爱的人一同前往。”《汉书·孝武卫皇后传》说:“皇帝到灞上祓除后回来。”注中应劭说:“祓,就是除去不祥。如今三月上巳日的祓禊就是这种仪式。”《风俗通》说:“禊,就是洁净。春,就是蠢,意为万物蠢蠢而动。《尚书》说仲春时节,百姓开始分散活动,这是说人在解除疾病、恢复生机的时候,所以要在水边举行洁净仪式。”《续汉书·礼仪志》说:“三月上巳日,宫人一同在东流的水边举行祓禊饮宴。”沈约《宋书·礼志》说:“考察《周礼》,女巫掌管按时祓除、衅浴等事,就像现在三月上巳日在水边举行的这类仪式。” 《荆楚岁时记》说:“三月三日,士人和百姓都出到江边、池沼之间,举行流杯曲水的饮宴。这一天取鼠曲草汁加蜜和粉,称作龙舌秚,用来压制时令的邪气。”注中说:《论语》所说“暮春时节到沂水中沐浴”,可见水边祓禊的来历已经很久远了。《太平御览》称引崔寔《四民月令》说:“三月三日以及上除日,采集艾草和柳絮。”《文选》注称引梁代萧子显说:“旧说阳气布散通畅,万物全都出动,开始洗涤洁净。巳,就是福祉,意思是祈求福祉。”另有一种说法:“三月三日是清明节,将在水边修治事务,通过祷告祭祀祈求丰年。”考察沈约的话:“魏以后,只用三日,不用上巳。”如今考察魏以前,也有用三日的,束晳说:“秦昭王在三日于河曲置酒,就是这种情况。”魏以后,也有用上巳的,《元和郡县志》说:“润州上元县的钟山,是江南上巳日人们常游之处。”此外张华集中有《上巳篇》,潘尼有《上巳日帝会天渊池》诗,阮瞻有《上巳日》赋等,都是例证。四月称为雩月。《左传》说:“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刘昭续汉书·礼仪志》注引服虔说:“大雩,是夏季祭天的仪式;雩就是远,意为向上天遥远地求取滋润百谷的雨水。龙指龙角,也就是亢宿。意思是四月黄昏时龙星的星体出现,万物开始茂盛,等待雨水而壮大,所以举行雩祭来求雨。《夏小正》在四月说:‘这时有大旱。’《谷梁传》说:‘雩月,是举行雩祭的正常月份。秋季大雩,不是正常的月份;冬季大雩,也不是正常的月份。’《礼记·月令》说:‘仲夏之月,举行大雩祭来祭祀天帝。’郑康成注说:‘正常的雩祭应当在四月。周历秋季三个月中如果发生旱灾,也要举行雩礼求雨;正因为附带记载了这种正雩,所以把它放在这个月份,是错误的。’正义说:‘正常的雩祭在周历六月。’《通典》说:‘按照周代制度和《月令》,在建巳月举行大雩祭,祭祀五方上帝。’考察可知,周代制度中雩祭都在四月,所以《谷梁传》说:“雩月,是举行雩祭的正常月份;秋季大雩,不是正常的月份。”至于《月令》所说仲夏的雩祭,按周历已经属于秋季了。怀疑秦代开始把雩祭用于五月,《月令》所记是秦代制度,不是周代制度,所以郑康成等人都批评它的错误。秦以后,雩祭也大都在四月举行。《续汉书·礼仪志》说:“从立春到立夏,再到立秋以前,各郡国上报降雨情况。如果雨水少,府、郡、县各自清扫社稷坛。发生旱灾时,公卿和长官依次举行雩礼求雨。”刘昭注说:“四月立夏时发生旱灾,就求雨;祈雨后仍然干旱,便再次重行祈祷。到了立秋以后,即使干旱,也不得再祷告求雨。”《后魏书》记载文成帝和平元年四月举行雩祭。北齐也在孟夏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隋代制度规定:“如果京师在孟夏以后发生旱灾,就祈雨,实行七项仪式。”《通典》引《唐贞观礼》说:“孟夏在南郊举行雩祭,祭祀五方上帝、五人帝和五官。”就是这样。
〇五月十五日谓之五日前十日谓之端午。
大戴礼记》匽之兴,五日翕,望乃伏。其不言生而称兴,何也?不知其生之时,故曰兴。以其兴也,故言之。兴五日翕也。望也者,月之望也。而伏云者,不知其死也,故谓之伏。五日也者,十五日也。翕也者,合也。伏也者,入而不见也。”又云:“蓄兰为沐浴也。”《文子·上德篇》蟾蜍辟兵愁,在五月之望。”桉古人五日皆当是十五日,今楚俗亦以十五日为大端阳,初五日为小端阳。《续汉书·礼仪志》五月五日,朱索、五色桃印为门戸饰,以难止恶气。”《艺文类聚》称《周处·风土记》曰:“仲夏端午,烹鹜角黍,端始也,谓五月初五日也。又以菰叶裹黏米,煮熟谓之角黍。”桉此则魏晋以来已用初五日为五日。《荆楚岁时记》五月五日,四民并蹋百草,又有斗百草之戏。采艾以为人,县门戸上,以禳毒气。以五采丝系臂,名曰辟兵,令人不病瘟。又有条达等织组杂物,以相赠遗,取鸲鹆敎之语。”《北堂书钞》称《提要录》云:“五月五日午时为天中节。”桉俗谓五日始于屈原,非也。今考五日之名,见于经者一,《夏小正》是也;见于诸子者一,《文子·上德篇》是也;见于传记者二,《田文母嬖》五月五日生,文父勅令勿举,之后母私举,文长成童,以实告之。又《邺中记》及《琴操》皆云:“介子推以五月五日死,世人谓之忌日。”此数事皆在屈原之前。又屈原之事始见于《续齐谐记》,旣不足凭。又云:“楚人哀之,毎至此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汉建武年,长沙欧回见人自称三闾大夫,谓回曰:“日尝见祭甚善,但常患蛟龙所窃。今若有恵,可以楝树叶塞其上,以五采丝缚之,此二物蛟龙所惮也。”回依言,后乃复见,称感。今人五日作糉子,帯五色丝及楝叶,皆是汨罗之遗风也。桉《风土记》:“菰叶裹黏米,本取阴内阳外包里之象,所以赞时也。”若云为原而作,则五日煮肥龟,又何说焉?又《荆楚岁时记》:“五月五日竞渡俗为”屈原投汨罗日,伤其死,故命舟楫以拯之。而下复引《越地传》云:「竞渡起于越王句践。」是日竞渡,采杂药。《夏小正》此月蓄药,以蠲除毒气,一竞渡也。旣以为采药而设,又以为吊屈原而设。一书记载巳复不同,何能传信?窃谓五日竞渡,古人风俗如此,非因采药,亦非为屈原。《艺文类聚》称《会稽典录》:「女子曹娥者,会稽上虞人,父能弦歌为巫。汉安帝二年五月五日,于县江泝涛迎婆娑神,溺死。」而《岁时记》称邯郸淳《曹娥碑》又云:「五月五日时,迎伍君,逆涛而上,为水所淹。」则东吴之俗,五月五日,又似为伍君及婆娑神与屈原复无所渉,是又可不必置论矣。
〇夏至后第三庚谓之伏日
史记·秦本纪》德公二年,初伏。集解:孟康曰:“六月伏日初也,周时无,至此乃有之。”正义曰:“六月三伏之节,起秦德公为之,故云初伏。伏者,隐伏避盛暑也。”厯忌释曰:“伏者,何以金气伏藏之日也?四时代谢,皆以相生:立春木代水,水生火;立夏火代木,木生火;立冬水代金,金生水;立秋以金代火,故至庚日必伏。庚者金,故曰伏也。”《初学记》称《阴阳书》云:“从夏至后第三庚为初伏,四庚为中伏,立秋后初庚为后伏,谓之三伏。”曹植谓之三旬。《后汉书·和帝纪》永元六年六月巳酉:“初令伏闭尽日。”注:《汉官仪》曰:“伏日万鬼行,故尽日闭,不干他事。”《风俗通》曰:“戸律,汉中、巴蜀、广汉自择伏日。”《荆楚岁时记》:“六月伏日并作汤饼,名为辟恶。”注:《魏氏春秋》:“何宴以伏日食汤饼,取巾拭汗,面色皎然,乃知非傅粉,则伏日汤饼自魏巳来有之。”《初学记》称《崔寔四民月令》:“初伏日荐麦瓜于祖祢。”按《夏小正》六月:“煮桃,传煮以为豆实也。”葢卽后世荐麦瓜、食汤饼之剏始。
译五月十五日称为五日,五月十五日以前十日称为端午。《大戴礼记》说:“蝘蜓开始兴起,五日后闭合,到了望日便潜伏起来。为什么不说它出生而说它兴起?因为不知道它出生的时间,所以说兴起;因为看见它兴起,所以这样称说。兴起五日便闭合。望,就是月望。说潜伏,是因为不知道它死去,所以称为潜伏。五日,就是十五日。翕,就是合拢。伏,就是进入其中而看不见。”又说:“储存兰草是用来沐浴的。”《文子·上德篇》说:“蟾蜍能够避兵解忧,在五月望日。”考察古人所说的五日,都应当是十五日;如今楚地的习俗也把十五日称为大端阳,把初五日称为小端阳。《续汉书·礼仪志》说:“五月五日,用朱索和五色桃印装饰门户,以抵御、制止邪恶之气。”《艺文类聚》称引《周处·风土记》说:“仲夏端午,煮鸭子和角黍。端,是开始,指五月初五日。又用菰叶包裹黏米,煮熟后称为角黍。”由此看来,魏晋以来已经把初五日作为五日。《荆楚岁时记》说:“五月五日,四方百姓都出外踩踏百草,又有斗百草的游戏。采集艾草做成人形,悬挂在门上,用来禳除毒气。” 用五色丝带系在手臂上,称为辟兵,可以使人不患瘟疫。又有条达等编织的杂物,互相赠送,用鸲鹆鸟教人说话。”《北堂书钞》称引《提要录》说:“五月五日午时,是天中节。”考察可知,民间认为五日节始于屈原,这是不对的。如今考察五日这个名称,见于经书的只有一处,即《夏小正》;见于诸子书的只有一处,即《文子·上德篇》;见于传记的有两处:《田文母嬖》说,五月五日出生的田文,父亲命令不要养活他,后来母亲私下把他养大;田文长到童年,母亲才把实情告诉他。又有《邺中记》和《琴操》都说:“介子推在五月五日死去,世人把这天称为忌日。”这几件事都在屈原之前。至于屈原的故事,最早见于《续齐谐记》,已经不足以凭信。书中又说:“楚人哀悼他,每到这一天,就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汉建武年间,长沙人欧回遇见一个自称三闾大夫的人,他对欧回说:“往日所见的祭品很好,只是常常担心被蛟龙偷走。现在如果想施惠于我,可以用楝树叶塞住竹筒口,再用五色丝捆住它;这两样东西是蛟龙所害怕的。”欧回依照他的话去做,后来又见到那个人,他说自己已经受到感戴。如今人们在五日制作粽子,佩带五色丝和楝叶,都是汨罗遗留下来的风俗。考察《风土记》说:“用菰叶包裹黏米,本来是取阴在里面、阳在外面的包裹之象,用来辅助时令。”如果说这是为屈原制作的,那么五日煮肥龟又该怎么解释呢?《荆楚岁时记》说:“五月五日举行竞渡,习俗认为这是屈原投汨罗江的日子,人们哀伤他的死亡,所以划船去拯救他。”但下文又引《越地传》说:“竞渡起源于越王句践。”这一天竞渡,又采集各种药物。《夏小正》说这个月储存药物,用来清除毒气;竞渡本是一种活动。既说竞渡是为了采药而设置,又说是为了悼念屈原而设置。同一本书的记载已经彼此不同,怎么能把它当作可信的传说?我私下认为,五日竞渡只是古人的风俗,并不是因为采药,也不是为了屈原。《艺文类聚》称引《会稽典录》说:“有个女子曹娥,是会稽上虞人。她的父亲善于弹琴唱歌,做巫师。汉安帝二年五月五日,他在县江逆流迎接婆娑神时,被水淹死。”而《岁时记》称引邯郸淳《曹娥碑》又说:“五月五日,迎接伍君,逆着水涛而上,被水淹没。” 这样看来,东吴的习俗在五月五日似乎又是为了伍君和婆娑神,与屈原毫无关系;因此,这件事也就不必再讨论了。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称为伏日。《史记·秦本纪》记载,秦德公二年开始设置初伏。《集解》中孟康说:“六月的伏日从这里开始,周代没有这种制度,到这时才有。”《正义》说:“六月三伏的节日,是从秦德公开始设置的,所以称为初伏。伏,就是隐藏起来躲避盛暑。”《历忌释》说:“为什么称为伏?因为这是金气伏藏的日子。四时交替,都按照相生关系:立春时木代替水,水生火;立夏时火代替木,木生火;立冬时水代替金,金生水;立秋时金代替火,所以到了庚日必然伏藏。庚属金,所以称为伏。”《初学记》称引《阴阳书》说:“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的第一个庚日为后伏,合称三伏。”曹植称它为三旬。《后汉书·和帝纪》记载,永元六年六月己酉日:“开始命令伏日全天闭门。”注引《汉官仪》说:“伏日万鬼出行,所以全天闭门,不做其他事情。”《风俗通》说:“户律,汉中、巴蜀、广汉各自选择伏日。”《荆楚岁时记》说:“六月伏日都制作汤饼,称为辟恶。”注引《魏氏春秋》说:“何晏在伏日吃汤饼,拿毛巾擦汗,脸色洁白明亮,这才知道他不是傅粉;因此伏日吃汤饼的习俗从魏代就有了。” 《初学记》称引崔寔《四民月令》说:“初伏日向祖先献上麦和瓜。”考察《夏小正》六月说:“煮桃,把煮熟的桃作为豆实。”这大概就是后世献麦瓜、吃汤饼的开端。
〇孟秋第七日谓之七日,又谓之良日,亦谓之七夕。
初学记》称崔寔《四民月令》曰:“七月七日作曲合蓝丸及蜀漆丸,暴经书及衣裳。”《岁华纪丽》称《风俗通》:“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北堂书钞》称《周处风土记》:“俗重七月初七,是夜洒扫于庭,露施几筵,设酒脯时果,散香粉于筵上,以祈河鼓织女。言此二星辰当会,守夜者咸怀私愿。或云见天汉中有奕奕白气,有光耀五色,以此为征应。见者便拜而愿,乞富,乞寿,无子乞子,惟得乞一,不得兼求,三年乃得。言之颇有受其祚者。又云魏时人或问董勋云:‘七月七日为良日,飮食不同于古,何也?’勋曰:‘七月黍熟,七日为阳数,故以糜为珍。今此日惟设汤饼,无复有糜矣。’”《荆楚岁时记》:“七月七日为牵牛织女聚会之夜。”注:“戴德《夏小正》云:‘是月织女东何,葢言星也。’《春秋斗运枢》云:‘牵牛神名畧。’《石氏星经》云:‘牵牛名天关。’《佐助期》云:‘织女神名収阴。’《史记·天官书》曰:‘是天帝外孙。’傅元拟《天问》曰:‘七月七日牵牛织女会天河。’此则其事也。河鼓、黄姑、牵牛也,皆语之转。又云:是夕人家妇女结采缕,穿七孔针,或以金银鍮石为针,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有喜子网于瓜上,则以为符应。”桉俗谓七月七夕为牵牛织女而设,非也。今考七日之名,见于《淮南子》及《万毕术》《汉武帝故事》《列仙传》等书,皆不言及牵牛织女之事。其以为二星辰当会于此夕者,始见于《风俗通》傅元拟《天问》及《周处风土记》《吴均齐谐记》等书。而宋南平王铄及谢恵连遂有七夕咏牛女诗,此后七夕遂专属之于牛女矣。无论《风土记》等所录,皆荒诞不经,卽谓神仙迂怪之言可信,则事在魏晋以前者巳不止一事,请毕述之。《北堂书钞》称《汉武故事》:“七月七日,上于承华殿斋,其日或有鸟从西方来集殿前。上问东方朔曰:‘此西王母欲来也。’有顷,王母至,有二青鸟如乌夹侍王母旁也。”又云王母遣青衣女。语帝曰:「七月七日,王母暂来。」帝于其日修除宫掖,燔百和之香,然九光之灯。则谓七日从王母起。可《艺文类聚》称《列仙传》:「陶安公者,六安冶铸师也,以七月七日乘赤龙仙去。」又云:「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鸣,逰伊洛之间。浮邱公接以上嵩高山二十余年后,于山中谓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缑氏山头。』是日果乘白鹤驻山岭,望之不得到,举手谢时人数日而去。」则谓七日属陶公、王子乔亦可。《初学记》称《神仙传》云:「吴蔡经去家时巳老,还更少壮,头发皆黒。为家中言:『七月七日,王君当来。』至期日,王方平果来。」一又云:「七月七日,麻姑当来,可取数百斛酒飮之。」至期,王方平偕来,乘羽车,驾五龙,闻金鼓箫管人马之声。是七日属之麻姑,王方平亦可。《太平御览》称《汉武帝故事》:「景帝王美人以乙酉年七月七日生。武帝于猗兰殿。」《西京杂记》:「戚夫人侍儿贾佩兰云:『在宫时见戚夫人侍高祖至七月七日,临百子池作于滇乐毕,以五色缕相羁,谓为连爱。』」一云:「汉采女常以七月七日穿针于开襟楼。」云云,皆不及牵牛织女之事。明七月七日月日皆属阳,古人以之为良会,后遂附会为牵牛织女事也。《夏小正》:「七月初昬,织女正东乡。」后人因此附会矣。
〇七月望前一日亦谓之禊日
宋书·礼志》:「今三月上巳,祓于水滨。」又或用秋,《汉书》:「八月祓于霸上。」刘祯《鲁都赋》:「索秋二七,天汉指隅,人胥祓除,国子水嬉。」又是用七月十四日也。
〇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
周礼》钥章掌土鼓豳钥,中春昼击土鼓,龡豳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枚乘《七发》客曰:“将以八月之望,与诸侯远方交逰,兄弟并徃观涛于广陵之曲江。”李善注称《孔安国尚书传》曰:“十五日日月相望。”《荆楚岁时记》:“八月十四日,民并以朱水点儿头额,名为天炙,以厌疾;又以锦彩为眼明囊,递相赠遗。”桉中秋节,唐初尚未盛行,故虞世南、欧阳询、徐坚等作类书《岁时部》皆未列入。若唐以前八月十五日见于史传者,惟《随书·新罗国传》:“八月十五日设乐,令官人射,各赏以马布。”及《武夷山记》:“八月十五日,武夷君与魏眞人等会山顶宴集”数事而巳
译孟秋七月七日称为七日,又称为良日,也称为七夕。《初学记》称引崔寔《四民月令》说:“七月七日制作曲和合蓝丸、蜀漆丸,晾晒经书和衣裳。”《岁华纪丽》称引《风俗通》说:“织女在七夕应当渡过银河,让喜鹊搭成桥。”《北堂书钞》称引《周处风土记》说:“民间重视七月初七,这天夜里洒扫庭院,在露天设置几案筵席,摆上酒、肉干和时令果品,把香粉撒在席上,来祈求河鼓星和织女星。说这两颗星辰应当相会,守夜的人都怀有自己的愿望。有人说,能看见银河中有明亮的白气,闪耀着五色光芒,把这当作征兆。看见的人便叩拜许愿:可以求富、求长寿,没有儿子的可以求子,但只能求一样,不能同时求多个愿望,三年后才会得到。传说颇有得到福佑的人。又说魏代有人问董勋:‘七月七日是良日,饮食为什么不同于古代?’董勋说:‘七月黍子成熟,七日是阳数,所以用黍糜作为珍贵食品。如今这一天只设置汤饼,不再有黍糜了。’”《荆楚岁时记》说:“七月七日是牵牛、织女相会的夜晚。”注引戴德《夏小正》说:“这个月织女星向东,或许说的是星辰。” 《春秋斗运枢》说:“牵牛星的神名叫略。”《石氏星经》说:“牵牛星名为天关。”《佐助期》说:“织女星的神名叫收阴。”《史记·天官书》说:“织女是天帝的外孙女。”傅元仿作《天问》说:“七月七日,牵牛和织女在天河相会。”这就是有关此事的说法。河鼓、黄姑、牵牛,都是名称的转变。又说,这天晚上,妇女们编结彩线,穿七孔针;有的用金、银、鍮石制成针,在庭院中陈列瓜果来乞求心灵手巧。如果有喜子在瓜上结网,就把它当作应验的征兆。考察民间认为七月七夕是为牵牛、织女而设,这是不对的。如今考察“七日”这个名称,见于《淮南子》《万毕术》《汉武帝故事》《列仙传》等书,都没有提到牵牛、织女的事情。说两颗星辰应当在这个夜晚相会,最早见于《风俗通》、傅元仿作《天问》以及《周处风土记》《吴均齐谐记》等书。到了宋代南平王铄和谢惠连,才有了七夕咏牛女的诗;此后七夕才专门归属于牵牛、织女。姑且不论《风土记》等书所记都是荒诞不经的,即使认为神仙怪异之说可以相信,那么在魏晋以前归于七日的事情也不止一件,下面全部列举出来。《北堂书钞》称引《汉武故事》说:“七月七日,皇帝在承华殿斋戒。这一天有时有鸟从西方飞来,聚集在殿前。皇帝问东方朔:‘这是西王母要来了吗?’过了一会儿,西王母来了,有两只像乌鸦的青鸟在她身旁侍奉。”又说,王母派青衣女子传话给皇帝说:“七月七日,王母暂且要来。”皇帝便在这一天修整宫殿内苑,焚烧百和香,点燃九光灯。这样看来,七日归于西王母。可是《艺文类聚》称引《列仙传》说:“陶安公是六安的冶铸师,在七月七日乘赤龙成仙而去。”又说:“王子乔是周灵王的太子晋,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在伊水、洛水之间。浮邱公接引他登上嵩高山,二十多年后,浮邱公在山中对桓良说:‘告诉我家里人,七月七日到缑氏山头等我。’这一天,他果然乘白鹤停在山岭上;人们远远看见他,却不能到达,他举手向世人致意,几天后离去。”这样看来,七日归于陶安公、王子乔也可以。《初学记》称引《神仙传》说:“吴国蔡经离家时已经老了,回来后又变得年轻壮健,头发全黑。他对家里人说:‘七月七日,王君将要来。’” 到了约定的日期,王方平果然来了。又说:“七月七日,麻姑将要来,可以准备几百斛酒让她饮用。”到了这一天,王方平和麻姑一同来到,乘着羽车,驾着五条龙,还能听到金鼓、箫管、人马的声音。这样看来,七日归于麻姑、王方平也可以。《太平御览》称引《汉武帝故事》说:“景帝的王美人在乙酉年七月七日出生。武帝在猗兰殿……”《西京杂记》说,戚夫人的侍女贾佩兰说:“我在宫中时,曾见戚夫人侍奉高祖,到七月七日,在百子池边举行滇乐,乐毕用五色丝互相缠系,称为连爱。”又说:“汉代采女常在七月七日在开襟楼穿针。”等等,这些记载都没有涉及牵牛、织女。可见七月七日的月和日都属于阳数,古人把它作为吉祥的会日,后来才附会成牵牛、织女相会的故事。《夏小正》说:“七月初次昏时,织女星正在东方。”后人因此附会出了相关故事。七月望日的前一天也称为禊日。《宋书·礼志》说:“如今三月上巳日,在水边举行祓除。”有时也在秋季举行,《汉书》说:“八月在灞上举行祓除。”刘祯《鲁都赋》说:“七月十四日,银河指向角落,人们全都祓除,国子在水中嬉游。”这又是使用七月十四日的例子。八月十五日称为中秋。《周礼》说,钥章掌管土鼓和豳钥;仲春白天击打土鼓,吹奏豳诗来迎接暑气;中秋夜晚迎接寒气,也采用同样的仪式。枚乘《七发》中客人说:“将要在八月望日,和诸侯及远方朋友交游,兄弟一同前往广陵的曲江观看潮水。”李善注引《孔安国尚书传》说:“十五日是日月相望的日子。”《荆楚岁时记》说:“八月十四日,百姓都用朱砂水点在儿童的头额上,称为天炙,用来压制疾病;又用锦和彩绸制作眼明囊,互相赠送。”考察中秋节,在唐初还没有盛行,所以虞世南、欧阳询、徐坚等编纂类书《岁时部》都没有列入。唐以前在史传中见到八月十五日的记载,只有《隋书·新罗国传》说:“八月十五日设置音乐,让官人射箭,各自赏赐马匹和布帛。”以及《武夷山记》说:“八月十五日,武夷君和魏真人等在山顶会集宴饮。”不过这几件事而已。
〇季秋第九日,谓之重阳,又谓之重九,又谓之九日。
北堂书钞》称魏文帝与锺繇书曰:“岁徃月来,忽复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享燕高会。”《白六帖》称魏文帝书又云:“日月并应,故曰重阳。”《晋书·礼志》九月九日马射,或说曰:“秋金之节,讲武习射,象立秋之礼也。”《西京杂记》汉武帝宫人贾佩兰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相传自古,莫知其由。《荆楚岁时记》九月九日四民并籍野飮宴,注杜公瞻云:“九月九日宴会,未知起于何代,然自汉至宋未改。”今北人亦重此节,佩茱萸,食饵,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桉《北堂书钞》称孙瑞奏事云:“兴平二年秋,朝廷以九月九日赐公卿近臣飮宴。”今考孙瑞当作士孙瑞,脱一“士”字。《后汉书·献帝纪》兴平二年十一月王师败绩,卫尉士孙瑞等始为李傕、郭汜所杀,则九月中瑞尚在也。杜公瞻云九日宴会自汉至宋未改,所云“汉”葢卽指此而言,则九日节始盛于汉末可知。又桉古人毎以只月为盛会,除正月一日为岁首不计外,如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其日月皆应阳数,故古人于此日燕集出逰,其制葢仿于三代,自汉以后遂各附会其说,并非也。又桉今人以五月五日为竞渡节,九月九日为登高节,不知古人每値佳日,无不可泛舟,无不可登高。《荆楚岁时记》人日登高赋诗,隋阳休之亦有人日登高诗。《石虎邺中记》正月十五日有登高之会。《隋书》文帝尝于正月十五日与近臣登高。《玉烛寳典》元日至晦日今并酺食度水。《荆楚岁时记》元日至月晦,士女泛舟,或临水宴乐。蔡邕《月令章句》:“莫春阳气和暖,鲔鱼时至,将以荐寝庙,因是乘舟禊于名川也。”《舆地记》齐武帝起层城观,七月七日宫人多登之。稽含有七月七夕登高诗。又《月令》仲夏可以居高明,可以远眺望,可以升山陵,可以处台榭。是五日,不特可以泛舟,并可以登高矣。
译季秋九月九日,称为重阳,又称为重九,也称为九日。《北堂书钞》称引魏文帝给锺繇的信说:“年岁流逝,月份更替,忽然又到了九日。九是阳数,日和月又恰好相应。民间认为这个名称吉祥,适宜长久,所以举行宴饮和盛大聚会。”《白六帖》称魏文帝的信又说:“日和月都相应,所以称为重阳。”《晋书·礼志》说,九月九日举行骑马射箭;有人说:“这是秋季属金的时节,讲习武艺、练习射箭,象征立秋的礼仪。”《西京杂记》说,汉武帝宫人贾佩兰在九月九日佩戴茱萸,吃蓬饵,饮菊花酒,说这样可以使人长寿;这种说法相传已久,却不知道起源。 《荆楚岁时记》说,九月九日四方百姓都登记到郊野饮酒宴会。注中杜公瞻说:“九月九日举行宴会,不知道起于哪个朝代,但从汉到宋没有改变。”如今北方人也重视这个节日,佩戴茱萸,吃饵,饮菊花酒,说这样可以使人长寿。考察《北堂书钞》称引孙瑞奏事说:“兴平二年秋,朝廷在九月九日赐公卿近臣饮宴。”如今考察孙瑞应当是士孙瑞,脱漏了一个“士”字。《后汉书·献帝纪》记载,兴平二年十一月王师战败,卫尉士孙瑞等人才被李傕、郭汜杀死;那么九月时士孙瑞还在世。杜公瞻说九日宴会从汉到宋没有改变;他所说的“汉”大概就是指这里,由此可知九日节在汉末开始盛行。又考察古人常常把单数月的单数日作为盛大聚会的日子,除正月一日是岁首、不计算在内外,如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这些日子的月和日都相应于阳数,所以古人在这些日子宴饮、聚集、出游。这种制度大概仿自三代,汉以后人们才分别为它附会各种说法,并不是原本如此。又考察如今人们把五月五日作为竞渡节,把九月九日作为登高节,却不知道古人每逢佳日,既可以泛舟,也可以登高。《荆楚岁时记》说人日登高赋诗,隋代阳休之也有《人日登高诗》。《石虎邺中记》说正月十五日有登高会。《隋书》说隋文帝曾在正月十五日和近臣登高。《玉烛宝典》说从元日至月底如今都举行酺会、饮食、渡水。《荆楚岁时记》说从元日至月底,士女泛舟,有时在水边宴饮娱乐。蔡邕《月令章句》说:“暮春阳气和暖,鲔鱼应时而来,将要把它献给寝庙,于是乘船在名川举行禊礼。”《舆地记》说齐武帝修建层城观,七月七日宫人多登临那里。稽含有《七月七夕登高诗》。又《月令》说仲夏可以居住在高敞明亮的地方,可以远眺,可以登上山陵,可以处在高台楼榭之中。可见五月五日不只是可以泛舟,也可以登高。
〇冬至后第三戌,谓之腊日。其夕,谓之腊夕,亦谓之腊夜。
说文》:“冬至后三戌,腊祭百神。”《广雅》:“腊,索也。”《左传》:“虞不腊矣。”杜预注:“腊,岁终祭众神之名。”《礼记·月令》:“孟冬之月,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腊先祖五祀。”郑康成注:“腊,谓以田猎所得禽祭也。”《史记·秦本纪》:“恵文王十二年,初腊。”正义:“恵文王始效中国为之。”“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索隐云:“葢从歌谣之词而改从殷号也。”《风俗通》曰:“夏曰清祀,殷曰嘉平,周曰大蜡,汉曰腊。腊者,猎也,因猎取兽以祭。又云:太史丞邓平说,腊者所以迎刑送德也。大寒至,常恐阴胜,故以戌日腊。戌者,温气也。”《初学记》称:“高堂隆《魏台访议》曰:诏问何以用未、祖、丑、腊?臣隆对曰:桉《月令》,孟冬十月,腊先祖五祀,谓荐田猎所得禽兽,谓之腊。又师说:王者各以行之盛祖以其终腊。水行之君以子祖,辰腊;火行之君以午祖,戌腊;木行之君以卯祖,未腊;金行之君以酉祖,丑腊;土行之君以戌祖,辰腊。今魏据土德,宜以戌祖辰腊也。”又云:“汉火德,火衰于戌,故以戌曰为腊;魏土德,土衰于辰,故以辰为腊;晋金德,金衰于丑,故以丑为腊。桉此则魏葢先用丑日腊,至隆议后始改用辰耳。”《晋宋旧事》引《魏名臣大司农董遇议》又云:“土行之君,故宜以未祖,以丑腊为得盛终之节,不可以戌祖辰腊云。”《江表传》:“呉以为土行,用未祖辰腊。”《通典》:“宋水德,王祖以子腊以辰。”《晋书·隐逸·范乔传》:“初,乔邑人腊夕盗斫其树,乔徃喻曰:‘卿节日取柴,欲与父母相欢娯耳。’”《艺文类聚》称:“《养生要术》:十二月腊夜,令人持椒卧井旁,无与人言,内椒井中,可除温病。”《荆楚岁时记》:“十二月八日为腊日。谚语:‘腊鼓鸣,春草生。’村人并击细腰鼓,戴胡头及作金刚力士以逐疫。其日并以豚酒祀灶神。”桉据《月令》,则腊本在孟冬之月,疑始皇三十一年改腊曰嘉平,始移至十二月也。高诱注《吕不韦书》:“今”人腊前一日,击鼓驱疫,谓之逐除。蔡邕《独断》腊者,岁终大祭,纵役人燕飮也。"《续汉书·礼仪志》季冬之月,星回岁终,阴阳以交,劳农大享腊。"《四分律音义》腊,岁终祭神之名。或曰腊者,接也,新故交接也。"葢自秦以后,腊皆在十二月矣。惟后周遵古制,以建亥之月腊。《通典》隋初因之,亦以孟冬下亥蜡。百神开皇四年诏曰:"前周岁首,今之仲冬,建亥之月,大蜡可也。"后周以夏后之时行姫氏之蜡,考之前代,于义有违。其十月行蜡者,止可以十二月为腊,是反以建亥之月腊为非,可云不考古矣。至以十二月八日为腊日,则又自《荆楚岁时记》始,迄今皆因之。故俗皆云腊八,亦若今人定以二月二日为社日也。又今人祀灶,又率以月之二十四日。
〇腊明日谓之初岁,又谓之小岁。
史记·天官书》腊之明日,人众卒岁一,会飮酒,发阳气,故曰初岁。”《艺文类聚》称:“晋博士张亮议曰:‘腊,接也。腊明日为初岁。秦汉以来有贺,此皆古之遗语也。’”《太平御览》称:“崔寔《四民月令》腊明日更新,谓之小岁,敬酒尊长,修贺君师。’”又称:“徐爰《家仪》曰:‘蜡本施祭,故不贺;其明为小岁,贺称初岁,福始庆无不宜。’又云:‘小岁之贺,旣非大庆,礼止门内。’”
〇岁尽日,谓之除日,又谓之岁夕,又谓之除夜。
礼记·月令》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将更始。”张衡《东京赋》曰:“卒岁大傩。”《晋书·循吏·曹摅传》:“岁夕,摅行狱。”《荆楚岁时记》:“岁莫,家家具肴蔌,诣宿岁之位,以迎新年,相聚酣飮,留宿岁饭,至新年十二日则弃之街衢,以为去故纳新也。”《事文类聚》称《风土记》云:“除夜祭先,竣事,男女聚飮,祝颂而散,谓之分岁。”《北齐书》:“季冬晦日,选人子弟,赤帻皁褠衣,执鼗鼓百二十人,逐恶鬼于禁中,其日戌夜三唱,开诸里门。”
译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称为腊日。这天晚上称为腊夕,也称为腊夜。《说文》说:“冬至后第三个戌日,举行腊祭祭祀百神。”《广雅》说:“腊,就是索取。”《左传》说:“虞国已经不能举行腊祭了。”杜预注说:“腊,是年终祭祀众神的名称。”《礼记·月令》说:“孟冬之月,在公社和门闾举行大割祭,腊祭先祖和五祀。”郑康成注说:“腊,是用田猎所得的禽兽祭祀。”《史记·秦本纪》说:“秦惠文王十二年,开始举行腊祭。”《正义》说:“秦惠文王开始仿效中原制度举行腊祭。”又说:“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把腊改名为嘉平。”《索隐》说:“大概是根据歌谣中的词语,改用殷代的称号。”《风俗通》说:“夏代称清祀,殷代称嘉平,周代称大蜡,汉代称腊。腊就是猎,因为猎取野兽来祭祀。又说,太史丞邓平认为腊祭是为了迎接刑罚之气、送走德气。大寒到来,常常担心阴气胜过阳气,所以在戌日举行腊祭。戌,是温气。”《初学记》称引高堂隆《魏台访议》说:“诏书问为什么使用未日祭祖、丑日举行腊祭。高堂隆回答说:考察《月令》,孟冬十月腊祭先祖和五祀,是献上田猎所得的禽兽,这叫作腊祭。” 又有一种说法:帝王各自按照本朝德行所属的五行,在其盛行之时祭祖,在其终结之时举行腊祭。属水德的君主以子日祭祖、辰日腊祭;属火德的君主以午日祭祖、戌日腊祭;属木德的君主以卯日祭祖、未日腊祭;属金德的君主以酉日祭祖、丑日腊祭;属土德的君主以戌日祭祖、辰日腊祭。如今魏代凭借土德,应当以戌日祭祖、辰日腊祭。”又说:“汉代属火德,火在戌日衰,所以用戌日为腊日;魏代属土德,土在辰日衰,所以用辰日为腊日;晋代属金德,金在丑日衰,所以用丑日为腊日。按此说法,魏大概先用丑日举行腊祭,到高堂隆议论之后才改用辰日。”《晋宋旧事》引《魏名臣大司农董遇议》又说:“属土德的君主,应当以未日祭祖、丑日腊祭,这才符合在德行盛极而终时举行腊祭的节令,不能说以戌日祭祖、辰日腊祭。”《江表传》说:“吴国认为自己属土德,用未日祭祖、辰日腊祭。”《通典》说:“宋代属水德,帝王以子日祭祖,以辰日腊祭。”《晋书·隐逸·范乔传》说:“起初,范乔同乡人在腊夕偷偷砍伐他的树。范乔前去劝说道:‘您在节日取柴,只是想和父母一起欢乐罢了。’”《艺文类聚》称引《养生要术》说:“十二月腊夜,让人拿着花椒躺在井旁,不和人说话,把花椒放进井中,可以消除温病。” 《荆楚岁时记》说:“十二月八日是腊日。谚语说:‘腊鼓一响,春草就生长。’村里人都敲击细腰鼓,戴胡头面具,装扮成金刚力士来驱逐疫鬼。这一天都用猪肉和酒祭祀灶神。”考察《月令》,腊祭本来应在孟冬之月;怀疑始皇三十一年把腊改名为嘉平后,才迁移到十二月。高诱注《吕不韦书》说:“如今人们在腊日前一天击鼓驱疫,称为逐除。”蔡邕《独断》说:“腊,是年终的大祭,放纵役人宴饮。”《续汉书·礼仪志》说:“季冬之月,星辰回转,年岁将尽,阴阳交替,慰劳农民,举行大享腊祭。”《四分律音义》说:“腊,是年终祭祀神灵的名称。”有人说腊就是接,指新旧交接。大概从秦以后,腊祭都在十二月。只有后周遵循古制,在建亥之月举行腊祭。《通典》说隋初沿用这一制度,也在孟冬的下亥日举行蜡祭。隋文帝开皇四年诏书说:“过去周代的岁首,就是现在的仲冬、建亥之月,举行大蜡是可以的。”后周按照夏代的时令实行姬氏的蜡祭,考察前代制度,在义理上是不合的。既然在十月举行蜡祭,就只能把十二月称为腊;这反而认为在建亥之月举行腊祭是错误的,可以说是没有考察古制。至于把十二月八日作为腊日,则又是从《荆楚岁时记》开始的,一直到今天都沿袭这种说法。因此民间都称腊八,也像今天人们固定把二月二日作为社日一样。又如今人们祭灶,大多在当月二十四日举行。腊日的第二天称为初岁,又称为小岁。《史记·天官书》说:“腊日的第二天,众人一同结束一年,聚会饮酒,发动阳气,所以称为初岁。”《艺文类聚》称引晋代博士张亮的议论说:“腊,就是交接。腊日的第二天是初岁。秦汉以来有相互庆贺的习俗,这些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说法。”《太平御览》称引崔寔《四民月令》说:“腊日的第二天是更新的日子,称为小岁;敬酒尊敬长辈,修治礼物庆贺君主和老师。”又称引徐爰《家仪》说:“蜡本来是举行祭祀,所以不互相庆贺;第二天是小岁,庆贺时称为初岁,福气开始、喜庆到来,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又说:“小岁的庆贺既不是大庆典,礼仪只限于家门之内。” 一年结束的那一天称为除日,又称为岁夕,也称为除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〇岁〕 《礼记·月令》说:“太阳运行到了终点,月亮运行到了终点,星辰回到天上的原位,历数将要接近终点,一年将要更换而重新开始。”张衡《东京赋》说:“年终举行大傩。”《晋书·循吏·曹摅传》说:“岁夕,曹摅巡视监狱。”《荆楚岁时记》说:“年末,家家准备菜肴,到迎接旧岁的地方去迎接新年;人们聚集在一起尽情饮酒,留下过年饭,直到新年十二日才把它扔到街巷中,认为这样可以送走旧的、迎来新的。”《事文类聚》称引《风土记》说:“除夜祭祀祖先,事情办完后,男女聚在一起饮酒,互相祝颂后散去,称为分岁。”《北齐书》说:“季冬的晦日,选取贵族子弟,戴红色头巾,穿黑色单衣,手执鼗鼓,共一百二十人,在宫禁之中驱逐恶鬼;这一天戌时夜里三次唱报,打开各里坊的门。”
〇冬至后四十六日而立春
周书·时训解》:“立春日,东风解冻;又五日,蛰虫始振;又五日,鱼上冰。”桉诸书所引《易通卦验》说,与时训解时有不同,今以《月令》吕不韦等书考之,当以时训解为准。《淮南王书》:“大寒加十五日,指报德之维,则越阴在地,故曰距日冬至四十六日而立春,阳气冻解,音比南吕。”桉《天文训》所言,皆本《孝经纬》。又桉《太平御览》称《皇览》逸礼:“距冬至四十五日,天子迎春于东堂。”《初学记》称《孝经纬》:“周天七衡六间曰立春。”又称《易通卦验》曰:“立春,条风至。”宋均注:“条风者,条达万物之风。”《孝经钩命决》曰:“立春,勅门阑无关钥,以迎春之精。”《续汉书·礼仪志》:“立春之日,下寛大书,制诏三公:‘方春东作,敬始愼微,动作从之罪,非殊死且勿桉验,皆须麦秋退贪残,进柔良,下当用者如故事。’”注《月令》命相布德和令,蔡邕曰:“卽此诏之谓也。”《荆楚岁时记》:“立春之日,悉剪彩为燕,戴之,帖‘宜春’二字。”
〇后十五日为惊蛰汉曰雨水
周书·时训解》:“惊蛰之日,獭祭鱼;又五日,鸿雁来;又五日,艹木萌动。”《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寅则雨水,音比夷则。”桉:汉始以雨水为正月节。《汉书·律厯志》:“营室十四度,惊蛰;注:今曰雨水。降娄初,奎五度,雨水;注:今曰惊蛰,是也。”
〇又十五日为雨水汉曰惊蛰
周书·时训》解:雨水之日,桃始华;又五日,仓庚鸣;又五日,鹰化为鸠。《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甲则雷,惊蛰,音比林钟。
〇又十五日为春分
周书·时训》解:“春分之日,元鸟至;又五日,雷乃发声;又五日,始电。”《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卯中绳。故曰春分,则雷行,音比蕤宾。”《周礼》:“春分之日,祭马祖。”桉说文》:“龙,春分而登天,秋分而入渊。马、龙之属,故以始登天之日祭之也。”《晋书·礼志》:“武帝泰始二年正月,有司奏春分祠厉殃及禳祠,诏曰:‘不在祀典,除之。’”《太平御览》称《齐民月令》:“日春分不杀。”
〇又十五日为谷雨汉曰清明
周书·时训》解:“谷雨之日,桐始华;又五日,田鼠化为鴽;又五日,虹始见。”《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乙,则清明风至,音比仲吕。桉刘歆《三统厯谷雨,三月节;清明,中。”与时训解同,而《淮南王书》等清明在谷雨之前,故《汉书·厯律志》:“大梁初胃七度谷雨,注今曰清明;昴八度清明,注今曰谷雨。”是也。
〇又十五日为清明汉曰谷雨
周书·时训解》:“清明之日,萍始生;又五日,鸣鸠拂其羽;又五日,戴胜降于桑。”《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辰,则谷雨,音比姑洗。”《周书·周月解》:“春三月中气:惊蛰、春分、清明。”孔晁注:“旧作雨水、春分、谷雨,非古法也。”《史记·律书》云:“清明风,居东南维。”《楚辞·九怀》:“季春兮阳阳”,王逸章句:“三月温和,气清明也。”
〇又十五日为立夏
周书·时训解》:「立夏之日,蝼蝈鸣;又五日,蚯蚓出;又五日,王瓜生。」《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常羊之维。」则春分尽,故曰有四十五日而立夏。大风济,音比夹钟。
〇又十五日为小满
周书·时训》解:「小满之日,苦菜秀;又五日,靡草死;又五日,小暑至。」《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巳则小满,音北太蔟。」《三礼义宗》:「小满为中者,物之生长,小得并满,故以小满为名也。」
〇又十五日为芒种
周书·时训解》芒种之日,螳螂生;又五日,鴂始鸣;又五日,反舌无声。”《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丙,则芒种;音比大吕。”《三礼义宗》五月芒种为节者,言时可以种有芒之谷,故以芒种为名。”《宋书·循吏·阮长之传》时郡县田禄,芒种为断;此前去官者,则一年秩禄皆入前人;此后去官者,则一年秩禄皆入后人。始以元嘉末改此科,计月分禄。长之去武昌郡,代人未至,以芒种后一日解印绶。”
〇又十五日为夏至
周书·时训》解:“夏至之日,鹿角解;又五日,蜩始鸣;又五日,半夏生。”《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午,则阳气极。故曰有四十六日而夏至,音比黄钟。”《北堂书钞》称《孝经纬》日周天有七衡,夏至日在内衡。”又称《春秋·感精符》曰:“冬至日成天文,夏至日成地理。”《续汉书·礼仪志》曰:“夏至是日,浚井改水。”桉春秋考异邮》曰:“夏至井水跃,故于是日改水。”《三礼义宗》:“夏至为宗者,至有三义:一以明阳气之至极,二以助阴气之始至,三以明日行之兆,故谓之至也。”《荆楚岁时记》:“夏至节日,食糉。是日,取菊为灰,以止小麦蠧。”
译冬至后四十六日就是立春。《周书·时训解》说:“立春这一天,东风使冰冻解开;再过五日,蛰伏的虫子开始活动;再过五日,鱼游到冰面上。”考察各书引用的《易通卦验》说法,与《时训解》有时不同;如今根据《月令》、吕不韦等书考察,应当以《时训解》为准。《淮南王书》说:“大寒后十五日,斗柄指向报德之维,这时阴气沉入地下,所以说距离冬至四十六日就是立春;阳气使冰冻解开,音律与南吕相应。”考察《天文训》所说,都源自《孝经纬》。又考察《太平御览》称引《皇览》所载散佚的礼书说:“距离冬至四十五日,天子在东堂迎接春天。”《初学记》称引《孝经纬》说:“周天有七衡六间,这一天是立春。”又称引《易通卦验》说:“立春时,条风到来。”宋均注说:“条风,就是使万物条达的风。”《孝经钩命决》说:“立春时,命令门户不要关闭门闩,以迎接春天的精气。”《续汉书·礼仪志》说:“立春这一天,颁下宽大处理的诏书,诏告三公:‘正值春天从事农作,应当慎重对待事情的开始和细微之处;因行动而获罪的人,除死罪以外,暂且不要审查追究,都要等到麦收后再退除贪残之人、进用柔良之士;应当任用的人,按照旧例处理。’” 注引《月令》说,命令宰相布施恩德、发布和缓的政令;蔡邕说:“这就是这个诏书所说的事情。”《荆楚岁时记》说:“立春这一天,把彩纸全部剪成燕子的形状,佩戴在身上,并张贴‘宜春’二字。” 再过十五日是惊蛰,汉代称为雨水。《周书·时训解》说:“惊蛰这一天,水獭开始祭鱼;再过五日,大雁归来;再过五日,草木开始萌芽生长。”《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寅位,就是雨水,音律与夷则相应。”考察可知,汉代开始把雨水作为正月节气。《汉书·律历志》说:“营室十四度,是惊蛰。”注说:“如今称为雨水。降娄初,奎宿五度,是雨水。”注说:“如今称为惊蛰。”就是这个意思。再过十五日是雨水,汉代称为惊蛰。《周书·时训解》说:“雨水这一天,桃花开始开放;再过五日,黄鹂鸣叫;再过五日,鹰变成鸠。”《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甲位,雷声响起,就是惊蛰,音律与林钟相应。” 再过十五日是春分。《周书·时训解》说:“春分这一天,燕子飞来;再过五日,雷声开始发出;再过五日,开始出现闪电。”《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卯位的中间,像墨绳一样直,所以称为春分;这时雷开始活动,音律与蕤宾相应。”《周礼》说:“春分这一天,祭祀马祖。”考察《说文》说:“龙在春分时升上天空,在秋分时潜入深渊。马属于龙这一类,所以在龙开始升天的日子祭祀马祖。”《晋书·礼志》说:“晋武帝泰始二年正月,有司上奏,春分祭祀厉殃并举行禳祭;诏书说:‘不在祭祀典制中的,全部废除。’”《太平御览》称引《齐民月令》说:“春分这一天不杀生。” 再过十五日是谷雨,汉代称为清明。《周书·时训解》说:“谷雨这一天,桐树开始开花;再过五日,田鼠变成鴽鸟;再过五日,彩虹开始出现。”《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乙位,清明风到来,音律与仲吕相应。”考察刘歆《三统历》说:“谷雨是三月节,清明是中气。”这与《时训解》相同;但《淮南王书》等把清明列在谷雨之前,所以《汉书·律历志》说:“大梁初,胃宿七度,是谷雨。”注说:“如今称为清明。昴宿八度,是清明。”注说:“如今称为谷雨。”就是这个意思。再过十五日是清明,汉代称为谷雨。《周书·时训解》说:“清明这一天,浮萍开始生长;再过五日,斑鸠鸣叫并梳理羽毛;再过五日,戴胜鸟降落在桑树上。”《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辰位,就是谷雨,音律与姑洗相应。”《周书·周月解》说:“春季三个月的中气是惊蛰、春分、清明。”孔晁注说:“旧本写作雨水、春分、谷雨,不是古代的法则。”《史记·律书》说:“清明风,处在东南方的边角。”《楚辞·九怀》说:“暮春时节阳光明亮。”王逸章句说:“三月气候温和,空气清爽明净。” 再过十五日是立夏。《周书·时训解》说:“立夏这一天,蝼蛄和蝈蝈鸣叫;再过五日,蚯蚓出土;再过五日,王瓜生长。”《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常羊之维。”这时春分的时段结束,所以说经过四十五日就是立夏。大风经过,音律与夹钟相应。再过十五日是小满。《周书·时训解》说:“小满这一天,苦菜开花;再过五日,靡草枯死;再过五日,小暑到来。”《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巳位,就是小满,音律与太蔟相应。”《三礼义宗》说:“小满作为中气,是因为万物生长,稍微充实而未完全饱满,所以称为小满。” 再过十五日是芒种。《周书·时训解》说:“芒种这一天,螳螂出生;再过五日,鴂鸟开始鸣叫;再过五日,反舌鸟不再鸣叫。”《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丙位,就是芒种,音律与大吕相应。”《三礼义宗》说:“五月芒种作为节气,是说这个时节可以播种有芒的谷物,所以称为芒种。”《宋书·循吏·阮长之传》说:“当时郡县把田租俸禄以芒种作为分界;在此以前离任的,一年的秩禄都归前任;在此以后离任的,一年的秩禄都归后任。元嘉末年才开始改变这一规定,按月份分配俸禄。阮长之离开武昌郡时,继任者还没有到,于芒种后一天交出印绶。” 再过十五日是夏至。《周书·时训解》说:“夏至这一天,鹿角脱落;再过五日,蝉开始鸣叫;再过五日,半夏生长。”《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午位,这时阳气达到极盛。所以说经过四十六日就是夏至,音律与黄钟相应。”《北堂书钞》称引《孝经纬》说:“周天有七衡,夏至日运行在内衡。”又称引《春秋·感精符》说:“冬至日形成天文,夏至日形成地理。”《续汉书·礼仪志》说:“夏至这一天,疏浚水井并更换井水。”考察《春秋考异邮》说:“夏至时井水涌动,所以在这一天更换井水。”《三礼义宗》说:“夏至作为中气,‘至’有三个含义:一是说明阳气达到极点,二是帮助阴气开始到来,三是说明太阳运行的征兆,所以称为至。”《荆楚岁时记》说:“夏至节这一天吃粽子。这一天取菊花烧成灰,用来防止小麦生虫。”
〇又十五日为小暑
周书·时训解》:“小暑之日,温风至;又五日,蟋蟀居辟;又五日,鹰乃学习。”《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丁,则小暑;音比大吕。”《三礼义宗》:“六月小暑为节者,此以相形为名,形大暑,故谓之小暑。六月之初,暑气热未极,故以小为名。大暑为中者,自十一月一阳爻上从地而出,至此之时方始上彻,阳气并出以上。大暑旣极,故暑为中。”
〇又十五日为大暑
周书·时训解》:「大暑之日,腐草化为萤。又五日,土润溽暑。又五日,大雨时行。」《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未则大暑,音比大蔟。」《通典》:「后汉制,太史毎岁上其年厯,先立春、立夏、大暑、立秋、立冬,常读五时月令。」《周书·周月解》:「夏三月中气,小满、夏至、大暑。」
〇又十五日为立秋
周书·时训解》:「立秋之日,凉风至;又五日,白露降;又五日,寒蝉鸣。」《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背阳之维,则夏分尽。」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秋,凉风至,音比夹钟。」《三礼义宗》:「七月立秋之言,湫缩之意。」
〇又十五日为处暑
周书·时训》解:“处暑之日,鹰乃祭鸟;又五日,天地始肃;又五日,禾乃登。”《桉月令》、《吕氏春秋》并作“农乃登谷”。《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申则处暑,音比姑洗。《国语》:“处暑之旣至,蝱{维虫}之旣多。”
〇又十五日为白露
周书·时训》解:「白露之日,鸿雁来;又五日,元鸟归;又五日,羣鸟养羞。」《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庚,则白露降,音比仲吕。」
〇又十五日为秋分
周书·时训》解:「秋分之日,雷始収声。又五日,蛰虫培戸。又五日,水始涸。」《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酉中绳。故曰秋分,雷戒蛰虫,北乡音比蕤宾。」《文子》曰:「老子为天地之气,莫大于和者,阴阳调,日夜分,故万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
〇又十五日为寒露
周书·时训解》寒露之日,鸿雁来宾;又五日,爵入大水为蛤;又五日,菊有黄华。《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辛,则寒露音比林钟。
〇又十五日为霜降
周书·时训解》:「霜降之日,豺乃祭兽;又五日,草木黄落;又五日,蛰虫咸俯。」《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戌,则霜降,音比夷则。」《周礼正义》称:「韩诗:『古者霜降逆女,冰泮而止。』」《周书·周月解》:「秋三月中气:处暑、秋分、霜降。」
〇又十五日为立冬
周书·时训解》:「立冬之日,水始冰;又五日,地始冻;又五日,雉入大水为蜃。」《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蹏通之维,则秋分尽,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冬,草木毕死,音比南吕。桉《易通卦验》:「立冬,不周风至,水始冰。」而《符瑞图》云:「立冬,北方广莫风至。」今考《淮南王书》,广莫风后不周风,四十五日乃至。《符瑞图》说误也。
〇又十五日为小雪
周书时训解》:「小雪之日,虹蔵不见。又五日,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又五日,闭塞而成冬。」《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亥,则小雪。音比无射。」《三礼义宗》:「十月小雪,为中者,气序转寒,雨变成雪,故以小雪为中。」
〇又十五日为大雪
周书·时训解》:「大雪之日,鴠鸟不鸣;又五日,虎始交;又五日,荔挺生。」《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壬,则大雪。」音比应钟。《厯义疏:「大雪,十一月节,月之初气也。言大阴之气以大水凝为雪,故曰大雪。」
〇又十五日为冬至,又谓之亚岁。
周书·时训》解:“冬至之日,蚯蚓结;又五日,麋角解;又五日,水泉动。”《淮南王书》:“斗指子,则冬至,音比黄钟。”《续汉书·礼仪志》:“冬至钻鐩改火。”《北堂书钞》称《孝经纬》:“冬至日在外衡牵牛之初。”《说文》:“冬至,斗指子,夜半时加午者也。”《宋书·礼志》:“冬至朝贺享祀,皆如元旦之仪。又云,其仪亚于岁朝。桉魏晋时,则有大小之别,元旦称大会,冬至称小会。”亦见《晋》《宋》二书《礼志》。《厯义疏》:“冬至,十一月之中气也。言冬至者,极也。太阴之气上于于阳,太阴之气下极于地,寒气巳极,故曰冬至。”《北堂书钞》称《西域诸国志》云:“天竺十一月十六日为冬至,则麦秀;十二月十六日为腊,则麦熟。”
〇又十五日为小寒
周书·时训解》:“小寒之日,雁北乡;又五日,鹊始巢;又五日,雉始呴。”《桉淮南·天文训》:“冬至,鹊始巢。”与时训解稍异。《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癸,则小寒。音比应钟。《三礼义宗》:“十二月小寒为节者,亦形于大寒,故谓之小,言时寒气亦未是极也。”
译再过十五日是小暑。《周书·时训解》说:“小暑这一天,温风到来;再过五日,蟋蟀居住在墙壁中;再过五日,鹰开始学习飞翔。”《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丁位,就是小暑,音律与大吕相应。”《三礼义宗》说:“六月把小暑作为节气,是用与大暑相对照的方式命名的;因为有大暑,所以称为小暑。六月初,暑气还没有达到极点,所以以‘小’命名。大暑作为中气,是因为从十一月一阳爻从地下向上出现,到这个时候才开始贯通上升,阳气一同向上涌出。大暑已经达到极点,所以把它作为暑气的中气。” 再过十五日是大暑。《周书·时训解》说:“大暑这一天,腐草化为萤火虫;再过五日,土地湿润而暑气浓重;再过五日,大雨按时降下。”《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日,斗柄指向未位,就是大暑,音律与太蔟相应。”《通典》说:“后汉制度规定,太史每年上报当年的历书;在立春、立夏、大暑、立秋、立冬之前,通常诵读五时月令。”《周书·周月解》说:“夏季三个月的中气是小满、夏至、大暑。” 再过十五日是立秋。《周书·时训解》说:“立秋这一天,凉风到来;再过五天,白露降下;再过五天,寒蝉鸣叫。”《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背阴一面的维位,这时夏季结束。”所以说:“经过四十六天便是立秋,凉风到来,音律应夹钟。”《三礼义宗》说:“七月立秋所说的‘秋’,有收敛、紧缩的意思。” 再过十五天为处暑。《周书·时训解》说:“处暑这一天,老鹰开始捕食鸟类并陈列祭祀;再过五天,天地开始肃杀;再过五天,庄稼成熟登场。”《桉月令》和《吕氏春秋》都写作“农民开始收获谷物”。《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申位,就是处暑,音律应姑洗。《国语》说:“处暑已经到来,蝱虫已经很多。” 再过十五天为白露。《周书·时训解》说:“白露这一天,大雁和鸿雁飞来;再过五天,燕子归去;再过五天,群鸟储藏食物。”《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庚位,白露降下,音律应仲吕。” 再过十五天为秋分。《周书·时训解》说:“秋分这一天,雷声开始收敛,不再响起;再过五天,蛰伏的虫子封闭洞口;再过五天,水开始干涸。”《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酉位的中央,与绳墨相平,所以叫秋分。雷声告诫蛰虫,方向朝北,音律应蕤宾。”《文子》说:“老子认为天地之气没有比和气更重要的;阴阳调和,昼夜平分,所以万物在春分时生长,在秋分时成熟。” 再过十五天为寒露。《周书·时训解》说:“寒露这一天,鸿雁前来;再过五天,麻雀进入大水变成蛤蜊;再过五天,菊花开出黄色的花。”《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辛位,就是寒露,音律应林钟。再过十五天为霜降。《周书·时训解》说:“霜降这一天,豺狼开始陈列捕获的野兽进行祭祀;再过五天,草木变黄凋落;再过五天,蛰伏的虫子全都俯伏。”《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戌位,就是霜降,音律应夷则。”《周礼正义》称引《韩诗》说:“古时霜降时迎娶女子,冰融化时便停止。”《周书·周月解》说:“秋季三个月的中气是:处暑、秋分、霜降。” 再过十五天为立冬。《周书·时训解》说:“立冬这一天,水开始结冰;再过五天,土地开始冻结;再过五天,野鸡进入大水变成蜃。”《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蹏通这一维位,于是秋季结束,所以说经过四十六天便是立冬,草木全部死亡,音律应南吕。考察《易通卦验》说:“立冬时,不周风到来,水开始结冰。”《符瑞图》却说:“立冬时,北方的广莫风到来。”现在考察《淮南王书》,广莫风之后才是不周风,四十五天后才到来。《符瑞图》的说法是错误的。再过十五天为小雪。《周书·时训解》说:“小雪这一天,彩虹隐藏而不再出现;再过五天,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再过五天,天地闭塞,冬季形成。”《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亥位,就是小雪,音律应无射。”《三礼义宗》说:“十月小雪作为中气,是因为气候次序转为寒冷,雨变成雪,所以把小雪定为中气。” 再过十五天为大雪。《周书·时训解》说:“大雪这一天,鹖鴠鸟不再鸣叫;再过五天,老虎开始交配;再过五天,荔挺草生长。”《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壬位,就是大雪。”音律应应钟。《厯义疏》说:“大雪是十一月的节气,是本月初始的气。意思是太阴之气把大水凝结成雪,所以叫大雪。” 再过十五天为冬至,又称亚岁。《周书·时训解》说:“冬至这一天,蚯蚓蜷曲;再过五天,麋鹿的角脱落;再过五天,水泉开始涌动。”《淮南王书》说:“斗柄指向子位,就是冬至,音律应黄钟。”《续汉书·礼仪志》说:“冬至钻燧改火。”《北堂书钞》称《孝经纬》说:“冬至这一天,太阳在外衡牵牛宿的起始处。”《说文》说:“冬至时,斗柄指向子位,夜半时分加午。”《宋书·礼志》说:“冬至朝贺、祭祀,都依照元旦的礼仪。又说,这些礼仪仅次于岁朝。考察魏晋时期,礼仪有大小之分:元旦称为大会,冬至称为小会。”《晋书》和《宋书》的《礼志》中也有记载。《厯义疏》说:“冬至是十一月的中气。所谓冬至,就是到了极点。太阴之气上升到阳气之上,太阴之气向下到达大地的极点,寒气已经达到极点,所以叫冬至。”《北堂书钞》称《西域诸国志》说:“天竺以十一月十六日为冬至,这时麦子抽穗;以十二月十六日为腊,这时麦子成熟。” 再过十五天为小寒。《周书·时训解》说:“小寒这一天,大雁向北飞;再过五天,喜鹊开始筑巢;再过五天,野鸡开始鸣叫。”考察《淮南·天文训》说:“冬至时,喜鹊开始筑巢。”这与《时训解》略有不同。《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癸位,就是小寒,音律应应钟。《三礼义宗》说:“十二月以小寒为节气,是因为它在形态上表现为大寒的前兆,所以称为‘小’,意思是这时寒气还没有达到极点。”
〇又十五日为大寒
周书·时训解》:「大寒之日,鸡始乳。又五日,鸷鸟厉疾。又五日,水泽腹坚。」《淮南王书》:「加十五日,指丑则大寒,音比无射。」《三礼义宗》:「大寒为中者,上形于小,故谓之大。十一月一阳爻初起,至此始彻阴气,出地方尽,寒气并在上,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也。」《周书·周月解》:「冬三月中气:小雪、冬至、大寒。」
卷施阁文甲集卷第三。阳湖洪亮吉学。
释舟
〇{俞-月+舟}谓之舟
船,文舟,船也(毛传同)兪,空木为舟也。从亼,以舟从巜,巜,水也。桉或作{舟兪}俗字。《方言》:「自闗而东,或谓之舟。」《释名》:「舟,言周流也。」桉《淮南王书·泛论训》:「乃为窬木方板以为舟航。」髙诱注:「窬,空也{俞-月+舟}窬二字音义并通。」故徐锴《说文系传》云:「亼者,耴二合之义,音{俞-月+舟}犹{俞-月+舟}穿之义,会意是也。」
〇通名谓之{木叟}
说文{木叟}船总名,《玉篇》同。徐铉等曰:“今俗别作艘,非是。”《汉书·沟洫志》:“发河南以东漕船五百{木叟}桉《吴越春秋·句践归国外传》:“晋竹十廀。”注:“廀当作搜。”《汉书·沟洫志》:“漕船五百搜。”是{木叟}又通作搜,兼作廀。《说文》:“廀,水槽仓也。”义亦通。《艺文类聚》称《太公六韬》:“武王伐殷,先岀于河,吕尙为后将,以四十七{木叟}船济于河。”
〇又谓之船
说文》:“船,舟也。”桉此卽转注字。《方言》:“舟,自闗而西谓之船。”《释名》:“船,循也,循水而行也。”《艺文类聚》称《韵集》曰:“船,舩也。”桉舩即船之重文,字书或分为二,非。
〇又谓之{舟关}又谓之{舟兆}
尔雅{舟关}我也,说文同义阙。《广雅{舟兆}舟也。《玉篇{舟关}天子称。桉《淮南王书》:“欲与物接而未成{舟关}兆者也。”《文选》注称许慎注{舟关}兆也{舟关}兆当属转注字,故名舟为{舟关}又谓之{舟兆}又《广韵》云{舟关}古文作{舟炎}则或从剡木为楫之义制字,故从舟也。《易》“剡木为楫”,剡本亦作掞。
〇又谓之舺
广雅》舺,舟也。桉,《舺》字,《说文》《玉篇》并无,当作柙,古字通也。
〇又谓之艑
广雅》:艑,舟也。《华严经音义》称《通俗文》:“吴船曰艑。”《广韵》同。《玉篇》:“艑,船小也。”桉《荆州记》:“湘州七郡大艑所出,皆受万斛。”又《水经注》:“赣水又径谷鹿洲,旧作大艑处。”宋臧质《石城乐》亦云:“大艑载三千,渐水丈五余。”是艑亦不仅小舟也。
〇又谓之舽
广雅》舽,舟也。《玉篇》吴船也。又舽、艭、桉,当从《说文》作栙。
〇又谓之舡
汉书·古今人表》晋舡人固来,广雅舡,舟也。玉篇同。
〇又谓之艛
广雅》玉篇并舟名。《琼州图经》文昌县有焚艛山,近大海。汉楼船将军杨仆征黎至此,焚船登岸,故名。桉故书无艛字,疑土人合楼船二字为一,后人遂制此字矣。《吴越春秋》越有楼船卒。汉武帝《秋风辞》:“泛楼船兮济汾河”,则楼船之制自昔有之。《通典》又去楼船船,上建楼三重。
〇又谓之{舟契}又谓之{舟其}艃。
广雅玉篇并舟名
〇又谓之余皇
左传·昭公十七年》:“楚大败吴师,获其乗舟余皇。”《广雅》《玉篇》:“艅艎,并舟名。”又云:“艎,吴舟。”郭璞《江赋》:“漂飞云运,艅艎。”《抱朴子》:“艅艎,鹢首,涉川之良器也。”桉《说文》无“艅艎”二字,始见新附,今仍从《左传》作“余皇艎”,又别作{舟黄}
〇又谓之艒{舟宿}
方言:艖谓之艒{舟宿}小艒{舟宿}谓之艇。桉:艇为小舟,则艒{舟宿}之制当在大小之间。《广雅》:艒{舟宿}舟也。《玉篇》同。未书《吴喜传》:从西还,大艑小艒,爰又草舫钱米布绢,无船不满(通异名)类篇{舟畐}大舟。桉{舟畐}当卽艒字。
〇又谓之{舟永}又谓之{臣妻舟}又谓之{舟尞}又谓之{舟斿}又谓之{舟龙}
玉篇有《广韵{舟龙}小船上安葢者。桉《淮南玉书·修务训》:水断龙舟,髙诱注:龙舟,大舟也。此{舟龙}字,疑合二字为一。《隋书》亦以战舰为水龙。《玉篇》又有{龙舟}字,云:以竹叶{龙舟}船也。疑亦{舟龙}字重出。或又云{龙舟}卽{舟习}今附记于此。
〇又谓之{舟吴}
桉疑亦合吴舟二字为一
〇又谓之{舟岂}又谓之{舟弟}又谓之{舟戚}又谓之{舟今}
玉篇又别出{舟岺}字非
〇又谓之{舟兼}又谓之{舟星}又谓之{舟复}又谓之{舟彻}又谓之{舟乇}又谓之艧。
梁江淹诗方水理金艧。以上并见《玉篇》。
〇又谓之柅
玉篇柅船名
译再过十五天为大寒。《周书·时训解》说:“大寒这一天,母鸡开始孵育;再过五天,猛禽变得凶猛迅疾;再过五天,水泽的中心完全冻结。”《淮南王书》说:“再过十五天,指向丑位就是大寒,音律应无射。”《三礼义宗》说:“大寒作为中气,是小寒的进一步表现,所以称为‘大’。十一月阳爻初次萌生,到这时阴气才开始彻底消退,出于地面的阴气完全消尽,寒气都聚集在上面,寒气逆行达到极点,所以叫大寒。”《周书·周月解》说:“冬季三个月的中气是:小雪、冬至、大寒。” 《卷施阁文甲集》第三卷。阳湖洪亮吉撰学。解释“舟”。“{俞-月+舟}”称为舟。“船”字,《说文》说是舟,船就是舟(《毛传》同)。{俞-月+舟}是把木头挖空制成的舟。字形从“亼”,因为舟字从“巜”,而“巜”表示水。考察,此字有时写作“{舟兪}”,是俗字。《方言》说:“函谷关以东,有的地方把它称为舟。”《释名》说:“舟,是说它周流运行。”考察《淮南王书·泛论训》说:“于是挖空木头,制成方形木板作为舟航。”高诱注说:“窬,就是空;‘{俞-月+舟}’和‘窬’二字音义都相通。”所以徐锴《说文系传》说:“‘亼’表示两个字形合在一起的意思;{俞-月+舟}字也有穿空的意思,这是会意字。” 通称叫作“{木叟}”。《说文》说,{木叟}是船的总称,《玉篇》也这样说。徐铉等说:“如今俗字另写作‘艘’,是不对的。”《汉书·沟洫志》说:“从河南以东征发漕船五百{木叟}。”考察《吴越春秋·句践归国外传》说:“晋国的竹子十廀。”注说:“廀应当写作搜。”《汉书·沟洫志》又作“漕船五百搜”。因此,{木叟}又通作“搜”,也兼写作“廀”。《说文》说:“廀,是水槽和仓。”意义也相通。《艺文类聚》称《太公六韬》说:“武王讨伐殷,先从黄河出发,吕尚担任后军将领,带领四十七{木叟}船渡过黄河。” 又称为船。《说文》说:“船,就是舟。”考察这就是转注字。《方言》说:“舟,函谷关以西称为船。”《释名》说:“船,是沿循的意思,沿着水行驶。”《艺文类聚》称《韵集》说:“船,就是舩。”考察“舩”只是“船”的异体字,字书有时分作两个字,其实不对。又称为“{舟关}”,又称为“{舟兆}”。《尔雅》说“{舟关}”就是“我”,《说文》意义相同但没有解释。{广雅}说“{舟兆}”就是舟。《玉篇》说“{舟关}”是天子的称谓。考察《淮南王书》说:“想要同外物接触而尚未形成{舟关}兆。”《文选》注引用许慎的注释说:“{舟关}就是兆。”{舟关}兆应当是转注字,所以把舟称为{舟关},又称为{舟兆}。又《广韵》说“{舟关}”的古文写作“{舟炎}”,那么也可能是取削木制楫的意义造字,所以从舟。《易》说“削木制成船桨”,“剡”本来也写作“掞”。又称为舺。《广雅》说:“舺,就是舟。”考察“舺”字,《说文》和《玉篇》都没有,应当写作“柙”,这是古今通用的字。又称为艑。《广雅》说:“艑,就是舟。”《华严经音义》称《通俗文》说:“吴地的船叫艑。”《广韵》也相同。《玉篇》说:“艑,是小船。”考察《荆州记》说:“湘州七郡出产大艑,都能装载万斛。”又《水经注》说:“赣水又流经谷鹿洲,这里过去是制造大艑的地方。”宋代臧质《石城乐》也说:“大艑载三千人,渐水深一丈五尺有余。”可见艑也不只是小船。又称为舽。《广雅》说:“舽,就是舟。”《玉篇》说:“舽是吴地的船。”又有“舽”“艭”。考察,依《说文》应写作“栙”。又称为舡。《汉书·古今人表》有晋国舡人固来;《广雅》说舡就是舟,《玉篇》也相同。又称为艛。《广雅》和《玉篇》都说这是船名。《琼州图经》说,文昌县有焚艛山,靠近大海。汉代楼船将军杨仆征讨黎地到这里时,烧船登岸,因此得名。考察旧书没有“艛”字,怀疑是当地人把“楼船”二字合成一字,后人于是造出这个字。《吴越春秋》说越国有楼船卒。汉武帝《秋风辞》说:“驾着楼船渡过汾河。”可见楼船的制度自古就有。《通典》又说,楼船是在船上建造三层楼阁。又称为“{舟契}”,又称为“{舟其}艃”。《广雅》和《玉篇》都说这是船名。又称为余皇。《左传·昭公十七年》说:“楚国大败吴军,缴获了吴军的乘舟余皇。”《广雅》《玉篇》说:“艅艎,都是船名。”又说:“艎,是吴地的船。”郭璞《江赋》说:“漂浮着飞云船,运行着艅艎。”《抱朴子》说:“艅艎、鹢首,是渡水的良好器具。”考察《说文》没有“艅艎”二字,二字最早见于新附字;现在仍依《左传》写作“余皇艎”,又另有写作“{舟黄}”的。又称为艒{舟宿}。《方言》说:艖称为艒{舟宿},小艒{舟宿}称为艇。考察,既然艇是小舟,那么艒{舟宿}的形制应当介于大小船之间。《广雅》说:“艒{舟宿},就是舟。”《玉篇》也相同。《未书·吴喜传》说:“从西边回来,大艑、小艒,以及草船,钱米布帛绢都装载其中,没有一条船不是满的。”(这是不同名称的通用情况。)《类篇》说“{舟畐}是大船”。考察“{舟畐}”应当就是“艒”字。又称为“{舟永}”,又称为“{臣妻舟}”,又称为“{舟尞}”,又称为“{舟斿}”,又称为“{舟龙}”。《玉篇》收有“{舟龙}”字。《广韵》说:“{舟龙}是上面安有篷盖的小船。”考察《淮南玉书·修务训》说:“水断龙舟。”高诱注说:“龙舟,是大船。”这个“{舟龙}”字,怀疑是把两个字合成一个字。《隋书》也把战舰称为水龙。《玉篇》又有“{龙舟}”字,说是用竹叶制成的“{龙舟}”船;怀疑这也是“{舟龙}”字重复出现。有人又说“{龙舟}”就是“{舟习}”,现在一并附记于此。又称为“{舟吴}”。考察,怀疑这也是把“吴舟”两个字合成一个字。又称为“{舟岂}”,又称为“{舟弟}”,又称为“{舟戚}”,又称为“{舟今}”。《玉篇》又另列“{舟岺}”字,这是不对的。又称为“{舟兼}”,又称为“{舟星}”,又称为“{舟复}”,又称为“{舟彻}”,又称为“{舟乇}”,又称为艧。梁代江淹的诗说:“在方形水面上驾着金制的艧船。”以上各字都见于《玉篇》。又称为柅。《玉篇》说,柅是船名。
〇{舟泛}谓之舷
见《广雅》《五戒相经音义》称《埤苍》:“舩,舷也,亦名{舟泛}玉篇{舟泛}舷也。”又“船舷”,《广韵》同。王逸《楚词章句》:“舩,舷也。”洪兴祖补注:“舷,船边也。”《北堂书钞》称《会稽典録》:“杨桥上諌曰:‘臣闻之,曽子扣舷,易水鱼闻入渊,鸟惊参天。’”郭璞《江赋》:“咏采菱以叩舷。”桉此皆兴祖所据。
〇{舟仑}谓之桄
见《广雅》《玉篇{舟仑}船也。」桉今以船旁木为桄,亦作{片黄}
〇长而薄者谓之艜
见《方言》:「广雅》:「艜,舟也。」《玉篇》:「艜,艇船。」
〇短而深者谓之{舟符}
见《方言》郭璞:「今江东呼艖{舟符}者,」《玉篇》同。《广雅{舟符}舟也。」《小尔雅》:「艇之小者曰{舟符}梁书·羊侃传》:「初赴衡州,于两艖{舟符}起三间通梁水斋。」
〇又谓之{舟步}
集韵{舟步}船短而深也。《陈书·侯景传》:景乃以{舟叉}{舟步}贮石沈塞淮口。《资治通鉴》:侯景召石头津主张宾,使引淮中般{舟步}及海艟。
〇小而深者谓之{舟卭}
方言小而深者谓之{木巩木}郭璞卽长舼也。桉{舟邛}舼本一字,葢正作舼,通作{舟邛}今玉篇又别出{舟巩木}{木巩木}二字,益非。疑方言本亦后人依玉篇追改也。今姑随其义两列。
〇大舟谓之橃
说文》:“橃,海中大船。”徐铉曰:“今俗别作筏,非是。”《广雅{舟发}舟也。”《玉篇{舟发}大船也。”《华严经音义》称:“通俗文筏作{舟发}韵集》:“筏作橃,同扶月反。”桉{舟发}筏皆俗字,并当作橃。又别见。
〇又谓之欚
说文》:“欚,江中大船名。”《广雅{舟蠡}舟也。”《玉篇{舟蠡}大舟也。”桉{舟蠡}俗字当作欚。《方言》:“东南丹阳、会稽之间,谓艖为欚。”桉:方言艖为小舸,欚与艖同,则欚亦不尽是大舟矣。又别见。
〇又谓之般
方言:般,大也。《玉篇》:般,大船。余别见。
〇又谓之舸
方言:「南楚江湘,凡船大者谓之舸。」《玉篇》:「舸,船也。」左思《蜀都赋》:「宏舸连舳。」李善注:「大船曰舸。」《桉三国吴志·董袭传》:「袭乘大舸船,突入蒙冲。」《南齐书·王敬则传》:「髙道庆乘舸{舟习}于江中,迎战。」此舸为大船之证。然裵松之注引《江表传》:「刘僃乘单舸徃见周瑜。」《风土记》:「船舸单乘,是单船亦谓之舸也。」《说文》无「舸」字,见徐铉新附。
〇又谓之艬
广雅艬舟也 玉篇艬大船也
〇又谓之舶
华严经》音义称:吕忱《字林》:“舶,大船也。”今江南泛海船谓之舶,昆仑及髙丽皆乘之,大者受万斛也。又称《埤苍》:“舶,大船也。”《玉篇》同。又称《通俗文》:“晋船曰舶(初学记》引无“船”字)大者长二十丈,载六七百人。桉《水经注》:孙权装大船,名之曰长安,亦曰大舶是矣。俗别作艊,非。
〇又谓之{舟弗}又谓之{舟榻-木}
玉篇{舟弗}并大船,集韵{舟榻-木}两槽大船。梁元帝《吴趋行》:“何时乘{舟榻-木}归桉别作{舟翕}非是。《陈书·侯安都传》:“坐{舟榻-木}内坠于橹井,时以为不祥。”又王子晋等乃伪以小船依{舟榻-木}而钓。
又谓之{舟句}{舟鹿}广雅{舟句}{舟鹿}舟也。《玉篇》同。《集韵{舟句}{舟鹿}太艑也。《北堂书钞》豫章城西有{舟句}{舟鹿}洲(水经注》作谷鹿)卽吕蒙作{舟句}{舟鹿}大艑处。桉《吴志》吕蒙袭闗羽至寻阳,尽伏其精兵于{舟冓}{舟鹿}中,是{舟句}{舟鹿}又通作{舟冓}{舟鹿}又称杨泉《物理论》:“夫工匠经渉河海,为{舟句}{舟鹿}以浮大川(通异名)太平御览》称《杂字解诂》曰{舟句}{舟鹿}杂船也。”
译“{舟泛}”称为舷。见《广雅》。《五戒相经音义》称引《埤苍》说:“舩,就是舷,也叫{舟泛}。”《玉篇》说:“{舟泛}就是舷。”又有“船舷”一称,《广韵》也相同。王逸《楚词章句》说:“舩,就是舷。”洪兴祖补注说:“舷,是船的边缘。”《北堂书钞》称引《会稽典录》说:“杨桥上谏言:‘我听说,曾子叩击船舷,易水中的鱼听见后潜入深渊,鸟儿受惊而飞上高空。’”郭璞《江赋》说:“吟咏采菱之歌并敲击船舷。”考察,这些材料都是洪兴祖所依据的。“{舟仑}”称为桄。见《广雅》。《玉篇》说:“{舟仑},就是船。”考察,现在把船旁的木料称为桄,也写作“{片黄}”。船身长而薄的称为艜。见《方言》。《广雅》说:“艜,就是舟。”《玉篇》说:“艜,是艇船。” 船身短而深的称为“{舟符}”。见《方言》郭璞注:“如今江东把艖{舟符}称为……”《玉篇》相同。《广雅》说:“{舟符},就是舟。”《小尔雅》说:“小艇叫作{舟符}。”《梁书·羊侃传》说:“起初赴衡州时,在两艖{舟符}之间建起三间相通、横跨水面的斋舍。” 又称为“{舟步}”。《集韵》说:“{舟步}是短而深的船。”《陈书·侯景传》说:侯景于是用{舟叉}{舟步}装载石头,沉入水中堵塞淮口。《资治通鉴》说:侯景召来石头津主张宾,让他引领淮河中的般{舟步}以及海艟。小而深的船称为“{舟卭}”。《方言》说:“小而深的船称为{木巩木}。”郭璞认为这就是长舼。考察,“{舟邛}”和“舼”本来是一个字,大概正字应作“舼”,通行字作“{舟邛}”。现在《玉篇》又分别列出“{舟巩木}”和“{木巩木}”两个字,更不对。怀疑《方言》原本也是后人依据《玉篇》追改的。现在姑且按照其意义分列两种写法。大船称为橃。《说文》说:“橃,是海中的大船。”徐铉说:“如今俗字另写作筏,不对。”《广雅》说:“{舟发},就是舟。”《玉篇》说:“{舟发},是大船。”《华严经音义》称:“《通俗文》中‘筏’写作{舟发}。”《韵集》说:“筏写作橃,读音同‘扶月’切。”考察,{舟发}和筏都是俗字,都应当写作橃。另有相关条目。又称为欚。《说文》说:“欚,是江中的大船名。”《广雅》说:“{舟蠡},就是舟。”《玉篇》说:“{舟蠡},是大船。”考察,“{舟蠡}”是俗字,应当写作欚。《方言》说:“东南丹阳、会稽之间,把艖称为欚。”考察,《方言》所说艖是小舸,欚与艖相同,那么欚也不全是大船。另有相关条目。又称为般。《方言》说:“般,就是大的意思。”《玉篇》说:“般,是大船。”另见其他条目。又称为舸。《方言》说:“南楚江、湘一带,凡是大船都称为舸。”《玉篇》说:“舸,就是船。”左思《蜀都赋》说:“大船首尾相连。”李善注说:“大船叫舸。”考察《三国吴志·董袭传》说:“董袭乘坐大舸船,冲入蒙冲船阵。”《南齐书·王敬则传》说:“高道庆乘舸{舟习}在江中,迎战。”这些都是舸指大船的证据。然而裴松之注《三国志》王朗传,引用《江表传》说:“刘备乘一只单舸前往见周瑜。”《风土记》说:“船舸单独乘坐,所以单船也称为舸。”《说文》没有“舸”字,见于徐铉新附。又称为艬。《广雅》说:“艬,就是舟。”《玉篇》说:“艬,是大船。” 又称为舶。《华严经》音义称引吕忱《字林》说:“舶,是大船。”现在江南航行于海上的船称为舶,昆仑和高丽都乘坐这种船;大的能装载万斛。又称引《埤苍》说:“舶,是大船。”《玉篇》也相同。又称引《通俗文》说:“晋地的船叫舶。”(《初学记》引用时没有“船”字。)大的舶船长二十丈,能载六七百人。考察《水经注》说,孙权装备大船,命名为长安,也称大舶,就是这种情况。俗字另写作艊,不对。又称为“{舟弗}”,又称为“{舟榻-木}”。《玉篇》说“{舟弗}”是大船;《集韵》说“{舟榻-木}”是有两个船槽的大船。梁元帝《吴趋行》说:“什么时候乘{舟榻-木}船归来?”考察,另写作“{舟翕}”是不对的。《陈书·侯安都传》说:“坐在{舟榻-木}船中,掉进放置船橹的井中,当时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又说王子晋等人曾假装乘小船,靠着{舟榻-木}船钓鱼。又称为“{舟句}{舟鹿}”。《广雅》说“{舟句}{舟鹿}”就是舟,《玉篇》也相同。《集韵》说“{舟句}{舟鹿}”是大艑。《北堂书钞》说,豫章城西有{舟句}{舟鹿}洲(《水经注》写作谷鹿洲),就是吕蒙制造大艑的地方。考察《吴志》说,吕蒙袭击关羽到寻阳时,把精锐部队全部埋伏在{舟冓}{舟鹿}中,因此{舟句}{舟鹿}又通作{舟冓}{舟鹿}。又称引杨泉《物理论》说:“工匠往来于河海之间,制造{舟句}{舟鹿}来浮渡大河。”《太平御览》称引《杂字解诂》说:“{舟句}{舟鹿}是杂船。”
〇小舟谓之刀
毛诗·河广》云曽不容刀。郑康成笺云:小船曰刀。桉《诗正义》及《释文》并云:《说文》作{舟周}今考《说文》无{舟周}字,疑陆徳明等误记《释名》、《玉篇》诸书为《说文》也。余类此尚多,姑附记于此。《释名》:三百斛曰{舟周}{舟周}貂也,貂短也。江南所名短而广,安不倾危者也。桉近人校《释名》,误以《说文》之{舟刂}合{舟周}不知《说文》之{舟刂}从刖省,读若兀,音既不同,且此云“安不倾危”,而《说文》云{舟刂}船行不安也,义亦相反。今别见。又《诗正义》引《说文》云{舟周}小船,未知何本。《广雅{舟周}舟也。《初学记》称《埤苍{舟周}吴船也,音雕。《集韵》或作{舟周}通作刀,或作{舟召}广韵{舟召}吴船。桉《一切经音义》引《方言》:小艒{舟宿}谓之艇。郭璞曰:艇{舟周}也,音刀。与今本《方言》异,或别有所据,但刀系正字,舠{舟召}{舟周}皆刀之别字耳(北堂书钞》、《初学记》、《太平御览》引《释名{舟周}皆作舠。《玉篇》:舠,小船也)
〇又谓之艖
方言》:“小舸谓之艖。”郭璞:“今江东呼艖小底者也。”《玉篇》:“艖,小舟也。”桉:“别作{舟叉}非是。”
〇又谓之艇
方言:艖谓之艒{舟宿}小艒{舟宿}谓之艇。郭璞{舟同}也。《释名》:二百斛以上曰艇,其形径挺,一人、二人所行者也。桉《说文》无艇字,应作“挺”为是。《广雅》:艇,舟也。《北堂书钞》称《说文》云:艇,小舟也,形狭而长。桉“艇”字见《说文》新附,然《北堂书钞》引《说文》如此,则铉或别有所本。《小尔雅》:小船谓之艇,艇之小者谓之{舟符}髙诱《淮南王书》注:蜀艇,一板之舟,若今之豫章是也。
〇又谓之舼
方言小而深者谓之{木巩木}郭璞卽长舼也。广雅舼舟也。玉篇舼小船也{舟巩木}同。马融广成颂连舼舟。李贤注舼小舟也。傅元正都赋越舼泛吴榜浮。
〇又谓之艚
玉篇》艚,小船也。桉《宋书·武帝纪》:卢循有八艚舰九枚,起四层,髙十二丈。又垣护之随王元谟入河,虏悉已牵元谟水军大艚,连以铁锁三重,欲以絶护之还路。是艚亦大小兼有,不尽属小船也。《宋书·恩幸传》论又云:「南金百毳来,悉方艚。」桉《说文》无「艚」字,疑卽「漕」字之别。《说文》:「漕,水转谷也。一曰人之所乘及船也。」《宋书》云「水军大艚」,与《玉篇》《广韵》「水运为漕」之说亦合,后人或去水加舟耳。
〇又谓之丽
玉篇》:欐,小船也。《庄子·秋水篇》:梁丽不可以冲城。司马彪注:梁丽,小船也。桉《裵松之·三国志·王朗传》注称《献帝春秋》:孙策率军如闽越讨朗,朗泛舟浮海欲走交州(至)朗对策使者云:「独与老母共乘一欐,流矢始交,便弃欐就俘。」云云,亦欐为小舟之证。丽、欐古字通。《佛本行赞经音义》亦云:「攦,小船也。」攦当属欐字之别。
〇又谓之{舟了}
玉篇{舟了}小船也。《梁书·王僧辩传》:「侯子鉴等率步骑万余人于岸挑战,又以鸼{舟了}千艘并载土,两边悉八十棹。」桉玉篇》无鸼字,当作「鸟了」。「鸟」葢言其小也。
〇又谓之干舟
髙诱《淮南王书》注:「干舟,小舟也(通异名)一曰大舟。
〇又谓之舴艋
广雅》:“舴艋舟也。”《玉篇》:“舴艋,小舟也。”桉《南齐书·张敬儿传》:“敬儿乘舴艋过江,遇风船覆。”又云:“上与豫章王嶷三日曲水内宴,舴艋流至御坐前覆没。”此可证舴艋皆小舟。
〇战船谓之蒙冲
释名》:“外狭而长曰艨冲,以冲突敌船也。”《广雅》:“艨朣,舟也。”《玉篇》:“艨艟,战船。桉字当作蒙冲。”《吴志》:“董袭讨黄祖,祖横两蒙冲夹守沔口。又周瑜逆曹公于赤壁,部将黄葢取蒙冲斗舰数十{木叟}实以薪草。”《陈书·侯瑱传》:“以牛皮冒蒙冲小船,以触贼舰(通异名)广韵》:“艟,短船名。”
〇又谓之{舟氐}艡
广韵称字林{舟氐}艡》水战船,玉篇{舟氐}艡》战船也。桉《广雅》作{舟互}艡》,或以字近而误。
〇又谓之斥候
释名》五百斛以上,还有小屋,曰斥候,以视敌进退也。
〇军行在前谓之先登
释名》军行在前曰先登,登之向敌陈也。《初学记》称《晋令》水战有飞云舩、苍隼舩、先登舩、飞鸟舩。刘逵云:「飞云,葢海吴楼船名。」桉此类异名尚多,不能悉録,附记于此。
〇置戈船下谓之戈船
张晏《汉书》注:“越人于水中负人,船又有蛟龙之害,故置戈于船下,因以为名也。”桉臣瓉引《伍子胥书》:“有戈船以载干戈。”《吴越春秋》句践伐吴外传:“戈船三百艘。”则戈船之制不始于汉。
〇轻舟谓之{舟青}
玉篇{舟青}轻船广韵同
译小船称为刀。《毛诗·河广》说:“竟然连一只刀船也容不下。”郑康成笺说:“小船叫刀。”考察《诗正义》和《释文》都说:《说文》写作“{舟周}”。现在考察《说文》没有“{舟周}”字,怀疑陆德明等人误把《释名》《玉篇》等书当成《说文》来记录。这类错误还有很多,这里姑且附带记下。《释名》说:装载三百斛的船叫“{舟周}”,{舟周}是貂的意思,貂有短的意思;江南称这种船短而宽,安稳而不倾覆。考察近人校订《释名》时,误把《说文》的“{舟刂}”与“{舟周}”合为一字,不知道《说文》的“{舟刂}”从“刖”省形,读音像“兀”,读音既不同,而且这里说“安稳而不倾覆”,《说文》却说“{舟刂}”是船行不稳,意义也相反。现另见相关条目。又《诗正义》引用《说文》说“{舟周}是小船”,不知道依据的是哪一种版本。《广雅》说“{舟周},就是舟。”《初学记》称引《埤苍》说“{舟周}是吴地的船,读音为雕。”《集韵》说有的写作“{舟周}”,通作刀,也有写作“{舟召}”的。《广韵》说“{舟召}”是吴地的船。考察《一切经音义》引用《方言》说:“小艒{舟宿}称为艇。” 郭璞说:艇就是“{舟周}”,读音为刀。这与今本《方言》不同,或许另有依据;但“刀”是正字,舠、{舟召}、{舟周}都是刀的异体字。(《北堂书钞》《初学记》《太平御览》引用《释名》时,都写作舠。《玉篇》说:“舠,是小船。”) 又称为艖。《方言》说:“小舸称为艖。”郭璞说:“如今江东称艖,是船底较小的船。”《玉篇》说:“艖,是小舟。”考察,另写作“{舟叉}”是不对的。又称为艇。《方言》说:艖称为艒{舟宿},小艒{舟宿}称为艇。郭璞注说:“艇,就是{舟同}。”《释名》说:装载二百斛以上的船称为艇,它的形状笔直挺长,是一人或两人驾驶的船。考察《说文》没有“艇”字,应当写作“挺”才对。《广雅》说:“艇,就是舟。”《北堂书钞》称引《说文》说:“艇,是小船,形状狭而长。”考察“艇”字见于《说文》新附,但《北堂书钞》引用《说文》如此,徐铉或许另有依据。《小尔雅》说:“小船称为艇,艇中更小的称为{舟符}。”高诱《淮南王书》注说:“蜀地的艇,是用一块木板制成的船,就像今天的豫章船。” 又称为舼。《方言》说:“小而深的船称为{木巩木}。”郭璞认为这就是长舼。《广雅》说:“舼,就是舟。”《玉篇》说:“舼,是小船。”{舟巩木}与它相同。马融《广成颂》说:“连接着舼舟。”李贤注说:“舼,是小舟。”傅玄《正都赋》说:“越地的舼船漂浮,吴地的船桨划行。” 又称为艚。《玉篇》说:“艚,是小船。”考察《宋书·武帝纪》说:卢循有八艚舰九艘,建成四层,高十二丈。又说垣护之跟随王元谟进入黄河,敌军全都把元谟水军的大艚船用三重铁锁连起来,想要断绝垣护之的退路。可见艚有大有小,并不全是小船。《宋书·恩幸传》的评论又说:“南方的金银和各种皮毛到来,全都装在方形艚船中。”考察《说文》没有“艚”字,怀疑它就是“漕”字的异体。《说文》说:“漕,是用水运送谷物;又是人所乘坐的东西以及船。”《宋书》所说“水军大艚”,与《玉篇》《广韵》所说“水运叫漕”也相合,后人或许去掉水旁改加舟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枚〕 又称为丽。《玉篇》说:“欐,是小船。”《庄子·秋水篇》说:“梁丽不能用来冲撞城墙。”司马彪注说:“梁丽,是小船。”考察裴松之注《三国志·王朗传》时称引《献帝春秋》说:孙策率军前往闽越讨伐王朗,王朗泛舟渡海想逃往交州,后来王朗对孙策的使者说:“只和老母亲一起乘一只欐船,流箭刚一交错,便丢下欐船而被俘。”这些话也是欐指小船的证据。丽、欐是古今通用字。《佛本行赞经音义》也说:“攦,是小船。”攦应当是欐字的异体。又称为“{舟了}”。《玉篇》说:“{舟了},是小船。”《梁书·王僧辩传》说:“侯子鉴等率领一万多步兵和骑兵在岸上挑战,又用鸼{舟了}一千艘装载泥土,两边都配有八十支桨。”考察,《玉篇》没有“鸼”字,应当写作“鸟了”,“鸟”大概是说它小。又称为干舟。高诱《淮南王书》注说:“干舟,是小船。”(通异名)又有一种说法认为它是大船。又称为舴艋。《广雅》说:“舴艋,就是舟。”《玉篇》说:“舴艋,是小船。”考察《南齐书·张敬儿传》说:“张敬儿乘舴艋渡江,遇到风,船翻覆。”又说:“皇帝与豫章王萧嶷在曲水举行了三日宴会,一只舴艋漂到御座前翻沉。”这些都可以证明舴艋是小船。战船称为蒙冲。《释名》说:“船身外形狭长的叫艨冲,因为用来冲撞敌船。”《广雅》说:“艨朣,就是舟。”《玉篇》说:“艨艟,是战船。”考察,字应当写作蒙冲。《吴志》说:“董袭讨伐黄祖时,黄祖横列两艘蒙冲船夹守沔口。后来周瑜在赤壁迎击曹操,部将黄盖取出数十{木叟}蒙冲斗舰,装满柴草。”《陈书·侯瑱传》说:“用牛皮蒙住蒙冲小船,用来撞击敌舰。”《广韵》说:“艟,是短船的名称。” 又称为“{舟氐}艡”。《广韵》称《字林》说:“{舟氐}艡,是水战船。”《玉篇》说:“{舟氐}艡,是战船。”考察《广雅》写作“{舟互}艡”,或许是因字形相近而误写。又称为斥候。《释名》说:装载五百斛以上、船上还有小屋的船,叫作斥候,用来观察敌人的进退。军队行进时处在前面的船称为先登。《释名》说:军队行进时处在前面的叫先登,因为它驶向敌军阵列。《初学记》称引《晋令》说,水战有飞云船、苍隼船、先登船、飞鸟船。刘逵说:“飞云,大概是海吴楼船的名称。”考察,这一类异名还有很多,不能全部记录,姑且附记在这里。在船底安置戈的船称为戈船。张晏《汉书》注说:“越人在水中背负人渡水,船又有蛟龙伤害人的危险,所以在船底安置戈,因而以此命名。”考察,臣瓒引用《伍子胥书》说:“有戈船用来装载干戈。”《吴越春秋·句践伐吴外传》说:“戈船三百艘。”可见戈船的形制并非始于汉代。轻便的船称为“{舟青}”。《玉篇》说:“{舟青},是轻船。”《广韵》相同。
〇又谓之艓
宋书·邓琬传》:「刘胡遣陈绍宗、陈庆率轻艜二百,大舰五十,岀鹊尾外挑战。」《南齐书·桺世隆传》:「轻艓一万。」《隋书·来护儿传》:「杨素令护儿率数百轻艓,径登江岸。」《戴暠钓竿篇》:「蕖花装小艓。」桉此篇所収字至《玉篇》而止,唯「艓{舟步}等字,以巳见《宋》《齐》《梁》《陈》等书,故亦録入,疑属牒字之别也。又今本类书引《方言》:「南楚呼艓曰{木巩木}今《方言》无此语。
〇轻疾者谓之赤马
释名》轻疾者曰赤马舟,其体正赤,疾如马也。崔豹《古今注》:孙权时名舸为赤马,言如马之走陆也。又小舟名驰马。《北堂书钞》称《江表传》:孙权名舸为马,言飞驰如马之走陆地也。又称杜预表长史刘循治洛阳以东运渠,尝用赤马。桉刘熈亦汉末三国时人,所云赤马舟,当卽指孙权所造而言。《抱朴子》“水马飞鳬”义亦同。
〇子船谓之{舟习}
玉篇{舟习}子船(通异名)集韵覆船具,亦曰{舟习}
〇合木船谓之{舟同}又谓之艬。
广雅「艬{舟同}舟也。初学记称周迁舆服杂事,其人欲轻行则乘海{舟同}合木船也。广韵「艬」合木船。
〇编竹船谓之{▯寻}
玉篇{▯寻}竹长千丈,为大船也,生海畔。」
〇运舟谓之{舟胃}
玉篇{舟胃}运船也。《广韵》同。又《广韵》云{舟突}钓船也。附録于此。
〇海中舟谓之橃
见上。《玉篇》:橃,海中大船也。泭也。亦作{舟发}桉《玉篇》分橃{舟发}为二字。非下欚{舟蠡}亦同。
〇又谓之{木叟}
见上。《艺文类聚》称:「韵集,艘海大船也。」
〇又谓之舶
见上。《广韵》:海中大船;《集韵》:蛮夷泛海舟曰舶。
〇又谓之{雨舟}
玉篇{雨舟}海船也
〇又谓之艆又谓之{舟刍}
初学记称:「稗苍云:海中大船曰艆{舟刍}玉篇》:「艆,海船也{舟刍}船也。《广韵》:「艆,海中大船{舟刍}海船名。
〇江中舟谓之欚
见上。桉《初学记》称《说文》曰:“江中舟曰{豚虫}音礼,葢卽蠡字之误。”《玉篇》:“欚,江中大船也。”又作{舟蠡}
〇又谓之{舟兆}
见上。《广韵》“对艞”江中大船。桉“艞”又{舟兆}字之别。《礼部韵略{舟舀}字下引《广雅{舟舀}舸舟。今考《广雅》亦无{舟舀}字,惟“艞”字。曹宪音滔韵略,葢因此误也。《广韵》亦无此字。
〇舟饰谓之{舟番}又谓之{舟日}
玉篇{舟番}{舟日}舟饰也。桉广韵》无{舟番}{舟日}二字。
〇载多谓之{舟富}
玉篇{舟富}音富,类篇船载多也。桉此葢望文生义,因《玉篇》有此字,故録入之。
〇编木渡谓之泭
诗·周南「不可方思」。毛传「方,泭也」。释文「泭,本亦作{氵符}又作桴,或作柎,又作坿。桉《广雅》《玉篇》又作艀,皆俗字」。《说文》「泭,编木以渡也」,《玉篇》同。《楚辞·九章》「乘汜泭以下流」,王逸章句「编竹木为泭,楚人曰泭,秦人曰拨也」。《三国·吴志·徐夫人传》「伐芦苇以为泭,佐船渡军」,裵松之注「音敷」。
〇泭谓之箄
见《方言》《广雅{▯稗}筏也。《玉篇》作箄,又作{▯渒}诗》释文称郭璞云:木曰{▯渒}竹曰筏,小筏曰泭。《华严经音义》:今编竹木以水运为{▯渒}秦人名筏,江东名{▯渒}又云:北人名筏,南土名{▯渒}义同。《北堂书钞》又称《东观汉记》:张堪为蜀郡太守,公孙述击之,三百人斩竹为椑,渡水遂免。是字又作椑。《后汉书·岑彭传》:乘枋箄下江闗;《邓训传》:缝革为船,置于箄上以渡河。李贤注:箄,木筏也。桉《说文》无{▯稗}字,今从《后汉书》作箄。
〇箄谓之筏
方言{▯稗}谓之筏。筏,秦晋之通语也。马融《论语注》:“桴,编竹木,大者曰栰,小者曰桴。”《玉篇》:“筏,箄也。”桉,“拨”、“筏”二字,《广雅》、《玉篇》已皆两収,今故随其义分列之。又《大般涅盘经》“筏”又作“栰”,元应注:“经文从木作栰,非体也。”《韵集》又作“拨”,义亦通。《通典》:“军行渡水,又有蒲栰、苇栰。”
〇箄中谓之荐
方言江淮家居{▯稗}中谓之荐,音荐,疏证:荐,各本误作符,今订正。
〇泭之小者谓之桴
马融《论语注》小者曰桴,韦昭《国语注》同。《长阿含经》音义小泭曰桴也。
〇水中浮木谓之查
玉篇》查,水中浮木也。《王嘉拾遗记》:尧时有巨查浮于西海。桉,又作楂,又作槎,并非又《广雅》《玉篇》艖字,当卽槎字之别,今姑从其义,两列。
译又称为艓。《宋书·邓琬传》说:“刘胡派陈绍宗、陈庆率领二百艘轻艜、五十艘大舰,驶出鹊尾外挑战。”《南齐书·柳世隆传》说:“一万艘轻艓。”《隋书·来护儿传》说:“杨素命来护儿率领数百艘轻艓,直接登上江岸。”《戴暠·钓竿篇》说:“用荷花装饰小艓。”考察,本篇收录的字到《玉篇》为止;只是“艓”“{舟步}”等字,已经见于《宋》《齐》《梁》《陈》等书,所以也一并收入。怀疑“艓”属于“牒”字的异体。又如今的类书引用《方言》说:“南楚称艓为{木巩木}。”但今本《方言》中没有这句话。轻便而迅疾的船称为赤马。《释名》说:轻快的船称为“赤马舟”,因为船身全红,行驶快如奔马。崔豹《古今注》说:孙权时把大船称作“赤马”,说它行驶如马在陆地上奔驰。小船又称“驰马”。《北堂书钞》引《江表传》说:孙权把大船称为“马”,说它飞驰如马在陆地上奔跑。又引杜预表称,长史刘循治理洛阳以东的运河时,曾使用“赤马”。考察刘熙也是汉末三国时人,他所说的“赤马舟”,应当就是指孙权所造的船。《抱朴子》所说“水马飞凫”,意思也相同。子船称为“{舟习}”。《玉篇》说:“{舟习},子船。”(《通异名》)《集韵》说:“覆盖船的器具,也称作{舟习}。” 用木材合成的船称为“{舟同}”,又称为“艬”。《广雅》说:“艬,{舟同}船。”《初学记》称引周迁《舆服杂事》说:那人想轻便出行,就乘坐海{舟同},即用木材合成的船。《广韵》说:“艬”,就是合木船。编竹制成的船称为“{▯寻}”。《玉篇》说:“{▯寻},竹子长达千丈,用来制作大船,生长在海边。” 运船称为“{舟胃}”。《玉篇》说:“{舟胃},运船。”《广韵》相同。《广韵》又说:“{舟突},钓船。”附录在这里。海中的船称为“橃”。见上文。《玉篇》说:“橃,海中的大船;也是泭。”又写作“{舟发}”。考察《玉篇》把“橃”和“{舟发}”分作两个字;这并不是下文“欚、{舟蠡}”那样的情况。又称为“{木叟}”。见上文。《艺文类聚》引《韵集》说:“艘,海中的大船。” 又称为“舶”。见上文。《广韵》说:“海中的大船。”《集韵》说:“蛮夷在海上航行的船叫舶。” 又称为“{雨舟}”。《玉篇》说:“{雨舟},海船。” 又称为“艆”,又称为“{舟刍}”。《初学记》引《稗苍》说:“海中的大船叫艆、{舟刍}。”《玉篇》说:“艆,海船;{舟刍},船。”《广韵》说:“艆,海中的大船;{舟刍},海船的名称。” 江中的船称为“欚”。见上文。考察《初学记》引《说文》说:“江中的船叫{豚虫},音为‘礼’,大概就是‘蠡’字的错误。”《玉篇》说:“欚,江中的大船。”又写作“{舟蠡}”。又称为“{舟兆}”。见上文。《广韵》“艞”字下说:“江中的大船。”考察“艞”又是“{舟兆}”字的异体。《礼部韵略》在“{舟舀}”字下引《广雅》说:“{舟舀},舸船。”如今考察《广雅》也没有“{舟舀}”字,只有“艞”字。曹宪在《韵略》中读作“滔”,大概就是因此而误。《广韵》也没有这个字。船上的装饰称为“{舟番}”,又称为“{舟日}”。《玉篇》说:“{舟番}、{舟日},船的装饰。”考察《广韵》没有“{舟番}”“{舟日}”这两个字。装载很多东西称为“{舟富}”。《玉篇》说:“{舟富},音为‘富’。”《类篇》说:“船装载得多。”考察这大概是望文生义,因为《玉篇》有这个字,所以记录在这里。编木渡水的工具称为“泭”。《诗经·周南》说:“不可方思。”毛传说:“方,就是泭。”《释文》说:“泭,另有版本写作{氵符},又写作桴,有的写作柎,又写作坿。”考察《广雅》《玉篇》又写作艀,都是俗字。《说文》说:“泭,把木材编起来用以渡水。”《玉篇》相同。《楚辞·九章》说:“乘着汜泭顺流而下。”王逸《章句》说:“把竹木编成泭,楚人称为泭,秦人称为拨。”《三国志·吴志·徐夫人传》说:“砍伐芦苇制成泭,帮助船只渡军。”裴松之注说:“音为‘敷’。” 泭称为“箄”。见《方言》《广雅》:“{▯稗},筏。”《玉篇》写作“箄”,又写作“{▯渒}”。《诗经》释文引郭璞说:“木制的叫{▯渒},竹制的叫筏,小筏叫泭。”《华严经音义》说:“如今把竹木编起来在水上运输,叫作{▯渒};秦人称为筏,江东称为{▯渒}。”又说:“北方人称筏,南方称{▯渒},意思相同。”《北堂书钞》又引《东观汉记》说:张堪任蜀郡太守时,公孙述攻打他,三百人砍竹制成椑,渡过水后终于免难。因此这个字又写作“椑”。《后汉书·岑彭传》说:“乘着枋箄顺流下江关。”《邓训传》说:“把皮革缝成船,放在箄上渡河。”李贤注说:“箄,木筏。”考察《说文》没有“{▯稗}”字,现依《后汉书》写作“箄”。箄称为“筏”。《方言》说:“{▯稗}叫作筏。‘筏’是秦、晋地区通用的说法。”马融《论语注》说:“桴,用竹木编成;大的叫栰,小的叫桴。”《玉篇》说:“筏,就是箄。”考察“拨”“筏”二字,《广雅》《玉篇》已经分别收入,所以现在按照意义分列。又《大般涅槃经》把“筏”写作“栰”,元应注说:“经文从木写作栰,不是正确字形。”《韵集》又写作“拨”,意义也相通。《通典》说:“军队行军渡水,还有蒲栰、苇栰。” 箄的中部称为“荐”。《方言》说:江淮地区,家中使用的箄的中部称为“荐”,音为“荐”。疏证说:“荐”,各本误作“符”,今订正。泭中较小的称为“桴”。马融《论语注》说:“小的叫桴。”韦昭《国语注》相同。《长阿含经》音义说:“小泭叫桴。” 水中漂浮的木头称为“查”。《玉篇》说:“查,水中漂浮的木头。”《王嘉拾遗记》说:“尧时有巨大的查漂浮在西海。”考察又写作“楂”,又写作“槎”,都不是“又”字。《广雅》《玉篇》的“艖”字,应当就是“槎”字的异体;现在姑且依其意义分列。
〇并船谓之方
尔雅》:“舫,舟也。”郭璞注:“并两船。”释文引樊光本:“舫,作坊。”《说文》:“方,并船也。象两舟省总头形。”又作“汸”。云:“方,或从水。”《桉太平御览》称《说文》又作“舫”,云:“并两船也。”《北堂书钞》同。是“方”亦通作“舫”。《战国策》:“方船积粟,循江而下。”《史记·郦食其传》:“蜀汉之粟,方船而下。”司马贞《索隐》云:“方船为并舟也。”桉此知“舫”古皆作“方”,然《张仪列传》“舫船载卒”,小司马又云:“舫,音方。”是二字又可互通。《大般涅盘经音义》称《通俗文》:“连舟曰舫,并两船也。”《玉篇》亦同。《后汉书·岑彭传》:“乘枋箄下江闗。”李贤注:“枋,卽舫字,古通用。”《北堂书钞》称《王隐·晋书》:“顾荣、纪瞻被征,行至彭城,见王路塞絶,遂解舫为单舸而归。”《王浚传》:“浚乃作大船,连舫,方百二十步。”《宋书·臧质传》:“明旦贼更方舫为桁。”桉《晋书·戴渊传》:“陆机在舫屋上,遥谓渊。”《王廙传》:“倚舫楼长啸。”是则舫制亦如舰上有屋,并有楼也。
〇方舟又谓之{方亢}
说文{方亢}方舟也。徐铉曰:今俗别作航,非是。《方言》:舟,自闗而东,或谓之舟,或谓之航。戴震疏证《后汉书·文苑传》:北{方亢}泾流,注{方亢}舟度也。《方言》自闗而东,或谓舟为航。《说文{方亢}在方部,今流俗不解,与杭字相乱,误也。《淮南王书·主术训》:大者以为舟航,髙诱注:方两小船并济为航,杭同。又《汜论训》云:乃为窬木方板以篇舟航,注:舟相连为航也。又《说林训》:钓鱼者泛杭,注:杭航通。桉《集韵{舟行}方舟也,羣书无此字,惟释文首序云:吴兴大{舟行}头葢,又属航字之别。今考斻杭虽各部,然古人率皆通用,如《汉书·地理志》余杭县,《吴兴记》云:秦始皇舍舟杭于此,因以为名,以迄《淮南王书》等是矣。航旣{方亢}之别字,若作{舟行}则又别之别耳。又桉《晋书·五行志》:海西公太和六年六月,京师大水,朱雀大航缆断三艘流入大江,据此则航卽今之浮桥,不止并两船也。《水经注》浙江水下:剡县西度通临海,并二十五船为桥航,故蔡谟传云:蔡公过浮航,脱带腰舟长也。《宋书·臧质传》:贼更方航为桁,《水经注》成固县城北水旧有桁是也。然又有单船谓之航者,《水经注》浙江水下云:剡县东南二度通临海,并泛单船为浮杭。
〇又谓之{氵横}
说文{氵横}小津也。一曰,以船渡也。」《方言》:「方舟谓之{氵横}玉篇》同。郭璞:「扬州人呼渡津舫为杭,荆州人呼{氵横}广雅{氵横}筏也。」《太平御览》称:「太公六韬:天船,一名天横,以济大水。」{横{氵横}古字通。桉《成实论音义》:「桄,古文{牛黄}{片黄}二形,今作桄,同古黄反。」《广雅{舟仑}谓之桄。」桄,当卽{氵横}字。《集韵{舟仑}船前桄也。」《韵会{舟仑}{俞-月+舟}舟名,义亦两通。」今仍从《说文》《广雅》分列,而附记于此。
〇船有屋谓之槛
释名:「上下重版曰槛,四方施版以御矢石,其内如牢槛也。」《晋书音义》称《字林》云:「舰,屋船也,音槛。」《玉篇》:「舰,板屋舟。」《桉说文》无「舰」字,今从《释名》作「槛」。陆机《辨亾论》:「前驱不过百舰。」《晋书·陶侃传》:「侃乃以运船为战舰。」又云:「贼钩侃所乘舰,侃窘急走入小船。」《何无忌传》:「卢循遣别帅徐道覆顺流而下,舟舰皆重楼。」《北堂书钞》称《义熈起居注》:「卢循新作八艚舰九枚,起四层,髙十余丈。」《桉宋书·循吏·杜慧度传》:「慧度自登髙舰与循合战,放火箭、雉尾炬,循众舰俱然,一时散溃。」是也。《宋书·王镇恶传》:「所乘皆蒙冲小舰,行船者悉在舰内。羌见舰泝渭而进,舰外不见有乘行船人,咸谓为神。」《张兴世传》:「司徒建安王休仁命沈攸之等以皮舰二十攻贼浓湖。」《通典》:「斗舰,船上设女墙,可髙三尺,墙下开掣棹孔,船内五尺,又建棚与女墙齐。此战船也(通异名)艺文类聚》称《广雅》云:「舰,大船也。」桉与今本《广雅》不同,当别有所据。
〇又谓之{舟霝}
广雅{舟霝}舟也。《玉篇》舲,小船屋也{舟霝}同。《太平御览》称字书:船上有屋者曰{舟霝}类篇》舟也,一曰舟有窗者。《楚辞·九章》:「乘舲船余上沅兮。」王逸章句:舲船,船有窗牖者也。《淮南王书·俶真训》:「越舲蜀艇不能无水而浮。」髙诱注:舲,小船也。桉,《舲{舟霝}本一字。《广韵》于舲字下云:舟上有窗{舟霝}字下云{舟霝}舰有屋舟名,葢误。
译把船并列起来称为“方”。《尔雅》说:“舫,是船。”郭璞注说:“把两只船并在一起。”《释文》引樊光本作:“舫,写作坊。”《说文》说:“方,并船。字形像两只船省略船头后合并的形状。”又写作“汸”,说:“方,有的从水。”《太平御览》引《说文》又作“舫”,说:“并两船。”《北堂书钞》相同。因此“方”也通作“舫”。《战国策》说:“把船并列起来装粮食,沿江而下。”《史记·郦食其传》说:“蜀、汉的粮食,装在并列的船上顺流而下。”司马贞《索隐》说:“方船就是并舟。”考察由此可知,“舫”古代都写作“方”;但《张仪列传》说“舫船载卒”,小司马又说:“舫,音为‘方’。”可见二字也能互通。《大般涅槃经音义》引《通俗文》说:“连船叫舫,就是把两只船并在一起。”《玉篇》也相同。《后汉书·岑彭传》说:“乘枋箄下江关。”李贤注说:“枋,就是舫字,古代通用。”《北堂书钞》引《王隐·晋书》说:顾荣、纪瞻被征召,走到彭城时,看到王路被阻断,于是解开舫船,使它成为单舸后返回。《王浚传》说:“王浚于是制造大船,把船连接起来,宽一百二十步。”《宋书·臧质传》说:“第二天早晨,贼军又把方舫连接成浮桥。”考察《晋书·戴渊传》说:“陆机在舫船的屋上,远远地对戴渊说话。”《王廙传》说:“倚着舫楼长声啸歌。”这样看来,舫船的形制也像舰船一样,船上有屋,也有楼。方舟又称为“{方亢}”。《说文》说:“{方亢},方舟。”徐铉说:如今俗字另作“航”,不是这样。《方言》说:从函谷关以东,有的把船称为舟,有的称为航。戴震疏证《后汉书·文苑传》说:“北{方亢}泾流。”注说:“{方亢},就是渡船。”《方言》说,从函谷关以东,有的把舟称为航。《说文》中“{方亢}”在“方”部,如今流俗不理解它,把它同“杭”字混淆,是错误的。《淮南王书·主术训》说:“大的用来作舟航。”高诱注说:“把两只小船并在一起渡水叫航,杭与航相同。”《汜论训》又说:“于是削木制成方板来编成舟航。”注说:“船只相连叫航。”《说林训》说:“钓鱼的人乘杭船。”注说:“杭、航相通。”考察《集韵》说:“{舟行},方舟。”群书没有这个字,只有《释文》首序说:“吴兴大{舟行}头盖。”大概又是“航”字的异体。如今考察“斻”“杭”虽分属不同部首,但古人通常通用,如《汉书·地理志》的余杭县,《吴兴记》说秦始皇在此舍舟登岸,因而得名,一直到《淮南王书》等书都是这样。“航”既是“{方亢}”的异体,若写作“{舟行}”,就是异体中的异体了。又考察《晋书·五行志》说:海西公太和六年六月,京师发生大水,朱雀大航的缆绳断了,三艘船流入大江。根据这一点,航就是今天的浮桥,不只是把两只船并在一起。《水经注》在浙江水条下说:剡县西面的渡口通往临海,把二十五只船并成桥航,所以《蔡谟传》说蔡谟经过浮航时,解下腰带,带着腰舟。《宋书·臧质传》说:贼军又把方航连接成浮桥;《水经注》所说成固县城北水上旧有的桁,就是这种情况。但也有把单船称为航的。《水经注》在浙江水条下说:剡县东南的两个渡口通往临海,把单船漂浮排列成浮杭。又称为“{氵横}”。《说文》说:“{氵横},小渡口;又说,用船渡水。”《方言》说:“方舟称为{氵横}。”《玉篇》相同。郭璞说:“扬州人把渡口的舫船称为杭,荆州人称为{氵横}。”《广雅》说:“{氵横},筏。”《太平御览》引《太公六韬》说:“天船,又名天横,用来渡过大水。”‘横’与‘{氵横}’古代字形相通。考察《成实论音义》说:“桄,古文作{牛黄}{片黄}两种字形,今作桄,音同古黄反切。”《广雅》说:“{舟仑}称为桄。”桄应当就是“{氵横}”字。《集韵》说:“{舟仑},船前的桄。”《韵会》说:“{舟仑}{俞-月+舟},船名,意义也相通。”现在仍依《说文》《广雅》分列,只在这里附记。船上有屋称为“槛”。《释名》说:“上下设置重叠的木板叫槛,四面设置木板来抵御箭石,里面像牢狱的栏槛。”《晋书音义》引《字林》说:“舰,有屋的船,音为‘槛’。”《玉篇》说:“舰,有板屋的船。”考察《说文》没有“舰”字,现在依《释名》写作“槛”。陆机《辨亡论》说:“前锋不过百舰。”《晋书·陶侃传》说:“陶侃于是把运输船改作战舰。”又说:“贼军钩住陶侃所乘的舰,陶侃危急,逃入小船。”《何无忌传》说:“卢循派遣别帅徐道覆顺流而下,船舰全都建有重楼。”《北堂书钞》引《义熙起居注》说:“卢循新造八艚舰九艘,建有四层,高十余丈。”《宋书·循吏·杜慧度传》说:“杜慧度亲自登上高舰与卢循交战,发射火箭、雉尾炬,卢循的众多舰船都燃烧起来,军队同时溃散。”《宋书·王镇恶传》说:“所乘的都是蒙冲小舰,划船的人全在舰内。羌人看见舰船逆着渭水前进,舰外看不见划船的人,都以为是神。”《张兴世传》说:“司徒建安王刘休仁命沈攸之等率皮舰二十只进攻贼军的浓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枚〕 《通典》说:“斗舰,船上设置女墙,高可三尺;墙下开有供划桨用的孔,船内高五尺,又搭建棚屋,与女墙齐平。这是战船。”(《通异名》)《艺文类聚》引《广雅》说:“舰,大船。”考察这与今本《广雅》不同,应当另有所依据。又称为“{舟霝}”。《广雅》说:“{舟霝},船。”《玉篇》说:“舲,小船上有屋;{舟霝}相同。”《太平御览》引字书说:“船上有屋的叫{舟霝}。”《类篇》说:“{舟霝},船;又说,有窗的船。”《楚辞·九章》说:“乘着舲船,我向上行驶到沅水。”王逸《章句》说:“舲船,是有窗户的船。”《淮南王书·俶真训》说:“越地的舲船、蜀地的艇,不能没有水而漂浮。”高诱注说:“舲,小船。”考察“舲”“{舟霝}”本来是同一个字。《广韵》在“舲”字下说“船上有窗”,在“{舟霝}”字下说“{舟霝},有屋的舰船名称”,大概是错误的。
〇其上板谓之覆
释名》其上板曰覆,言所覆虑也。桉今本作「言所覆众枕也」,误。《太平御览》引此作「覆众虑」,又衍「众」字。今考首篇《释天》云「露,虑也;覆,虑物也」,知此亦当作「覆虑」。
〇其上屋谓之庐
释名》:其上屋曰庐,象庐舍也。桉,别作{▯虑}非是。
〇上重屋谓之飞庐
释名》:其上重屋,曰飞庐,在上故曰飞也。
〇又其上谓之爵室
释名》又在其上曰:爵室,于中候望之,如鸟爵之警视也。桉:视今本作「示」,《北堂书钞》《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等书引此,又作「若鸟雀之惊视也」。
〇船头谓之舻
说文》:“舻,舳舻也。一曰船头(通异名)小尔雅》:“船尾谓之舻。”《玉篇》:“舻,在船后。”桉左思·吴都赋》:“巨舰接舻。”《庾阐·扬都赋》:“青雀飞舻。”是舻,又通作舟名。
〇又谓之合闾
方言首谓之合闾。郭璞今江东呼船头屋谓之飞闾,是也。《玉篇》五:比为闾,又船首之闾。
〇又谓之鹢首
方言或谓之艗艏。郭璞:鹢,鸟名也。今江东贵人船前作青雀,是其象也。《广雅》:艗艏,舟也。《玉篇》:舟头为鹢首,又作榏。司马相如《子虚赋》:浮文鹢。张揖曰:鹢,水鸟也。畵其象于船首。《淮南王书》:龙舟鹢首,天子之乘也。桉此,则字当作鹢首,后乃统加舟旁耳。又《晋书》:武帝谋伐吴,诏王浚修舟舰,畵鹢首怪兽于船首,以惧江神。是船头之名鹢首,又专以绘鹢于首得名。
〇船尾谓之舳
说文》:“舳舻也。”汉律名船方长为舳舻。一曰舟尾。《方言》后曰:“舳。”郭璞:“今江东呼柂为舳。”又云:“舳制水也。”《汉书·武帝自浔阳浮江而下,舳舻千里。”注:“李斐曰:‘舳,后持舵处;舻,前头刺棹处也(通异名)小尔雅》:“船头谓之舳。”桉小尔雅》所言,正与《说文》等相反。刘逵《吴都赋》注亦同。
〇又谓之杕
释名》:其尾曰柁,柁拕也,在后见拕曵也,且弼正船使顺流,不使他戾也。《玉篇》:杕,船尾小梢也。木部有柁,舟部有舵,并云正船木。桉,《杕》卽柁字,今别作柁,又作舵,并非物原。云帝喾作柁橹,夏禹作舵,又妄分为二,非也。《淮南王书·说林训》:毁舟为杕。髙诱注:杕,舟尾。桉与柁同,俗作柂,亦作{舟大}皆非。《裵松之·吴志注·江表传》:孙权于武昌新装大船,试泛之钓台,时风大盛,谷利令柁工取樊口,权曰:「当取罗洲。」利拔刀向柁工曰:「不取樊口者斩。」工卽转柁入樊口。《北堂书钞》称《孙放别传》:不见船柁乎?在后所以正船也。桉《汉书·淮南王安谏击闽越》云:拕舟而入水。《说文》:柁,曵也。则柁当作拕为是。《十诵律音义》亦云:拕字从手。
〇船前立柱谓之桅
释名》:其前立柱曰桅。桅,巍也。巍巍,髙貌也。桉,《桅》本又作椳。其前,《太平御览》引此作「船前」。《玉篇》:桅,船上樯竿(通异名)淮南王书·说林训》:遽契其舟。桅,髙诱注:桅,船弦板也。
〇船后木谓之{舟非}
玉篇{舟非}軴舟,又木部棑云:船后棑木。《广韵》同。桉:軴与驻同。《玉篇》于车部载此字云:軴车也。今湖湘间小舟无柁者,于梢上作孔,欲停舟即从孔中植一木,船卽不行。軴舟之义,当取此(通异名)玉篇》又云:棑,筏名也。
〇舟中床以荐物者谓之笭
释名》:舟中床,以荐物者,曰「笭」,言但有箦如笭床也。南方人谓之「笭突」,言湿漏之水突然下过也。卢学士文弨校本:今船底上有衬板,水或浸滛而入,其最低者曰水仓,常时去之,名曰刮潮,与此说合。《玉篇》:「笭,舟中床也。」桉《说文》:「笭,车笭也,与篚通训。」是舟车中可以荐物者,通得谓之「笭」。
〇张幔谓之颿
说文》:“颿,马疾歩也。从马,风声。”徐铉曰:“舟船之颿,本用此字,今别作帆,非是。”桉舟之使颿,亦如马之疾歩,故假借用之。《释名》:“随风张幔曰帆。帆,泛也。使舟疾泛泛然也。”桉今本“帆泛”也在“随风”之上,非又。一切经音义两引此,一作“随风张幔曰颿”,一作“随风张幔曰帆”,葢一据《说文》改也。《佛本行集经音义》称《声类》云:“颿,船上幔也。一云船上帐也。”又称《三苍》:“颿,船上张布帊也。”《玉篇》:“颿,风吹船进也。亦作{风舟}帆,船上帆也,与{舟泛}同。”桉据此,则帆{风舟}皆颿之别字。今《广雅》别岀{舟泛}字,《玉篇》舟部、风部并别岀{风舟}字,皆非。《广韵》:“帆,船上幔也,亦作颿。”《风土记》:“帆,从风之幔也,施于船前,各随宜大小为制,大者用布一百二十幅,髙九丈。”《太平御览》称《韵集》云:“颿,船张也。”
译船上面的木板称为“覆”。《释名》说:船上面的木板叫覆,说的是覆盖和安置物品。考察今本作“言所覆众枕也”,是错误的。《太平御览》引用此文作“覆众虑”,又多了“众”字。如今考察《释天》篇开头说“露,就是虑;覆,就是覆盖万物”,可知这里也应作“覆虑”。船上面的屋子称为“庐”。《释名》说:船上面的屋子叫庐,形状像庐舍。考察另写作“{▯虑}”是不对的。上层的重屋称为“飞庐”。《释名》说:船上面的重屋叫飞庐,因为在高处,所以称为“飞”。船上更高处称为“爵室”。《释名》说:又在船上更高处的叫爵室,人们在其中侦察瞭望,就像鸟雀警觉地观察一样。考察今本“视”作“示”;《北堂书钞》《艺文类聚》《太平御览》等书引用此文,又作“像鸟雀惊惧地观察一样”。船头称为“舻”。《说文》说:“舻,舳舻;又说,船头。”(《通异名》)《小尔雅》说:“船尾称为舻。”《玉篇》说:“舻,在船后。”考察左思《吴都赋》说:“巨舰接舻。”庾阐《扬都赋》说:“青雀飞舻。”可见“舻”又通作船名。又称为“合闾”。《方言》说:船头称为合闾。郭璞说:如今江东把船头的屋子称为飞闾,就是这个意思。《玉篇》说:“闾”,是并列;又是船头的闾。又称为“鹢首”。《方言》说,有的地方称为“艗艏”。郭璞说:鹢是鸟名。如今江东贵人的船头画青雀,就是取它的形象。《广雅》说:“艗艏,船。”《玉篇》说:船头叫鹢首,又写作榏。司马相如《子虚赋》说:“浮文鹢。”张揖说:鹢是水鸟,把它的形象画在船头。《淮南王书》说:“龙舟鹢首,是天子的乘船。”考察这些材料,字应当写作“鹢首”,后来才统一加上舟旁。又《晋书》说:晋武帝谋划攻打吴国,诏令王浚修造船舰,在船头画鹢和怪兽,用来震慑江神。因此,船头之名叫鹢首,也因专门在船头绘画鹢而得名。船尾称为“舳”。《说文》说:“舳舻。”汉代律令把方形而长的船称为舳舻;又说舳是船尾。《方言》说:船后部称为舳。郭璞说:如今江东把舵称为舳;又说:舳用来控制水势。《汉书》说:“汉武帝从浔阳浮船顺江而下,舳舻绵延千里。”注引李斐说:“舳,是后面掌舵的地方;舻,是前面划桨的地方。”(《通异名》)《小尔雅》说:“船头称为舳。”考察《小尔雅》的说法,正好与《说文》等相反。刘逵《吴都赋》注也相同。又称为“杕”。《释名》说:船尾叫柁;柁,就是拖,在后面可以看见它拖曳,而且辅助并校正船身,使船顺流行驶,不致偏离。《玉篇》说:杕,船尾的小梢。木部有“柁”,舟部有“舵”,都说是用来校正船身的木具。考察“杕”就是“柁”字,现在另写作“柁”,又写作“舵”,都不是不同的器物。《物原》说帝喾制作柁、橹,夏禹制作舵,又妄自分为两种,是错误的。《淮南王书·说林训》说:“毁坏船只作为杕。”高诱注说:“杕,船尾。”考察它与“柁”相同,俗字写作“柂”,也写作“{舟大}”,都不对。裴松之《吴志注》引《江表传》说:孙权在武昌新装一艘大船,试着在钓台泛舟,当时风势很大,谷利命令掌舵人驶向樊口,孙权说:“应当驶向罗洲。”谷利拔刀指向掌舵人说:“不驶向樊口就斩首。”船工立即转舵驶入樊口。《北堂书钞》引《孙放别传》说:“难道没看见船柁吗?它在船后,是用来校正船身的。”考察《汉书·淮南王安谏击闽越》说:“拖着船进入水中。”《说文》说:“柁,拖曳。”因此“柁”写作“拕”才是正确的。《十诵律音义》也说:“拕”字从手。船头竖立的柱子称为“桅”。《释名》说:船头竖立的柱子叫桅。桅,就是巍;巍巍,是高大的样子。考察“桅”本来又写作“椳”。“其前”一语,《太平御览》引用此文作“船前”。《玉篇》说:“桅,船上的桅杆。”(《通异名》)《淮南王书·说林训》说:“赶快刻记船身。”高诱注说:“桅,船舷板。” 船后的木头称为“{舟非}”。《玉篇》说:“{舟非},停船。”木部的“棑”字下又说:“船后的棑木。”《广韵》相同。考察“軴”与“驻”相同。《玉篇》在车部收录这个字,说:“軴,停车。”如今湖湘一带没有舵的小船,在船梢上凿孔;想停船时,就从孔中插入一根木头,船便不能前进。“軴舟”的意义,应当就是取自这种情况。(《通异名》)《玉篇》又说:“棑,筏的名称。” 船中用来铺放物品的床状设施称为“笭”。《释名》说:船中的床,用来铺放物品,叫作“笭”,意思是只有像笭床那样的竹席。南方人称它为“笭突”,意思是潮湿渗漏的水突然向下流过。卢学士文弨校本说:如今船底上有衬板,水有时浸入,最低处叫水仓,平时把水排掉,称作刮潮,与这里的说法相合。《玉篇》说:“笭,船中的床。”考察《说文》说:“笭,车上的笭,与篚的训义相通。”因此,舟车中可以用来铺放物品的设施,都可以通称为“笭”。张开的船帷称为“颿”。《说文》说:“颿,马快速行走。从马,风声。”徐铉说:“舟船上的颿,本来就用这个字,现在另造‘帆’字,是错误的。”考察船借助颿前进,就像马快速行走,所以借用这个字。《释名》说:“顺着风张开的帷幔叫帆。帆,就是泛,使船快速泛泛而行。”考察今本把“帆泛”放在“随风”之前,不对。《一切经音义》两次引用此文,一次作“随风张幔曰颿”,一次作“随风张幔曰帆”,大概有一次是依据《说文》改写的。《佛本行集经音义》引《声类》说:“颿,船上的帷幔;又说是船上的帐。”又引《三苍》说:“颿,是船上张开的布帊。”《玉篇》说:“颿,风吹船前进;也写作{风舟}、帆;帆,是船上的帆,与{舟泛}相同。”考察由此可知,“帆”“{风舟}”都是“颿”的异体字。如今《广雅》另列“{舟泛}”字,《玉篇》在舟部、风部又分别列出“{风舟}”字,都是错误的。《广韵》说:“帆,船上的帷幔,也写作颿。”《风土记》说:“帆,是顺风的帷幔,设置在船头,大小依需要而定;大的用布一百二十幅,高九丈。” 《太平御览》引《韵集》说:“颿,船上张开的帷幔。”
〇又谓之双又谓之篷
说文》:栙,双也。《玉篇》:别作舽艭,又作栙{▯双}广韵》:栙{▯双}帆未张。又云{▯双}帆也。今从《说文》作双。《玉篇》:篷,连船帐也。
〇颿柱谓之樯
太平御览》称《埤苍》:“樯,颿柱也,俗作樯。”《玉篇》同。《桉》《玉篇》舟部又别岀“樯”字非。《北堂书钞》称王粲《浮淮赋》:“建众樯以成林。”郭璞《江赋》:“舳舻相接,万里连樯。”
〇船旁板谓之枻
王逸《楚辞章句》:“枻,舩旁板也。”枻一作{衤曳}玉篇》:“枻,楫也,与{衤曳}同。”桉,楫枻本二物,《玉篇》合而为一,后人皆因之,似误。
〇又谓之舷又谓之桅
并见上
〇所以进船谓之橹
释名》在旁曰橹,橹,膂也,用膂力然后舟行也。《玉篇》:橹,所以进船也。《吴志·吕蒙传》:使白衣揺橹,作商贾人服。《晋书·夏统传》:乃操柁正橹。《南史·梁吕僧珍》见武帝颇招武猛,命多伐材竹,未用,僧珍独悟其指,因私具橹数百张(通异名)四分律音义》:橹,船上楼橹也。
〇又谓之濯
说文》:“楫,舟濯也。”《汉书·百官表》:“水衡都尉属官有辑濯令丞。”如淳曰:“辑濯,船官也。”师古曰:“辑濯,皆所以行船。”《释名》:“在旁拨水曰棹,棹,濯也。濯,于水中也。且言使舟濯进也。”《方言》:“或谓之棹。”郭璞:“今之棹歌,依此名也。”《楚辞》:“桂棹兮兰浆。”王逸章句:“棹,楫也。”《后汉书·岑彭传》:“委输棹卒,凡六万余人。”李贤注:“棹卒,持棹行船也。”《东观记》作“濯”,《前汉书》:“邓通濯船为黄头郎。”《大方广佛华严经音义》:“称《通俗文》:‘棹谓之{舟音戈}玉篇》:“棹,樴也。棹,同。”桉《说文》无“棹”字,始见新附,当系“濯”字之别。《玉篇》又别岀“棹{舟卓}字,益非。
〇又谓之札
释名又谓之札形似札也
〇又谓之楫
易》剡木为楫。《诗》“桧楫松舟”,毛传:“楫,所以濯舟也。”《说文》:“楫,舟濯也。”桉《汉书·百官表》有“辑濯令丞”,师古曰:“辑,读与楫同。”是楫亦可作辑,与樴皆古字通。《方言》:“楫,谓之桡。”《释名》:“又谓之楫,楫,捷也,拨水使舟捷疾也。”《淮南王书》:“七尺之楫而制大舟者,因水为资也。”《玉篇》:“楫,行舟具也。”桉楫亦通作杖,《水经注》:“冯舟自运,无杖楫之劳。”是也。《说文{攸-攵+支}行水也。”徐锴曰:“〇攴入水所杖,义亦同。”
〇又谓之{片良}
玉篇{片良}橹别名
〇小楫谓之桡又谓之挐
方言》:“楫,谓之桡。”《小尔雅》同。《楚辞》:“荪桡兮兰桨。”王逸章句:“桡,船小楫也。”《玉篇》同。《吴越春秋》:“得一桡而行。”歌道中注:“桡,小楫也。”《淮南王书》:“七尺之桡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水为资。”髙诱注:“桡,刺船槔也。”一作“挠”。《后汉书·吴汉传》:“装露桡船。”李贤注:“桡,短樴也。”桉俗作{舟尧}非。《佛本行经音义》:“江南棹大于桡,而楫殊小。作‘桡’者,面向船头立拨之;作‘棹’者,面向船尾坐拨。楫、棹笴也。”桉此,则唐楫、桡之制,又与古小异。司马彪《庄子注》:“挐,桡也。”
〇所以隐濯谓之桨
见《方言》今本作{▯桨}郭璞揺船小橛也。江东又名为胡人。《玉篇》:桨,楫属。桉字当作桨。物原云:颛顼作篙,桨者是也。
〇所以县濯谓之缉
见方言郭璞系船头索也
〇所以斥旁岸谓之交
方言所以刺船谓之{木篙}释名所用斥旁岸曰交,一人前,一人还,相交错也。玉篇篙,竹刺船行也。僧祇经音义亦云篙,刺船竹。一云刺船竹杖。桉此葢望文生义。玉篇木部又别岀{木篙}字,益非方言,疑亦后人追改。越絶书阖闾问子胥曰:“船军之僃何如?”子胥荅曰:“篙工船师可当君之轻足骠骑也。”淮南说林训以篙测江,髙诱注:“摘船以篙。”僧祇经音义称许慎注篙谓刺船竹,长二丈,以铁为镞者也。左思吴都赋:“篙工楫师,选自闽禺。”桉本取相交错之义,故字当作交,俗作篙。说文新附云:“篙,所以进船也。”然此乃玉篇橹字义训,不可移训篙。
〇濯船羽谓之欆
玉篇欆棹船羽
〇以板遏水,谓之{片朱}{片娄}
玉篇{片朱}{片娄}所以遏水也。
〇又谓之业
尔雅》大版谓之业。《说文》:业,大版也。《广韵》:澲,横水大板。桉《玉篇》无澲字,此葢随文生义,以大版在水中,故加水旁,今仍作业字而存其义。今人呼水中横板曰淌水。
〇以竹塞舟谓之筎
玉篇》「竹筎」以塞舟,又作「袽」云,所以塞舟漏也。桉:今舟人塞漏,尚谓之「茹船」,岀《曜论》「抒船」,音义「抒漏」也。又《广雅》「抒」泄出也,义并通。
译又称为“双”,又称为“篷”。《说文》说:“栙,双。”《玉篇》另写作“舽”“艭”,又写作“栙{▯双}”。《广韵》说:“栙{▯双},尚未张开的帆。”又说:“{▯双},帆。”如今依《说文》写作“双”。《玉篇》说:“篷,连接船只的帷帐。” 船帆的桅柱称为“樯”。《太平御览》引《埤苍》说:“樯,帆柱,俗写作樯。”《玉篇》相同。考察《玉篇》舟部又另列“樯”字,是错误的。《北堂书钞》引王粲《浮淮赋》说:“竖起众多桅樯,排列如林。”郭璞《江赋》说:“船头船尾相接,万里桅樯相连。” 船两旁的板称为“枻”。王逸《楚辞章句》说:“枻,船旁的木板。”枻又写作“{衤曳}”。《玉篇》说:“枻,桨,与{衤曳}相同。”考察桨和枻本来是两种东西,《玉篇》把它们合为一物,后人都沿袭这种说法,似乎是错误的。又称为“舷”,又称为“桅”。都见上文。用来使船前进的工具称为“橹”。《释名》说:船两旁的桨叫橹;橹,就是膂,运用脊背和臂膀的力量,船才能前进。《玉篇》说:“橹,用来使船前进。”《吴志·吕蒙传》说:“让穿白衣的人摇橹,装扮成商人。”《晋书·夏统传》说:“于是拿起舵,操持橹。”《南史·梁吕僧珍传》说:吕僧珍看见武帝很招募勇猛之士,命令大量砍伐木材竹子,尚未使用,只有吕僧珍领悟了他的意图,于是私下准备了数百张橹。(《通异名》)《四分律音义》说:“橹,是船上的楼橹。” 又称为“濯”。《说文》说:“楫,船上的濯。”《汉书·百官表》说:“水衡都尉属官中有辑濯令、丞。”如淳说:“辑濯,是掌管船只的官。”颜师古说:“辑濯,都是用来行船的工具。”《释名》说:“在船旁拨水叫棹;棹,就是濯,指在水中拨动,也就是说使船濯然而前进。”《方言》说:“有的地方称为棹。”郭璞说:“如今的棹歌,就是依据这个名称而来。”《楚辞》说:“桂木制的棹啊,兰木制的桨。”王逸《章句》说:“棹,桨。”《后汉书·岑彭传》说:“输送物资的棹卒,总共有六万多人。”李贤注说:“棹卒,拿着棹划船的人。”《东观记》作“濯”。《前汉书》说:“邓通划船,成为黄头郎。”《大方广佛华严经音义》引《通俗文》说:“棹叫作{舟音戈}。”《玉篇》说:“棹,樴;棹,同。”考察《说文》没有“棹”字,最早见于新附字,应该是“濯”字的异体。《玉篇》又另列“棹”“{舟卓}”二字,更不对。又称为“札”。《释名》说:又称为札,因为形状像札。又称为“楫”。《易》说:“削木制成楫。”《诗经》说:“桧木的楫,松木的船。”毛传说:“楫,是用来划船的东西。”《说文》说:“楫,船上的濯。”考察《汉书·百官表》有“辑濯令、丞”,颜师古说:“辑,读音与楫相同。”所以楫也可以写作辑,与樴都是古代通用字。《方言》说:“楫称为桡。”《释名》说:“又称为楫;楫,就是捷,拨水使船快速前进。”《淮南王书》说:“凭七尺长的楫就能驾驭大船,是借助水势作为凭借。”《玉篇》说:“楫,行船的工具。”考察楫也通作杖,《水经注》说:“凭借船只自行运转,不必费持杖划楫的劳力。”就是这个意思。《说文》说:“{攸-攵+支},在水中行进。”徐锴说:“用手持杖进入水中,意义也相同。” 又称为“{片良}”。《玉篇》说:“{片良},橹的别名。” 小桨称为“桡”,又称为“挐”。《方言》说:“楫称为桡。”《小尔雅》相同。《楚辞》说:“荪木的桡啊,兰木的桨。”王逸《章句》说:“桡,船上的小桨。”《玉篇》相同。《吴越春秋》说:“得到一支桡就可以行船。”歌辞的注说:“桡,小桨。”《淮南王书》说:“凭七尺长的桡控制船的左右,是借助水势。”高诱注说:“桡,是划船的桨。”一作“挠”。《后汉书·吴汉传》说:“装备没有遮蔽物的桡船。”李贤注说:“桡,短桨。”考察俗写作“{舟尧}”是错误的。《佛本行经音义》说:“江南的棹大于桡,而楫又特别小。写作‘桡’的,人面向船头站着拨动;写作‘棹’的,人面向船尾坐着拨动。楫、棹都是桨柄。”考察这样看来,唐代楫、桡的形制又与古代略有不同。司马彪《庄子注》说:“挐,就是桡。” 用来拨水的工具称为“桨”。见《方言》,今本写作“{▯桨}”。郭璞说:“是摇船用的小木桩。”江东又称它为“胡人”。《玉篇》说:“桨,属于楫类。”考察字应当写作“桨”。《物原》说:颛顼制作篙,桨就是这种东西。用来系挂拨水工具的东西称为“缉”。见《方言》。郭璞说:是系在船头的绳子。用来撑向岸边的东西称为“交”。《方言》说:用来刺船的东西称为“{木篙}”。《释名》说:用来撑向岸边的叫交,一个人在前面,一个人在后面,彼此交错。 《玉篇》说:篙,是用竹子刺水使船前进的工具。《僧祇经音义》也说:篙,是刺船用的竹竿;又说,是刺船用的竹杖。考察这些说法大概是望文生义。《玉篇》木部又另列“{木篙}”字,更不对。《方言》疑似也是后人追改的。《越绝书》说,阖闾问子胥:“水军的装备怎样?”子胥回答:“篙工、船师可以抵得上您的轻装骑兵和骠骑。”《淮南·说林训》说:“用篙测量江水。”高诱注说:“用篙撑船。”《僧祇经音义》引许慎注说:篙是刺船用的竹竿,长二丈,顶端装有铁镞。《左思吴都赋》说:“篙工、楫师,从闽、禺选取。”考察这里本来取交错之义,所以字应当写作“交”,俗字写作“篙”。《说文》新附说:“篙,用来使船前进。”但这是《玉篇》中“橹”字的义训,不可移来解释“篙”。划船的桨叶称为“欆”。《玉篇》说:“欆,划船的桨叶。” 用木板挡水,称为“{片朱}{片娄}”。《玉篇》说:“{片朱}{片娄},用来挡水的东西。” 又称为“业”。《尔雅》说:大木板称为业。《说文》说:业,大木板。《广韵》说:澲,横在水中的大木板。考察《玉篇》没有“澲”字,这大概是随文生义,因为大木板在水中,所以加上水旁;现在仍写作“业”字,并保留其意义。如今人们把横在水中的木板叫作“淌水”。用竹子堵塞船只称为“筎”。《玉篇》说:“竹筎,用来堵塞船只。”又写作“袽”,说是用来堵塞船漏的东西。考察如今船夫堵漏,仍称为“茹船”,出自《曜论》的“抒船”,音义作“抒漏”。又《广雅》说“抒”是泄出,意义也相通。
〇维舟谓之鼎
方言维之谓之鼎。郭璞系船为维。
〇又谓之绋又谓之繂
尔雅》:“绋缡维之,绋繂也。”郭璞注:“繂,索。”《说文》:“绋,乱丝也。”繂{蕐-艹+系}属。《玉篇{索率}举船索也,或作繂。”《诗》正义称孙炎曰:“繂,大索也。”又云:“舟止系之于树木,戾竹为大索。”李廵曰:“繂,竹为索,所以维持舟者。”
〇又谓之缆
玉篇》:“缆,维舟也。”《吴志·甘宁传》:“勅船人更増舸缆。”
〇引舟谓之筰
释名》引「舟者曰筰,筰,作也,作起也,起舟使动行也」。《桉太平御览》引作「笮,作也,起舟使动作也」。今考「笮」字义别,当作「筰」为是。《水经注》「吴国西十八里有岞岭山,俗说此山本在太湖中,禹治水移进近湖,又东及西南有两小山,皆有石如卷笮,俗云禹所用牵山也。太湖中有浅地,长老云是笮岭山,跖自此以东稍深,云是牵山之沟」。《太平御览》称「纂文」:「竹索谓之笮,茅索谓之笮」。桉下「笮」应作「筰」。「汉鼓吹曲」曰:「桂树为君船,青丝为君筰」。「汉书·武帝纪」注:「西南夷寻筰以渡水,因号卭筰」。桉此则汉越巂郡定莋、大莋等县,葢皆以是得名。「魏文帝诗」:「负筰引船行」。《玉篇》:「筰,竹索也,引舟竹筊也,又作笮」。桉《说文》:「筊,竹索也」。是「筰」「筊」「笮」三字并通。
〇又谓之缡
释文称韩诗曰「缡筰也」,《尔雅》「缡緌也」,郭璞注「緌,系」。邵侍读晋涵正义「筰与緌义同,可以起舟使动行」。
〇又谓之牵
说文》:“牵引,前也。”《集韵》《类篇》称《字林》云:“纤{糹支}挽舟绳。”《玉篇》:“牵,挽也,速也,连也。”桉:维舟之索,今俗统谓之缆;引舟之绳,今俗统谓之纤。纤卽牵之别字。今挽舟兼有牵引之义,故借假用之。《水经注》:“禹所用牵山。”《齐书》:“张融权牵船于岸上住。”《北堂书钞》称《语林》:“刘道真于河侧自牵船是也。”唐人名之为“百丈”。
〇又谓之{糹念}
广韵》《集韵》称「字林{糹念}挽船篾也。」桉《说文》《玉篇》并无此字,疑属「紾」字之别。「说文」紾,转也。转亦有挽之义矣。
〇系舟木谓之橛又谓之杙
尔雅》樴谓之杙。郭璞注:橜也。《说文》:橜,弋也。弋,橜也。《诗》正义称李廵曰:杙,谓橜也。《北堂书钞》:今系舟木曰橛,俗加舟作{舟厥}汉书》注:牂柯,系船杙也。《通典》:军行渡水,又用挟絙,以善游者系小绳,先浮渡水,次引大絙于两岸,立大橛定絙,使人扶絙浮渡,大军可为数十道。
〇又谓之戙
玉篇》戈部収戙云船板木,弋部又収{同弋}云船左右大木也。《广韵》戙,船缆所系。桉戙{同弋}本一字,《玉篇》分为二,误。今姑从《广韵》作戙。又戙疑亦字{可戈}之别,柯一作{可戈}也。
〇又谓之牂柯
常璩《华阳国志》:「楚顷襄王时,遣庄蹻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步战。旣灭夜郎,以且兰有椓船牂柯处,乃改其名为牂柯。」裵松之《常林传注》称:「《魏略》:诸葛瑾攻围樊城,遣船兵于岘山东斫材牂柯。」《太平御览》称:「《异物志》:牂柯,系船木也。」桉玉篇》别作「戕{可戈}非是。
〇候风谓之綄
淮南王书「若綄之候风」,髙诱注:「候风之羽也。」楚人谓之五两。文选注称:「许慎云綄候风也。」《玉篇》:「綄,候风五两也。」
〇又谓之俔
淮南王书,譬若俔之见风也,无须臾之间定矣。髙诱注:「俔,候风者也。」世所谓五两。桉綄与俔字形本相近,当属一字。《论语》「莞尔」之「莞」,陆徳明《释文》又作「苋尔」,是也。
〇又谓之五两
郭璞《江赋》觇五两之动静,桉候风之法,葢起于军中。故《太平御览》称《兵书》云:“凡候风法,以鸡羽重八两,建五重旗,取羽系其巅,立军营中。”此卽候风之制,船上候风制亦当同。
〇泝斗谓之栕
广雅泝斗谓之栕,曹宪音頥;《玉篇》栕,船戽斗。
〇又谓之杼
太平御览称纂文云杼水斗也
〇整舟向岸谓之檥
史记·项羽本纪》:“乌江亭长檥船待。”集解称:“应劭曰:‘檥,正也。’孟康曰:‘檥,附也,附船着岸也。’如淳曰:‘南方人谓整船向岸曰檥。’”刘逵《蜀都赋》注:“南方俗谓正船回济处曰檥。”《玉篇》:“舣,整舟向岸。”桉:“舣当作檥。”
〇水渡谓之{舟淮}
说文{舟淮}津,字古文,水渡也。古文津从舟。《玉篇{舟淮}古津字。桉《玉篇》又云,一作{舟聿}葢又字之别,今削之。
〇船师谓之舫
说文》:“舫,船师也。”《明堂月令》云:“舫,人习水者(通异名)尔雅》:“舫,泭也。”郭璞注:“水中{▯渒}符。”一切经音义称:“通俗文:连舟曰舫。”桉余巳见上。
译系住船称为“鼎”。《方言》说:系住船叫鼎。郭璞说:用来系船,就是维。又称为“绋”,又称为“繂”。《尔雅》说:“绋、缡,都是系船的东西;绋就是繂。”郭璞注说:“繂,绳索。”《说文》说:“绋,杂乱的丝。”繂属于{蕐-艹+系}类。《玉篇》说:“{索率},提船用的绳索,有的写作繂。”《诗经》正义引孙炎说:“繂,大绳。”又说:“船停下时把它系在树上,把竹子扭成大绳。”李巡说:“繂,用竹子制成绳索,是用来系住船的。” 又称为“缆”。《玉篇》说:“缆,系船。”《吴志·甘宁传》说:“命令船夫再增加船缆。” 牵引船称为“筰”。《释名》引用说:“把船用的绳子叫作‘筰’;筰,就是作,作就是使船起来,起船就是使船行动。”《按:太平御览》引用作:“笮,就是作;起船就是使它行动。”现在考察“笮”字的意义不同,应当作“筰”才对。《水经注》说:“吴国西十八里有岞岭山,俗传此山原来在太湖中,大禹治水时把它移到靠近湖边的地方;又向东以及西南有两座小山,都有石头像卷曲的笮绳,俗传是大禹用来牵山的。太湖中有一片浅地,老人说那就是笮岭山;从山脚向东逐渐变深,说是牵山留下的沟。”《太平御览》引用《纂文》说:“竹索叫作笮,茅索也叫作笮。”按:下文的“笮”应当作“筰”。《汉鼓吹曲》说:“桂树做成您的船,青丝做成您的筰。”《汉书·武帝纪》注说:“西南夷用寻长的筰绳渡水,因此称为卭筰。”按:这样看来,汉代越巂郡的定莋、大莋等县,大概都是因此得名的。《魏文帝诗》说:“背负筰绳牵船前行。”《玉篇》说:“筰,是竹索,也是用竹绳牵船,又作笮。”按《说文》说:“筊,是竹索。”因此“筰”“筊”“笮”三个字相通。又叫作“缡”。《释文》称引《韩诗》说:“缡,就是筰。”《尔雅》说:“缡,就是緌。”郭璞注说:“緌,就是系。”邵侍读晋涵《正义》说:“筰与緌意义相同,可以使船起动前行。” 又叫作“牵”。《说文》说:“牵,引导船只前进。”《集韵》《类篇》称引《字林》说:“纤,是拉船的绳子。”《玉篇》说:“牵,就是拉、快速、连接。”按:系船的绳子,今天俗称总叫作缆;拉船的绳子,今天俗称总叫作纤。纤就是牵的异体字。现在“挽舟”兼有牵引的意义,所以借用“牵”字。《水经注》说:“大禹用来牵山。”《齐书》说:“张融权且把船牵到岸上停住。”《北堂书钞》称引《语林》说:“刘道真在河边亲自牵船,就是这个意思。”唐人把它称作“百丈”。又叫作“{糹念}”。《广韵》《集韵》称引《字林》说:“{糹念},是用来拉船的竹篾。”按:《说文》《玉篇》中都没有这个字,怀疑它属于“紾”字的异体。“说文”说,紾,就是转。转也有拉的意义。系船的木桩叫作“橛”,又叫作“杙”。《尔雅》说:“樴叫作杙。”郭璞注说:“就是橜。”《说文》说:“橜,就是弋。”弋,就是橜。《诗》正义称引李廵说:“杙,就是橜。”《北堂书钞》说:“现在把系船的木桩叫作橛,俗字在旁边加舟作‘{舟厥}’。”《汉书》注说:“牂柯,是系船的木桩。”《通典》说:“军队行军渡水时,又使用挟絙:让善于游泳的人系着小绳,先游过水去,接着把大绳牵到两岸,竖立大木桩固定大绳,使人扶着大绳游渡,大军可以设置几十道这样的通路。” 又叫作“戙”。《玉篇》在戈部收录“戙”,说是船板木;在弋部又收录“{同弋}”,说是船左右两旁的大木头。《广韵》说:“戙,是系船缆的地方。”按:“戙”和“{同弋}”本来是一个字,《玉篇》分成两个字,是错误的。现在姑且依从《广韵》作“戙”。又,戙可能也是“字{可戈}”的异体;“柯”也有作“{可戈}”的。又叫作“牂柯”。常璩《华阳国志》说:“楚顷襄王时,派庄蹻讨伐夜郎,军队到达且兰,在岸边打入船桩,登岸步战。灭掉夜郎以后,因为且兰有打船桩、系船的地方,于是改名为牂柯。”裴松之《常林传》注称引说:“《魏略》:诸葛瑾围攻樊城,派水军在岘山东边砍伐木材制作牂柯。”《太平御览》称引《异物志》说:“牂柯,是系船的木头。”按:《玉篇》另作“戕{可戈}”,不对。候风的装置叫作“綄”。《淮南王书》说“像綄那样候风”;高诱注说:“是用来候风的羽毛。”楚人称它为“五两”。《文选》注称:“许慎说,綄就是候风的器具。”《玉篇》说:“綄,就是候风用的五两。” 又叫作“俔”。《淮南王书》说:“譬如俔一见到风,片刻之间就稳定下来了。”高诱注说:“俔,是候风的器具。”世人所说的五两就是它。按:綄与俔字形本来相近,应当是同一个字。《论语》中“莞尔”的“莞”,陆德明《释文》又作“苋尔”,就是这个道理。又叫作“五两”。郭璞《江赋》说“观察五两的动静”。按:候风的方法大概起源于军队。所以《太平御览》称引《兵书》说:“凡是候风的方法,用八两重的鸡毛,竖立五重旗,把羽毛系在旗杆顶端,立在军营中。”这就是候风的制度,船上候风的制度也应当相同。汲水的斗叫作“栕”。《广雅》说,汲水斗叫作栕,曹宪注音为“頥”。《玉篇》说:“栕,是船上汲水的斗。” 又叫作“杼”。《太平御览》称引《纂文》说:“杼,是水斗。” 把船整理好驶向岸边叫作“檥”。《史记·项羽本纪》说:“乌江亭长把船驶向岸边等待。”《集解》称引应劭说:“檥,就是整理。”孟康说:“檥,就是靠近,使船靠岸。”如淳说:“南方人把整理船只驶向岸边叫作檥。”刘逵《蜀都赋》注说:“南方习俗把船驶正、回转渡口的地方叫作檥。”《玉篇》说:“舣,就是整理船只驶向岸边。”按:“舣”应当作“檥”。水上的渡口叫作“{舟淮}”。《说文》说:“{舟淮},是津的古文字,就是水上的渡口。”古文字的津从舟。《玉篇》说:“{舟淮},是古代的津字。”按:《玉篇》又说,另作“{舟聿}”,大概是另一个字的写法,现在删去它。船夫叫作“舫”。《说文》说:“舫,是船夫。”《明堂月令》说:“舫,是熟悉水性的人。”《尔雅》说:“舫,是泭。”郭璞注说:“是水中的竹筏。”《一切经音义》称引《通俗文》说:“连接船只叫作舫。”按:其余内容已经见于上文。
〇又谓之榜
礼记·月令》命渔师伐蛟。郑康成注:“今《月令》渔师为榜人。”《北堂书钞》称《月令》云:“榜船人,习水者也。”《汉书·司马相如传》:“榜人歌声流喝。”张揖曰:“榜,船也。《月令》云:命榜人,榜人船长也。”桉:舫、榜,古字通,今俗尚呼刺船者谓榜人,又谓之长年。《玉篇》:“榜人,船人也(通异名)广雅》:“舟舫,榜船也。”桉:或作“艕”,非。《楚辞》:“齐吴榜以击汰。”王逸章句:“吴榜,船棹也。”《北堂书钞》称《傅元正都赋》:“越船沉,吴榜浮。”
〇舟旋谓之{舟服-月}说文》:用也。一曰车右,骑所以舟旋。古文{舟服-月}从人。《玉篇{舟服-月}{舟人}二,同音伏。《广韵{舟人}古文{舟服-月}字。桉皆取可以周旋之义。
〇舟辟谓之般
尔雅·释言》:“般,旋也,还也。”《说文》:“辟,也。象舟之旋,从舟,从殳。殳,所以旋也。古文般,从攴。”《广雅》:“般,桓不进也。又,般,还也。”《桉》:《礼记·投壶》篇:“主人般旋曰辟,同意。”
〇舟动谓之{舟合}
玉篇{舟合}船动貌。《桉集韵》又出{舟及}字,云船动貌,与{舟合}同。
〇舟播谓之{舟兀}
玉篇{舟兀}播舟
〇舟行谓之{舟彡}
说文{舟彡}船行也。《玉篇》舟行也。《广韵》同。桉《玉篇》又云{舟彡}尔雅》云祭也。今考彤{舟彡}寔二字在丹部者,《说文》丹饰也,亦借作祭名。书《髙宗彤曰》。《尔雅》商曰彤,是也。音徒冬切。一在舟部,《说文》船行也。音丑林切。《玉篇》合为一误。
〇又谓之{舟舌}又谓之{舟疌}又谓之{孨舟}
玉篇{舟舌}{舟疌}{孨舟}并舟行。
〇舟进谓之{舟羞}
玉篇{舟羞}进也
〇舟不行而进谓之歬
说文》:「不行而进,谓之歬。从止在舟上。」
〇舟不安谓之{舟刂}
说文{舟刂}船行不安也。读若兀。《玉篇》同。《方言》:“伪谓之仡仡,不安也。”桉{舟刂}仡》葢一字。《玉篇》别出{舟乞}广韵》又别作{舟乙}并非。《广韵》又有{舟少}字,云船不安也。
〇船着不行谓之艐
尔雅》:“艐,至也。”孙炎:“艐,古届字。”《方言》同。《说文》:“艐,船着不行也。”读若{艹宰}玉篇》同。又音届。《广韵》:“艐,船着沙不行也。”音坷。桉:不行卽至矣,故孙炎以为古届字。
〇舟危谓之{舟戚}
玉篇》有「桉」,今本字书引《玉篇》「有舟危也,三字。
〇舟没谓之淦
玉篇{匸吟}船没也。善见《律音义》称字体云{匸含}船没也,亦作浛。《广韵{匸汵}船没。桉字当作淦,《说文》淦,水入船中也。方言:浛,沈也,义亦同浛{匸吟}{匸含}{匸汵}皆俗字,以音同而别。
〇吴谓之艎
玉篇》艎,吴舟。」《桉》《左传》:「余皇,吴所造,故名之为吴舟也。」
〇又谓之艑
见上。初学记称《广雅》曰:「吴曰艑」,《广韵》同。《华严经》音义称《通俗文》:「吴船曰艑」。
〇又谓之{舟周}
见上。初学记称《埤苍{舟周}吴船也。」
〇又谓之舽
见上。《玉篇》:舽,吴船也。转注,古音吴人目舟曰舽舡。
〇越谓之须虑
越絶书吴内传越人谓船为须虑
〇晋谓之舶
见上。初学记称李虔《通俗文》曰:“晋曰舶。”《华严经》音义称《通俗文》:“晋船曰舶。”
〇蜀谓之{舟今}
广韵{舟今}蜀人呼舟
〇外域人谓之{舟吴}
见上。《北堂书钞》称《南州异物志》:“外域人名船曰{舟吴}大者二十余丈,髙去水三四丈,载六七百人,物万斛。”
〇天子舟谓之艁
说文》「艁,古文造从舟」。《玉篇》:「天子船曰艁。」桉《周制》,惟天子得用造舟艁,葢合「造舟」二字为一。《释文》称郭氏图云:「天子并七船。」薛综《东京赋》注:「造舟,以舟相比次为桥也。」
〇又谓之鹢首
见上。《艺文类聚》称《韵集》:「鹢首,天子船也。」
〇艁又谓之浮梁
方言:「艁舟谓之浮梁」,郭璞即今浮桥,《广雅》同。《公羊疏》称旧说云:「以舟为桥,诣其上而行过,故曰造舟。」桉东晋朱雀桁,亦其遗制,但自天子而下,并得渡耳。
〇诸侯连四舟谓之维
尔雅》诸侯维舟。郭璞注:「维连四舟。」《诗正义》称李廵曰:「中央前后相维持曰维舟。」
〇大夫并两船谓之方
尔雅》大夫方舟,郭璞注:“并两船。”义已见上。
〇士单舸谓之特
尔雅》士特舟,郭璞注:“单舩。”《公羊疏》称李廵曰:“一舟曰特舟。”
〇庶人并木渡谓之泭
尔雅》庶人乘泭。郭璞注:“并木以渡。”义已见上。《公羊疏》称李廵曰:“编木以渡,别尊卑也。”
译又叫作“榜”。《礼记·月令》说命令渔师诛伐蛟龙。郑康成注说:“现在的《月令》把渔师写作榜人。”《北堂书钞》称引《月令》说:“榜船人,就是熟悉水性的人。”《汉书·司马相如传》说:“榜人的歌声流转嘶哑。”张揖说:“榜,就是船。《月令》说命令榜人;榜人就是船长。”按:舫、榜,古代字形相通。现在民间还把划船的人称为榜人,又叫长年。《玉篇》说:“榜人,就是船夫。”《广雅》说:“舟舫,就是榜船。”按:有的写作“艕”,不对。《楚辞》说:“齐国、吴国的船桨一齐击水。”王逸《章句》说:“吴榜,就是船桨。”《北堂书钞》称引《傅元正都赋》说:“越地的船沉下去,吴地的船漂浮着。” 船只回旋叫作“{舟服-月}”。《说文》说:是使用的意思;一说是车右,骑马时用来使船回旋。古文字的“{舟服-月}”从人。《玉篇》说:“{舟服-月}、{舟人}二字同音,读伏。”《广韵》说:“{舟人}是古文字‘{舟服-月}’字。”按:这些字都取能够回旋周转的意义。船只转向叫作“般”。《尔雅·释言》说:“般,就是回旋、返回。”《说文》说:“般,就是转向。字形像船回旋,从舟、从殳;殳,是用来回旋的。古文字的般从攴。”《广雅》说:“般,是盘桓不前;又,般就是返回。”按:《礼记·投壶》篇说:“主人盘旋,说‘辟’;意义相同。” 船只移动叫作“{舟合}”。《玉篇》说:“{舟合},是船移动的样子。”按:《集韵》又列出“{舟及}”字,说是船移动的样子,与“{舟合}”相同。船只摇摆叫作“{舟兀}”。《玉篇》说:“{舟兀},是船摇摆。” 船只航行叫作“{舟彡}”。《说文》说:“{舟彡},是船航行。”《玉篇》说:“就是船航行。”《广韵》相同。按:《玉篇》又说“{舟彡}”,《尔雅》说是祭名。现在考察,“彤”和“{舟彡}”确实是《说文》丹部的两个字;“彤”是丹色装饰,也借作祭祀名称。《尚书》有“高宗彤日”。《尔雅》说商代称祭日为彤,就是这个字,读音为徒冬切。另一个在舟部,《说文》说是船航行,读音为丑林切。《玉篇》把二字合为一个,是错误的。又叫作“{舟舌}”,又叫作“{舟疌}”,又叫作“{孨舟}”。《玉篇》说:“{舟舌}、{舟疌}、{孨舟},都表示船航行。” 船只前进叫作“{舟羞}”。《玉篇》说:“{舟羞},就是前进。” 船不移动而向前进叫作“歬”。《说文》说:“船不移动而前进,叫作歬。字形从止在舟上。” 船行不安稳叫作“{舟刂}”。《说文》说:“{舟刂},是船航行不安稳。”读音如“兀”。《玉篇》相同。《方言》说:“伪,叫作仡仡,就是不安稳。”按:“{舟刂}”和“仡”大概是一个字。《玉篇》另列“{舟乞}”,《广韵》又另作“{舟乙}”,都不对。《广韵》又有“{舟少}”字,说是船行不安稳。船搁住而不能行叫作“艐”。《尔雅》说:“艐,就是到达。”孙炎说:“艐,是古代的届字。”《方言》相同。《说文》说:“艐,是船搁住而不能行。”读音如“{艹宰}”。《玉篇》相同,又有“届”的读音。《广韵》说:“艐,是船搁在沙上不能行。”读音为“坷”。按:不能行就等于到达,所以孙炎认为它是古代的届字。船只倾危叫作“{舟戚}”。《玉篇》有“按”字;现在的字书引用《玉篇》作“有舟危也”三字。船只沉没叫作“淦”。《玉篇》作“{匸吟}”,说是船沉没。《善见律》音义称引《字体》作“{匸含}”,说是船沉没,也作“浛”。《广韵》作“{匸汵}”,说是船沉没。按:字应当作“淦”。《说文》说:“淦,是水进入船中。”《方言》说:“浛,就是沉。”意义也相同。“浛”“{匸吟}”“{匸含}”“{匸汵}”都是俗字,只是因为读音相同而分别写成不同字。吴地把船叫作“艎”。《玉篇》说:“艎,是吴地的船。”按:《左传》说:“余皇,是吴国制造的船,所以称为吴舟。” 又叫作“艑”。见上文。《初学记》称引《广雅》说:“吴地称船为艑。”《广韵》相同。《华严经》音义称引《通俗文》说:“吴地的船叫艑。” 又叫作“{舟周}”。见上文。《初学记》称引《埤苍》说:“{舟周},是吴地的船。” 又叫作“舽”。见上文。《玉篇》说:“舽,是吴地的船。”《转注》说,古音中吴人把船称作“舽舡”。越地把船叫作“须虑”。《越绝书·吴内传》说,越人把船称作“须虑”。晋地把船叫作“舶”。见上文。《初学记》称引李虔《通俗文》说:“晋地称船为舶。”《华严经》音义称引《通俗文》说:“晋地的船叫舶。” 蜀地把船叫作“{舟今}”。《广韵》说:“{舟今},蜀人称船的叫法。” 外域人把船叫作“{舟吴}”。见上文。《北堂书钞》称引《南州异物志》说:“外域人把船称作{舟吴}。大的有二十多丈高,船身离水面三四丈,能载六七百人,装载万斛货物。” 天子的船叫作“艁”。《说文》说:“艁,是‘造’字从舟的古文字。”《玉篇》说:“天子的船叫艁。”按《周制》,只有天子可以使用“造舟”或“艁”,大概是把“造舟”二字合成一个字。《释文》称引郭氏图说:“天子的船并列七只。”薛综《东京赋》注说:“造舟,就是把船一只挨一只排列成桥。” 又叫作“鹢首”。见上文。《艺文类聚》称引《韵集》说:“鹢首,是天子的船。” 艁又叫作“浮梁”。《方言》说:“艁舟叫作浮梁。”郭璞说,就是今天的浮桥,《广雅》相同。《公羊疏》称引旧说:“用船做桥,人登上船桥行走通过,所以叫作造舟。”按:东晋的朱雀桁,也是这种遗制,只是从天子以下的人都可以渡过。诸侯把四只船连接起来叫作“维”。《尔雅》说:“诸侯维舟。”郭璞注说:“维,就是连接四只船。”《诗经》正义称引李廵说:“把中间船的前后相互连接维持,叫作维舟。” 大夫把两只船并列起来叫作“方”。《尔雅》说:“大夫方舟。”郭璞注说:“就是并列两只船。”意义已经见于上文。士使用单只船叫作“特”。《尔雅》说:“士特舟。”郭璞注说:“就是单船。”《公羊疏》称引李廵说:“一只船叫特舟。” 庶人把木头并排起来渡水叫作“泭”。《尔雅》说:“庶人乘泭。”郭璞注说:“把木头并排起来渡水。”意义已经见于上文。《公羊疏》称引李廵说:“编排木头渡水,以区别尊卑。”
卷施阁文甲集卷第四。阳湖洪亮吉学。
贵州水道考上
贵州十三府为楚蜀粤上游,其间巨川数十,皆见于班固《汉书》、司马彪《续汉志》、郭璞《山经》、郦道元《水经》等注,而唐宋以后则无闻焉。盖地没于苗蛮,名乖于土俗,一水则随地易名,有至十数名不止者,何怪乎撰方志、询土俗者之转转承讹,无一可依据乎?其间即有思矫其弊,如郭子章之《黔记》、田雯之《黔书》,而横据胸臆,不寻源流,则其失亦与方志之俚鄙者等。夫贵州诸巨川,其旁皆高山峻岭,非若东南之水可随时易其故道者也。余以壬子冬奉命视学此方,轺车所至,类皆沿源溯流,证以昔闻,加之目验,旣不信今,亦不泥古。两年于兹,撰成《贵州水道考》三卷。凡经流七,皆水之直达江海者;大水八,皆水之络数十小水至贵州境以外合经流者;中水百八十一,皆水之能络小水在贵州境以内合经流及大水者;小水一百五十二,皆合中水以入大水者;而水之无名及不知所归者,尚不与焉。书成,晰为三卷,以由湖南入江者为卷首,由四川入江者次之,由广西至广东入海者又次之,各冠以表,条分缕晰,庶后为方志者有所考镜云。乾隆五十九年,歳在甲寅八月一日序。
由湖南入江诸水
〇沅水至湖南,由洞庭湖入江(经流一)
丰宁司水入沅
九股河入沅
乌尧河入沅
龙潭河入沅
麦冲河入沅(平洲河、藤茶河附)
诸梁江入沅(鱼梁江、芦坪江附)卡龙河入诸梁江。
麻哈江入沅(摆递河附)马场江,羊场江,地松河(杨老河、武胜河等附)冷水河,乐平溪,勇胜溪,凯旋溪,舟溪,山江河,并入麻哈江。
髙溪入沅 秀水入高溪
小江入沅水,丹江入小江,防里河又入丹江。
鉴水江入沅,西江分水凹水入鉴江。
潭溪水入沅
洪舟江入沅,平茶江入洪舟江。
卭水入沅 长忌河入卭水
城东溪入沅
龙溪入沅 凹溪入龙溪
左溪入沅
冶水溪入沅
直银水入沅,幞头堡水入直银水。
木耳溪入沅(九江附)
〇无水至湖南黔阳县入沅(大水一)
飞云洞水入无
兴隆大河兴隆小河入无
苗里水入无
处洞河入无,北门河入处洞河。
施秉小江入无(秉溪别溪等附)
杉木河入无
瓦窑水入无
江凯溪入无
镇远城西河入无
宛溪入无
焦溪入无
梅溪入无
秋溪入无
松溪入无
牙溪入无
小由溪入无
勇溪入无
白水溪入无
铁溪入无
异溪入无,铁厂水入异溪(竹坪河、苗龙河附)
马口溪入无,注溪架溪入马口溪(施溪、海龙溪等附)
文水河入无
易家河入无
野鸡河入无,西溪、梭溪入野鸡河。
黄道溪入无,铜鼓塘水入黄道溪。
〇辰水至湖南辰溪县入沅(大水二)
独母水入辰水
省溪入辰水
乜江入辰水,乌罗溪,羊溪入乜江。
前溪入辰水
提溪入辰水 印江入提溪
译《卷施阁文甲集》第四卷。阳湖洪亮吉撰。《贵州水道考》上卷。贵州十三府是楚、蜀、粤三地的上游,其中有几十条大河,都见于班固《汉书》、司马彪《续汉志》、郭璞《山经》和郦道元《水经》等书的注释中,但唐宋以后就没有记载了。大概是因为土地被苗蛮占据,名称又因当地习俗而改变;一条河随着所经之地不同而改换名称,有的竟多达十几个名称。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编纂方志、询问当地风俗的人辗转相传,错误越来越多,竟没有一条可以作为依据。其中也有想要纠正这种弊病的,如郭子章的《黔记》、田雯的《黔书》,但如果只凭胸中主观臆断,不考寻水道源流,那么它们的错误也就和那些浅陋的方志一样了。贵州的各条大河,旁边都是高山峻岭,不像东南地区的水流可以随时改道。我在壬子年冬天奉命到这里主持学政,车马所到之处,大多沿着水源溯流而上,用旧日记载相互验证,再加上亲眼观察;既不盲信今天的说法,也不拘泥于古书。到现在已经两年,编成《贵州水道考》三卷。全书列出七条经流,都是可以直达江海的水流;八条大水,都是由几十条小水汇入、在贵州境外再汇入经流的水流;一百八十一条中水,都是能够在贵州境内汇合小水,并流入经流及大水的水流;一百五十二条小水,都是汇入中水、再流入大水的水流;至于没有名称以及不知道流向哪里的水,还没有计算在内。书写成后,明确分为三卷:由湖南流入长江的列为第一卷,由四川流入长江的列为第二卷,由广西流到广东入海的列为第三卷;每卷开头都列有表,条理分明、层次清楚,希望以后编写方志的人能够有所考察和借鉴。乾隆五十九年,岁在甲寅八月一日作序。由湖南流入长江的各条水流。沅水流到湖南,经洞庭湖进入长江(经流一)。丰宁司的水流入沅水。九股河流入沅水。乌尧河流入沅水。龙潭河流入沅水。麦冲河流入沅水(平洲河、藤茶河附列)。诸梁江流入沅水(鱼梁江、芦坪江附列);卡龙河流入诸梁江。麻哈江流入沅水(摆递河附列);马场江、羊场江、地松河(杨老河、武胜河等附列)、冷水河、乐平溪、勇胜溪、凯旋溪、舟溪、山江河,都流入麻哈江。高溪流入沅水,秀水流入高溪。小江流入沅水,丹江流入小江,防里河又流入丹江。鉴水江流入沅水,西江分出的水流经凹水流入鉴江。潭溪水流入沅水。洪舟江流入沅水,平茶江流入洪舟江。卭水流入沅水,长忌河流入卭水。城东溪流入沅水。龙溪流入沅水,凹溪流入龙溪。左溪流入沅水。冶水溪流入沅水。直银水流入沅水,幞头堡水流入直银水。木耳溪流入沅水(九江附列)。无水流到湖南黔阳县,流入沅水(大水一)。飞云洞水流入无水。兴隆大河、兴隆小河流入无水。苗里水流入无水。处洞河流入无水,北门河流入处洞河。施秉小江流入无水(秉溪、别溪等附列)。杉木河流入无水。瓦窑水流入无水。江凯溪流入无水。镇远城西河流入无水。宛溪流入无水。焦溪流入无水。梅溪流入无水。秋溪流入无水。松溪流入无水。牙溪流入无水。小由溪流入无水。勇溪流入无水。白水溪流入无水。铁溪流入无水。异溪流入无水,铁厂水流入异溪(竹坪河、苗龙河附列)。马口溪流入无水,注溪、架溪流入马口溪(施溪、海龙溪等附列)。文水河流入无水。易家河流入无水。野鸡河流入无水,西溪、梭溪流入野鸡河。黄道溪流入无水,铜鼓塘水流入黄道溪。辰水至湖南辰溪县流入沅水(大水二)。独母水流入辰水。省溪流入辰水。乜江流入辰水,乌罗溪、羊溪流入乜江。前溪流入辰水。提溪流入辰水,印江流入提溪。
〇沅水考沅水至湖南黔阳县始有沅江之名,固矣。然其发源之处,自班固、郦道元以后,即无能分柝之者。唐杜佑《通典》列沅溪于五溪之内,李吉甫《元和郡县志》于沅水又屡易其名(辰州沅陵县曰沅江,辰溪县下曰沅江水,叙州朗溪县下又曰沅溪水)则是水道之混,自唐贤始也。考《汉书·地理志》武陵郡临沅县下引应劭曰:「沅水岀牂柯,入于江。」无阳县下,班固原注云:「无水首受故且兰,南入沅,行八百里。」牂柯郡故且兰县下,班固原注云:「沅水东北至益阳入江,过郡二,行二千五百三十里。」《水经》:「沅水出牂柯故且兰县(说文》及刘昭《郡国志》注引《荆州记》所说并同)为旁沟水(太平寰宇记》作旁流水)又东至镡成县为沅水(唐朗溪县,汉镡成县地,《杜佑《通典》注云有沅溪水)东过无阳县,道元注云:「无水出故且兰,南流至无阳故县,又东南入沅,谓之无口。」合此数说明,无水虽入沅,然沅水自有正源,不仅资无水也。按今黄平州属重安长官司北有金凤山,山南即重安江,古沅水也(贵州纪事》:「清江上通重安以达都匀,下通黔阳以会朗水,舟楫徃来较{氵舞}溪为便)山北即镇阳江之源,古无水也。自重安江以上,在清平县境者名凯里河,在麻哈州境者俗名平定河,在八寨同知境者俗名鸡贾河,在都匀县境者俗名长河,又名剑河,亦曰马尾河。盖自源出都匀府城内之东山至黄平州界已流三百余里矣。又下此至平召寨北入生苗界,又东南百余里至黎平府西北、镇逺府东南之清江厅界始名清江,又东北至天柱县之瓮东始入湖南黔阳县界。镇远江自东北来会。盖自源至此已千一百余里矣。统计经古郡二:牂柯、武陵;今府厅州县十五:都匀、平越、黎平、镇远、沅州五府,八寨、清江二厅,都匀、麻哈、清平、黄平、施秉、开泰、天柱、黔。阳八州县,二水旣合,又歴辰州、常徳、长沙三府,辰溪、溆浦、泸溪、沅陵、桃源、武陵、龙阳、益阳八县,由洞庭湖入大江,共千二百里,合前实二千三百余里。古里数较短,故班固云「行二千五百三十里也」。盖沅水旧名三,其始岀故且兰为旁沟水,一曰旁流水,统名沅水(唐时则名之日沅江,又日沅溪水)俗名九:曰长河,曰剑河,曰马尾河,曰鸡贾河,曰平定河,曰凯里河,曰重安江,曰前江(通志前江在施秉城南,上为重安江,下即清水江)曰清水江。今且可由沅无二水,考故且兰之所在。水经「沅水出牂柯故且兰县」,班固云「无水首受故且兰,南入沅」,今无水实出黄平州南金凤山,山南又即沅水所经之地,则故且兰县即在黄平州以西,都匀府以北左近界中无疑矣。检诸地志,贵筑、贵定、清平皆注云「故且兰县地」。圗经则云「且兰在湄、瓮、黄、施之交」。明汉时县大,自黄平州西南、贵筑县东北皆故且兰县地也(前人以遵义为且兰,其说盖非)又因故且兰可知牂柯郡治所在何?则両汉牂柯郡皆治故且兰,则牂柯郡治亦在今黄平州西南、贵筑县东北左近界内可知,并可因此证汉晋诸地志之误字。班固注「沅水东南至益阳入江」,许慎《说文》云「沅水出牂柯故且兰,东北入江」。今验此水自黔阳县以下至入江皆东北流,惟经辰州府城外稍东南流数里,即折向北,则许慎之言已确。汉志「东南流」,「南」字盖传写之误也。刘昭《郡国志》注「故且兰」下引《晋书·地道记》曰「有沈水(桉《水经注》沉水出广汉县下入涪水,与此逈不相渉。旧本《后汉书·世祖本纪》「臧宫与延岑战于沉水」,「沉」又误作「沅」,葢皆以字近而误)亦「沅」字传写之误。又考沅水至重安驿,东南平越府诸梁江合麻哈江诸水来会,其余州境诸水如髙溪等皆会重安江。明沅水自故且兰以上仅名旁沟水自此以下至镡成(今开泰、天柱等县),《山海经》沅水出象郡镡城西,指此)始有沅水之名,今在开泰清江厅境者,始名清水江,是也。齐侍郎《名南水道提纲》亦知清水江为沅水上源,而不能确指其出都匀府之东山,而又混入平越府西北诸梁江,以为亦沅水上源,不知此特支流入沅水者耳。黄宗羲《今水经》又混沅无二水为一,皆失不细考。丰宁司水圗经,自都匀府界流入长河。九股河,通志在丹江通判城南发源,九摆寨山中,东北径凤台诸寨,入于清江。乌尧河通志》在丹江通判城北,发源城东乌尧寨山,中流经乌耶关,入于清江。龙潭河圗经,在都匀府西北山,东南流至府北十余里,有一水自北山来,一水自东北来,一水自东南来,并会南流,径府城西,折东南流入马尾河。
译沅水考。沅水到了湖南黔阳县才开始有“沅江”这个名称,这是确定无疑的。然而关于它的发源处,自班固、郦道元以后,就没有能够把它考辨清楚的人了。唐代杜佑《通典》把沅溪列在五溪之中,李吉甫《元和郡县志》记沅水时又屡次更改名称(辰州沅陵县称“沅江”,辰溪县下称“沅江水”,叙州朗溪县下又称“沅溪水”),可见这条水道的混乱,是从唐代学者开始的。考察《汉书·地理志》,武陵郡临沅县下引应劭的话说:“沅水发源于牂柯,流入江。”无阳县下,班固原注说:“无水最初承受故且兰的水,向南流入沅水,流程八百里。”牂柯郡故且兰县下,班固原注说:“沅水向东北流,至益阳流入江,经过两个郡,流程二千五百三十里。”《水经》说:“沅水发源于牂柯郡故且兰县(《说文》以及刘昭《郡国志》注所引《荆州记》的说法都相同),称为旁沟水(《太平寰宇记》作旁流水),又向东流到镡成县,才称为沅水(唐代朗溪县,即汉代镡成县地。《杜佑《通典》注》说那里有沅溪水),向东流经无阳县。”郦道元注说:“无水发源于故且兰,向南流到无阳故县,又向东南流入沅水,称为无口。” 综合这几种说法可知,无水虽然流入沅水,但沅水自有正源,并不只是由无水供给。按今黄平州所属的重安长官司北面有金凤山,山南就是重安江,即古代的沅水(《贵州纪事》说:“清江上游通达重安,进而到达都匀;下游通达黔阳,与朗水汇合,舟船往来比濊溪便利”);山北就是镇阳江的源头,即古代的无水。从重安江以上,在清平县境内称凯里河,在麻哈州境内俗称平定河,在八寨同知境内俗称鸡贾河,在都匀县境内俗称长河,又称剑河,也称马尾河。大概从源头都匀府城内东山流到黄平州界,已经流了三百多里。再往下到平召寨北面进入生苗界,又向东南流一百多里,到黎平府西北、镇远府东南的清江厅界,才开始称清江;又向东北流到天柱县的瓮东,才进入湖南黔阳县界。镇远江从东北方流来汇合。大概从源头流到这里已经一千一百多里。总计经过古代两个郡:牂柯、武陵;今日的府、厅、州、县十五处:都匀、平越、黎平、镇远、沅州五府,八寨、清江二厅,以及都匀、麻哈、清平、黄平、施秉、开泰、天柱、黔阳八州县。两水汇合后,又经过辰州、常德、长沙三府,流经辰溪、溆浦、泸溪、沅陵、桃源、武陵、龙阳、益阳八县,由洞庭湖流入大江,共一千二百里,加上前面的路程,实际有二千三百多里。古代所记的里数较短,所以班固说“流程二千五百三十里”。沅水旧时有三种名称:开始从故且兰流出时称旁沟水,又称旁流水,总称沅水(唐代则称为沅江,又称沅溪水);俗名有九种:长河、剑河、马尾河、鸡贾河、平定河、凯里河、重安江、前江(《通志》说前江在施秉城南,上游是重安江,下游就是清水江)、清水江。现在还可以根据沅、无二水,考察故且兰所在的位置。《水经》说“沅水发源于牂柯郡故且兰县”,班固说“无水最初承受故且兰的水,向南流入沅水”。如今无水确实发源于黄平州南面的金凤山,山南又正是沅水流经的地方,那么故且兰县就在黄平州以西、都匀府以北附近的交界处,这是毫无疑问的。查考各地志书,贵筑、贵定、清平都注明是“故且兰县地”。《图经》说:“且兰在湄、瓮、黄、施四地交界处。”汉代县境很大,从黄平州西南到贵筑县东北,都属于故且兰县地(前人把遵义当作且兰,那个说法大概不对)。又由故且兰可以知道牂柯郡治所在何处:两汉的牂柯郡都治于故且兰,那么牂柯郡治也可以知道在今黄平州西南、贵筑县东北附近的交界之内;并且还可以由此证明汉、晋各地志中有文字讹误。班固注说“沅水向东南流到益阳入江”,许慎《说文》说“沅水发源于牂柯郡故且兰,向东北流入江”。现在考察这条水,从黔阳县以下直到入江,一直向东北流,只有经过辰州府城外时稍向东南流了几里,随即转向北方,因此许慎的话是准确的。汉志所说的“向东南流”,“南”字大概是传写错误。刘昭《郡国志》注“故且兰”下引《晋书·地道记》说“有沈水”(按《水经注》说,沉水发源于广汉县,流入涪水,与这里完全无关。旧本《后汉书·世祖本纪》说“臧宫与延岑战于沉水”,“沉”字又误作“沅”,大概都是因为字形相近而误写),“沅”字也是传写错误。又考察沅水流到重安驿时,东南方平越府的诸梁江汇合麻哈江等水流来会,其余州境中的水流,如高溪等,也都汇入重安江。明代时,沅水从故且兰以上只称旁沟水;从这里以下到镡成(今开泰、天柱等县,《山海经》说沅水发源于象郡镡城西,指的就是这里),才开始有沅水这个名称。如今在开泰、清江厅境内称清水江,就是这个道理。齐侍郎《明南水道提纲》也知道清水江是沅水的上源,却不能确切指出它发源于都匀府东山,又把平越府西北的诸梁江混入其中,认为也是沅水的上源;不知道那只是流入沅水的支流。黄宗羲《今水经》又把沅、无二水混为一水,都因为没有详细考察。《丰宁司水图经》说,丰宁司的水从都匀府界流入长河。九股河,《通志》说在丹江通判城南发源于九摆寨山中,向东北流经凤台等寨,流入清江。乌尧河,《通志》说在丹江通判城北,发源于城东乌尧寨山,中游经乌耶关,流入清江。龙潭河,《图经》说在都匀府西北的山中,向东南流到府城北十多里处;有一条水从北山流来,另一条水从东北流来,还有一条水从东南流来,三水共同汇合后向南流,经府城西面,转向东南流入马尾河。
麦冲河,《明史·地理志》:平浪长官司东南有麦冲河。《通志》:在都匀府城西南。《圗经》:马尾河经都匀府西南境,折东南流,有一水自西南经大河铺来会,桉当即麦冲河。水又考《地理志》:平洲六洞长官司南有平洲河。《通志》:丹行司西南又有藤茶河,二水当亦流合清江也。诸梁江圗经出平越府西北大山东南曲曲流百余里至府南境有一水西南自贵定县东南山东北流经黄丝驿合数小水来会稍北府城水自西来会正当城南东北流府城东水又来会又东北卡龙河西北自牛场来会又东麻哈江西南自州来会通志诸梁江在平越府城南三里俗又讹猪梁江桉平越县东又有鱼梁江芦坪江当亦合诸梁等江入清江者/卡龙河图经合诸梁江麻哈江《明史·地理志》麻哈州本麻哈长官司,洪武十六年置。州南有麻哈江(桉州当以水得名)圗经:麻哈州西水有三源,一西出贵定县东南之乐平司両溪,至司东合而东流至州西南;一出州西南者东北流;一出州南者西北流,俱会北流径州西,又北合东来一水,又北而东北至杨老驿,北又北至林老驿,西北入诸梁江。《通志》:江在麻哈城南五里,其上源为両坌江(明史·地理志》両坌江以両源合流而名)又为算水,下流入于清江。桉:麻哈州南又有摆递河,当亦合麻哈江/马场江《明史·地理志》平越府南有马场江。《通志》:在府城南四里,与羊场江通/羊场江《明史·地理志》平越府南又有羊场河,俱东入于麻哈江。《贵州纪事》:明景泰元年,冉琎分兵七盘坡、羊膓河、杨老堡,解清平围。《通志》:在府城南二十五里,二水并流合麻哈江/地松河《通志》:在平越府城东北十五里,其地名松屯,南流入麻哈江。桉:县境又有杨老、武胜等河,当亦合麻哈江/冷水河《明史·地理志》黄平州东有冷水河。《通志》:在黄平州城东三里,流入両坌江。《明史·石邦宪传》:招降冷水溪诸洞苗二十八砦,即此/乐平溪《明史·地理志》乐平长官司南有乐平溪。《通志》:在麻哈州乐平司南,下流合于麻哈江/勇胜溪、凯旋溪圗经:并在麻哈州境入麻哈江。桉:相近烂土司境又有湾溪。《明史·四川土司传》:都御史张瓉及杨辉攻败湾溪及湾溪旣立,烂土诸蛮恶其逼,是也。今不知何水可以当之,或今昔异名,姑附记于此。《清平县册》又云:勇胜溪合山江河始入麻哈江/舟溪《明史·地理志》清平县有舟溪江,《贵州纪事》作丹溪。《通志》:在平定司东入麻哈江/山江河《明史·地理志》平定长官司东有山江河,源出香炉山。圗经:亦在麻哈州境入麻哈江。髙溪通志在黄平州城西北,旁有髙溪屯,下流合秀水入重安江/秀水溪通志在黄平州城东三十里,合髙溪。小江通志在台拱同知城南之牛皮箐,北流径城南,绕城西北入于清江/丹江通志在丹江通判城西,合诸山之水以成江,下流入小江。防里河通志亦在丹江城东,下入丹江(桉沿江苗又有大丹江、小丹江之别,寔止一江也)鉴水江,通志在天柱县城北,又名北门江,发源新溪,绕城而下,与清江合/西江,通志在天柱县城西北,下入鉴水江/分水凹水圗经,在天柱县城北七十里沅州界,水自凹分,一归沅州,一归鉴江。潭溪水,一名三十里江,又名八舟江,又名新化江。《明史·地理志》:潭溪蛮夷长官司下有潭溪(桉元置潭溪长官司,即以水得名)八舟蛮夷长官司下有八舟江,源自府城西,为三十里江,北流经此,又东北为新化江。新化长官司下东南有新化江,又西北合于清水江。《图经》:潭溪有二源,一岀黎平府西山,曰少寨河;一源岀府西南,东北流径府城西北,与八舟河会,又东径老潭司北,又东北径新化所西,曰新化江,又北径铜鼓卫西,又北至明耳司之西北,入淸水江,水口正与卭水对。《黎平府志》:新化江源岀城西,其上流为八舟江,下流合于清水江。洪舟江,明史地理志,洪舟长官司下有洪舟江(桉元置洪舟长官司,卽以水得名)下流合于湖广靖州之渠河。桉靖州通道县有渠水,方志源出县西南,北流径靖州界,至会同县西北入郎江。郎江至辰州府黔阳县注沅水。黎平府,洪舟江在洪舟司,一名洪州江。考此水合両水后始注沅水,今水经反以渠阳江为入于洪舟江,误矣/平茶江,黎平府志在府城东南,源出太平山,流合洪舟江。
译麦冲河,《明史·地理志》说平浪长官司东南有麦冲河。《通志》说在都匀府城西南。《图经》说马尾河经都匀府西南境,转向东南流,有一条水从西南经大河铺流来汇合;按说应当就是麦冲河。又考《地理志》说平洲六洞长官司南面有平洲河,《通志》说丹行司西南又有藤茶河,这两条水也应当汇合后流入清江。诸梁江,《图经》说发源于平越府西北的大山,曲折向东南流一百多里,到府城南境;有一条水从西南方贵定县东南的山中流来,向东北流,经黄丝驿,汇合几条小水后前来会合;稍向北流时,府城的水从西面流来会合,正好在城南向东北流;府城东面的水又流来会合;又向东北流时,卡龙河从西北方牛场流来会合;再向东流,麻哈江从西南方麻哈州流来会合。《通志》说诸梁江在平越府城南三里,俗语又讹称猪梁江。按平越县东面又有鱼梁江、芦坪江,也应当汇合诸梁江等水流入清江。卡龙河,《图经》说汇入诸梁江。麻哈江,《明史·地理志》说麻哈州原为麻哈长官司,洪武十六年设置州。州南有麻哈江(按麻哈州应当因水得名)。《图经》说麻哈州西面的水有三个源头:一条向西发源于贵定县东南乐平司的两条溪水,到司东汇合后向东流至州西南;一条发源于州西南,向东北流;一条发源于州南,向西北流;三水都向北流,经州西,之后又向北与东面流来的一水汇合,再向北、东北流到杨老驿,又向北流到林老驿,从西北流入诸梁江。《通志》说麻哈江在麻哈城南五里,上源是两坌江(《明史·地理志》说两坌江因两条源流汇合而得名),又称算水,下游流入清江。按麻哈州南面又有摆递河,也应当汇入麻哈江。马场江,《明史·地理志》说平越府南有马场江。《通志》说在府城南四里,与羊场江相通。羊场江,《明史·地理志》说平越府南面又有羊场河,都向东流入麻哈江。《贵州纪事》说,明景泰元年,冉琎分兵驻守七盘坡、羊肠河、杨老堡,解清平之围。《通志》说在府城南二十五里,两水并流汇合麻哈江。地松河,《通志》说在平越府城东北十五里,那里地名松屯,向南流入麻哈江。按县境内又有杨老、武胜等河,也应当汇入麻哈江。冷水河,《明史·地理志》说黄平州东面有冷水河。《通志》说在黄平州城东三里,流入两坌江。《明史·石邦宪传》说招降冷水溪诸洞苗二十八寨,就是这里。乐平溪,《明史·地理志》说乐平长官司南面有乐平溪。《通志》说在麻哈州乐平司南面,下游汇入麻哈江。勇胜溪、凯旋溪,《图经》说都在麻哈州境内流入麻哈江。按相邻的烂土司境内又有湾溪。《明史·四川土司传》说,都御史张瓒和杨辉攻败湾溪;湾溪设立以后,烂土各蛮族厌恶它逼近自己,说的就是这件事。如今不知道哪一条水可以与它对应,或者是今昔名称不同,姑且附记在这里。《清平县册》又说,勇胜溪汇合山江河后才流入麻哈江。舟溪,《明史·地理志》说清平县有舟溪江,《贵州纪事》作丹溪。《通志》说在平定司东面流入麻哈江。山江河,《明史·地理志》说平定长官司东面有山江河,源出香炉山。《图经》说,也在麻哈州境内流入麻哈江。高溪,《通志》说在黄平州城西北,旁边有高溪屯,下游汇合秀水后流入重安江。秀水溪,《通志》说在黄平州城东三十里,汇合高溪。小江,《通志》说在台拱同知城南的牛皮箐,向北流经城南,绕过城西北流入清江。丹江,《通志》说在丹江通判城西,汇合各山的水形成江,下游流入小江。防里河,《通志》说也在丹江城东,向下流入丹江(按沿江苗人又把它分称为大丹江、小丹江,实际上只是一条江)。鉴水江,《通志》说在天柱县城北,又称北门江,发源于新溪,绕城向下流,与清江汇合。西江,《通志》说在天柱县城西北,下游流入鉴水江。分水凹水,《图经》说在天柱县城北七十里、沅州界内,水从凹处分流,一支流向沅州,一支流向鉴江。潭溪水,又称三十里江、八舟江、新化江。《明史·地理志》说,潭溪蛮夷长官司下有潭溪(按元代设置潭溪长官司,就是因水得名);八舟蛮夷长官司下有八舟江,源自府城西面,称为三十里江,向北流经这里,又向东北流称为新化江。新化长官司下,东南面有新化江,又向西北汇入清水江。《图经》说,潭溪有两个源头:一条发源于黎平府西山,称少寨河;另一条发源于府城西南,向东北流经府城西北,与八舟河汇合;又向东流经老潭司北面,再向东北流经新化所西面,称新化江;又向北流经铜鼓卫西面,再向北到明耳司西北,流入清水江,入水口正对着卭水。《黎平府志》说,新化江发源于城西,其上游是八舟江,下游汇入清水江。洪舟江,《明史·地理志》说,洪舟长官司下有洪舟江(按元代设置洪舟长官司,就是因水得名),下游汇入湖广靖州的渠河。按靖州通道县有渠水,方志说源出县西南,向北流经靖州界,到会同县西北流入郎江。郎江流到辰州府黔阳县注入沅水。黎平府的洪舟江在洪舟司,又称洪州江。考察可知,这条水在汇合两水后才注入沅水;如今《水经》反而说渠阳江流入洪舟江,这是错误的。平茶江,《黎平府志》说在府城东南,源出太平山,流入洪舟江。
卭水,元《一统志》:宋卭水故城,在今镇逺县东南八十里。桉宋立卭水县,即以是水得名,即今卭水县丞所辖。圗经:卭水亦曰德明河,出镇逺县东南二溪合,东南流,有长忌河自西南来会。又东径卭水司南,又东南有一水自东北合二溪来会,折南流数十里,又东南流受北一小水,又东南径南洞西,又东南百里至毛坪之南入清水江。《通志》:在卭水司南,源岀苗寨下流入沅江,是也。长忌河,圗经:长忌河西南会卭水。城东溪圗经,在锦屏县城东二里,发源于苗山,经府属之湖耳司,逦迤达于湖广之黔阳县。桉此水,盖至黔阳县入沅江。龙溪通志》在思州府城西下流合凹溪入清江/凹溪通志》府境又有凹溪合龙溪。左溪通志,在都素司南下流入清江。冶水溪,通志在左溪西南,亦流入清江。直银水圗经出天柱县西界之东大山,东流曰等溪,折东北流,经直银村西北,又东北折南流,至县北分流,夹城左右,有一水西自幞头堡至县西来会,又东稍南流至逺口,北入清江/幞头堡水圗经合直银水。木耳溪,明《史·地理志》:乌罗洞南有九江,又有木耳溪,亦曰九十九溪,下流亦入沅江。《通志》:其流纡曲,东扺平南寨,有九十九折。
〇无水考无水之名随时代而改。汉无阳县以无水得名。班固《无阳县下注》无水首受故且兰,南入沅,行八百九十里,是也。”云“首受故且兰”者,盖首受故且兰县诸水,即今俗名苗里水、处洞河等是矣(桉《水经注》云无水出故且兰,而班氏云首受故且兰,明其发源之处,又兼受诸小水矣。合观《明史·地理志》镇阳江亦曰{氵舞}水,上受兴隆、黄平诸水,东流三百里入沅江,其说益明)晋书·地理志》《宋书·州郡志》则名舞阳,盖口音轻重,字亦随音而改。沈约云:“前汉作无阳,后汉无晋太廉地志有盖,三国吴时所立县名{氵舞}阳,则水亦名{氵舞}水,可知。”《元和郡县志》称荆州记舞溪、獠浒之类是也。唐又名为武溪。李贤《后汉书注》:“土俗潕作武,在今辰州界,又名巫溪。”杜佑《通典》:“唐置巫州,以在巫水之间。”又龙标县下云:“汉巫阳县是也。”又名雄溪。《圗经》:“镇洋江即古雄溪,五溪之一。”《明史·地理志》湖广会同县下云:“东有雄溪,一名洪江是也(桉《水经注》雄、无各为一溪,自唐以后乃混而为一,故无溪亦兼雄溪之名也)雄又作熊。《后汉书注》:“雄,土俗作熊。”《元和郡县志》辰州下次东南熊溪,叙州潭阳县下云:“溪水在县南二里(桉潭阳本汉无阳县地,则此溪水当即指熊溪)是也。宋名{氵舞}阳水,亦名{氵舞}水。《太平寰宇记》:“沅溪县有{氵舞}阳水。
译卭水,元代《一统志》说,宋代卭水故城在今镇远县东南八十里。按宋代设置卭水县,就是因这条水得名,也就是今天卭水县丞所管辖的地方。《图经》说,卭水又称德明河,发源于镇远县东南的两条溪流,汇合后向东南流;长忌河从西南流来汇合。又向东流经卭水司南面;再向东南流时,有一条水从东北方流来,和两条溪流汇合后前来会合;转向南流数十里,又向东南流,承受北面一条小水;再向东南流经南洞西面;又向东南流一百里,到毛坪南面流入清水江。《通志》说,在卭水司南面,源出苗寨,下游流入沅江,就是指这条水。长忌河,《图经》说长忌河从西南方汇入卭水。城东溪,《图经》说在锦屏县城东二里,发源于苗山,经府属的湖耳司,曲折流到湖广的黔阳县。按这条水大概是在黔阳县流入沅江。龙溪,《通志》说在思州府城西,下游汇合凹溪后流入清江。凹溪,《通志》说府境内又有凹溪,汇合龙溪。左溪,《通志》说在都素司南面,下游流入清江。冶水溪,《通志》说在左溪西南,也流入清江。直银水,《图经》说发源于天柱县西界的东大山,向东流称等溪,转向东北流,经直银村西北,又向东北转而向南流,到县城北面分流,夹在城的左右;有一条水从西面的幞头堡流到县西来会合;然后向东稍向南流到远口,向北流入清江。幞头堡水,《图经》说汇入直银水。木耳溪,《明史·地理志》说,乌罗洞南面有九江,又有木耳溪,也称九十九溪,下游也流入沅江。《通志》说,它的水流曲折,向东抵达平南寨,有九十九道曲折。无水考。无水的名称随着时代而改变。汉代无阳县因无水得名。班固在《无阳县注》中说:“无水最初承受故且兰的水,向南流入沅水,流程八百九十里。”说“最初承受故且兰的水”,大概是说首先承受故且兰县境内各条水流,就是今天俗称苗里水、处洞河等的水(按《水经注》说无水发源于故且兰,而班氏说最初承受故且兰的水,显然说明它在发源处之外,又兼受各条小水。合看《明史·地理志》,镇阳江也称濊水,上游承受兴隆、黄平等地的水,向东流三百里,流入沅江,这种说法就更加清楚了)。《晋书·地理志》《宋书·州郡志》则称舞阳,大概是由于口音轻重不同,字也随着读音而改变。沈约说:“前汉写作无阳,后汉无阳;《晋太康地志》中有‘舞’字,三国吴时所设置的县名作舞阳,那么水也称舞水,就可以知道了。”《元和郡县志》称《荆州记》中的舞溪、獠浒之类,就是这种情况。唐代又称武溪。李贤《后汉书注》说:“当地习俗把濆写作武,在今辰州境内,又称巫溪。”杜佑《通典》说:“唐代设置巫州,因为它位于巫水之间。” 又在龙标县下说:“汉代的巫阳县就是这里。”又称雄溪。《图经》说:“镇洋江就是古代的雄溪,是五溪之一。”《明史·地理志》在湖广会同县下说:“县东有雄溪,又称洪江。”就是这个水(按《水经注》说,雄溪、无溪原本各是一条溪水,唐代以后才混为一条,所以无溪也兼有雄溪的名称)。雄溪的“雄”又写作“熊”。《后汉书注》说:“雄字,当地习俗写作熊。”《元和郡县志》在辰州下次东南称熊溪,在叙州潭阳县下说:“溪水在县南二里。”(按潭阳本是汉代无阳县地,那
”《元丰九域志》:“沅州黔阳县有{氵舞}水是矣。”明世名为镇阳江,亦曰镇南江,亦曰{氵舞}水。《明史·地理志》镇逺府镇逺县南有镇阳江,一名镇南江,亦曰{氵舞}水是矣。至名之随地而改者,在黄平州者曰黄平河,又曰西门河;在施秉曰洪江,亦曰大江。《明史·地理志》施秉县有洪江,即镇阳江,旧志大江在施秉城北,下流即镇阳江也;在鎭远者曰镇阳江,又曰镇洋江;在思州府者曰{氵舞}阳江,在青溪县曰青溪,江在玉屏县曰平江,亦曰平溪(贵州纪事:宋宝佑四年诏京湖帅臣黄平、清浪、平溪分驻屯戍,明置平溪驿,亦以此水名)又统名之曰洪江。《明史·地理志》:湖广黔阳县北有沅水,又东有洪江,是也。至发源之山,班、郦及唐、宋诸地志皆不详。今《水经》云其源自黄平所为黄平河,《水道提纲》云源出平越府东北之黄平州南金凤山,旧志又云源岀黄平州西北三十里之都凹山。今验金凤山、都凹山下(通志》:北攸河在黄平州城北三十里,原名都凹水,即{氵舞}江之源)皆有细水流入西门河,或皆无水发源之所。唐、宋以前地志详愼,故苐云岀故且兰耳。至无水入沅,班氏云行八百九十里,今计黄平州至黔阳县寔八百里而近,益为不爽矣。又水北为阳,水南为阴。今沅州府治汉无阳县地正在水北,而乐史引《荆州记》曰:牂柯在舞水之阴。今黄平、清平等州县均在水南,又可知汉时牂柯郡即在今黄平州左近矣(或云今黄平州旧城即汉牂牁郡治,虽亦约畧之词,然相去当亦不逺)飞云洞水圗经,无水经。飞云洞东,有一水自西北来,会兴隆大河。兴隆小河,今水经二水,皆入镇洋江。苗里水,通志在黄平州城东南下流入镇洋江。处洞河通志在黄平城西十里,源岀苗境,东流合北门河,入镇洋江/北门河圗经在城北,下流合处洞河,流入施秉县境,俗亦名小江。施秉小江,通志在施秉城南,源岀黄平北门河,至城东合大江。桉图经言,黄平北门河下合处洞河,今复言此江源岀北门河,岂北门河水又分二派以入小江处洞耶?又考县境更有秉溪、别溪等水,当亦合{氵舞}江。杉木水通志在施秉城北合大江。瓦窑水,通志在施秉县境合大江。江凯溪通志,在施秉城东合大江。镇远城西河圗经:鎭阳江,又东北流,一水自北来注之,即镇逺府城西河也。宛溪通志在镇逺城东十五里焦溪《明史·地理志》:镇逺县有焦溪闗、梅溪闗。《通志》:在镇逺城西四十里。梅溪通志在镇逺城东五十里秋溪通志在梅溪东六十里松溪通志在镇远城西南三里牙溪通志在镇远城西五里小由溪通志在鎭远城西十里勇溪通志与小由溪相近白水溪通志,在镇逺城西三十里。
译么这里所说的溪水应当就是熊溪。)宋代称为舞阳水,也称舞水。《太平寰宇记》说:“沅溪县有舞阳水。”《元丰九域志》说:“沅州黔阳县有舞水。”明代称为镇阳江,也称镇南江,也称舞水。《明史·地理志》说,镇远府镇远县南面有镇阳江,又称镇南江,也称舞水。至于名称随着所在地而改变的情况:在黄平州称黄平河,又称西门河;在施秉称洪江,也称大江。《明史·地理志》说,施秉县有洪江,就是镇阳江;旧志说大江在施秉城北,下游就是镇阳江。在镇远称镇阳江,又称镇洋江;在思州府称舞阳江;在青溪县称青溪;在玉屏县称江,称平江,也称平溪(《贵州纪事》说,宋宝祐四年下诏,京湖帅臣把黄平、清浪、平溪分别作为屯戍驻地;明代设置平溪驿,也因这条水而得名);又总称为洪江。《明史·地理志》说:“湖广黔阳县北有沅水,东面又有洪江。”至于发源的山,班固、郦道元以及唐、宋各地志都没有详细说明。如今《水经》说它的源头是黄平所的黄平河,《水道提纲》说源出平越府东北的黄平州南面金凤山,旧志又说源出黄平州西北三十里的都凹山。如今考察金凤山、都凹山山下(《通志》说,北攸河在黄平州城北三十里,原名都凹水,就是舞江的源头),都有细小水流注入西门河,或许都是无水的发源处。唐、宋以前的地志记载谨慎详细,所以只说发源于故且兰。至于无水流入沅水,班氏说流程八百九十里;如今计算黄平州到黔阳县,实际不到八百里,更加没有差错了。又因为水北称阳,水南称阴。如今沅州府治所在汉代无阳县地,正位于水北;而乐史引《荆州记》说:“牂柯在舞水之阴。”如今黄平、清平等州县都在水南,也可以知道汉代牂柯郡就在今黄平州附近(有人说今黄平州旧城就是汉代牂柯郡治,虽然也是大致的说法,但两地相距应当也不远)。飞云洞水,《图经》没有记载无水经过飞云洞。飞云洞东面有一条水从西北流来,汇合兴隆大河。兴隆小河,今本《水经》说两条水都流入镇洋江。苗里水,《通志》说在黄平州城东南,下游流入镇洋江。处洞河,《通志》说在黄平城西十里,发源于苗地,向东流,汇合北门河,流入镇洋江。北门河,《图经》说在城北,下游汇合处洞河,流入施秉县境,俗称也叫小江。施秉小江,《通志》说在施秉城南,源出黄平北门河,到城东汇合大江。按《图经》说,黄平北门河下游汇合处洞河;如今又说这条江源出北门河,难道是北门河的水又分成两支,分别流入小江和处洞河吗?又考县境内还有秉溪、别溪等水,也应当汇入舞江。杉木水,《通志》说在施秉城北汇合大江。瓦窑水,《通志》说在施秉县境内汇合大江。江凯溪,《通志》说在施秉城东汇合大江。镇远城西河,《图经》说,镇阳江又向东北流,有一条水从北面流来注入它,就是镇远府城西河。宛溪,《通志》说在镇远城东十五里。焦溪,《明史·地理志》说镇远县有焦溪关、梅溪关。《通志》说在镇远城西四十里。梅溪,《通志》说在镇远城东五十里。秋溪,《通志》说在梅溪东六十里。松溪,《通志》说在镇远城西南三里。牙溪,《通志》说在镇远城西五里。小由溪,《通志》说在镇远城西十里。勇溪,《通志》说与小由溪相近。白水溪,《通志》
铁溪》《明史·地理志》:镇逺县东北有铁溪。《通志》:在镇远城东北三十里,自宛溪以下,所谓镇远九溪也。桉:镇逺九溪内无秋溪,以上十溪皆入镇阳江。宋咸平中,以田承寳为九溪十洞抚谕都监即此。
译说在镇远城西三十里。铁溪,《明史·地理志》说镇远县东北有铁溪。《通志》说在镇远城东北三十里,从宛溪以下,就是所谓的镇远九溪。按镇远九溪中没有秋溪,以上十条溪水都流入镇阳江。宋咸平年间任命田承宝为九溪十洞抚谕都监,说的就是这里。
异溪通志,在思州府城东五十里圗经。上源出镇逺府西北界大山,曰路瀬河。东流数十里,合南北二水,经铁厂南山之南,东北曲曲百里,至思州府西北境有铁厂。东北水东南流来会此水,以西水即入白岩河,经石阡府北注乌江者也/铁厂水圗经合异溪通志,铁厂河在青溪县城南。桉县境又有竹坪、苗龙等河,疑亦合异溪者。马口溪,通志在都素司,即洒溪之上源也。下流至城南一里为洒溪,又会注溪,绕城而东,合架溪,出両河口,入{氵舞}江/注溪,通志在思州府城西南三十里。桉《明史·地理志》:施溪长官司东有施溪。思州府志又有海龙等溪,当亦合诸水入{氵舞}江也。又考《水经注》:沅水过沅陵县后,又东施水注之。此施水即今沅陵县之施黔水,与此施溪逈别/架溪,图经:洒溪在思州府城南一里,会注溪,遶城而东,合架溪。文水河,通志在玊屏城东,会诸涧水入平江。易》家河通志,在玊屏城东流入平江。野鸡河,通志在玊屏城西,源自西溪、梭溪诸水会合,经飞凤山、野鸡坪、象鼻山,入于平江/西溪、梭溪圗经并入野鸡河。黄道溪,《明史·地理志》:黄道溪长官司下有黄道溪。桉:元置黄道溪长官司,即以水得名。圗经一名戸溪。江源岀思州府北境,山东流九十里,折东南五十里至司,西南折东流,有一水东北自铜鼓塘西南流,合一水来会,至大鱼塘北合洪江。桉以下至湖南境入无水者,皆不録,他皆仿此/铜鼓塘水,圗经入黄道溪。
〇辰水考
铜仁府圗经:铜仁江在府城西南,发源四川酉阳司,会府境诸水,流至湖广麻阳县入沅江。今水经辰水源出辰州府境南二百四十里三{山咅}山(桉三{山咅}山葢即三山谷)水道提纲谓之麻阳河云。西自铜仁府合诸水来注之。又云麻阳河数源最逺者岀铜仁府西北界曰顺溪,其山北即朗溪司水,西入乌江者也。此水东入麻阳县界,又北至辰溪县城西南入沅江。今以汉志及水经注考之,即辰水也。班固辰阳县下注云:三山谷辰水所岀,南入沅,行七百五十里。水经注云:沅水又东径辰阳县南,东合辰水,水岀县三山谷。今考铜仁县有九龙山,在县西乌罗司西南六十里,当即古三山谷。元和郡县志三山谷一名辰山,今俗又名梵浄山。铜仁大小江并岀于此。圗经谓此水发源于四川酉阳司,今酉阳司实古辰阳县地,是圗经与班郦诸说并合,且发源处又名顺溪,辰顺音同,流俗声转耳。郦道元又云:辰水东南流独毋水注之,水源南岀龙门山(亦名龙门溪)歴独母溪北入辰水。今铜仁府城西北有小江,圗经云源岀瓮济洞,至城东合于大江。水道提纲麻阳河又东北折东流,而东南有小江自北山东南流百余里合东一水,经府城西北而南来会焉。与道元辰水东南流独母水注之,及独母溪北入辰水之文无不脗合,则今之铜仁小江即独母水也。所云瓮济洞及北山当即古之龙门山也。又辰水流径古锦州,故亦名之为锦水,又名长水。今沅陵县亦有辰水南流入沅,与此水名同实异。
独母水,今名小江。《明史·地理志》:铜仁县西南有铜仁大江,西北有小江。《通志》:在铜仁府城西北,至城东合于大江。
省溪,一名宙罗江。《明史·地理志》:省溪长官司,西有{辶宙}逻江,即省溪。石邦宪传:贼欲改石阡,不克,还过省溪,即此。《通志》:在省溪司北,源岀江头山下,合大江。
乜江通志,在乌罗司南,纳乌罗溪、羊溪二水,下合铜仁江/乌罗溪、羊溪,通志并合乜江。
前溪通志,在城南旧大万山司西。源岀大万山,东北流入铜仁大江。桉《明史·贵州土司传》:铜仁长官司五,其三曰大万山。
提溪《明史·地理志》:提溪长官司,东有印江。《西有提溪通志》:在提溪司,源出滥泥山,流入铜仁江/印江通志》:在铜仁府东,又流合提溪。
卷施阁文·甲集卷第五。阳湖洪亮吉学。
贵州水道考中
由四川入江诸水
译异溪,《通志》说在思州府城东五十里。《图经》说,上游发源于镇远府西北界的大山,称路濑河。向东流数十里,汇合南北两条水,经过铁厂南山的南面,向东北曲折流行一百里,到思州府西北境;有铁厂水从东北方转向东南流来,在这里汇合。西面的水就是流入白岩河,经石阡府北面注入乌江的水。铁厂水,《图经》说汇入异溪;《通志》说铁厂河在青溪县城南。按县境内又有竹坪、苗龙等河,怀疑也汇入异溪。马口溪,《通志》说在都素司,就是洒溪的上源。下游流到城南一里处称洒溪,又汇合注溪,绕城向东流,汇合架溪,从两河口流入舞江。注溪,《通志》说在思州府城西南三十里。按《明史·地理志》说,施溪长官司东面有施溪;思州府志又有海龙等溪,也应当汇合各水流入舞江。又考《水经注》说,沅水流过沅陵县后,又向东流,施水注入其中。这里的施水就是今天沅陵县的施黔水,与这里的施溪完全不同。架溪,《图经》说洒溪在思州府城南一里,汇合注溪,绕城向东流,汇合架溪。文水河,《通志》说在玉屏城东,汇合各条涧水流入平江。易家河,《通志》说在玉屏城东,向东流入平江。野鸡河,《通志》说在玉屏城西,源自西溪、梭溪等水的汇合,经飞凤山、野鸡坪、象鼻山,流入平江。西溪、梭溪,《图经》说都流入野鸡河。黄道溪,《明史·地理志》说黄道溪长官司下有黄道溪。按元代设置黄道溪长官司,就是因水得名。《图经》称它为户溪。江源发自思州府北境,向东流九十里,转向东南流五十里到达长官司;向西南转而向东流,有一条水从东北方铜鼓塘西南流来,又汇合一条水,到大鱼塘北面汇合洪江。按流到下游、进入湖南境内而汇入无水的水流,都不再记载,其他都以此为例。铜鼓塘水,《图经》说流入黄道溪。辰水考。《铜仁府图经》说,铜仁江在府城西南,发源于四川酉阳司,汇合府境内各水,流到湖广麻阳县,注入沅江。如今《水经》说辰水发源于辰州府境南二百四十里的三峯山(按三峯山大概就是三山谷),《水道提纲》称它为麻阳河。西面的水从铜仁府汇合各水流来注入它。又说麻阳河各个源头中最远的一条发源于铜仁府西北界,称顺溪;它北面的山就是朗溪司的水,向西流入乌江。此水向东流入麻阳县界,又向北到辰溪县城西南流入沅江。如今根据《汉志》和《水经注》考察,这就是辰水。班固在辰阳县下注说:“三山谷是辰水的发源处,向南流入沅水,流程七百五十里。”《水经注》说:“沅水又向东流经辰阳县南面,向东汇合辰水;辰水发源于县境三山谷。”如今考察铜仁县有九龙山,在县西乌罗司西南六十里,应当就是古代的三山谷。《元和郡县志》说三山谷又称辰山,如今俗称梵净山。铜仁的大江、小江都发源于此。《图经》说这条水发源于四川酉阳司;如今酉阳司实际是古代辰阳县地,因此《图经》和班固、郦道元等人的说法相互吻合,而且发源处又称顺溪,“辰”“顺”音同,只是流俗中的语音转变罢了。郦道元又说:辰水向东南流,独母水注入其中;独母水发源于南面的龙门山(又称龙门溪),流经独母溪北面后流入辰水。如今铜仁府城西北有小江,《图经》说源出瓮济洞,到城东汇入大江。《水道提纲》说麻阳河又向东北转而向东流;东南面有小江从北山向东南流一百多里,与东面流来的一条水汇合,经过府城西北,再向南流来会合。它与郦道元所说辰水向东南流、独母水注入其中,以及独母溪向北流入辰水的记载完全吻合,那么今天的铜仁小江就是独母水。所说的瓮济洞和北山,应当就是古代的龙门山。辰水流经古代锦州,所以也称锦水,又称长水。如今沅陵县也有辰水,向南流入沅江,与这里的辰水只是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独母水,如今称小江。《明史·地理志》说,铜仁县西南有铜仁大江,西北有小江。《通志》说,在铜仁府城西北,到城东汇合大江。省溪,又称宙罗江。《明史·地理志》说,省溪长官司西面有宙逻江,就是省溪。《石邦宪传》说,贼人想攻取石阡,没有成功,返回时经过省溪,就是这里。《通志》说,在省溪司北面,源出江头山下,汇合大江。乜江,《通志》说在乌罗司南面,接纳乌罗溪、羊溪两条水,下游汇合铜仁江。乌罗溪、羊溪,《通志》说都汇入乜江。前溪,《通志》说在城南旧大万山司西面。源出大万山,向东北流入铜仁大江。按《明史·贵州土司传》说,铜仁长官司有五处,其中三处名为大万山。提溪,《明史·地理志》说,提溪长官司东面有印江。西面有提溪。《通志》说,提溪在提溪司,源出滥泥山,流入铜仁江。印江,《通志》说在铜仁府东面,又流来汇合提溪。《卷施阁文·甲集》卷第五。阳湖洪亮吉学。《贵州水道考》中。由四川流入大江的各条水。
〇延江水至四川涪州入江(经流一)
黑章水入延
落折河入延(喇雍河、杉木河附)猓猡河入落折河。
以则河入延
乌西河入延
总已河入延,木空河入总已河。
杨柳河入延,猪场水入杨柳河。
簸朶河入延,武着河,堕极河,织金河并入簸朶河。
西溪河入延,楠木溪水(雷涧等溪附)猓陇河,高家河并入西溪河。
以济水入延,打鼓寨水、渭河、乌庆河并入以济水/西门河、安乐河、陇溪河又入渭河。
洛阳河入延(柬溪车头河附)
九溪河入延
三岔河入延(思腊河,碧波桥河,宁榖桥河,附)牛场河入三岔河。
谷龙河入延
池水入延
跳蹬河入延
三潮水入延
鸡公河入延,修文南水,那奢河入鸡公河。
白花箐水入延
罗傅大河入延
息蒙所水入延
刀靶水入延
养马水入延
源溪水入延
朗水入延 达溪水入朗水
伞水入延 黑泽水入伞水
厚水入延
三江水入延,窄溪渡水,上闗水,花水溪,湄溪,马渡溪,角路溪,大溪并入三江水/大洞溪入湄溪。
渡口水入延,石梁河,浦浙水并入渡口水(瀼水、黄鱼溪等附)
洗泥河入延
南明河水入延,上马桥水,济畨河,一宿河,四方河,黔灵山诸泉水,贯城河水,富水,龙洞河水,黄泥哨水并入南明河/尢爱溪入济畨河,择溪入贯城河。
江界河入延,瓮水,鬲坪水,袁家渡水,白泥司水,佛山河水并入江界河/白厓河水,红头铺河,草塘司河又入瓮水(城西河,蛇子河等附)新村河,新街河又入白泥司水
小江入延 牛场河入小江
鳌溪入延,小溪入鳌溪(杉溪、船溪附)
落花屯水入延
清水河入延,八字河,簸箕河,三水江,瓮首河,瓮城河并入清水河/麦新溪入八字河/原溪入簸箕河/加牙河入瓮首河/翁黄河,罗鸭溪,干溪,三岔河,甲港溪并入瓮城河(翁树河,十万溪等附)
岩头河入延
龙底江入延 大溪入龙底江
乐回江入延
深溪入延
各容溪入延
凯科江入延
义阳江入延,泥水河入义阳江。
桶口河入延洋溪、石贯塘河、清江溪并入桶口河/犵木溪、松溪河、板坪河又入清江溪。
沙溪河入延(龙坪河、会川河等附)
芙容江入延
三江入延「虎溪」,思溪入三江。
河由江入延亭子溪,后溪并入河由江(猛溪、河麻海溪等附)
石马江入延
昔乐溪入延
宪溪入延
鹦武溪入延(仁溪、掌溪等附)
思卭江入延(桶溪、网陀溪等附)
〇鄨水由遵义县境入延(大水一)
温水入鄨水 凤皇溪入温水
黚水入鄨水
桃溪水入鄨水
乐闽河入鄨水,金鼓潭水入乐闽河。
乐安河入鄨水
〇费水正流至四川黔江县,合延水入江支流,又至湖北宜都县,入江(大水二)
〇更始水至四川彭水县界,合延水入江。别支又至湖南永顺县界,合酉水入江(大水三)
倒羊溪水入更始水
煎茶溪水入更始水
登龙河水入更始水
洪渡河水入更始水
罗多水入更始水
何只水入更始水
〇大渉水至四川合江县入江(经流二)
小河入大渉水,孙家河,板桥河入小河。
斋郎河入大渉水,龙岩山水入斋郞河。
九溪河入大渉水,乘龙山水入九溪河。
古兰河入大渉水
水思河入大渉水,儒溪、泥溪、盘桥溪、猨猴溪并入水思河。
金沙溪入大渉水
胡卢溪入大渉水(官堂赵洋等水附)溱溪,南溪水入胡卢水。
尧覇溪入大渉水
沙霸溪入大渉水
后溪入大渉水
风溪入大渉水
永寿桥水入大渉水
{氵亹}溪入大渉水(玉溪河附)
〇僰溪至四川江津县界入江(经流三)
坡头河入僰溪
三溪河入僰溪
安微水至四川南川县界入江
译延江水至四川涪州流入大江(经流一)。黑章水流入延江。落折河流入延江(喇雍河、杉木河附列),猓猡河流入落折河。以则河流入延江。乌西河流入延江。总已河流入延江,木空河流入总已河。杨柳河流入延江,猪场水流入杨柳河。簸朶河流入延江,武着河、堕极河、织金河都流入簸朶河。西溪河流入延江,楠木溪水(雷涧等溪附列)、猓陇河、高家河都流入西溪河。以济水流入延江,打鼓寨水、渭河、乌庆河都流入以济水;西门河、安乐河、陇溪河又流入渭河。洛阳河流入延江(柬溪、车头河附列)。九溪河流入延江。三岔河流入延江(思腊河、碧波桥河、宁榖桥河附列),牛场河流入三岔河。谷龙河流入延江。池水流入延江。跳蹬河流入延江。三潮水流入延江。鸡公河流入延江,修文南水、那奢河流入鸡公河。白花箐水流入延江。罗傅大河流入延江。息蒙所水流入延江。刀靶水流入延江。养马水流入延江。源溪水流入延江。朗水流入延江;达溪水流入朗水。伞水流入延江;黑泽水流入伞水。厚水流入延江。三江水流入延江;窄溪渡水、上闗水、花水溪、湄溪、马渡溪、角路溪、大溪都流入三江水;大洞溪流入湄溪。渡口水流入延江;石梁河、浦浙水都流入渡口水(瀼水、黄鱼溪等附属于此)。洗泥河流入延江。南明河水流入延江;上马桥水、济畨河、一宿河、四方河、黔灵山各泉水、贯城河水、富水、龙洞河水、黄泥哨水都流入南明河;尢爱溪流入济畨河,择溪流入贯城河。江界河流入延江;瓮水、鬲坪水、袁家渡水、白泥司水、佛山河水都流入江界河;白厓河水、红头铺河、草塘司河又流入瓮水(城西河、蛇子河等附属于此);新村河、新街河又流入白泥司水。小江流入延江;牛场河流入小江。鳌溪流入延江;小溪流入鳌溪(杉溪、船溪附属于此)。落花屯水流入延江。清水河流入延江;八字河、簸箕河、三水江、瓮首河、瓮城河都流入清水河;麦新溪流入八字河;原溪流入簸箕河;加牙河流入瓮首河;翁黄河、罗鸭溪、干溪、三岔河、甲港溪都流入瓮城河(翁树河、十万溪等附属于此)。岩头河流入延江。龙底江流入延江;大溪流入龙底江。乐回江流入延江。深溪流入延江。各容溪流入延江。凯科江流入延江。义阳江流入延江;泥水河流入义阳江。桶口河流入延江;洋溪、石贯塘河、清江溪都流入桶口河;犵木溪、松溪河、板坪河又流入清江溪。沙溪河流入延江(龙坪河、会川河等附属于此)。芙容江流入延江。三江流入延江,名为“虎溪”;思溪流入三江。河由江流入延江;亭子溪、后溪都流入河由江(猛溪、河麻海溪等附属于此)。石马江流入延江。昔乐溪流入延江。宪溪流入延江。鹦武溪流入延江(仁溪、掌溪等附属于此)。思卭江流入延江(桶溪、网陀溪等附属于此)。鄨水从遵义县境流入延江(大水一)。温水流入鄨水;凤皇溪流入温水。黚水流入鄨水。桃溪水流入鄨水。乐闽河流入鄨水;金鼓潭水流入乐闽河。乐安河流入鄨水。费水向东流至四川黔江县,与延水汇合后流入江的支流;又流至湖北宜都县,注入长江(大水二)。更始水流至四川彭水县界,与延水汇合后流入长江;另一支又流至湖南永顺县界,与酉水汇合后注入长江(大水三)。倒羊溪水流入更始水。煎茶溪水流入更始水。登龙河水流入更始水。洪渡河水流入更始水。罗多水流入更始水。何只水流入更始水。大渉水流至四川合江县注入长江(经流二)。小河流入大渉水;孙家河、板桥河流入小河。斋郎河流入大渉水;龙岩山水流入斋郞河。九溪河流入大渉水;乘龙山水流入九溪河。古兰河流入大渉水。水思河流入大渉水;儒溪、泥溪、盘桥溪、猨猴溪都流入水思河。金沙溪流入大渉水。胡卢溪流入大渉水(官堂、赵洋等水附属于此);溱溪、南溪水流入胡卢水。尧覇溪流入大渉水。沙霸溪流入大渉水。后溪流入大渉水。风溪流入大渉水。永寿桥水流入大渉水。{氵亹}溪流入大渉水(玉溪河附属于此)。僰溪流至四川江津县界注入长江(经流三)。坡头河流入僰溪。三溪河流入僰溪。安微水流至四川南川县界注入长江。
〇延江水考汉书·地理志》牂柯郡鄨县下,班固注云:“不狼山鄨水所出,东入延过郡二行七百三十里。”《水经注》:“延江水岀犍为南广县,东至牂柯鄨县,又东屈北流至巴郡涪陵。”注:“更始水。”郦道元注:“温水、黚水并岀符县,俱南入鄨水。鄨水于其县而东注延江。”班氏所云“鄨水过郡二者”,盖《牂柯》《犍为》水经虽云“延江水东至牂柯鄨县”,然鄨水入延江水处,寔如道元所云,在犍为郡符县地。盖延江水自鄨县东屈北流之后,鄨水始注之耳。今考乌江一名黔江,源岀威宁州东北山,东南流径毕节县南,又东径大定府南,又东径黔西州南,又北折而东径清镇县鸭池汛北,又东北径修文县西北,又东北径开州西,又东北径乌江城南,又东南径遵义府南境,又东南径余庆县西北境,又东北径石阡府西境、龙泉县南境,又东北至思南府西南境,又东北至府城东南,又北稍东径印江县西北境,又北稍东至婺川县东北境,折西北流入四川酉阳州西南境,又北稍西至彭水县南境,又西径武隆废县南,又北曲曲至涪州城东北铜柱滩入大江,亦曰涪陵江也。统而计之,其在安顺府普定县者曰三岔河(桉三岔河合以且海等入乌江,故自安顺以下乌江亦兼有三岔河之名)清镇县境者曰的澄河(明史·地理志》:的澄河即陆广河上流)大定府境者曰六归河;毕节县境者曰七星水;黔西州境曰猡革河、鸭池河(与清镇县界)陆广河、黄沙渡河(王三善传》:别将都司线补衮岀黄沙渡)至乌江城以下始名乌江;至余庆县界名岩门江(贵州土司传》:总兵杨愈懋等与贼战于江门而死,疑即岩门江也)过思南府城曰思南河,又名徳江;至彭水县以下曰黔江河,又总名曰涪陵水,亦谓之内江水(太平寰宇记》:涪陵水一名内江水)盖径二省(受贵州湖南両省水入四川)八府二十余州县,凡十数易其名而始入大江。考威宁州东北大山已入四川屏山县境,距僰道县不逺。元丰九域志:戎州南溪郡治僰道,其地界东南至南广蛮一百八十里。知威宁州东北境,在汉为南广县地,至宋时已为苗蛮所占,故云南广蛮也。至大定黔西、修文、开州、瓮安、余庆、石阡,皆汉牂柯郡地;毕节、遵义,又汉牂柯郡鄨县地。水经所云:延江水至牂柯鄨县,又东屈北流是也(桉此水自西而东而北,一一不爽)至思南、印江、婺川、彭水等县,又汉武陵郡酉阳县地。华阳国志:枳县在江州巴郡治涪陵水会。道元于江水下引庾仲雍所谓有别江岀武陵者也。水乃延江之支津,分水北注径涪陵入江,故亦曰洨陵水也。延江水下名之曰小别江矣,此又乌江为古延水之一显证也。至云至涪州城东北铜柱滩入大江。考今涪州实蜀汉汉平县地。江水下道元注云:江水又东径汉平县二百余里,左自涪陵东岀百余里而届于黄石,东为桐柱滩。桐柱滩即铜柱滩,古今字异耳(道元此注即在延江水注江之下)于是而乌江之为延江益确然不可易。独怪延江大水源流二千余里,而自唐以后(元和郡县志:黔州西有延江水,一名涪陵江,自牂柯北歴播、费、思、黔等州,北注岷江。今考唐废播州在今遵义府界,废费州在今恩南府界。唐思州即今思南、思州二府境。唐黔州即今四川酉阳州及彭水县等地,与今乌江所过州县歴歴不爽,足证唐以前尚无有以延江水为乌江者。又考宋时名此江为巴江,《太平寰宇记》:岭东有沅江水,岭西有巴江水,一名涪陵水是也。武隆县、务川县下亦同)为诸土俗名所混,竟无有能剖析之者,岂非以道路絶逺,又大半为苗蛮所居,镜古者所不能入,今我国家承平百余年,上下游生苗奉化惟谨,而余适以其时持节,得徧列十二府(惟铜仁府未至)州县即水道之迂入苗寨中,不获亲履其地者,皆细询土人,得其曲折,证之《水经》《地志》等书,无不脗合,宁非一快事哉?《水道提纲》旣不知乌江,即延江而黄宗羲《今水经》、田雯《黔书》,又皆以乌江为即牂柯江,不知牂柯江乃南流至广西泗城府合为左右江者,里隔数千,源流逈别,则又不足置辩矣/黑章水,《通志》:七星水过七星桥,有黑章水注之,或曰即黑特川。元大徳五年,刘国杰破蛇节宋隆济于墨特川,当即此地。落折河,一名落脚河。《通志》:七星河至大定府西南有落折河,自府城西北二十里,当両山间,破地吼岀,南流注之毕节县册,亦名响水河,下流名永清河,又名东门河,即落折河之上源。桉府境又有喇雍河、杉木河等/猓猡河圗经落脚河,又东合北来之猓猡河。以则河,通志七星河,过大定府治南,东流,右得,以则河,桉此,当即圗经之,以麦河。乌西河,通志在大定府城东二十里,源出仲麦龙潭,入六归河。
译考察延江水。《汉书·地理志》在牂柯郡鄨县条下,班固注说:“不狼山是鄨水的发源地,向东流入延江,经过两个郡,共七百三十里。”《水经注》说:“延江水发源于犍为郡南广县,向东流到牂柯郡鄨县,又向东转而北流,到达巴郡涪陵。”注文说:“这是更始水。”郦道元注释说:“温水、黚水都发源于符县,一同向南流入鄨水。鄨水在该县境内向东流入延江。”班固所说的“鄨水经过两个郡”,大概是因为《牂柯》《犍为》两书的水道记载虽说“延江水向东流到牂柯郡鄨县”,但鄨水流入延江水的地方,实际上正如郦道元所说,在犍为郡符县境内。大概延江水从鄨县向东转而北流以后,鄨水才流入它。现在考察乌江,一名黔江,发源于威宁州东北的山中,向东南流经毕节县南面,又向东流经大定府南面,又向东流经黔西州南面,又向北转而向东流经清镇县鸭池汛北面,又向东北流经修文县西北面,又向东北流经开州西面,又向东北流经乌江城南面,又向东南流经遵义府南境,又向东南流经余庆县西北境,又向东北流经石阡府西境、龙泉县南境,又向东北到达思南府西南境,又向东北到达府城东南面,随后向北略偏东流经印江县西北境,又向北略偏东到达婺川县东北境,转向西北流入四川酉阳州西南境,又向北略偏西到达彭水县南境,又向西流经武隆废县南面,又向北曲折流到涪州城东北的铜柱滩,注入长江,也称涪陵江。总括计算,流经安顺府普定县境的称为三岔河(按:三岔河与以且海等水汇合后流入乌江,所以从安顺以下,乌江也兼有三岔河之名);流经清镇县境的称为的澄河(《明史·地理志》说:的澄河就是陆广河的上游);流经大定府境的称为六归河;流经毕节县境的称为七星水;流经黔西州境的有猡革河、鸭池河(与清镇县交界)、陆广河、黄沙渡河(《王三善传》说:别将、都司线补衮从黄沙渡出兵)。到乌江城以下才开始称为乌江;到余庆县界称为岩门江(《贵州土司传》说:总兵杨愈懋等人与贼在江门交战而死,疑即岩门江);经过思南府城称为思南河,又称德江;到彭水县以下称为黔江河,又总称涪陵水,也称内江水(《太平寰宇记》说:涪陵水一名内江水)。它大概流经两个省(承受贵州、湖南两省的水流后进入四川)、八个府和二十多个州县,总共十多次更改名称,才注入长江。考察威宁州东北的大山,已经进入四川屏山县境,距离僰道县不远。《元丰九域志》说:戎州南溪郡的郡治在僰道,该地界东南到南广蛮有一百八十里。由此可知,威宁州东北境在汉代属于南广县地,到宋代时已经被苗蛮占据,所以称为南广蛮。到了大定、黔西、修文、开州、瓮安、余庆、石阡,都属于汉代牂柯郡地;毕节、遵义,又属于汉代牂柯郡鄨县地。《水经》所说的“延江水流到牂柯郡鄨县,又向东转而北流”,正是此事(按:这条水自西向东、再向北流,条条都没有差错)。到了思南、印江、婺川、彭水等县,又属于汉代武陵郡酉阳县地。《华阳国志》说:枳县在江州,巴郡的郡治位于涪陵水汇合处。郦道元在长江条下引用庾仲雍的话,说有一条别江发源于武陵。这条水是延江的支流,分流后向北流,经涪陵注入长江,所以也称洨陵水。延江水在下游称它为小别江。这又是乌江属于古代延水的一个明显证据。至于说它流到涪州城东北的铜柱滩注入长江,考察今天的涪州,实际上是蜀汉时期的汉平县地。《水经注》在长江条下说:长江又向东流经汉平县二百余里,左岸从涪陵向东流出一百余里到达黄石,东面就是桐柱滩。桐柱滩就是铜柱滩,只是古今字形不同罢了(郦道元的这条注文就在延江水注入长江的记载之下)。这样看来,乌江就是延江一事更加确实,不能更改。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延江这条大水源远流长,流程二千余里,而自唐代以后(《元和郡县志》说:黔州西面有延江水,一名涪陵江,从牂柯向北流经播州、费州、思州、黔州等地,向北注入岷江。现在考察,唐代废置的播州在今遵义府境内,废置的费州在今恩南府境内;唐代的思州就是今思南、思州两府的境域;唐代的黔州就是今四川酉阳州及彭水县等地,与今乌江所流经的州县完全相合,足以证明唐代以前还没有人把延江水称为乌江。又考察宋代称这条江为巴江,《太平寰宇记》说:岭东有沅江水,岭西有巴江水,一名涪陵水;《武隆县》《务川县》条下也如此),竟被各种当地俗名混杂,始终没有人能够加以辨析。这难道不是因为道路极其遥远,而且大半是苗蛮居住之地,考察古迹的人无法进入吗?如今我国承平一百多年,上下游的生苗恭敬地接受教化,而我恰好在这时奉持节符,得以遍历十二府(只有铜仁府没有到过)州县;至于水道曲折地流入苗寨、不能亲自踏勘的地方,我都详细询问当地人,再用《水经》《地志》等书加以验证,没有一处不相互符合,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快意的事吗?《水道提纲》既不知道乌江就是延江,黄宗羲《今水经》、田雯《黔书》又都把乌江当作牂柯江,却不知道牂柯江是向南流到广西泗城府后汇合为左右江的水,彼此相隔数千里,源流完全不同,因此也就没有什么可争辩的了。黑章水,《通志》说:七星水流过七星桥,有黑章水注入,有人说就是黑特川。元大德五年,刘国杰在墨特川击败蛇节、宋隆济,大概就是这个地方。落折河,一名落脚河。《通志》说:七星河流到大定府西南,有落折河;它在府城西北二十里处,从两山之间破地涌出,向南流入毕节县界,亦名响水河;下游称永清河,又名东门河,就是落折河的上游。按:府境内又有喇雍河、杉木河等。猓猡河图经记载,落脚河向东流,又与北面流来的猓猡河汇合。以则河。《通志》记载,七星河流过大定府治南面,向东流,在右侧汇入以则河。按:这应当就是《图经》所说的以麦河。乌西河。《通志》记载,它在大定府城东二十里,发源于仲麦龙潭,流入六归河。
总已河通志在大定城东南源自七星闗过天生桥合木空河同入六归河/木空河图经入总已河。贵州纪事:明万歴中,都御史蔡文等亲诣木空河谳安智等狱,不决。杨柳河圗经,出平远州西南境,山曰卜牛,河至州南境,合猪场水,下流入乌江/猪场水圗经,自南来合杨桺河。簸朶河,《通志》在平逺州城东一百里,源岀安顺,下流入六归河/武着河,《通志》在平逺州城西北六十里/堕极河,《通志》在平逺州城西北三十里/织金河,《通志》在平逺城东三十里,并入簸朶河。《明史·贵州土司传》:安邦彦奔织金,即此。西溪河,通志六:归河又东北有西溪河,合楠木溪水、猓陇河、高家河等水,东南流来注之/楠木溪水,通志入西溪河。桉州境又有雷涧等溪,当亦入乌江/猓陇河、髙家河,圗经西溪河至黔西州南境,有猓陇河、髙家河俱自西南来注之。以济水圗经岀黔西州西北山合打鼓寨水及渭河乌庆河三水东流百五十里会乌江/打鼓寨水圗经以济河合西南来经打鼓寨之水/渭河圗经又曰以马河。明史贵州土司传:「播州平分其地为遵义平越二府,以渭河中心为界。」王三善传:「三善讨安邦彦,渡渭降者相继。」四川土司传:「安邦彦等遁入青山,诸将逼渭河西门。」河通志:「下流即沙埧河,合上洪、下洪二水入渭河。」安乐河、陇溪河通志:「在大定城东北百五十里会安乐河,出三重堰合渭河/乌庆河圗经:「乌庆河西自黔西州西北境合三水,东流百五十里来会以济河。」洛阳河,通志在安平城东二里,又东北至清镇县城西,入陆广河。桉《明史·地理志》,平埧卫东有东溪,及安平县册城南有车头河,当皆流入鸭池河者。九溪河,《明史·地理志》:安顺军民府东南有九溪河。《通志》:在安顺府城东南四十里,九溪汇而成河。三岔河通志,在安顺府城北三十里,旧称水内、水外者,此也。圗经:三岔河西南,自安顺府西合,以且海诸水合注乌江。以且海在威宁州东南二百里,此水自源至此,流七百里,实黔江之南一源也。圗经:水城汛河,以固汛前河、古北河并合,以且海。明史鲁钦传:陆梦龙等分驻三岔河。贵州土司传:朱燮元分遣别将林兆鼎从三岔入桉。明史土司传又云:黔兵由普定渡思腊河。地理志:安顺府有思腊河,接水西界。今方志不载此河,疑即谷龙河等之别名也。通志又有碧波桥、寜谷桥等河/牛场河。圗经:三岔河经清镇县西北境,折西北流,合西南来之牛场河。谷龙河,《明史·地理志》:西堡长官司北有谷龙河,下流合乌江。《通志》:在安顺城西五十里,以上三水皆合流注乌江。池水圗经六:归河经鸭池汛北,有池水自南来注之。跳蹬河圗经,自镇西卫来,注六归河。三潮水,通志在修文县城北五里。水日盈缩者三,北流注乌江。鸡公河,通志上流曰麻线河,《圗经》南合广顺州及安平、清镇二县,水注乌江/修文南水,《圗经》鸡公河至修文县西境,有县南水经城南,东折西北流来注之/那奢河,《圗经》鸡公河又北,那奢河自东来注之。白花箐水,通志乌江,又东,左合白花箐水。罗傅大河通志:「自永寜县东南过遵义府,西南流来注乌江。」息蒙所水,《圗经》水自乌江城南注乌江。刀靶水通志乌江,又东得刀靶水。养马水,通志乌江,又东得养马水。源溪水通志,在绥阳县城北十里。朗水,通志在绥阳县城西,又名螺水,源出朗山/达溪,通志在绥阳城东南,源出杨桺,水经达摩山,西流与朗水合。伞水,通志在绥阳城东南合达溪、朗水诸流,出遵义入乌江/黑泽水,通志一名清水河,流入伞水。厚水,通志在绥阳城东南,源出赵家里,经长滩入遵义。以上四水皆注乌江三江水,《明史·地理志》:湄潭县西有三江水,下流入于乌江。《通志》:在湄潭县城西南,容山司有三源,俱出苗界,东流入乌江/窄溪渡水、上闗水、花水溪,《通志》:在湄潭县城北二十里。湄溪《明史·地理志》:湄潭县南有湄潭水,下流入乌江。通志在湄潭城南大洞溪,通志又入湄溪/马渡溪、角路溪、大溪。圗经以上诸水并合三江水。渡口水,通志在绥阳城北,即合口河下流圗经乌江,又南有渡曰落汪渡,右合渡口水/石梁河,通志在城北,源岀桶闗,与渡头河合/浦淅水,通志在城北,一名大滩,源出湄潭山箐中,与渡头河合。桉县境又有瀼水及黄鱼等溪。洗泥河圗经乌江,又南有洗泥河水注之。通志在开州城东南四十里。
译总已河。《通志》记载,它在大定城东南,发源于七星关,流过天生桥,与木空河汇合后一同流入六归河;木空河,《图经》记载流入总已河。《贵州纪事》说:明万历年间,都御史蔡文等亲自到木空河审理安智等人的案件,但没有判决。杨柳河。《图经》记载,它发源于平远州西南境的一座名叫卜牛的山,河流到州南境,与猪场水汇合,下游流入乌江;猪场水,《图经》记载,从南面流来,与杨柳河汇合。簸朶河。《通志》记载,它在平远州城东一百里,发源于安顺,下游流入六归河;武着河,《通志》记载,在平远州城西北六十里;堕极河,《通志》记载,在平远州城西北三十里;织金河,《通志》记载,在平远城东三十里;这些水都流入簸朶河。《明史·贵州土司传》说:安邦彦逃奔织金,就是这个地方。西溪河。《通志》记载:六归河又向东北流,有西溪河汇入;楠木溪水、猓陇河、高家河等水,都从东南流来注入。《通志》又记载楠木溪水流入西溪河。按:州境内另有雷涧等溪流,应当也流入乌江。猓陇河、高家河,《图经》记载,西溪河流到黔西州南境,猓陇河、高家河都从西南流来注入。以济水。《图经》记载,它发源于黔西州西北的山中,与打鼓寨水、渭河、乌庆河三水汇合,向东流一百五十里后汇入乌江;打鼓寨水,《图经》记载,以济河与从西南经打鼓寨流来的水汇合;渭河,《图经》又称以马河。《明史·贵州土司传》说:“播州平定后,将其地分为遵义、平越二府,以渭河为中心划界。”《王三善传》说:“王三善讨伐安邦彦,渡过渭河,投降者接连不断。”《四川土司传》说:“安邦彦等逃入青山,诸将逼近渭河西门。”河,《通志》记载,下游就是沙埧河,与上洪、下洪两水汇合后流入渭河。安乐河、陇溪河,《通志》记载,在大定城东北一百五十里处与安乐河汇合;安乐河发源于三重堰,汇合后流入渭河。乌庆河,《图经》记载:“乌庆河从黔西州西北境向西流,与三水汇合,向东流一百五十里来汇入以济河。” 洛阳河。《通志》记载,它在安平城东二里,又向东北流到清镇县城西,流入陆广河。按《明史·地理志》,平坝卫东面有东溪,安平县城南有车头河,这些水应当都流入鸭池河。九溪河。《明史·地理志》说:安顺军民府东南有九溪河。《通志》说:它在安顺府城东南四十里,九条溪流汇合而成河。三岔河。《通志》记载,在安顺府城北三十里,旧称水内、水外的,就是这里。《图经》记载:三岔河从西南方向流来,在安顺府西面与以且海等水汇合,共同流入乌江。以且海在威宁州东南二百里,这条水从源头流到这里,共七百里,实际上是黔江在南面的一个源头。《图经》记载:水城汛河、以固汛前河、古北河汇合后,都流入以且海。《明史·鲁钦传》说:陆梦龙等人分别驻扎在三岔河。《贵州土司传》说:朱燮元派遣别将林兆鼎从三岔河进入按地。《明史·土司传》又说:黔地军队从普定渡过思腊河。《地理志》说:安顺府有思腊河,与水西界相接。如今的方志不记载这条河,疑心它就是谷龙河等河的别名。《通志》又记载有碧波桥、宁谷桥等河。牛场河,《图经》记载:三岔河流经清镇县西北境,转向西北流,与从西南流来的牛场河汇合。谷龙河。《明史·地理志》说:西堡长官司北面有谷龙河,下游汇入乌江。《通志》说:它在安顺城西五十里,以上三水都汇流注入乌江。池水。《图经》记载:六归河流经鸭池汛北面,有池水从南面流来注入。跳蹬河。《图经》记载,它从镇西卫流来,注入六归河。三潮水。《通志》记载,在修文县城北五里。水势每天三次涨落,向北流入乌江。鸡公河。《通志》记载,上游称为麻线河;《图经》记载,它向南与广顺州以及安平、清镇两县的水汇合,注入乌江。修文南水,《图经》记载:鸡公河流到修文县西境,有县南水经过城南,转向东再向西北流来注入。那奢河,《图经》记载:鸡公河又向北流,那奢河从东面流来注入。白花箐水。《通志》记载:乌江又向东流,在左侧汇入白花箐水。罗傅大河。《通志》说:“它从永宁县东南经过遵义府,向西南流来注入乌江。” 息蒙所水。《图经》记载,这条水从乌江城南流来,注入乌江。刀靶水。《通志》记载:乌江又向东流,汇入刀靶水。养马水。《通志》记载:乌江又向东流,汇入养马水。源溪水。《通志》记载,在绥阳县城北十里。朗水。《通志》记载,在绥阳县城西,又名螺水,发源于朗山。达溪,《通志》记载,在绥阳城东南,发源于杨柳,经达摩山,向西流,与朗水汇合。伞水。《通志》记载,在绥阳城东南,与达溪、朗水等水流汇合,从遵义流入乌江。黑泽水,《通志》记载,一名清水河,流入伞水。厚水。《通志》记载,在绥阳城东南,发源于赵家里,经过长滩流入遵义。以上四条水都注入乌江。三江水。《明史·地理志》说:湄潭县西面有三江水,下游流入乌江。《通志》说:它在湄潭县城西南,容山司有三条源流,都发源于苗地,向东流入乌江。窄溪渡水、上闗水、花水溪,《通志》记载,在湄潭县城北二十里。湄溪。《明史·地理志》说:湄潭县南面有湄潭水,下游流入乌江。大洞溪,《通志》记载,又流入湄溪;马渡溪、角路溪、大溪,《图经》记载,以上各水都汇入三江水。渡口水。《通志》记载,在绥阳城北,就是合口河的下游。《图经》记载:乌江又向南流,有渡口称落汪渡,在右侧汇入渡口水。石梁河,《通志》记载,在城北,发源于桶闗,与渡头河汇合。浦淅水,《通志》记载,在城北,一名大滩,发源于湄潭山的竹箐中,与渡头河汇合。按:县境内又有瀼水及黄鱼等溪流。洗泥河。《图经》记载:乌江又向南流,有洗泥河水注入。《通志》记载,在开州城东南四十里。
南明河水通志:乌江东南至岩门,有南明河水来注之。圗经:南明河在贵阳府城南门外,源出广顺州界,东北流径府城,至下流为牛渡河,至巴香北流合乌江/上马桥水通志:在上马桥司东北,下流入南明河/济畨河通志:在贵阳城西南三十里,尤爱溪通志:在广顺州从仁里下注济畨河/一宿河通志:在广顺州从仁里/四方河通志:在贵阳城西南五里,源出广顺州合南明河/黔灵山诸泉水通志:下注南明河/贯城河通志:自崆巃山发源,贯入城中,流会南明河。择溪,《明史·地理志》作宅溪。通志:在贵阳城北,源岀髑髅山,流合贯城河。《明史·李橒传》:贼退保泽溪;《王三善传》:破贼泽溪,即此。富水通志在贵阳城南,源岀八里屯。龙洞河水,通志在贵阳城南十里,下流入于南明河/王三善传:「贼退屯龙洞,官军遂夺七里冲。」据此,则七里冲亦当在龙洞左右。黄泥哨水通志注,南明河通志,府城西北有墨特川/元大徳五年,宋隆济蛇节作乱,攻贵州。元将刘国杰讨之,大破隆济等于此。今考《贵州纪事》,大徳七年四月,刘国杰师出播州境,大破蛇节于墨特川。桉此,则墨特川自应在水西左近,不得在贵阳也。晏斯道引或说,以为即墨章水,尙近之。江界河圗经乌江,又东至龙泉县西南,有渡曰葛闪渡。又东南有瓮水、鬲坪水、袁家渡水、白厓河水汇为江界河,合余庆县之白泥司水、佛山河水北流来注之。通志:江界河在瓮安县城北五十里入乌江/瓮水,一名瓮安江,通志:在瓮安城南,水自髙坪司由干溪里,亦曰干溪河,至县流入江界河。桉瓮安县以瓮水得名/白厓河水,通志:在瓮安城南二十里,汇众溪经刘家堡入瓮安江。桉县境又有城西河、蛇子河等,疑亦合瓮安江;红头铺河、草塘司河圗经并合瓮安河/鬲坪水,桉当即水道提纲所谓坪桥河/袁家渡水,明史陈璘传:追奔至龙溪,又追及于袁家渡,即此/白泥司水,一名白泥江,明史地理志:余庆县东南有白泥河,下流合于思南河;通志:在余庆县城南,发源瓮安,流合乌江;新村河,通志:在城东,下流入白泥江;新街河,通志:在城东,源岀官山,下至余庆县治前入白泥江/佛山河水,通志:合江界河。小江亦曰小乌江,《明史·地理志》:余庆县南有小乌江,下流入于乌江。《通志》:在余庆县城西三十里,入乌江/牛场河圗经岀余庆县西南境,山合小江。鳌溪通志》在余庆城西九十里,发源渔鼓洞,流入岩门江/小溪《通志》在余庆城西,发源立钟山,流入鳌溪。桉县境又有杉溪、船溪,疑亦合他水入岩门江者。落花屯水圗经:乌江东北受落花屯水,水岀湄潭县南境山。清水河亦名清水江,《明史·地理志》杨义长官司下,又有清水江,上流自新添卫流入,经城西,又名皮陇江,北经乖西、巴香诸苗界,入乌江。《通志》在贵定城西北三十里,与贵筑县分界。皮陇江在平越县城西二十里,又东北径开州界,至岩门入乌江/八字河,《通志》在贵定城东二里,麦新溪《圗经》入八字河/簸箕河,《通志》在龙里县城北流入贵定县,合清水河,《原溪》《图经》入簸箕河/三水江,《通志》在贵阳府城北三十里,府西境之水派流而下,至此合流为一,又东入于清水河/瓮首河,《明史·地理志》太平伐长官司东南有瓮首河,下流合淸水江。《通志》同。加牙河,《明史·地理志》龙里卫有加牙河,下流入瓮首河。《通志》在城东,源岀县东南之谷者岩,流入太平伐司之瓮首河/瓮城河,《明史·地理志》新添长宫司有瓮城河,李橒传参将范仲仁赴援,遇贼瓮城河,即此。《通志》在贵定城西二十里,自平伐发源,视诸水差大,有桥为黔楚大道,下流合清水河。翁黄河,《通志》在把平司翁黄山下入瓮城河,罗鸭溪又合翁黄河入瓮城河。干溪,《通志》在贵定城西十里,流合瓮城河。三岔河,《通志》在小平伐司三水汇流,合于瓮城河。甲港溪,《图经》亦入瓮城河。桉县境又有翁树河、十万溪等,当亦合他水入清水河者。岩头河圗经乌江,又东北径石阡府西境,龙泉县南境。有岩头河自南来注之。龙底江,一名白岩河。《通志》:「在石阡府城西南三里,其上源为包溪,流径城东黄茅囤,合大溪,绕府前,入思南界,注于乌江。」桉此,盖即《明史·地理志》所云「石阡江/大溪,《通志》:「在石阡府城南流,合龙底江。」乐回江,通志在旧葛彰司南。其源有三,至方竹箐合为一流,注深溪而入乌江。深溪通志,在石阡府城西北二十里。各容溪,通志在深溪西八十里,皆西流注于乌江。凯科江通志在石阡府境,亦合乌江。
译南明河水。《通志》说:乌江向东南流到岩门,有南明河水流来注入。《图经》说:南明河在贵阳府城南门外,发源于广顺州界,向东北流经府城,下游称牛渡河,到巴香后向北流,与乌江汇合。上马桥水,《通志》说:在上马桥司东北,下游流入南明河。济畨河,《通志》说:在贵阳城西南三十里。尢爱溪,《通志》说:在广顺州,从从仁里向下注入济畨河。一宿河,《通志》说:在广顺州从仁里。四方河,《通志》说:在贵阳城西南五里,发源于广顺州,与南明河汇合。黔灵山各泉水,《通志》说:向下注入南明河。贯城河,《通志》说:发源于崆巃山,流入城中,与南明河汇合。择溪,《明史·地理志》作宅溪。《通志》说:在贵阳城北,发源于髑髅山,流去与贯城河汇合。《明史·李橒传》说:“贼退守泽溪。”《王三善传》说:“在泽溪击败贼军。”就是指此处。富水。《通志》记载,在贵阳城南,发源于八里屯。龙洞河水。《通志》记载,在贵阳城南十里,下游流入南明河。《王三善传》说:“贼军退守龙洞,官军于是夺取七里冲。”据此,七里冲也应当在龙洞附近。黄泥哨水。《通志》记载,注入南明河。《通志》又说,府城西北有墨特川。元大德五年,宋隆济、蛇节作乱,进攻贵州;元将刘国杰讨伐他们,在这里大败宋隆济等人。现在考察《贵州纪事》,大德七年四月,刘国杰的军队从播州境内出发,在墨特川大败蛇节。按此,墨特川自然应当在水西附近,不可能在贵阳。晏斯道引用一种说法,认为它就是墨章水,这一说法还比较接近事实。江界河。《图经》记载:乌江又向东流,到龙泉县西南,有渡口称葛闪渡。乌江又向东南流,有瓮水、鬲坪水、袁家渡水、白厓河水汇合成为江界河;又有余庆县的白泥司水、佛山河水从北面流来注入。通志说:江界河在瓮安县城北五十里注入乌江。瓮水,一名瓮安江,《通志》说:在瓮安城南,水从高坪司经干溪里流来,也称干溪河,到县境后流入江界河。按:瓮安县因瓮水而得名。白厓河水,《通志》说:在瓮安城南二十里,汇合各条溪流,经过刘家堡流入瓮安江。按:县境内又有城西河、蛇子河等,疑心也汇入瓮安江;红头铺河、草塘司河,《图经》记载,都汇入瓮安河。鬲坪水,按:应当就是《水道提纲》所说的坪桥河。袁家渡水,《明史·陈璘传》说:追击败军到龙溪,又追到袁家渡,就是此处。白泥司水,一名白泥江。《明史·地理志》说:余庆县东南有白泥河,下游汇入思南河。《通志》说:在余庆县城南,发源于瓮安,流入乌江。新村河,《通志》说:在城东,下游流入白泥江。新街河,《通志》说:在城东,发源于官山,向下流到余庆县治前,注入白泥江。佛山河水,《通志》说:与江界河汇合。小江也叫小乌江。《明史·地理志》说:余庆县南面有小乌江,下游流入乌江。《通志》说:小乌江在余庆县城西三十里,流入乌江。《图经》说:牛场河流出余庆县西南境,群山汇合处即为小江。鳌溪,《通志》说:在余庆城西九十里,发源于渔鼓洞,流入岩门江。小溪,《通志》说:在余庆城西,发源于立钟山,流入鳌溪。考察县境内又有杉溪、船溪,想来也可能汇合其他水流后流入岩门江。落花屯水,《图经》说:乌江在东北方向接纳落花屯水,该水发源于湄潭县南境的山中。清水河也叫清水江。《明史·地理志》说:杨义长官司下辖地又有清水江,上游从新添卫流入,经过城西,又叫皮陇江;向北经过乖西、巴香等苗族地区,流入乌江。《通志》说:在贵定城西北三十里,是贵定县与贵筑县的界河。皮陇江在平越县城西二十里,又向东北经过开州界,至岩门流入乌江。八字河,《通志》说:在贵定城东二里。麦新溪,《图经》说:流入八字河。簸箕河,《通志》说:在龙里县城北,流入贵定县,汇合清水河。原溪,《图经》说:流入簸箕河。三水江,《通志》说:在贵阳府城北三十里,府西境的水流到这里汇合为一,又向东流入清水河。瓮首河,《明史·地理志》说:太平伐长官司东南有瓮首河,下游汇合清水江。《通志》记载相同。加牙河,《明史·地理志》说:龙里卫有加牙河,下游流入瓮首河。《通志》说:在城东,发源于县东南的谷者岩,流入太平伐司的瓮首河。瓮城河,《明史·地理志》说:新添长官司有瓮城河。《李橒传》说:参将范仲仁赴援,行至瓮城河遇到贼寇,说的就是此河。《通志》说:瓮城河在贵定城西二十里,发源于平伐,比其他各水稍大;河上有桥,是黔楚大道,下游汇合清水河。翁黄河,《通志》说:在把平司翁黄山下流入瓮城河;罗鸭溪又汇合翁黄河流入瓮城河。干溪,《通志》说:在贵定城西十里,水流汇入瓮城河。三岔河,《通志》说:在小平伐司,三股水汇流后汇入瓮城河。甲港溪,《图经》说:也流入瓮城河。考察县境内又有翁树河、十万溪等,大概也都是汇合其他水流后流入清水河的。岩头河,《图经》说:流入乌江,又向东北经过石阡府西境、龙泉县南境。有岩头河从南面流来汇入。龙底江,又名白岩河。《通志》说:“在石阡府城西南三里,其上游叫包溪,流经城东的黄茅囤,汇合大溪,绕过府城前面,进入思南界,注入乌江。”据此看来,大概就是《明史·地理志》所说的“石阡江”。大溪,《通志》说:“在石阡府城南流,汇合龙底江。” 乐回江,《通志》说:在旧葛彰司南面。它有三条源流,到方竹箐汇合为一股水,注入深溪后流入乌江。深溪,《通志》说:在石阡府城西北二十里。各容溪,《通志》说:在深溪西面八十里,诸水都向西流,注入乌江。凯科江,《通志》说:在石阡府境内,也汇入乌江。
义阳江,《通志》在龙泉县城东北五十里,环绕县治,通思南大江/泥水河,《通志》在龙泉县城东,发源东山,合义阳江。桶口河》通志在龙泉城东一百三十里,县境诸水汇流于此,合成大河,下流直扺思南,入大江/洋溪《通志》在石阡府城北十里,又西经龙泉县界,合桶口河/石贯塘河《通志》在龙泉县城北三里,上流由老木桥三跳石二水合成大河,下流过清江溪至泥水山羊等处,合桶口河。清江溪通志,在龙泉城北五里许,下流入桶口河/犵木溪、松溪河、板坪河,圗经并入清江溪。沙溪河通志》在遵义城西一百里,源岀岩孔山,流入乌江。《明史·贵州土司传》:杨应龙反,安强臣兵从沙溪入,即此。桉县境又有龙坪、会川等河。芙容江》《明史·地理志》正安州南,仁懐县东南,并有芙容江,自乌江分流,东北入于黔江。《通志》在正安城南一百里,源出婺川。桉今遵义城北亦有芙容江,与此自别。又考《汉书·地理志》犍为郡汉阳县下,班固原注「山闟谷,汉水所出,东至鄨入延水」,《经注》亦同。今以舆圗核之,四川叙州府庆符、长宁二县,皆汉犍为郡汉阳县地,在今仁懐县西斜北,则昔之汉水,当即今淯溪、石门江等水,以在贵州境外,故附记于此。三江《明史·地理志》正安州有三江,东南流合于虎溪,亦注黔江。桉《通志》又言,虎溪流入三江。今核从《通志/虎溪,《通志》在正安州城西南七十里,流径州南入三江/思溪,《通志》在正安州城西七十里,源出南川县牛角寨,流入三江。」河由江,通志在沿河司,源出铜仁之乌罗司,流入徳江亭子溪。通志亦在沿河司,水自龙冈中流出,入河由江。后溪,通志:亭子溪又北七里,有后溪,自马鬃岭流出,入河。由江,桉《通典》费州扶阳县,以扶水名。今废县在思南府城西北八十里,则扶水亦当在府境,但未知今易何名耳。《水道提纲》:乌江至思南府境,又有猛溪河、麻海溪二水注之。今考思南府境诸水,皆会徳江/此二水或即扶水,昔乐溪等之异名也。石马江,通志在沿河司下流,合于徳江。昔《乐溪通志》在思南府城东十里流入徳江。宪溪通志,在思南府城南五里,汇于德江。鹦武溪,《通志》在思南城北三十里。桉,就近有仁溪、掌溪/思卭江,《太平寰宇记》:思卭水本出锦州洛浦县界,经本县四十步至思王县下,流入内江。水,《通志》在印江县,南源岀朗溪司北,流入徳江。后讹卭为印,遂以名县。桉,县境又有桶溪、网陀溪等,当亦合思卭等水入徳江。
译义阳江,《通志》说:在龙泉县城东北五十里,环绕县治,通向思南大江。泥水河,《通志》说:在龙泉县城东,发源于东山,汇合义阳江。桶口河,《通志》说:在龙泉城东一百三十里,县境内各水在这里汇集,合成大河,下游直达思南,流入大江。洋溪,《通志》说:在石阡府城北十里,又向西经过龙泉县界,汇合桶口河。石贯塘河,《通志》说:在龙泉县城北三里,上游由老木桥、三跳石两水汇合成大河;下游经过清江溪,在泥水、山羊等处汇合桶口河。清江溪,《通志》说:在龙泉城北约五里,下游流入桶口河。犵木溪、松溪河、板坪河,《图经》说:都汇入清江溪。沙溪河,《通志》说:在遵义城西一百里,发源于岩孔山,流入乌江。《明史·贵州土司传》说:杨应龙反叛时,安强臣的军队从沙溪进入,说的就是这里。考察县境内又有龙坪河、会川河等。芙容江,《明史·地理志》说:正安州南面、仁怀县东南面都有芙容江,它从乌江分流出来,向东北流入黔江。《通志》说:在正安城南一百里,发源于婺川。考察现在遵义城北也有芙容江,与这里的不是同一条。又考《汉书·地理志》犍为郡汉阳县下,班固原注说:“山闟谷,是汉水的源头,向东到鄨县流入延水。”《水经注》记载也相同。如今根据地图核对,四川叙州府庆符、长宁二县,都是汉代犍为郡汉阳县的辖地,在今仁怀县西偏北方向;那么古代的汉水,应当就是今天的淯溪、石门江等水,因为位于贵州境外,所以附带记在这里。三江,《明史·地理志》说:正安州有三江,向东南流,汇合于虎溪,也注入黔江。考《通志》又说,虎溪流入三江。如今核对《通志》的记载:虎溪在正安州城西南七十里,流经州南,流入三江;思溪在正安州城西七十里,发源于南川县牛角寨,流入三江。河由江,《通志》说:在沿河司,发源于铜仁乌罗司,流入德江的亭子溪。河由江,《通志》又说:也在沿河司,水从龙冈中流出,流入河由江。后溪,《通志》说:亭子溪向北七里,有后溪从马鬃岭流出,流入河由江。考《通典》记载,费州扶阳县以扶水得名。如今废弃的扶阳县在思南府城西北八十里,那么扶水也应当在思南府境内,只是不知道今天改叫什么名字。《水道提纲》说:乌江到思南府境内,又有猛溪河、麻海溪两水注入。现在考察思南府境内各水,都汇入德江;这两条水或许就是扶水,是古代乐溪等水的异名。石马江,《通志》说:在沿河司下游,汇入德江。昔乐溪,《通志》说:在思南府城东十里,流入德江。宪溪,《通志》说:在思南府城南五里,汇入德江。鹦武溪,《通志》说:在思南城北三十里。考察附近还有仁溪、掌溪。思卭江,《太平寰宇记》说:思卭水原本发源于锦州洛浦县界,经过本县四十步,到思王县下面,流入内江。思卭水,《通志》说:在印江县,南面的源头从朗溪司北方流出,流入德江。后来讹“卭”为“印”,于是用它给县命名。考察县境内又有桶溪、网陀溪等,大概也都是汇合思卭江等水后流入德江。
〇鄨水考(温黚二水附)
今以延江水考鄨水,则今之湘江,其即汉之鄨水乎?《汉书·地理志》牂柯郡鄨县,班固注:“不狼山鄨水所出(晋书·地道志》亦同)东入延,过郡二,行七百三十里。《水经注》:“鄨县有鄨水出鄨邑西不狼山,东与温水合。”今考《遵义府志》及圗经,湘江水出遵义府治遵义县北境、桐梓县南境之龙岩山,流径湘山南,与桃溪水合,迂回五百余里入乌江。道元云:“鄨水于符县而东注延江水。”符县今仁懐厅及仁怀县以北地,汉鄨县属牂柯,符县属犍为。是班固所云“过郡二者”,牂柯、犍为。圗经云“迂回五百余里”,又南入乌江,与班固七百三十里之数亦合。则龙岩山当即古之不狼山也。又以鄨水即今湘江考之,则古犍为符县之温水、黚水,即今合湘江之洪江、仁江乎(水道提纲》不载仁江,今《水经》则并洪江不录。晏斯盛《黔中水道考》亦然,不知二水源流视桃溪、鹿塘河等较大,不可不著录也)汉书·地理志》:“符县温水南至鄨入黚水,黚水亦南至鄨入江。”此江即延江水也。《水经注》:“鄨水东与温水合,温水一曰煗水,岀犍为符县而南入黚水。黚水亦出符县,南与温水会。”阚骃谓之阚水,俱南入鄨水。鄨水于其县而东注延江水。今遵义县实在仁怀等县之南,知二水虽出符县,皆南至鄨县注鄨水耳。若以班氏所云“入江”之文谓即大江,则皆应云北注,不得云南入矣。知班氏所云“入江”即指延江,与道元所言无二。古人文字简略,否则或从其究言之也。圗经洪江出娄山关南山东,南流至遵义东境之清乘桥,北有凤皇溪,东北自绥阳西山西南流来会,又东南入湘江。《通志》:“仁江在遵义城东南五十里,源岀永安驿山涧,下流合湘江。”是二水皆合湘江,与道元俱南入鄨水,文相合。又考班氏云:“温水南入黚水”,道元亦同。又云:“黚水亦出符县,南与温水会。”明二水同。出一县,亦互受相注之称。今土人或云洪江注仁江,又或云仁江注洪江,是也。又洪江在唐宋时为{亐阝}水,《太平寰宇记{亐阝}水在芙蓉县东三十里,南流;仁江在唐宋时为仁水,《太平寰宇记》仁水在芙容县西南一里,南注{亐阝}水,是矣。且可因此证《汉志》及《水经注》之误。今本《汉书》鄨县下,鄨水东入延,延字误作沅(华阳国志》亦同)当属传写之误。道元《延江水》下注云:“鄨县故犍为郡治也。”考鄨县自汉迄晋、宋,皆未尝属犍为,又以知道元是误记耳。
温水,今名洪江。《通志》在遵义城东四十里,源出大楼山,合仁江入乌江/凤皇溪,《通志》在遵义城东四十里,亦名长滩,下流合洪江。
黚水,今名仁江。《通志》在遵义城东南五十里,下流合湘江,入乌江。
桃溪水,通志在遵义府城南十里,源出城北六十里上庄山,溪水汇流为罗家河,至霸竹水,罗会水又数里,与湘江合。桉此水源流亦逺,但源出遵义府城北至六十里之逺,以是知非温黚二水耳。《明史·贵州土司传》安疆臣焚桃溪庄,当即此。
乐闽河,《明史·地理志》作落闽水,《通志》亦在城西南四十里,原出雷变山,东流八十里,合湘江/金鼓潭水,《通志》在遵义府城西南四十里,流合乐闽河。
乐安河,《圗经》出绥阳金竹里,南流为緑塘河,又作鹿塘河。《明史·地理志》作乐安水,《通志》鹿塘河二源,一出绥阳县西北山,一出东北山,流至城南合而南,数十里有一水自东北来会,又南八十里合湘江入乌江。桉《元和郡县志》《太平寰宇记》及唐宋地志,又有夷牢水、带水、胡刀水、胡江水等,此四水未知今系何水,未敢臆决,姑附记于此,俟再考。
译〇鄨水考(附记温水、黚水) 现在根据对延江水的考证来考察鄨水,那么今天的湘江,难道就是汉代的鄨水吗?《汉书·地理志》记牂柯郡鄨县,班固注说:“不狼山是鄨水的发源处(《晋书·地道志》记载也相同),向东流入延江,经过两个郡,流程七百三十里。”《水经注》说:“鄨县有鄨水,发源于鄨邑西面的不狼山,向东与温水汇合。”如今考察《遵义府志》和《图经》,湘江水发源于遵义府治遵义县北境、桐梓县南境的龙岩山,流经湘山南面,与桃溪水汇合,曲折流行五百多里后注入乌江。郦道元说:“鄨水在符县向东注入延江水。”符县就是今天仁怀厅及仁怀县以北的地区;汉代鄨县属牂柯郡,符县属犍为郡。这样看来,班固所说的“经过两个郡”,就是牂柯郡和犍为郡。《图经》说“曲折五百多里”,后来又向南流入乌江,与班固所说的七百三十里也相合。那么龙岩山应当就是古代的不狼山。又根据鄨水就是今天的湘江来考察,古代犍为郡符县的温水、黚水,是否就是今天汇入湘江的洪江、仁江呢?(《水道提纲》没有记载仁江,今本《水经》也连洪江一并不记载。) 晏斯盛《黔中水道考》也这样认为,只是不知道这两条水的源流比桃溪、鹿塘河等更大,不能不加以著录。)《汉书·地理志》说:“符县的温水向南到鄨县流入黚水,黚水也向南到鄨县流入江。”这里的江就是延江水。《水经注》说:“鄨水向东与温水汇合;温水又叫煗水,发源于犍为郡符县,向南流入黚水。黚水也发源于符县,向南与温水汇合。”阚骃称它为阚水,二水都向南流入鄨水。鄨水在鄨县向东注入延江水。如今遵义县确实在仁怀等县的南面,由此可知,这两条水虽然发源于符县,却都向南流到鄨县,注入鄨水。如果把班氏所说“入江”的“江”解释为长江,那么就都应当说向北流入,不应说向南流入。可知班氏所谓“入江”,就是指延江,这与郦道元的说法没有不同。古人的文字简略,否则或许会把它说得更详细。《图经》说:洪江从娄山关南面山的东侧发源,向南流到遵义东境的清乘桥;北面的凤皇溪从绥阳西山向西南流来,在此汇合,随后向东南流入湘江。《通志》说:“仁江在遵义城东南五十里,发源于永安驿山涧,下游汇合湘江。” 这两条水都汇入湘江,与郦道元所说向南流入鄨水的记载相合。又考班氏说:“温水向南流入黚水”,郦道元说法也相同。又说:“黚水也发源于符县,向南与温水汇合。”可见两水的情形相同,都发源于同一县,也彼此承受对方水流而有相互注入的说法。今天当地人有的说洪江注入仁江,有的说仁江注入洪江,正是这种情况。洪江在唐宋时期叫作{亐阝}水,《太平寰宇记》说:“{亐阝}水在芙蓉县东三十里,向南流。”仁江在唐宋时期叫作仁水,《太平寰宇记》说:“仁水在芙容县西南一里,向南注入{亐阝}水。”事实就是如此。这还可以据此证明《汉志》和《水经注》有错误。今本《汉书》鄨县下说鄨水向东流入延江,其中“延”字误作“沅”(《华阳国志》也如此),应当是传抄造成的错误。郦道元在《延江水》下注说:“鄨县是旧日犍为郡的郡治。”考察鄨县自汉代直到晋、宋,从未隶属犍为郡,可知这是郦道元误记。温水,今天叫洪江。《通志》说:在遵义城东四十里,发源于大楼山,汇合仁江后流入乌江。凤皇溪,《通志》说:在遵义城东四十里,也叫长滩,下游汇合洪江。黚水,今天叫仁江。《通志》说:在遵义城东南五十里,下游汇合湘江,流入乌江。桃溪水,《通志》说:在遵义府城南十里,发源于城北六十里的上庄山;溪水汇流成为罗家河,到霸竹水处,罗会水又流行数里,与湘江汇合。考察这条水的源流也很远,但它发源于遵义府城北六十里之外,由此可知不是温水、黚水。《明史·贵州土司传》所说安疆臣焚烧桃溪庄,就是这里。乐闽河,《明史·地理志》作落闽水。《通志》说:也在城西南四十里,发源于雷变山,向东流八十里,汇合湘江。金鼓潭水,《通志》说:在遵义府城西南四十里,流入并汇合乐闽河。乐安河,《图经》说:发源于绥阳金竹里,向南流成为绿塘河,又写作鹿塘河。《明史·地理志》作乐安水。《通志》说:鹿塘河有两个源头,一条发源于绥阳县西北山,一条发源于东北山,流到城南后汇合并向南流;数十里外又有一水从东北流来汇合,再向南八十里汇合湘江,流入乌江。考《元和郡县志》《太平寰宇记》和唐宋地志,又有夷牢水、带水、胡刀水、胡江水等,这四条水如今不知对应哪条水,不敢凭空判断,暂且附记在这里,等待进一步考证。
〇费水考
费水今名上费溪,流至四川夔州府以下名夷水,亦曰清江。杜佑《通典》、《太平寰宇记》并云:后周置费州,因水为名。《通志》在思南府城东北百里,旧费州以此名,北流入四川黔江,东北入湖广施南府界,曰清江。《明史·地理志》四川黔江县南有黔江,源出贵州思州府(应作思南)界,正流自涪江合大江支流,经此下流为湖广施州卫之清江。施州卫下云:清江合卫境诸水,下流至宜都县入于大江。桉《汉书·地理志》南郡巫县下原注:夷水东至夷道入江,过郡二行五百四十里。夷道县下引应劭曰:夷水出巫东入江。考巫、夷道并属南郡,而云过郡二者,盖水又从巫县东径武陵郡佷山等县,始入夷道界耳。《水经》:夷水出巴东鱼复县。江汉鱼复县为今四川夔州府奉节、大寜二县地。四川黔江县在思南府东北,夔州府又在黔江县东北,盖费水正流自黔江县合大江,后其支流又东北至夔州府境,或名鱼复江。夷水又源于此耳。总之班固志地理不能于巫县以上更详夷水之源,《水经》又不克于鱼复以西着彼分流之始,皆缘汉时思南等府尚陷武陵蛮中,是以不能从流溯源,梳剔幽隐,故各从其所见言之,亦其慎也(桉延江水实汉牂柯、犍为二郡经流,而《汉书·地理志》仅以鄨水所入附见其名于鄨县下,亦此故)唐杜佑、李吉甫亦似不知费水即夷水,故于施州清江县下并云:清江一名夷水。扗佑又云:清江县西有都亭,夷水所出。清江即汉巫县地,以为夷水岀于此,亦与《水经》为夷水出鱼复江同(今考鱼复江在今奉节县,都亭当在今巫山县,相去仅百里)若明代迄今圗册,皆系土人记本境山水,非舟楫所经,即耳目所及,以视昔贤为较宻矣。今此水支流至荆州府宜都县入大江,与汉《地理志》、《水经》适合。《元和郡县志》费州涪川县下云:内江水经县北一百五十步,疑即指此(桉下多田县云涪陵江水经县南五十歩,则知内江水非即涪陵水也)至若诸水之合费水入江者,皆巳在四川境,此故不録(水道提纲等亦止言清江发源施南府西北境,不知实出贵州)
译〇费水考 费水今天叫上费溪,流到四川夔州府以下叫夷水,也叫清江。杜佑《通典》和《太平寰宇记》都说:后周设置费州,是因水而得名。《通志》说:在思南府城东北一百里,旧费州因它得名;向北流入四川黔江,向东北流入湖广施南府界,称为清江。《明史·地理志》说:四川黔江县南面有黔江,发源于贵州思州府(应作思南)界,主流从涪江汇合大江的支流,经过这里,下游成为湖广施州卫的清江。施州卫条下又说:清江汇合卫境内各水,下游到宜都县流入大江。考《汉书·地理志》南郡巫县下原注说:“夷水向东到夷道县流入江,经过两个郡,流程五百四十里。”夷道县条下引用应劭的话说:“夷水从巫县东面流入江。”考察巫县、夷道县都属南郡,而记载说经过两个郡,大概是水从巫县向东流经武陵郡的佷山等县,才进入夷道县境。《水经》说:夷水发源于巴东郡鱼复县。汉代鱼复县就是今天四川夔州府的奉节、大宁二县一带。四川黔江县在思南府东北,夔州府又在黔江县东北,大概费水主流从黔江县汇入大江,后来它的支流又向东北流到夔州府境内,或许叫作鱼复江。夷水又是从这里发源的。总的说来,班固的《地理志》不能详细说明巫县以西夷水的源头,《水经》也不能记载鱼复以西那条分流从哪里开始,都是因为汉代思南等府还处在武陵蛮的地区之中,所以无法沿流追溯源头、梳理隐秘的水道;因此各自按照所见来叙述,这也是谨慎的做法。(考察延江水,实际上是汉代牂柯、犍为两郡的过境水,而《汉书·地理志》只是因为鄨水注入它,才在鄨县下附带记出它的名称,也正是这个原因。)唐代杜佑、李吉甫似乎也不知道费水就是夷水,所以在施州清江县下都说:清江又名夷水。杜佑又说:清江县西面有都亭,是夷水的发源处。把清江作为汉代巫县的所在地,认为夷水发源于这里,这也与《水经》所说夷水发源于鱼复江相同。(如今考察鱼复江在今天的奉节县,都亭应在今天的巫山县,两地相距只有一百里。)至于明代直到今天的地图册,都是当地人记载本地山水,不是船只航行所经过的地方,就是耳目所能见闻的地方,与古代贤者相比,记载反而更为周密。如今这条水的支流在荆州府宜都县流入大江,与汉《地理志》和《水经》的记载恰好相合。《元和郡县志》在费州涪川县下说:内江水流经县北一百五十步,恐怕指的就是这条水。(考察该书下文田多县说涪陵江水流经县南五十步,由此可知内江水并不是涪陵水。)至于其他汇入费水、共同流入大江的水,都已经在四川境内,所以这里不再记载。(《水道提纲》等书也只说清江发源于施南府西北境,不知道它实际上发源于贵州。)
〇更始水考
更始水今名丰乐河,亦名水徳江。《明史·地理志》:安化县东南有水徳江,即乌江之分流,至四川彭水县流入涪陵江。《通志》:在婺川城东五十里,其水由龙泉、湄潭折入县境,至洪渡入龚滩北,会乌江水道。《提纲》:乌江入四川酉阳州西南界,又北稍西百余里(东为四川界,西为贵州界)有南溪河,东北自湖广施南府合诸水,西南流自龚滩来会。南溪河上源即北河也。于沅江下,又云沅江至辰州府城西南有北河,即酉水,西北自酉阳州合诸水,南经府城西来会。据此,则南溪河与北河本通,一支合涪陵水,又一支合沅江矣。今考《水经》:延江水至巴郡涪陵县,注更始水(云注更始水者,乃波流通注,互得其称耳)郦道元注更始水即延江支分之始也。更始水东入巴东之南浦县,又谓之西乡水,亦谓之西乡溪。溪水间闗二百许里,方得岀山,又通波注逺复二百余里,东南入迁陵县。道元于沅水下云:酉水导源益州巴郡临江县,故武陵之充县,酉源山东南流,径无阳故县南,又东径迁陵故县界,与西乡溪合,即延江之支津更始之下流,谓之西郷溪口。今考无阳故县在今沅州府芷阳县东南,迁陵故县在今永顺府保靖县东。道元言酉水合西郷溪水,始东径酉阳故县南,今更始水至永顺县界入酉水,正在汉酉阳故城南,与道元言亦合。《一统志》:更始水今俗名北河水。《道提纲》云:北河即酉水,盖自其合酉水后言之,不知本别一水也。合此数条,则知今水徳江即古之更始水。道元言延江之支津,明志言乌江之分流,其说若一。道元又云:更始水即延江支分之始,言支分则知水有二支,故得一入延江,一入沅水也。又云延江之支津更始之下流,明自延江分岀,下流乃合酉水入沅,故北河亦兼酉水之称矣。庾仲雍所谓有别江出武陵者,益足证也。道元《江水》下云:“其水南导武陵郡。”今思南府、酉阳州及辰州、永顺等府,皆汉武陵郡地是矣。《水道提纲》言:“南溪河西南流至龚滩,合乌江。”而《通志》亦言:“丰乐河至龚滩合乌江。”是丰乐河即南溪河之证。其名丰乐河者,河左侧有丰乐埧,盖因以名河耳。《太平寰字记》:“更始水,又名涪陵水,今名内江水。”盖更始水系延江分支,下又入涪陵江,故通得涪陵江、内江之名也。
倒羊溪通志在婺川县城北五里,一名暁洋江,至隘溪渡合丰乐河。桉此则隘溪即倒羊溪下流,通志别列隘溪误。
煎茶溪水圗经》丰乐溪得煎茶溪水,登龙河水合,洪渡河倒羊溪水,东流注乌江。
登龙河水水道提纲作龙登河
洪渡河水《水道提纲》:源出婺川县西南境,龙泉县北境,山东流经绥阳场,南折而东北流。有大水河自西北合一水来会,又东北有小水河自西来会。桉《太平寰宇记》:黔州洪杜县,唐武徳二年置,以县东洪杜山得名。贞观三年又北移于洪杜溪。今考洪杜废县距此不逺,则此河当即昔之洪杜溪,以音同而转耳。《旧唐书》亦云:洪杜县治洪杜溪,麟徳二年治龚湍,即龚滩也。
罗多水,太平寰宇记:在务川县东八十里。罗多,何只,皆獠之姓名。明史地理志:务川县有何只水,又有罗多水,下流俱注于水徳江。
何只水,太平《寰宇记》在务川县东二十里。又云思唐山在思州东四里,南连何只水,北枕内江水。桉《寰宇记》,县境又有河渝水、都濡水、丹阳水、波涛水,今未知巳易何名,姑附记于此。
译〇更始水考 更始水今天叫丰乐河,也叫水德江。《明史·地理志》说:安化县东南有水德江,就是乌江的分流,到四川彭水县流入涪陵江。《通志》说:在婺川城东五十里,水流从龙泉、湄潭曲折流入县境,到洪渡进入龚滩以北,汇合乌江水道。《水道提纲》说:乌江进入四川酉阳州西南界,再向北稍偏西流一百多里(东面是四川界,西面是贵州界),有南溪河;它从东北方向由湖广施南府汇合各水,向西南流来,在龚滩汇合。南溪河的上游就是北河。在沅江条下又说:沅江到辰州府城西南有北河,就是酉水;酉水从西北方向在酉阳州汇合各水,向南经过府城西面流来,在这里汇合。这样看来,南溪河和北河原本相通,一条支流汇合涪陵水,另一条支流汇合沅江。如今考《水经》说:延江水到巴郡涪陵县,注入更始水。(说“注入更始水”,只是因为水流彼此贯通、互相汇合,所以名称可以互称。)郦道元注释说,更始水就是延江分流的起点。更始水向东流入巴东郡南浦县,又叫西乡水,也叫西乡溪。溪水在山间曲折流行大约二百里,才流出山外;又通行水道,流向远处二百多里,向东南流入迁陵县。郦道元在沅水条下说:酉水发源于益州巴郡临江县,也就是旧武陵郡充县;从酉源山向东南流,经过无阳故县南面,又向东经过迁陵故县界,与西乡溪汇合。这就是延江的支流、更始水的下游,称为西乡溪口。如今考察,无阳故县在今天沅州府芷阳县东南,迁陵故县在今天永顺府保靖县东面。郦道元说酉水与西乡溪汇合后,才向东经过酉阳故县南面;如今更始水到永顺县界流入酉水,正在汉代酉阳故城南面,与郦道元的说法也相合。《一统志》说:更始水今天俗称北河水。《水道提纲》说:北河就是酉水,大概是从它汇入酉水以后来说的,却不知道原本是另一条水。综合这几条记载,就知道今天的水德江就是古代的更始水。郦道元说它是延江的支流,明代志书说它是乌江的分流,二者的说法似乎一致。郦道元又说更始水是延江分流的起点;说“分流”,就知道它有两条支流,所以能够一条流入延江,一条流入沅江。他又说“延江的支流、更始水的下游”,明确说明它从延江分出后,下游便汇入酉水而流入沅江,因此北河也兼有酉水的名称。庾仲雍所说“有一条别江从武陵流出”,更足以证明这一点。郦道元在《江水》条下说:“这条水向南流经武陵郡。”如今思南府、酉阳州以及辰州、永顺等府,都是汉代武陵郡的辖地,正是如此。《水道提纲》说:“南溪河向西南流到龚滩,汇合乌江。”《通志》也说:“丰乐河到龚滩汇合乌江。”这就是丰乐河即南溪河的证据。它叫丰乐河,是因为河左岸有丰乐坝,大概因此而得名。《太平寰宇记》说:“更始水,又叫涪陵水,今天叫内江水。”大概更始水是延江的分支,后来又汇入涪陵江,所以通称为涪陵江、内江。倒羊溪,《通志》说:在婺川县城北五里,又叫晓洋江,到隘溪渡汇合丰乐河。考察这一点,隘溪就是倒羊溪的下游,《通志》把隘溪另列一条,是错误的。煎茶溪水,《图经》说:丰乐溪接纳煎茶溪水,登龙河水汇入其中;洪渡河又汇合倒羊溪水,向东流入乌江。登龙河水,《水道提纲》写作龙登河。洪渡河水,《水道提纲》说:发源于婺川县西南境、龙泉县北境的山中,向东流经绥阳场,再折向东北流。有大水河从西北汇合一条水流前来,又向东北有小水河从西面流来汇合。考《太平寰宇记》说:黔州洪杜县,唐武德二年设置,因县东的洪杜山得名;贞观三年又向北迁到洪杜溪。如今考察洪杜废县距离这里不远,那么这条河应当就是过去的洪杜溪,只是因读音相同而发生转变。《旧唐书》也说:洪杜县治所位于洪杜溪,麟德二年迁治龚湍,就是龚滩。罗多水,《太平寰宇记》说:在务川县东八十里。“罗多”“何只”都是獠人的姓名。《明史·地理志》说:务川县有何只水,又有罗多水,下游都注入水德江。何只水,《太平寰宇记》说:在务川县东二十里。又说思唐山在思州东四里,南面连接何只水,北面临着内江水。考《寰宇记》记载,县境内又有河渝水、都濡水、丹阳水、波涛水,如今不知道已经改成什么名称,暂且附记在这里。
〇大渉水考
大渉水自晋以后名安乐水,唐亦名赤虺河,《唐书》武后征云南檄文有赤虺河是也。后转为赤水河,《贵州图经》赤水河源岀云南镇雄州,由赤水卫东流经仁怀县,至四川合江县入岷江。考今仁怀、合江二县皆汉犍为郡符县地,《汉书·地理志》犍为郡南广县下原注云:「又有大渉水,北至符入江」是也。《水经》名之为鳛部水,而道元注则名为安乐水。桉晋穆帝分符县置安乐县,水又因县而改名矣。常璩《华阳国志》夷县有安乐水(汉平夷县故城在今仁怀县西南)又符县下云:「县治安乐水会,东接巴蜀乐城南水,通平羌鄨邑」是也。《水经注·江水》下符县治安乐水会,水源南通寜州平夷郡鄨县,北径安乐县界之东,又径符县下,北入江。今正安州在仁懐县之北,唐于今州西七里立乐源县,今故城尙在,则乐源亦当以水得名。由此而推,晋安乐县亦必在今正安州界,故道元云:「源南通鄨邑,流径符县治,又北径安乐县界之东,又径符县入江」也。又可知晋时分符县斜东北地立安乐县,而安乐县之南境、北境仍属符县,以道理核之,歴歴不爽矣。《元和郡县志》安乐水径简州平泉县南七十歩,平泉县本汉牛鞞及符両县地也。
小河圗经:西南自毕节县北境合孙家河、板桥河诸水,东北流会赤水河/孙家河、板桥河圗经并流合小河。
斋郎河通志在桐梓县城西六十里,图经:合龙岩山水西流,径县城南,西行百七十里,又北合一水,西南流,会赤水河/龙岩山水圗经入斋郎河。
九溪河圗经,自南合西南来,之乘龙山水,北流注赤水河/乘龙山水圗经,又入九溪河。
古兰河圗经》赤水河西径脉困塘北有古兰河自西南来注之桉古兰疑古蔺之讹以古蔺州得名也
水思河圗经》:赤水河至土城西,有水思河,自东来,儒溪、泥溪自西来,并注之。又西北有盘桥溪自东,猿猴溪自西南,先后注之/儒溪泥溪盘桥溪猿猴溪圗经》并合水思河入赤水河。
金沙溪图经自东来注赤水河
胡卢溪通志在桐梓县城西五里,与溱、南二溪水会。桉县境又有官堂、赵洋等水/溱溪通志在桐梓县城东二里/南溪通志在桐梓县城南二十里,并入胡卢水/尧霸溪、沙霸溪,后溪圗经赤水河,又北受尧霸溪、沙霸溪二水,后溪一水。
风溪圗经》赤水河至仁怀县西南境,有风溪自西南来注之。
永寿桥水圗经仁怀县境,永寿桥水自西来,注赤水河。澶溪通志在仁怀县城东数十歩,自东注西,与赤水河合。桉县境又有玉溪河。
〇僰溪考
僰溪今名南江,即綦江之上流。圗经源岀桐梓县北境山,両源合,北流百数十里,曰松坎河,受西南来一小水。又北数十里,有坡头河自东北山来注之。又北流,西受一水。又北九十里,有三溪河自东来会。又北七十里,经綦江县东而北,有龙角溪自东合三小水来会。又折西流,经城北,又西北流,有沙溪沟自东北来,有清溪河自西南合三坌沟及鱼子溪水,东北流三百余里来会。又西北百里,北受一水。又北有孙溪河,西南合棋盘山水来会。又北至江津东境,又北入江。圗经江水经江津县城西北,又东北流数十里,有綦江自南合诸水来注之,曰僰溪口。考《元和郡县志》:僰溪水在南州,南川县南四十步,在三溪县西。《太平寰宇记》:僰溪水南自废丹邱县流入南川县,又流经县南四十里,又北入渝州江津县界。《明史·地理志》:桐梓县北有僰溪,源出山箐,綦江之上流。今桉僰溪之名,唐以前无考。惟《通典》言:唐武徳三年平南蛮,置僰州,四年始改南州。唐僰州之置,倘以水得名耶?《通志》桐梓县下不载僰溪,惟云有蒙渡河在桐梓县北七十里,俗传汉唐蒙渡此,因名。以方向考之,或即是耳。桉《汉书·西南夷传》: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疑即此。
坡头河,通志在桐梓县北一百四十里。
三溪河,《元和郡县志》:贞观五年置三溪县,以县南有僰溪、东溪、葛溪合流,故名。其县桉此,则东溪、葛溪皆合僰溪也。今东溪、葛溪《通志》亦不载,又此下龙角溪等合僰溪,已在四川界,兹不録,他皆仿此。《贵州纪事》:杨应龙反,以綦江之三溪、五渡,南川之东郷埧立石为播界。
〇安微水考
安微水今名小乌江,《通志》源出椒溪,在绥阳县城东北六十五里,流入正安州,经南川界入涪江。考《太平寰宇记》:安微水一名孤微水,西自绥养故县来,东流经绥阳县南八里,又东入都上县西十四里,又名涪水,一名洑野水,又折西南流入废鸡翁县南三里,又南入费州城乐县界。鸡翁废县在今绥阳县东。桉旧志以徳江、小乌江合而为一,似未清晣。《寰宇记》又云涪江水南流注安微水,亦误。
卷施阁文甲集卷第六。阳湖洪亮吉学。
贵州水道考下
由广西至广东入海诸水
译〇大涉水考 大涉水自晋代以后叫安乐水,唐代也叫赤虺河,《唐书》武后征讨云南的檄文中有赤虺河,就是此水。后来转称赤水河。《贵州图经》说:赤水河发源于云南镇雄州,从赤水卫向东流,经仁怀县,到四川合江县流入岷江。考察今天的仁怀、合江两县,都是汉代犍为郡符县的辖地。《汉书·地理志》犍为郡南广县下原注说:“又有大涉水,向北到符县流入江。”正是此水。《水经》称它为鳛部水,而郦道元注释称它为安乐水。考察晋穆帝分符县设置安乐县,水也因县名而改名。常璩《华阳国志》说夷县有安乐水(汉代平夷县故城在今天仁怀县西南),又在符县下说:“县治位于安乐水汇合处,向东连接巴蜀乐城南水,通向平羌、鄨邑。”就是这个意思。《水经注·江水》说:符县县治在安乐水汇合处,水源向南通到宁州平夷郡鄨县,向北流经安乐县界东面,又流经符县下面,向北流入江。如今正安州在仁怀县北面,知道晋代安乐县一定在今天正安州境内;唐代又在今州西七里设置乐源县,其旧城还在,因此乐源县也应当是因水得名。由此推断,晋代安乐县也一定在今天正安州境内,所以郦道元说:“水源向南通到鄨邑,流经符县县治,又向北流经安乐县界东面,再流经符县而入江。”还可以知道,晋代从符县斜向东北的地区分置安乐县,而安乐县的南境、北境仍然属于符县;按道理考核,条理清楚,完全没有差错。《元和郡县志》说:安乐水流经简州平泉县南七十步,平泉县本来是汉代牛鞞县和符县的辖地。小河,《图经》说:从西南方向在毕节县北境汇合孙家河、板桥河等水,向东北流,汇入赤水河。孙家河、板桥河,《图经》说:都流入小河。斋郎河,《通志》说:在桐梓县城西六十里。《图经》说:汇合龙岩山水向西流,经过县城南面,向西流一百七十里,又向北汇合一条水,向西南流,汇入赤水河。龙岩山水,《图经》说:流入斋郎河。九溪河,《图经》说:从南面汇合一条从西南方向流来的乘龙山水,向北流入赤水河。乘龙山水,《图经》说:又流入九溪河。古兰河,《图经》说:赤水河向西流经脉困塘北面,有古兰河从西南流来汇入。考察“古兰”大概是“古蔺”的讹写,因为古蔺州而得名。水思河,《图经》说:赤水河到土城西面,有水思河从东面流来,儒溪、泥溪从西面流来,都汇入这里。再向西北,有盘桥溪从东面来,猿猴溪从西南来,先后流入。儒溪、泥溪、盘桥溪、猿猴溪,《图经》说:都汇合水思河后流入赤水河。金沙溪,《图经》说:从东面流来,注入赤水河。胡卢溪,《通志》说:在桐梓县城西五里,与溱溪、南溪两水汇合。考察县境内又有官堂水、赵洋水等。溱溪,《通志》说:在桐梓县城东二里。南溪,《通志》说:在桐梓县城南二十里,诸水汇入胡卢水。尧霸溪、沙霸溪、后溪,《图经》说:流入赤水河;赤水河又向北接纳尧霸溪、沙霸溪两水,这就是后溪水。风溪,《图经》说:赤水河到仁怀县西南境,有风溪从西南流来汇入。永寿桥水,《图经》说:在仁怀县境内,永寿桥水从西面流来,注入赤水河。澶溪,《通志》说:在仁怀县城东几十步,从东向西流,汇合赤水河。考察县境内又有玉溪河。〇僰溪考 僰溪今天叫南江,是綦江的上游。《图经》说:发源于桐梓县北境的山中,两条源流汇合后向北流一百多里,叫松坎河,接纳一条从西南流来的小水。又向北流几十里,有坡头河从东北山中流来汇入。再向北流,西面接纳一条水。又向北九十里,有三溪河从东面流来汇合。再向北七十里,经过綦江县东面向北流,有龙角溪从东面带着三条小水汇合而来。又转向西流,经过县城北面;再向西北流,有沙溪沟从东北流来,有清溪河从西南汇合三坌沟和鱼子溪水,向东北流三百多里来汇合。又向西北一百里,北面接纳一条水。再向北有孙溪河,从西南汇合棋盘山水流来。又向北到江津东境,再向北流入江。《图经》说:江水流经江津县城西北,又向东北流几十里,有綦江从南面汇合各水流来注入,这里叫僰溪口。考《元和郡县志》说:僰溪水在南州,距南川县南四十步,在三溪县西面。《太平寰宇记》说:僰溪水从南面的废丹邱县流入南川县,又流经县南四十里,再向北进入渝州江津县界。《明史·地理志》说:桐梓县北面有僰溪,发源于山间溪谷,是綦江的上游。如今考察僰溪这个名称,唐代以前没有可考的记载。只有《通典》说:唐武德三年平定南蛮,设置僰州,武德四年才改为南州。唐代设置僰州,难道是因水得名吗?《通志》在桐梓县下不记载僰溪,只说桐梓县北七十里有蒙渡河,俗传汉代、唐代蒙人曾在这里渡河,因此得名。按方位考察,或许就是僰溪。考《汉书·西南夷传》说:征发巴蜀士卒修筑道路,从僰道直指牂柯江,怀疑说的就是这条水。坡头河,《通志》说:在桐梓县北一百四十里。三溪河,《元和郡县志》说:贞观五年设置三溪县,因为县南有僰溪、东溪、葛溪汇合,所以得名。考察该县的情况,由此可知东溪、葛溪都汇入僰溪。如今《通志》也不记载东溪、葛溪;至于此河下游的龙角溪等汇合僰溪,已经在四川境内,这里不再记载,其他各水也照此处理。《贵州纪事》说:杨应龙反叛时,以綦江的三溪、五渡和南川的东乡坝、立石作为播州界线。〇安微水考 安微水今天叫小乌江。《通志》说:发源于椒溪,在绥阳县城东北六十五里,流入正安州,经过南川界,注入涪江。考《太平寰宇记》说:安微水又叫孤微水,从西面的绥养故县流来,向东流经绥阳县南八里,又向东流入都上县西十四里,又叫涪水,也叫洑野水;又折向西南流入废鸡翁县南三里,再向南流入费州城乐县界。鸡翁废县在今天绥阳县东面。考察旧志把德江、小乌江合并为一条水,似乎没有分清。《寰宇记》又说涪江水向南注入安微水,也是错误的。《卷施阁文甲集》卷第六。阳湖洪亮吉撰。《贵州水道考》下 从广西流经广东入海的各条水流
〇豚水至广东南海县入海(经流一)
羊角寨水入豚水
马场水入豚水
木鱼河入豚水
巴开河入豚水
风桺沟小溪入豚水
劳村江入豚水
青云溪水入豚水,三宝山水入青云溪。
髙坡河入豚水
红盆水入豚水,苗溪、浪溪三水入红盆水。
啸山水入豚水
带溪入豚水
溶江水入豚水
车江水,崩坡塘水,从龙溪并入溶江。
孖女江入豚水
孖览江入豚水
曹平江入豚水
〇温水由广西合欎水至广东南海县入海(经流二)
马别河入温(大桥河附)深溪河,阿希河,木郎河,都威河并入马别河(阿棒河附)
罗炎河入温
搏{犭农}河入温,克渡索{犭农}河入搏{犭农}河。
龙渣河入温,冗渡河入龙渣河。
乐繁河入温
〇盘水由广西合温水至广东南海县入海(经流三)
结里泛南山水入盘水
花鱼洞水入盘水
桃花溪水入盘水
九十九渡水入盘水
落白河入盘水
拖长江入盘水,海子铺北水,猪场河,西安河入拖长江。
软桥河水入盘水
南板桥河水入盘水
者卜河水入盘水
阿黑河入盘水,马京河入阿黑河(大章河附)
马毕河入盘水,都城河,江西坡水入马毕河。
寜谷河入盘水,白水河,王二河,霸陵河,打罕河(公具河,阿破河附)闗岭驿水并入寜谷河/杨吉河,菜子河,石溪河又入白水河。
北口河入盘水
岩下河入盘水(郎公河、落叶河附)
鲁沟河入盘水
大坡哨水入盘水
〇潭水至广西来宾县合温水(大水一)
彩江入潭水,大岩江入潭水,乐民溪入潭水,利济溪入潭水,容江入潭水。
〇刚水至广西武宣县入潭水(大水二)
涟江入刚水 冷水河入涟江
环带江入刚水,回龙江、罗畨河、小水河并入环带江。
九曲江入刚水
奔龙江入刚水,大龙河入奔龙江。
遶翠江入刚水
大韦河入刚水
底方河入刚水,小畨河,云溪水入底方河。
玊带河入刚水
摆游河入刚水,腰带河入摆逰河。
洗马河入刚水
小溪水入刚水
双峡水入刚水
译〇豚水到广东南海县入海(经流一) 羊角寨水流入豚水。马场水流入豚水。木鱼河流入豚水。巴开河流入豚水。风柳沟小溪流入豚水。劳村江流入豚水。青云溪水流入豚水,三宝山水流入青云溪。高坡河流入豚水。红盆水流入豚水,苗溪、浪溪两水流入红盆水。啸山水流入豚水。带溪流入豚水。溶江水流入豚水。车江水、崩坡塘水从龙溪汇入溶江。孖女江流入豚水。孖览江流入豚水。曹平江流入豚水。〇温水从广西汇合欎水,至广东南海县入海(经流二) 马别河流入温水(附记大桥河)。深溪河、阿希河、木郎河、都威河都汇入马别河(附记阿棒河)。罗炎河流入温水。搏{犭农}河流入温水,克渡索{犭农}河流入搏{犭农}河。龙渣河流入温水,冗渡河流入龙渣河。乐繁河流入温水。〇盘水从广西汇合温水,至广东南海县入海(经流三) 结里泛南山水流入盘水。花鱼洞水流入盘水。桃花溪水流入盘水。九十九渡水流入盘水。落白河流入盘水。拖长江流入盘水,海子铺北水、猪场河、西安河流入拖长江。软桥河水流入盘水。南板桥河水流入盘水。者卜河水流入盘水。阿黑河流入盘水,马京河流入阿黑河(大章河附记于此)。马毕河流入盘水;都城河的江西坡水流入马毕河。宁谷河流入盘水;白水河、王二河、霸陵河、打罕河(公具河、阿破河附记于此)以及关岭驿水,都流入宁谷河;杨吉河、菜子河、石溪河又流入白水河。北口河流入盘水。岩下河流入盘水(郎公河、落叶河附记于此)。鲁沟河流入盘水。大坡哨水流入盘水。〇潭水流到广西来宾县,与温水汇合(大水一)。彩江、大岩江、乐民溪、利济溪、容江都流入潭水。〇刚水流到广西武宣县,流入潭水(大水二)。涟江流入刚水,冷水河流入涟江。环带江流入刚水;回龙江、罗畨河、小水河都流入环带江。九曲江流入刚水。奔龙江流入刚水,大龙河流入奔龙江。遶翠江流入刚水。大韦河流入刚水。底方河流入刚水,小畨河、云溪水流入底方河。玊带河流入刚水。摆游河流入刚水,腰带河流入摆逰河。洗马河流入刚水。小溪水流入刚水。双峡水流入刚水。
〇豚水考贵州通志》都江在独山州城东,其上源为独山江,又其上为都匀之邦水河,本名板河,发源于都匀府西二十里之邦水司是也(桉邦水河为都江之上源,而旧志又云邦水河通麻哈江,殊误)圗经水一名龙江,有二源,一出西南丰宁土司之北山,北流折而东北,数十里至州南里蜡寨,北有西源羊角寨水,自西山东流,经州城西南折而南流十余里来会。今考都江自发源六十里至独山州属之三角屯,江流渐广,可容大舟,又百余里过都江通判城西,又南径来牛、定旦诸寨至古州城东,会溶江、车江南流入广西懐逺、雒容二县界。桉《汉书·地理志》牂柯郡夜郎县下,班固注云:“豚水东至广欎欎林郡广欎县下”,又注云:“欎水首受夜郎豚水至四会入海(山海经》郁水出象郡)西南夷传》:“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余歩,足以行船。”《水经注》:“郁水即豚水也(桉道元此注不及班氏明晰,盖豚水实别一水,亦为郁水上源,至广郁下始统名为郁水耳,不可合两为一)豚水东北流(桉此水自三角屯以上皆东北流)径谈藁县东,径牂柯郡且兰县,谓之牂柯水,水广数里,县临江上,故且兰侯国也,一名头兰,牂柯郡治。元鼎五年,武帝伐南越,发夜郎精兵下牂柯,同会番禺是也。《后汉书·西南夷传》:“公孙述时,夜郎大姓为汉保境,后汉初从番禺江奉贡,即此。”今《水道提纲》名是江为龙江,反以为福禄江之支流,不知此江之源较福禄江逺六七百里余。以甲寅二月自都匀桉试黎平,由三角屯舟行至古州,凡三日夜,及试黎平毕,将赴镇逺,沿道验福禄江之广狭,曽不及都江十分之六,且发源又近,而反以为经流,知提纲之舛矣。道元云:“豚水又径中澑县南,与温水合。”今广西象州、来宾、武宣皆汉中澑县地,南盘江、都江二水至来宾县始合流,径武宣县西南,盖今南盘江,即古温水也。今都江,即古豚水也。益觉道元之言,丝豪不爽。又龙江之名,盖起于唐。唐初置龙水郡及龙水县,皆以此水名。龙水县即今庆逺府宜山县也。豚龙声相近,盖音之转耳。推此言之,汉牂柯郡及且兰县治,当在今清平都江之间,正临都江之上。武帝元鼎五年,伐南越,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其下江之处,亦当在今独山州三角屯左近也。惟道元言豚水东北流,径谈藁县东,径牂柯郡且兰县,谓之牂柯水。考谈藁,亦汉牂柯郡属县,则谈藁县亦当在今都匀府境左近。独山州西南可知。盖豚水古名二:曰豚水,亦曰牂柯江。近名九,发源处曰板河,曰邦水河,亦曰黒神河。在都匀者曰都江,亦曰都匀河;在独山州者曰独山江,入广西境为龙江(明史地理志,独山州南有独山江,即都匀河下流,南入广西天河县界为龙江)又名桺江,又名浔江。至田雯黔书,以乌江为牂柯江,则一言以折之曰:今乌江不能通畨禺。明郑旻又以北盘江为牂柯江,则又可即汉书水经折之道元云:豚水东径牂柯郡且兰县,谓之牂柯水,水广数里,县临江上。桉今北盘江在永寜安南之间,非汉牂柯郡及且兰县治所,其误一也。今北盘江广数十步,两岸皆高山峻岭,无从展拓,与水经注水广数里及县临江上之说,又相背谬,其误二也。北盘江今尚不通舟楫(图经至广西泗城界始畧通船)而汉书武帝时伐南越,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同会畨禺,必非此水,其误三也。至北盘江今尚有瘴气,而都江则无,亦与道元刘昭之说相合,然此或古今异宜,又不直据以折郑旻矣。我朝雍正八年,云贵总督鄂尔泰奏上江河道,不特现通烂土司,与粤之荔波县接壤,而烂土司地方有溪河一道,进至交然寨,登陆五十里,即系清水江,实天地自然之形。势但有三大滩及数小滩,应行修凿,已檄饬独山州知州孙绍武查勘五十里陆路,若可一并开成河道,则都江、清水江呼应通,而声援接云云。是沅水与豚水相隔,又不过五十里,并有可通之势也。后不果开。羊角寨水圗经都江之西源马场水圗,经邦水河左合马场水,有合烂土司西南溪水,东流为都江。木鱼河,图经都江,又东北数十里有木鱼河,南自唐怀寨来会。巴开河圗经,都江至烂土司,北折东流,有巴开河自南来会。风桺沟小溪,通志都江,过来牛营有风桺沟小溪,北来注之。劳村江,《明史·地理志》:河池州荔波县东南有劳村江,源出贵州陈蒙烂土长官司,流入州界,为金城江。河池州下云东有金城江,下流合于都泥江。《通志》:在荔波县城东南,其源二,一自黒猫,一自烂土司,合流而入县境。《圗经》:都江又西南,而劳村江北自荔波县城来会。桉劳村江凡合四小水入都江。青云溪圗经,自广西南丹州合三宝山水来注都江/三宝山水圗经,合青云溪。
译〇豚水考。《贵州通志》说:都江在独山州城东,它的上游源头是独山江,再往上游是都匀的邦水河,原名板河,发源于都匀府西二十里的邦水司。按:邦水河是都江的上游源头,而旧志又说邦水河通往麻哈江,这显然是错误的。《图经》说,水又名龙江,有两个源头:一处出自西南方丰宁土司北面的山中,向北流后转向东北,流数十里到州城南面的里蜡寨;北面有西源羊角寨水,从西山向东流,经州城西南后转向南流十余里,前来汇合。现在考察,都江从发源处流六十里到独山州所属的三角屯,江面逐渐宽阔,可以容纳大船;又流一百多里,经过都江通判城西,再向南经过来牛、定旦等寨子,到古州城东,与溶江、车江汇合,向南流入广西怀远、雒容二县境内。按《汉书·地理志》牂柯郡夜郎县下,班固注说:“豚水向东流到广郁林郡广郁县县境。”又注说:“郁水上游承接夜郎的豚水,到四会县流入海中(《山海经》说郁水发源于象郡)。”《西南夷传》说:“夜郎这个地方,临近牂柯江,江面宽一百多步,足以行船。” 《水经注》说:“郁水就是豚水(按:道元这条注释不如班氏说得明白,大概豚水确实是另一条水,也是郁水的上游,到了广郁县以下才总称为郁水,不能把两条水合并为一条)。豚水向东北流(按:此水从三角屯以上都向东北流),经过谈藁县东面,又经过牂柯郡且兰县,这一段称为牂柯水。水面宽数里,县城临江而建,所以这里是且兰侯国,又名头兰,是牂柯郡的治所。元鼎五年,武帝征伐南越,征发夜郎精兵,沿牂柯江而下,与军队一同会师番禺,就是这件事。《后汉书·西南夷传》说:‘公孙述在位时,夜郎大姓替汉朝保卫边境;东汉初年,他们从番禺江进贡,就是指这里。’如今《水道提纲》把这条江称为龙江,反而认为它是福禄江的支流,不知道这条江的源头比福禄江远六七百里以上。我在甲寅年二月从都匀赴黎平应试,从三角屯乘船到古州,共走了三天三夜;考完黎平后将前往镇远,沿途考察福禄江的宽窄,却连都江的十分之六也不到,而且源头又近,却反而把它当作干流,可见《水道提纲》错乱了。道元说:‘豚水又经过中溜县南面,与温水汇合。’ 如今广西的象州、来宾、武宣三地,都是汉代中溜县的地域;南盘江、都江二水到来宾县才汇合,经过武宣县西南,大概今天的南盘江就是古代的温水,今天的都江就是古代的豚水。这更使人觉得道元的话丝毫没有错误。又“龙江”这个名称,大概起于唐代。唐初设置龙水郡和龙水县,都是以这条水命名的。龙水县就是今天庆远府的宜山县。“豚”与“龙”读音相近,大概是语音转变的结果。由此推论,汉代牂柯郡和且兰县的治所,应当在今天清平、都江之间,正临近都江上游。武帝元鼎五年征伐南越,征发夜郎兵,沿牂柯江而下;所谓下江之处,也应当在今天独山州三角屯附近。只是道元说豚水向东北流,经过谈藁县东面,又经过牂柯郡且兰县,称为牂柯水。考察谈藁,也是汉代牂柯郡所属的县,那么谈藁县也应当在今天都匀府附近,即独山州西南一带。豚水古代有两个名称:一名豚水,也叫牂柯江。近代则有九个名称:发源处叫板河、邦水河,也叫黑神河;在都匀境内叫都江,也叫都匀河;在独山州境内叫独山江;进入广西境内后叫龙江(《明史·地理志》说,独山州南有独山江,就是都匀河的下游,向南流入广西天河县境,称为龙江),又名柳江,又名浔江。至于田雯《黔书》把乌江当作牂柯江,只要一句话就可以驳倒:如今乌江不能通到番禺。明代郑旻又把北盘江当作牂柯江,也可以依据《汉书》和《水经》来驳斥。道元说:豚水向东流经过牂柯郡且兰县,称为牂柯水;水面宽数里,县城临江而建。按:今天的北盘江在永宁、安南之间,并不是汉代牂柯郡和且兰县治所所在之地,这是第一个错误。今天北盘江宽数十步,两岸都是高山峻岭,没有扩展的余地,这又同《水经注》所说的‘水广数里’和‘县临江上’相矛盾,这是第二个错误。北盘江如今尚且不能通航(《图经》说到广西泗城界才略能通船),而汉书所记武帝时征伐南越,征发夜郎兵沿牂柯江而下、会师番禺,必定不是这条水,这是第三个错误。至于北盘江现在还有瘴气,而都江没有,这也同道元、刘昭的说法相合;但这或许是古今环境不同,所以不能单凭这一点驳斥郑旻。我国朝雍正八年,云贵总督鄂尔泰上奏江河航道,说那里不仅现在可以通到烂土司,并同广东荔波县接壤,而且烂土司地方有一条溪河,向前行到交然寨,登陆后走五十里,就是清水江,实在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地势。中间只有三处大险滩和几处小险滩,应当进行疏浚;已经发文命独山州知州孙绍武查勘五十里的陆路,如果可以一并开辟成河道,那么都江、清水江就能彼此呼应、贯通,声势和援助也能相接,等等。这就是说,沅水与豚水相隔不过五十里,并且有可以开通的地势。后来终于没有开通。羊角寨水,《图经》称其为都江的西源。马场水,《图经》记载它在邦水河左岸与马场水汇合;又有烂土司西南的溪水,向东流成为都江。木鱼河,《图经》记载它流入都江;又向东北数十里,有木鱼河从南面的唐怀寨流来汇合。巴开河,《图经》记载都江流到烂土司后转向北,再向东流,有巴开河从南面流来汇合。风柳沟小溪,《通志》记载都江经过来牛营,有风柳沟小溪从北面流来注入。劳村江。《明史·地理志》说:河池州荔波县东南有劳村江,源出贵州陈蒙烂土长官司,流入州境后称为金城江。河池州条下又说,州东有金城江,下游与都泥江汇合。《通志》说:在荔波县城东南,源头有两个,一个来自黑猫,一个来自烂土司,汇流后进入县境。《图经》说:都江又向西南流,劳村江从北面的荔波县城流来汇合。按:劳村江共有四条小水汇入都江。青云溪,《图经》记载它从广西南丹州与三宝山水汇合,流来注入都江;三宝山水,《图经》记载它与青云溪汇合。
高坡河,通志在丹江通判城南,发源城西南囊路寨山中,经乔港、趱坡诸寨,南入都江。红盆水《圗经》出南丹州西南,经河池州城南,又受东南来之浪溪三水,北入都江/苗溪《通志》合红盆江/浪溪三水《圗经》注:红盆水啸山水圗经,都江又东南流,受北来啸山水。带溪圗经岀古州八万猺山,东北与生苗界,山流至广西思恩州白沙村,西南合龙江。溶江通志》在古州城西北,合众小溪以成江,至城北与车江会,至城东合于都江。《圗经》:都江至古州城西,有溶江,自城西北合众水,又至城东来会/车江通志》在古州城西北,因绕车寨得名。《圗经》:至古州城北合溶江/崩坡塘水圗经》合溶江/从龙溪通志》在永从县城西南,源出老荒山,流入溶江。孖女江,通志在古州城南。苗人谓山之高者曰岑,水之分者曰孖,下流合都江。孖览江圗经自永从县寨正寨平流出北合都江。曹平江圗经自黎平府曹滴司流岀注都江。
〇温水考
桉》《水经注》:温水出牂柯夜郎县,径谈藁、昆泽、味、滇池、母单、毋掇、律高、镡封、来唯等县,始东至郁林广郁县,为郁水。今考南盘江至云南曲靖府城外,合白石、潇湘等江,始有南盘江之名。《明史·地理志》:南盘江下流环云南澄江、广西三府之境,至罗平州入贵州界。《桉》今曲靖府治南宁,实汉味县地。《圗经》:南盘江上流为八达河,岀沾益州花山洞。考沾益州为汉宛温县地,县名宛温,当以温水得名(桉》《水经注》止作温县。又《桉》宛温与夜郎同属牂柯,所云花山洞者,在汉时或属夜郎县境)至下云径云南府宜良县东北,则汉滇池县地也。又径路南州西境,则蜀汉建寜郡地也。道元云:诸葛亮讨平南中,刘禅建兴三年分益州郡置建寜郡于此水侧(此水承上文而言,即温水也)又径澄江府治河阳县东境,则汉俞元县地也。又南径弥勒州西境、寜州东北境,则皆蜀汉兴古郡地。径阿迷州北境,则又汉益州郡地。又径广西州之南境、广南府之西北境,则亦蜀汉兴古郡地。《明史·地理志》:澄江府治河阳县东有铁池河,源出陆凉州,流至此会抚仙湖,复引流为铁赤河入于盘江。考铁赤河即古桥水。班固《益州郡》俞元县下注云:池在南,桥水所岀,东至毋单入温,行千九百里。道元《水经注》云:桥水上承俞元之南池,一名河水(桉》南池、铁赤声之转)是今之河阳县,即汉牂柯郡毋单县左近地,益可证今南盘江之为温水矣。道元又云:温水又东南径梁水郡南,温水上合梁水,故自下通得梁水之称。梁水当即今九龙、马别等河,是梁水郡或亦即以南盘江得名也。(《桉》班固《牂柯郡》镡封县下注云:温水东至广郁入郁,过郡二行五百八十里。常璩《华阳国志》:镡封县有温水。蜀汉时镡封分属兴古,晋成帝分置梁水郡,县又属之。今考自弥勒州以下,南笼府以上在蜀汉为兴古郡,在晋为梁水郡,来唯县。前汉属益州,后汉省。今临安府阿迷州,则又汉益州郡地也。道元所云:“温水东南径镡封县北,又径来唯县东”,当即此矣。南盘江下至广西南寜府境,合郁江,与班固“东至广郁入郁”之文亦合(水经》则言至广郁为郁水,与班注小异)南盘江俗又名红水江,在册亨者,俗又名八渡江。
马别河《通志》在普安县城南八十里,《圗经》南盘江至广西西隆州界,又东北流,有马别河,西北自贵州合深溪、木郎诸水,南流径南笼府境,东合都威河而东南来会,桉县境又有大桥河,当亦入南盘江/深溪河《通志》在普安州城东一百二十里,《水道提纲》又云深溪河即马别河之上源/阿希河《圗经》马别河又东南流,有阿希河,东北自普安县东南山西南流百里来会/木郎河《图经》岀普安州南界山/都威河《通志》在南笼府城西三十八里,三水并注马别河,又府城北五十里有阿棒河,下流入永丰州。
罗炎河,通志在永丰州城东一百二十里,即永寜州盘江河下流入广西红江。桉《明史·地理志》,安隆长官司西南有同舍河,疑即罗炎等河之异名也。
搏{犭农}河通志在罗斛,又西北有克渡索{犭农}河,自定畨而下,二水交流会合入红江/克渡索{犭农}河圗经入搏{犭农}河。
龙渣河通志:冗渡河在册亨流入龙渣河,至者{屯土}迤逦入红江/冗渡河圗经入龙渣河。
乐繁河,通志在册亨东北,南流为达岭河,又南为百乐河,入于红江。
译高坡河,《通志》记载在丹江通判城南,发源于城西南囊路寨山中,经过乔港、趱坡等寨,向南流入都江。红盆水,《图经》记载发源于南丹州西南,经过河池州城南,又承接从东南流来的浪溪三水,向北流入都江;苗溪,《通志》记载它与红盆江汇合;浪溪三水,《图经》注记为红盆水。啸山水,《图经》记载都江又向东南流,承接从北面流来的啸山水。带溪,《图经》记载发源于古州八万猺山,向东北流,在与生苗交界处,山水流到广西思恩州白沙村,向西南汇入龙江。溶江,《通志》记载在古州城西北,汇合众多小溪形成江流,到城北与车江汇合,到城东又汇入都江。《图经》说:都江流到古州城西,有溶江从城西北汇合众水,又到城东来汇合;车江,《通志》记载在古州城西北,因绕过车寨而得名。《图经》说:到古州城北与溶江汇合;崩坡塘水,《图经》记载它与溶江汇合;从龙溪,《通志》记载在永从县城西南,发源于老荒山,流入溶江。孖女江,《通志》记载在古州城南。苗人把高大的山称为“岑”,把分流的水称为“孖”,下游汇入都江。孖览江,《图经》记载从永从县寨正寨平缓流出,向北汇入都江。曹平江,《图经》记载从黎平府曹滴司流出,注入都江。〇温水考。按《水经注》说:温水发源于牂柯郡夜郎县,经过谈藁、昆泽、味、滇池、母单、毋掇、律高、镡封、来唯等县,向东流到郁林郡广郁县,才称为郁水。如今考察,南盘江流到云南曲靖府城外,与白石江、潇湘江等汇合,才有南盘江之名。《明史·地理志》说:南盘江下游环绕云南澄江府和广西三府的边界,到了罗平州进入贵州境内。按:今天曲靖府的治所南宁,实际是汉代味县的地域。《图经》说:南盘江上游是八达河,发源于沾益州花山洞。考察沾益州是汉代宛温县的地域,县名“宛温”应当因温水而得名(按:《水经注》只写作“温县”。又按:宛温与夜郎同属牂柯郡,所说的花山洞,汉代或许属于夜郎县境)。往下流经过云南府宜良县东北,就是汉代滇池县的地域;又经过路南州西境,就是蜀汉建宁郡的地域。道元说:诸葛亮平定南中,刘禅建兴三年分益州郡设置建宁郡,就在这条水的旁边(这里承接上文所说的水,就是温水)。又经过澄江府治河阳县东境,就是汉代俞元县的地域。又向南流经弥勒州西境、宁州东北境,这些地方都是蜀汉兴古郡的地域;经过阿迷州北境,又是汉代益州郡的地域;又经过广西州南境、广南府西北境,也属于蜀汉兴古郡。《明史·地理志》说:澄江府治河阳县东有铁池河,发源于陆凉州,流到这里汇入抚仙湖,又引流成为铁赤河,流入盘江。考察铁赤河就是古代的桥水。班固《益州郡》俞元县下的注文说:池在县南,桥水发源于此,向东流到毋单县汇入温水,全程一千九百里。道元《水经注》说:桥水上游承接俞元县南面的池水,又名河水(按:南池、铁赤,乃是声音转变)。因此今天的河阳县,就是汉代牂柯郡毋单县附近的地方,更可以证明今天的南盘江就是温水。道元又说:温水向东南流经梁水郡南面,温水上游汇合梁水,所以从这里以下又通称为梁水。梁水应当就是今天的九龙河、马别河等河,梁水郡或许也因南盘江而得名。(按:班固《牂柯郡》镡封县下的注文说:温水向东流到广郁县,汇入郁水,经过两个郡,全程二百五十八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八十里〕 常璩《华阳国志》说:镡封县有温水。蜀汉时,镡封县分属兴古郡;晋成帝时分置梁水郡,该县又归梁水郡管辖。如今考察,从弥勒州以下到南笼府以上,在蜀汉时属于兴古郡,在晋代属于梁水郡;来唯县,前汉时属益州,后汉时被撤省。今天临安府的阿迷州,又是汉代益州郡的地域。道元所说“温水向东南流经镡封县北面,又经过来唯县东面”,应当就是这里。南盘江下游到广西南宁府境内,与郁江汇合,也同班固“向东流到广郁县汇入郁水”的记载相合(《水经》则说流到广郁县后称为郁水,与班固的注文略有不同)。南盘江俗名又叫红水江,在册亨县境内,俗名又叫八渡江。马别河,《通志》记载在普安县城南八十里;《图经》说南盘江流到广西西隆州界后,又向东北流,有马别河从西北面流来。它在贵州境内汇合深溪、木郎等水,向南流经南笼府境,向东与都威河汇合,再向东南流来会合。按:县境内又有大桥河,也应当流入南盘江。深溪河,《通志》记载在普安州城东一百二十里,《水道提纲》又说深溪河就是马别河的上游。阿希河,《图经》说马别河又向东南流,有阿希河从普安县东南山中流出,向西南流一百里来会合。木郎河,《图经》记载发源于普安州南界的山中。都威河,《通志》记载在南笼府城西三十八里,三条水都汇入马别河;府城北五十里又有阿棒河,下游流入永丰州。罗炎河,《通志》记载在永丰州城东一百二十里,就是永宁州盘江河的下游,流入广西后称为红江。按《明史·地理志》,安隆长官司西南有同舍河,怀疑就是罗炎河等河的另一个名称。搏{犭农}河,《通志》记载在罗斛;其西北又有克渡索{犭农}河,从定畨以下流来,两水交汇合流,注入红江;克渡索{犭农}河,《图经》记载流入搏{犭农}河。龙渣河。《通志》说:冗渡河在册亨流入龙渣河,到了者{屯土}迤逦流入红江;冗渡河,《图经》记载流入龙渣河。乐繁河,《通志》记载在册亨东北,向南流称为达岭河,再向南称为百乐河,流入红江。
〇盘水考盘水今名北盘江。圗经源岀今威寜州西一百五十里乱山中,南流入云南沾益州界(桉北盘江实岀威寜州境,自州境南流方至沾益州,而今水经及水道提纲并诸方志均以为两盘江皆岀云南沾益州,盖失未深考)又曲折东北流二百里,仍入贵州界,曰可渡河。又折东流至大山而伏,又东南二十余里出山,东南流曰天生桥。又东南径安南县境,始曰盘江。又东南径永寜州西境(通志永寜州毛口河亦盘江上流)今有铁索桥与安南县夹江为界者是也。又南入生苗界,又自生苗界东南流入广西泗城府界北境。又南与南盘江会,流入粤江注海。今考《三国志》诸葛亮入南战于盘中,即此。水经注「叶榆水又径贲古县北,东与盘江合。盘水出律髙县东南盘町山,东径梁水郡贲古县南,水广百余步,深处十丈,甚有瘴气。朱褒之反,李恢追至盘江者也。」又云「刘禅分兴古之盘南,置郡于梁水县,所云盘南即盘水之南矣。」刘昭《郡国志》注「牂柯郡宛温县」下引《南中志》「县北三百里有盘江,广数百歩,深十余丈,此江有毒气。」桉今云南沾益州即汉宛温县地,云县北三百里核之,即今威寜州,知水源岀今威寜州无疑矣。又考今普安、安南皆元普安县地,于唐为盘州附唐平夷、盘水三县地,于晋为梁水郡地,于蜀汉为兴古郡,于两汉为牂柯郡地。今方志皆言南笼府境为牂柯郡地者,盖从其朔言之也。《晋书·地理志》贲古县虽属兴古郡,然依《水经注》所言梁水郡贲古县,则成帝置梁水郡,此县即移属可知。且唐置盘州及盘水县皆以今北盘江得名,推此言之,则今普安、安南即汉贲古县地,且以水势验之,今盘江营铁索桥所在,水涨处仅可百余歩,深十余丈,春夜之交即有瘴气,又其明证矣(桉叶榆水即今西洱河,检诸方志皆不言与北盘江通然细核《水经》及注,经云叶榆水入牂柯郡西随县,北为西随水,又东出进桑关,过交址泠县北。道元注云:「自西随至交址,崇山接险,水路三千里。」刘昭《郡国志》注西随县下,引《晋书·地道记》曰:「麋水西受徼外,东至麋泠入尚龙溪。」又马援言:「从泠水道出进桑王国,至益州贲古县,转输通利,盖兵车资运所由矣。」此则叶榆河径贲古县北,与盘江合之一明证。今叶榆水自永昌以下,为诸地志所淆,二水遂若风马牛不相及矣。然赖有《后汉书》及《水经注》诸证俱在,异日如履其地,尚可寻源溯流,一细考之耳)图经又云:「拖长江自普安州平夷所来会者,平夷所即旧时平夷县可知(按:汉唐皆有平夷县,此当属唐平夷县故址)又唐盘州在今普安州东三十里,盘水废县亦在普安州西,皆今北盘江所经,是又一证。至所云盘水出律髙县东南盘町山者,当指伏流复出之所而言。今考方志言天生桥为盘江伏流复出之所在,威寜府东南百六十余里,其处乱山重叠,左侧即华盖洞,当即道元注所云盘町山也。盘江或即以盘町山得名矣。又云:「盘水又东径汉兴县山溪之中。」汉兴县,晋宋志皆属兴古郡,以道里推之,即在今南笼府以东,与泗城府交界处可知。结里迅南山水圗经,即威寜州东南水,西南流会可渡河。花鱼洞水圗经:可渡河至木东汛,有花鱼洞水西来注之。桃花溪》通志:在威寜州城南八十里,两岸皆植桃花,故名。九十九渡水通志在威寜州城西南百里,并合可渡河、落白河。圗经可渡河至安南县东北,有落白河自曲靖府界东流来注之。拖长江贵州纪事。明宏治中,普安苗米鲁等筑三寨于拖长江诸处。《通志》:「在普安州城东七十里,源岀沙陀石岩中,下通盘江/海子铺北水,猪场河,西安河。《圗经》并注:「拖长江。」软桥河通志》在普安州城东三十五里。南板桥河,通志在普安州城东八十里,上接城南三十余里之大水塘,俱流入盘江。者卜河,明史地理志:普安州东南有者卜河,下流入于盘江。通志:在普安州城东南一百八十里,流至永宁州,亦名者马河。阿黒河通志,在安南县城东南十余里。圗经,阿黑河合马京河,西北自安南县东境来注盘江/马京河通志,又合阿黑河,桉安南县境,又有大章河。马毕河,通志出南笼府新城汛西北,山东流经城北,又东数十里,折东北而北,经髙伍塘及安姑之东,又北流注盘江。水道提纲作马军河,误/都城河,晏斯盛黔中水道考,南笼府有都城河,自安南县界得江西坡水,至高武汛西合马毕河/江西坡水圗经合马毕河。宁谷河圗经:河自东北安顺府,会西南镇寜、永寜二州诸水,西南流入盘江。水道提纲:寜谷河有二源,一出普定县东北境山,一出西玉山东北麓。其西北麓即三岔河源,北流入乌江者是。西玊山,亦黔中分水岭也。
译〇盘水考。盘水今天名为北盘江。《图经》记载发源于今天威宁州西一百五十里的乱山中,向南流入云南沾益州境。按:北盘江实际发源于威宁州境,从州境向南流后才到沾益州;而今天的《水经》《水道提纲》和各地方志都认为两条盘江都发源于云南沾益州,大概是没有深入考察而造成的错误。盘江又曲折向东北流二百里,重新进入贵州境内,称为可渡河;又转向东流到大山处潜入地下;再向东南流二十多里出山,向东南流称为天生桥;又向东南流经安南县境内,才称为盘江;又向东南流经永宁州西境(《通志》说永宁州的毛口河也是盘江上游)。今天安南县与永宁州夹江相对、以铁索桥为界的地方,就是这里。又向南流入生苗境内,再从生苗境内向东南流入广西泗城府北境;又向南与南盘江汇合,流入粤江,注入大海。如今考察《三国志》所说诸葛亮进入南中、在盘中交战的地方,就是这里。《水经注》说:叶榆水又流经贲古县北面,向东与盘江汇合。盘水发源于律高县东南的盘町山,向东流经梁水郡贲古县南面,水面宽一百多步,深处十丈,有很重的瘴气;朱褒反叛时,李恢追到盘江,就是此事。又说:“刘禅把兴古郡的盘南地区分出,在梁水县设置郡;所说的盘南,就是盘水以南。”刘昭《郡国志》在“牂柯郡宛温县”下注引《南中志》说:“县北三百里有盘江,江面宽数百步,深十多丈,这条江有毒气。”按:今天云南沾益州就是汉代宛温县的地域;说县北三百里,核对起来就是今天的威宁州,因此可以确定水源出自今天威宁州无疑。又考察今天的普安、安南,都是元代普安县的地域;唐代属于盘州的附唐平夷、盘水二县;晋代属于梁水郡;蜀汉属于兴古郡;两汉属于牂柯郡。如今各地方志都说南笼府境是牂柯郡的地域,大概是从其最初沿革说起的。《晋书·地理志》说贲古县虽属兴古郡,然而依《水经注》所说的梁水郡贲古县来看,既然成帝设置了梁水郡,就可以知道此县已经改属梁水郡。况且唐代设置盘州和盘水县,都是因今天的北盘江而得名。由此推论,今天的普安、安南就是汉代贲古县的地域;再从水势考察,今天盘江营铁索桥所在之处,涨水时江面仅宽一百多步,深十多丈,春夏之交就有瘴气,这又是一个明证。(按:叶榆水就是今天的西洱河,查各地方志,都没有说它同北盘江相通;但仔细核对《水经》及其注文,《水经》说叶榆水流入牂柯郡西随县,向北成为西随水,又向东流出进桑关,经过交阯泠县北面。) 道元注说:“从西随到交阯,崇山连接,地势险要,水路有三千里。”刘昭《郡国志》在西随县下注引《晋书·地道记》说:“麋水向西承接境外之水,向东到麋泠县流入尚龙溪。”马援又说:“从泠水道出发,经过进桑王国,到益州贲古县,转运通畅,大概是军队车辆和物资运输所经过的道路。”这就是叶榆河经过贲古县北面、与盘江汇合的一个明证。今天叶榆水从永昌以下被各种地志混淆,两条水于是仿佛互不相干了。然而幸好《后汉书》和《水经注》的各种证据都还存在,将来如果亲自到那里,还可以寻找源头、追溯水流,仔细考察一番。又《图经》说:“拖长江从普安州平夷所流来汇合。”由此可知平夷所就是旧时平夷县。(按:汉、唐都有平夷县,这里应当是唐代平夷县的旧址。)又唐代盘州在今天普安州东三十里,盘水废县也在普安州西面,都是今天北盘江流经的地方,这又是一条证据。至于所说盘水发源于律高县东南盘町山,应当是指潜流重新出山的地方。如今考察各地方志,都说天生桥是盘江潜流重新出山的地方,在威宁府东南一百六十多里;那里群山重叠,左侧就是华盖洞,应当就是道元注文所说的盘町山。盘江或许就是因盘町山而得名。又说:“盘水向东流经汉代兴县的山溪之间。”汉代兴县,晋、宋地志都说属于兴古郡;按照道里推算,应当在今天南笼府以东、同泗城府交界的地方。结里迅南山水,《图经》记载是威宁州东南的水,向西南流,与可渡河汇合。花鱼洞水,《图经》记载可渡河流到木东汛,有花鱼洞水从西面流来注入。桃花溪,《通志》记载在威宁州城南八十里,两岸都种着桃花,所以得名。九十九渡水,《通志》记载在威宁州城西南一百里,与可渡河、落白河汇合。《图经》说可渡河流到安南县东北,有落白河从曲靖府境内向东流来注入。拖长江,《贵州纪事》说:明代弘治年间,普安苗人米鲁等人在拖长江各处修筑三座寨子。《通志》说:“在普安州城东七十里,发源于沙陀石岩中,下游通入盘江。”海子铺北水、猪场河、西安河,《图经》都注记为拖长江。软桥河,《通志》记载在普安州城东三十五里。南板桥河,《通志》记载在普安州城东八十里,上游连接城南三十多里的大水塘,都流入盘江。者卜河,《明史·地理志》说普安州东南有者卜河,下游流入盘江。《通志》说在普安州城东南一百八十里,流到永宁州,也叫者马河。阿黑河,《通志》记载在安南县城东南十多里。《图经》说阿黑河与马京河汇合;马京河从安南县东境向西北流来,注入盘江。马京河,《通志》又说与阿黑河汇合。按:安南县境内又有大章河。马毕河,《通志》记载发源于南笼府新城汛西北的山中,向东流经城北,又向东数十里后转向东北,再向北流经高伍塘和安姑以东,最后向北流入盘江。《水道提纲》写作马军河,错误。都城河,晏斯盛《黔中水道考》说南笼府有都城河,从安南县境承接江西坡水,到高武汛西面与马毕河汇合;江西坡水,《图经》记载流入马毕河。宁谷河,《图经》记载这条河从东北方的安顺府流来,汇合西南方镇宁、永宁二州的各条水,向西南流入盘江。《水道提纲》说:宁谷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发源于普定县东北境的山中,一个发源于西玉山东北麓。西北麓就是三岔河的源头,向北流入乌江。西玉山也是黔中地区的分水岭。
白水河,《通志》在永宁州城东北四十余里路旁/杨吉河,《通志》在镇寜州西南十五里,下注白水河/菜子河,水圗经合白水河/石溪,《通志》在镇宁州城南四十里,亦注白水河。王二河水道提纲:宁谷河折东南流三十里,合东来之王二河/霸陵河,通志在永寜州城东三十五里/打罕河,通志在永丰州西北。桉明史·地理志》,元以打罕夷地置永寜州,则此河亦当以打罕夷得名。又桉地理志》,十二营长官司下东北有公具河,北有阿破河,二水当亦合寜谷等河入盘水/闗岭驿水圗经并合宁谷河。北口河,通志在永宁州城东二十里,下合盘江。岩下河通志在永寜州境圗经河东北自岩顶山西南流百余里合东来一水南注盘江。桉州境又有郎公河。落叶河等当亦入盘江鲁沟河圗经,盘江旣入生苗界,有鲁讲河自西安笼镇之西北木舌寨山,东流来注之。大坡哨水,通志盘江,过普市,又合大坡哨水。
〇潭水考
潭水即今永从县之福禄江也。今《水经》福禄江源岀湖广靖州西南流入贵州黎平府西境为古州江,东流至永从县,东南流合为福禄江,又东合大厓江为南江,入广西桺州界,经融县入桺江。《明史·地理志》黎平府又有福禄江,其上源为古州江,下流入广西懐逺县境。《通志》在永从县城南,源出石井山,至黎平府西境为古州江,东合彩江为福禄江,又东合大岩江为南江,流入广西桺州界。考《汉书·地理志》武陵郡镡成县下,班固注云:「玉山、镡水所出,过郡二,行七百二十里。」《水经注》:「温水又东入阿林县,潭水注之。水出武陵郡镡成县玉山,东流径郁林郡潭中县,周水自西南来注之。潭水又东南流,与刚水合,又径中溜县东、阿林县西,右入郁水。」许愼《说文》亦云:「水出武陵镡成玉山,东入郁林。」今考靖州本汉武陵郡镡成县地,黎平府亦汉武陵郡地,以是知福禄江即潭水,自黎平、永从至桺州界皆东流,又与班、郦二注合。惟《水道提纲》及诸方志以福禄江即桺江,则误。《元和郡县志》:「桺州马平县,潭水东去县二百步,桺江在县南三十歩。」是潭、桺系二水,明甚。今桉在桺州府城南者,是发源都匀府之豚水,而福禄江则经桺州府城之西,所谓「东去县二百歩」者也(桉唐马平故城在今县稍北)以此推之,则今之都江乃唐之所谓桺江。《太平寰宇记》:「浔江在桺州南三十歩,亦名桺江。」是桺江又名浔江,今《水经》亦名之为右江。《明史·地理志》马平县南有桺江,亦曰浔水,亦曰黔江,名虽多而实止一水也。《元和郡县志》:「潭水在龙城县西十里,今福禄江亦径桺城县西南以合桺江是也。」盖唐时潭水之名尚未改,至宋亦然。《太平寰宇记》洛容县有潭水是矣。至《明史·地理志》始名之为福禄江。桺州府懐逺县下云:「县西北有九曲山,山南谓为石门山,两山夹峙,福禄江自贵州永从县流径其中至融县为融江,至桺城县为桺江。云至桺城县为桺江者,盖福禄江至桺城县合于桺江也。潭水入郁处,在今浔州府桂平县城东。桂平县即汉布山、阿林二县地也。与道元「郁水东入阿林,潭水注之」及「潭水径中澑县东,阿林县西入郁」之文,无一不合(桉汉阿林废县在今桂平县东)又通志言福禄江源出石井山。考今石井山在黎平府城南八十里,岂即汉镡成县玉山耶?然福禄江源实出于靖州。靖州在黎平府东北,石井山则有府东南,且去靖州较逺,则方志「福禄江源出石井山」之言,非确论也。
彩江》明史地理志:永从县有彩江。《通志》:古州江东合彩江。
大岩江,通志在西山司,源岀大岩山,东南流入于永从县之福禄江。《明史·地理志》同。
乐民溪,通志在永从县城东南,源岀鹿背山,流合福禄江。桉明史·地理志》,永从县又有永从溪,今不见,疑即乐民等溪之异名也。
利济溪,通志在永从县城西南,流合福禄江。
容江,明史地理志:曹滴洞长官司西南有容江,源出苗地,北流入福禄江。
译白水河,《通志》记载在永宁州城东北四十多里的路旁;杨吉河,《通志》记载在镇宁州西南十五里,向下注入白水河;菜子河,《水图经》记载流入白水河;石溪,《通志》记载在镇宁州城南四十里,也流入白水河。王二河,《水道提纲》说:宁谷河转向东南流三十里,与从东面流来的王二河汇合。霸陵河,《通志》记载在永宁州城东三十五里。打罕河,《通志》记载在永丰州西北。按《明史·地理志》,元代因打罕夷地设置永宁州,那么这条河也应当因打罕夷而得名。又按《地理志》,十二营长官司条下说东北有公具河,北面有阿破河;这两条水也应当同宁谷河等河汇合后流入盘水。关岭驿水,《图经》记载与宁谷河汇合。北口河,《通志》记载在永宁州城东二十里,下游汇入盘江。岩下河,《通志》记载在永宁州境内;《图经》说此河从东北面的岩顶山向西南流一百多里,与从东面流来的一条水汇合,向南注入盘江。按:州境内又有郎公河。落叶河等也应当流入盘江。鲁沟河,《图经》说盘江进入生苗境内后,有鲁讲河从西安笼镇西北木舌寨山流来,向东注入盘江。大坡哨水,《通志》说盘江经过普市,又与大坡哨水汇合。〇潭水考。潭水就是今天永从县的福禄江。如今的《水经》说:福禄江发源于湖广靖州,向西南流入贵州黎平府西境,称为古州江;向东流到永从县,向东南流,汇合后称为福禄江;又向东与大岩江汇合,称为南江,流入广西柳州境内,经过融县后流入柳江。《明史·地理志》说黎平府又有福禄江,其上游是古州江,下游流入广西怀远县境。《通志》说:福禄江在永从县城南,发源于石井山,到黎平府西境称为古州江,向东与彩江汇合称为福禄江,又向东与大岩江汇合称为南江,流入广西柳州境。考察《汉书·地理志》武陵郡镡成县下,班固注说:“玉山是镡水的发源地,经过两个郡,全程七百二十里。”《水经注》说:“温水又向东流入阿林县,潭水注入其中。潭水发源于武陵郡镡成县的玉山,向东流经郁林郡潭中县,周水从西南流来注入。潭水又向东南流,与刚水汇合;又经过中溜县东面、阿林县西面,向右流入郁水。”许慎《说文》也说:“水发源于武陵镡成县的玉山,向东流入郁林。” 如今考察,靖州本是汉代武陵郡镡成县的地域,黎平府也是汉代武陵郡的地域;由此可知福禄江就是潭水。它从黎平、永从一直到柳州境内都向东流,也同班固、郦道元的两条注文相合。只是《水道提纲》和各地方志把福禄江当作柳江,这是错误的。《元和郡县志》说:“柳州马平县,潭水在县东二百步,柳江在县南三十步。”可见潭水、柳江是两条水,十分清楚。如今考察,柳州府城南的那条水,是发源于都匀府的豚水;福禄江则经过柳州府城西面,这就是所谓“在县东二百步”的水。(按:唐代马平县旧城在今天县城稍北。)由此推论,今天的都江就是唐代所说的柳江。《太平寰宇记》说:“浔江在柳州南三十步,也叫柳江。”因此柳江又名浔江,今天的《水经》也称它为右江。《明史·地理志》说马平县南有柳江,也叫浔水,也叫黔江;名称虽然很多,实际上只是一条水。《元和郡县志》说:“潭水在龙城县西十里。”今天福禄江也经过柳城县西南,汇入柳江,就是这条水。大概唐代潭水的名称还没有改变,宋代也是如此。《太平寰宇记》说洛容县有潭水,就是这个潭水。到了《明史·地理志》,才称它为福禄江。柳州府怀远县条下说:“县西北有九曲山,山南称为石门山,两山夹峙,福禄江从贵州永从县流来,经过两山之间,到融县称为融江,到柳城县称为柳江。”所谓到柳城县称为柳江,大概是福禄江到了柳城县与柳江汇合。潭水注入郁水的地方,在今天浔州府桂平县城东面。桂平县就是汉代布山、阿林二县的地域,同道元所说“郁水向东流入阿林县,潭水注入其中”以及“潭水经过中溜县东面、阿林县西面,流入郁水”的记载,没有一处不相合。(按:汉代阿林县的废址在今天桂平县东面。)此外,《通志》说福禄江发源于石井山。考察今天的石井山在黎平府城南八十里,难道就是汉代镡成县的玉山吗?然而福禄江的源头实际发源于靖州。靖州在黎平府东北,石井山却在府东南,而且离靖州较远,因此地方志所说“福禄江发源于石井山”,并不是确切的说法。彩江,《明史·地理志》说永从县有彩江。《通志》说古州江向东与彩江汇合。大岩江,《通志》记载在西山司,发源于大岩山,向东南流入永从县的福禄江。《明史·地理志》记载相同。乐民溪,《通志》记载在永从县城东南,发源于鹿背山,流来汇入福禄江。按《明史·地理志》,永从县又有永从溪,如今已经看不到,怀疑就是乐民等溪的另一个名称。利济溪,《通志》记载在永从县城西南,流入福禄江。容江,《明史·地理志》说曹滴洞长官司西南有容江,发源于苗地,向北流入福禄江。
〇刚水考
汉书·地理志》牂柯郡毋敛县下,班固注云:“刚水东至潭中入潭水。”《经注》温水下,道元注云:“潭水又东南流,与刚水合。水西出牂柯毋敛县,王莽之有敛也。东至潭中入潭。”今考桺州府属之马平、雒容、桺城、懐逺、融象、来宾等州县,皆汉潭中县地。云刚水西出牂柯,东至潭中入潭,以地形考之,殆即今贵州定畨州南境之蒙江也。《通志》蒙江在定番州城南,源出州西北三十里乱山中,曰蒙潭,会州境诸水至破蚕入广西泗城府界,亦名牂柯江,俗名乌泥江,亦曰都泥江,又曰红水江,入广西界之后,厯泗城、庆逺、思恩、桺州、浔州五府,东兰、那地、忻城、迁江、来宾、武宣六州县,于武宣县西北流入潭水,皆由西而东,一证也。镇寜(乌泥江一源出镇宁州见下)定畨二州,本汉牂柯郡地,汉毋敛县今虽未知所在,然以汉宋地志考之,县当并入故且兰,则今定畨州地,或即汉毋敛,是二证也。《汉书·地理志》郁林郡定周县下,班固注:“周水首受无敛,东入潭。”受无敛者,当是首受无敛水,即刚水也。疑刚水至桺城,又合周水始东注潭,周水即今桺城县西南之龙溪水是矣。《元和郡县志》来宾县在都泥江北,来宾水东故名。今考蒙江正在来宾县南,又东流入浔州府界。《明史·地理志》亦曰:“来宾县南有大江,亦曰都泥江。”是三证也。蒙江土人亦曰牂柯江。《太平寰宇记》来宾县有牂柯水,乐史引《郡国志》:“严州州门有长水,深十丈,从牂柯河下。”是四证也。今《水经》牂柯江有二源,俱出程畨府,一自金筑司治北为麻线河(桉今《通志》镇宁州南百里有乌泥江,《明史·地理志》即都泥江,源出山箐中,东南流入金筑安抚司境,今广顺州又在金筑东南,《圗经》麻线河在广顺州城北二十里,即所谓发源金筑司治北之水,然则乌泥江一源又寔出镇寜州也)至府城西境为七曲江。过卢山东,经洪畨、方畨至,为畨司南,为大韦河。一自上司马桥治,东北流经小程畨、卢畨北境,南流遶府城,过卧龙司西,与大韦河合,为牂柯江。水道提纲虽不明着牂柯江之名,而云泗城府水二俱出北境大山,一西南流,一东南流,至府城南而合。又云此水源流三百余里,泗城西山、北山诸水毕会。今考泗城府北境,即紧接定畨州,非蒙江而何?此五证也(按水道提纲惟误以源出云南宝宁县之西洋江为即古夜郎豚水,最误)道元云:郁水又东入阿林,潭水注之。桉潭水未至阿林县之先,于潭中县已合刚水。今水道提纲红水江西南自来宾县来会桺江,俗曰都泥江。今水经以今都江为右江,云石江南流径来宾县东,牂柯江来注之(桉今水经之右江即提纲之桺江,今水经之牂柯江即提纲之红水江也)明蒙江先合桺江,始注郁水,与道元所言无不恰合。是六证也。
涟江通志,在小程畨司南流入蒙江/冷水河图经,合涟江。
环带江通志在罗畨司南,又金石司东南有回龙江,俱合流而入蒙江/回龙江《黔中水道考》:环带江合回龙江、罗畨河入蒙江/罗畨河《通志》在罗畨司北/小水河《通志》在罗畨司东,亦合环带江。
九曲江,通志在定畨州西二十里。
奔龙江,通志在大龙司东下流入于蒙江/大龙河,通志又合奔龙江。
遶翠江,通志在卧龙司南,流入蒙江。
大韦河,通志在韦畨司南,上通程畨,下接卧龙,亦入蒙江。
底方河,通志在方畨司,合于蒙江/小畨河,云溪水,通志并合底方河。
玉带河,通志在定畨州城北,下流入于蒙江。
摆逰河通志在卢山司西流入蒙江/腰带河《黔中水道考》水自卢山司南合摆逰河入蒙江。
洗马河,通志在卢畨司东,流入蒙江。
小溪水,通志在洪畨司南,东入蒙江。
双峡水通志,在小龙司南入蒙江。
卷施阁文甲集》卷第七,阳湖洪亮吉着。
译〇刚水考。《汉书·地理志》在牂柯郡毋敛县下,班固注说:“刚水向东流到潭中县,注入潭水。”《水经注》温水条下,道元注说:“潭水又向东南流,与刚水汇合。刚水向西发源于牂柯郡毋敛县,王莽时称有敛县;向东到潭中县流入潭水。”如今考察,柳州府所属的马平、雒容、柳城、怀远、融、象、来宾等州县,都是汉代潭中县的地域。说刚水向西发源于牂柯,向东到潭中县流入潭水;从地形考察,大概就是今天贵州定畨州南境的蒙江。《通志》说蒙江在定畨州城南,发源于州西北三十里的乱山中,称为蒙潭,汇合州境内各条水,到破蚕后进入广西泗城府境,也叫牂柯江,俗称乌泥江,又叫都泥江、红水江;进入广西境内后,经过泗城、庆远、思恩、柳州、浔州五府和东兰、那地、忻城、迁江、来宾、武宣六州县,在武宣县西北向东流入潭水。这些水都从西向东流,是第一条证据。镇宁、定畨二州,本来就是汉代牂柯郡的地域。汉代毋敛县今天虽不知道确切所在,但根据汉、宋地志考察,该县应当并入旧且兰县,因此今天的定畨州或许就是汉代毋敛县所在地,这是第二条证据。《汉书·地理志》在郁林郡定周县下,班固注说:“周水的源头承接无敛水,向东流入潭水。”所谓承接无敛水,应当是指源头承接无敛水,也就是刚水。怀疑刚水流到柳城,又与周水汇合后,才向东注入潭水;周水就是今天柳城县西南的龙溪水。《元和郡县志》说来宾县在都泥江北面,来宾水向东流,所以得名。如今考察,蒙江正位于来宾县南面,又向东流入浔州府境。《明史·地理志》也说:“来宾县南有大江,也叫都泥江。”这是第三条证据。蒙江当地人也称为牂柯江。《太平寰宇记》说来宾县有牂柯水,乐史引《郡国志》说:“严州州门有长水,深十丈,从牂柯河流下来。”这是第四条证据。今天的《水经》说牂柯江有两个源头,都出自程畨府:一条从金筑司治所北面流出,称为麻线河。(按:今天《通志》说镇宁州南一百里有乌泥江,《明史·地理志》即称都泥江,发源于山箐中,向东南流入金筑安抚司境;今天的广顺州又在金筑东南。《图经》说麻线河在广顺州城北二十里,就是所谓发源于金筑司治所北面的水。那么乌泥江的一个源头实际上又发源于镇宁州。)流到府城西境称为七曲江。经过卢山,向东流经洪畨、方畨,到达畨司南面,称为大韦河。另一条从上司马桥治所流出,向东北流经小程畨、卢畨北境,再向南绕过府城,经过卧龙司西面,与大韦河汇合,成为牂柯江。《水道提纲》虽然没有明确写出牂柯江这个名称,却说泗城府的两条水都发源于北境大山,一条向西南流,一条向东南流,到府城南面汇合;又说这些水源流三百多里,泗城西山、北山的各条水都汇聚于此。如今考察,泗城府北境紧接定畨州,不是蒙江还能是什么?这是第五条证据。(按:《水道提纲》只是把发源于云南宝宁县西面的西洋江误认为古代夜郎豚水,这是最大的错误。)道元说:郁水又向东流入阿林县,潭水注入其中。按:潭水在到达阿林县以前,已经在潭中县同刚水汇合。如今《水道提纲》说红水江从西南方的来宾县流来,与柳江汇合,俗称都泥江。今天的《水经》把今天的都江称为右江,说石江向南流经来宾县东面,牂柯江从旁流来注入。(按:今天《水经》所说的右江,就是《水道提纲》所说的柳江;今天《水经》所说的牂柯江,就是《水道提纲》所说的红水江。)显然,蒙江先同柳江汇合,然后才注入郁水,同道元所说完全相合。这是第六条证据。涟江,《通志》记载在小程畨司南面,向南流入蒙江;冷水河,《图经》记载与涟江汇合。环带江,《通志》记载在罗畨司南面;金石司东南又有回龙江,两水都汇流后注入蒙江。回龙江,《黔中水道考》说环带江与回龙江、罗畨河汇合,流入蒙江。罗畨河,《通志》记载在罗畨司北面;小水河,《通志》记载在罗畨司东面,也与环带江汇合。九曲江,《通志》记载在定畨州西二十里。奔龙江,《通志》记载在大龙司东面,下游流入蒙江;大龙河,《通志》又记载与奔龙江汇合。遶翠江,《通志》记载在卧龙司南面,流入蒙江。大韦河,《通志》记载在韦畨司南面,上游通向程畨,下游接连卧龙,也流入蒙江。底方河,《通志》记载在方畨司,与蒙江汇合;小畨河、云溪水,《通志》记载都与底方河汇合。玉带河,《通志》记载在定畨州城北,下游流入蒙江。摆游河,《通志》记载在卢山司,向西流入蒙江;腰带河,《黔中水道考》说从卢山司向南流,与摆游河汇合后流入蒙江。洗马河,《通志》记载在卢畨司东面,流入蒙江。小溪水,《通志》记载在洪畨司南面,向东流入蒙江。双峡水,《通志》记载在小龙司南面,流入蒙江。《卷施阁文甲集》卷第七,阳湖洪亮吉著。
〇上石经馆总裁书亮吉顿首肃唘阁师石经总裁执事,昨奉谕旨办理石经,幷谕以蒋衡所写进十三经为底本。鸿都门侧建立百碑,务本坊南书从一体,云台辨难之旨定自禁中,开元御制之篇冠于碑首。士生今日,千载一时,又欣值执事以上衮之尊严,领羣经之问答,总司袐籍,董率羣贤。此则鸾台凤阁,别标监领之名;虎观麟洲,雅重诸儒之选。本日复派亮吉等四人预司其事。老聃之守柱下,子政之居阁中,自问何人,敢同前哲?承命之下,欣悚交并。伏以圣朝举事,度越百王,况石刻流传,将贻万古,是必博稽羣籍,参以昔贤,订蜀宋之丛残,校汉唐之昔误。其体则括一字、二字、三字,爰定厥中;其字则准大经、中经、小经,俾分其任。子思子之言曰:“以俟圣人而不惑。”张伯松之言曰:“悬诸日月而不刋迨今日执事及诸君子之任乎?若亮吉者,与天禄、石渠之选,巳愧非才;掌三皇五帝之书,尤惭无任。窃见两年之限,校雠旣有程期,而旬日之间,义例仍难画一。此则屡承垂询之余,私心有不能巳者也。又自计于石经一事,不为无缘。早从江左之使车,壮入咸秦之节署;于学士则赞成其事(乾隆三十七年安徽学政朱筠奏请立石经)于侍郞则助校其讹(乾隆五十年陜西巡抚毕沅恭拓唐开成石经进呈)赁先儒之庑,摩京兆之丛碑;从好古之家,识熹平之残字。南仲篆书搜于核学,光尧御笔拓自钱塘。毎有遗文,悉归浏览。又况书编隶释,仿自先臣,阁建蓬莱,不无家学。今复忝预掌书之任,厕身秘阁之中,虽识大识小,事有不同,而尽美尽善,期于无负。辄不自量,谨撰上二十四条,各约举一二事,尚祈执事于机务之暇,察其愚昧之诚,不弃刍荛,赐之采择。虽义难徧及,而余庶类推,倘可施行,乞颁本馆。一经注参错,宜正也。《易》序卦“履者礼也”四字,旣误以经而作注。《仪礼》下言“为世父母”二十一字,又误以注而作经。《左传》“上天降灾”四十二字,又并非注而误作经之类。一、前后倒置,宜正也。谷梁僖二十年,释“宋公”三字,当在外;释“不志”之上,《尚书·武成》“王若曰”十二字,又误移《大告》《武成》之下。一脱文宜补也。大易「童蒙求我」中,乃脱「来」;《论语》「赐也贤乎」下,应增「我」。一、又有因数字之脱而上下不贯者,宜补也。左传桓十三年,“淇水”二字全脱,而“乱次以济之”义不明,可以证《释文》者,郦元之注也。论语“子贡”章,“乐道”二字脱一,而“富而好礼”之文不配,可以证《孔传》者,皇侃《义疏》也。一衍文宜去也。《易传》坤至柔,上衍文“言曰”三字;《礼杂记》“君之母与妻”,上复衍“君之”二字之类。一,又有因一句之衍,而文义不续者,宜削也。《易传》衍“变则通”三字,而德明之本尚可并行;《礼记》衍“舞斯愠”三字,而贡父之编遂生异议。一因一字之别而本义全乖者,宜改也。《仪礼·司射》“实觯之实”误为“宾而洗升”之文,难喻;《左传》“旦辟左右”之“旦”误为“且”,而“厥梦”之符不彰。一前后宜画一也。易包字凡十见,而苞桑之苞独从草。孟子饥字凡六见,而无饥之饥独作几。句践之句并从口,而间亦作厶。盘桓之盘本作般,而又或加石。一偏旁宜急削也。暮从二日,憾有两心。添木为榭,加草于臧。卽且之侧,从虫胡连之旁,置玉。此类殊多,亦难毕数。他若本之为夲,曓之作暴。磷莞之在《鲁论》,餂莩之留《孟子》。更为别字之尤,又属全文当改。一字有误,自魏晋以前者,《仪礼》则祧初,从濯风;《诗》则祊本为{彭示}大易阴凝,叔重尚知其俗;《春秋》袀服,当阳巳改为均。一字有误,自唐宋以前者{艹耇}讹为蒇,幸有贾逵之注可证。说文{连心}误为涟,倘非鸿烈之编,谁明古义?此上二端,并宜裁定。一字虽非俗,而亦当定从本字者,如《论语》“后雕”之当作“凋”,《左传》“絺樊”之当作“郗”是也。一同一俗字,当酌去其巳甚者,拖扦皆论语袘绅之别字,与其从拖,不若从陆氏之扦为得。滨濵皆频之或文,与其作濵,不若从广雅之濵为是。一经不可改,从注也。《礼记·大学》篇,此之谓自谦。郑康成,谦读作慊,而近刻即改为慊。《周礼·九嫔》赞王,杜子春,王读为玉,而各本依改为玉。一,此经有可以彼经改者,同一引书,则《大学》篇“一个臣”之类,移从《公羊传》作“一介”为是。一,此经有必不可以彼经改者。各存古字,则《公羊传》“郑伯臤”之字,今改从《左传》“木”作“伯坚”,为非。一有因上下文而误者,亦当改正也。《左传》僖卄八年,“齐侯”二字,以上文而误重;《论语》子路章,“轻裘”二字,因下章而窜改。
译〇上石经馆总裁书。亮吉叩首,恭敬致书于阁师、石经总裁执事:昨天奉到谕旨,办理石经,并谕令以蒋衡所书的《十三经》作为底本。在鸿都门旁建立百通碑,在务本坊南面书写,都是同一回事;云台辨难的旨意出自宫禁之中,开元年间御制的篇章列在碑首。士人生逢今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欣喜遇到执事您以三公上卿的尊严,统领群经的问答,总管秘藏典籍,督率群贤。这就像鸾台、凤阁,另行标举监领之名;又如虎观、麟洲,尤其看重诸儒的选拔。今天又派亮吉等四人参与主管此事。老聃曾守柱下,刘向曾居阁中,扪心自问我是什么人,哪里敢与前贤相提并论?接受命令之后,欣喜与惶恐交集。伏惟圣朝举行此事,远远超过历代帝王,何况石刻流传下去,将遗留万古,所以一定要广泛考察群籍,参照前代贤人,订正蜀本、宋本的残缺,校正汉、唐以来的旧误。它的体例,要概括为一字、二字、三字,于是确定其中的标准;它的文字,则以大经、中经、小经为准,使任务有所分别。子思子说:‘以等待圣人而不至于迷惑。’张伯松说:‘悬之于日月而不可磨灭。’这大概就是今天执事和诸位君子所承担的任务吧?像亮吉这样的人,入选天禄阁、石渠阁,已经惭愧自己没有才能;掌管三皇五帝的书籍,更加惭愧不能胜任。我私下看到,两年的期限已经确定,校勘也已有日期安排,但在十天半月之间,体例和义例仍然难以统一。这是因为屡次承蒙您垂询之后,我内心有些不能自已的话。又自以为在石经这件事上,并不是毫无缘分:早年跟随出使江左的车驾,壮年进入咸阳、关中的官署;对于学士,曾经帮助成就此事(乾隆三十七年,安徽学政朱筠奏请建立石经);对于侍郎,曾经帮助校正讹误(乾隆五十年,陕西巡抚毕沅恭敬拓取唐开成石经进呈);租住先儒的廊庑,摩挲京兆的丛碑;跟随喜好古物的人家,辨识熹平年间的残字。每逢有遗留下来的文字,都全部加以浏览。况且《书编隶释》仿效先臣,《阁建蓬莱》也不无家学渊源。如今又忝列掌管书籍的职任,置身秘阁之中,虽然辨识大字小字、所办事务各不相同,但都希望做到尽善尽美,不负所托。我冒昧不自量力,谨慎地撰写上二十四条,每条大约列举一两件事,还希望执事在处理政务的闲暇,察看我的愚昧诚意,不要嫌弃樵夫的浅见,赐予采纳选择。虽然这些意见难以全部涉及,但其余的也可以类推;如果有可以施行的,便请颁行于本馆。第一,经文与注文相互错杂的,应当订正。《易经·序卦》中‘履者礼也’四字,已经误把经文当作注文。《仪礼》下文‘为世父母’二十一字,又误把注文当作经文。《左传》‘上天降灾’四十二字,又把本来并非注文的文字误作经文,都是这一类。一、前后倒置的,应当订正。《谷梁传》僖公二十年,解释‘宋公’三字的注文,应当在‘外’字之上;解释‘不志’的注文,应当在其上。《尚书·武成》的‘王若曰’十二字,又误移到《大诰》《武成》之后。一、有脱文的,应当补足。《大易》‘童蒙求我’中,脱去了‘来’字;《论语》‘赐也贤乎’下面,应当增加‘我’字。一、又有因为脱去几个字而导致上下文不连贯的,也应当补足。《左传》桓公十三年,‘淇水’二字完全脱落,因而‘乱次以济之’的意思不明;可以用来证明这一点的《释文》,是郦道元的注文。《论语》‘子贡’章中,‘乐道’二字脱去一个字,因而与‘富而好礼’的文意不相配;可以用来证明这一点的《孔传》,是皇侃的《义疏》。一、有衍文的,应当删去。《易传》‘坤至柔’上面多出‘言曰’三字;《礼记·杂记》‘君之母与妻’上面又多出‘君之’二字,都是这一类。一、又有因为一句话衍出文字而使文意不能衔接的,应当删削。《易传》衍出‘变则通’三字,但德明的本子还可以与之并行;《礼记》衍出‘舞斯愠’三字,贡父的编本于是产生了异议。一、有时只因一个字的差别而使原义完全违背的,应当改正。《仪礼·司射》中‘实觯之实’误作‘宾而洗升’的文字,难以解释;《左传》‘旦辟左右’的‘旦’误作‘且’,因而‘厥梦’所显示的征兆便不明显了。一、前后字形应当统一。《易》中‘包’字共出现十次,只有‘苞桑’的‘苞’加了草字头。《孟子》中‘饥’字共出现六次,只有‘无饥’的‘饥’写作‘几’。‘句践’的‘句’都从口,间或也写作‘厶’。‘盘桓’的‘盘’本来写作‘般’,又有的加石旁。一、偏旁错误的,应当立即删改。‘暮’字从两个‘日’,‘憾’字却有两个‘心’;‘添’字加木旁成为‘榭’,‘臧’字加草字头。‘即’字旁边从虫的‘胡’字旁,放置了玉旁。这类错误很多,也难以全部列举。至于把‘本’写成‘夲’,把‘暴’写成‘曓’;《鲁论》中的‘磷’、‘莞’,以及《孟子》中的‘餂’、‘莩’,更是别字中的严重者,也都属于全篇应当改正的情况。一、有些字的错误,可以追溯到魏晋以前。《仪礼》中把‘祧初’写作‘从濯风’;《诗经》中‘祊’本来应是‘彭示’;《大易》‘阴凝’,叔重还知道它是当时的俗字;《春秋》中的‘袀服’,阳明已经改作‘均’。一、有些字的错误,可以追溯到唐、宋以前。‘艹耇’被讹作‘蒇’,幸亏有贾逵的注可以证明;《说文》的‘连心’误作‘涟’,如果不是《鸿烈》的编本,谁能说明古义?以上两类,都应当裁定。一、有些字虽然不是俗字,但也应当确定采用本字。例如《论语》‘后雕’应当写作‘后凋’,《左传》‘絺樊’应当写作‘郗’,就是这样。一、同一个俗字,应当斟酌删去其中过于严重的。‘拖’、‘扦’都是《论语》‘袘绅’的别字,与其采用‘拖’,不如采用陆氏本的‘扦’为恰当。‘滨’、‘濵’都是‘频’的异体字,与其写作‘濵’,不如采用《广雅》的‘濵’才对。一、经文不可擅自改动,应当依照注文。《礼记·大学》篇有‘此之谓自谦’,郑康成认为‘谦’应读作‘慊’,而近来的刻本竟直接改成‘慊’。《周礼·九嫔》有‘赞王’,杜子春认为‘王’应读作‘玉’,而各本便依此改作‘玉’。一、有些经文可以用另一部经书来校改。同一处引用的书,如果《大学》篇‘一个臣’这一类文字,移照《公羊传》作‘一介’,才是正确的。一、有些经文绝对不能用另一部经书改动。各自保存古字,例如《公羊传》‘郑伯臤’中的字,如今改照《左传》写作‘伯坚’,就是错误。一、有些错误是因上下文而产生的,也应当改正。《左传》僖公二十八年,‘齐侯’二字因上文而误重;《论语》子路章中的‘轻裘’二字,则因下章而被窜改。
一、前代之制,宜改也。秦幷天下,辠乃从非汉戒。羣臣对初,离口着火德之符,改从水之洛为雒。表金刀之谶,易处者之留为刘。以迄新莽,叠文之误;开元颇字之讹。字苑出而影始从彡,草书行而修讹从羽。绁之作,绁城之作,圻匡之作,匡桓之作,柦之类,旣事隔于数朝,悉当从乎厘正。一汉石经有急宜从者,子游之为子斿,石碏之为石踖,大易先心之文,尚书微言之字,此类亦多,畧标一二。一、唐石经有宜酌从者,尚书“视乃烈祖之烈”,作“厥”;左传“其气焰以取之”,之“焰”作“炎”;风诗“襛矣”不误,从“禾”;论语“德衰下仍加也”,至其失者,则于“干”不辨,“专尃”不明,此类殊多,亦难枚举。一两宋石经有可从有不可从者。南仲号工篆籀之文,乃以丰而配礼。光尧始准宣和之诏,复易陂而作颇。一、唐宋石经外,刋本宜搜罗也。夫毛居正之正误,藉雠监本之讹;晁公武之遗书,足校石经之失。呉兴沈氏之刻,相台岳氏之编本,留淳化与闽本以兼行,堂号永怀,较汲古而稍善。此则并可博搜,以襄盛举。一字当以《说文》为本,而从否亦当斟酌者,字书无“觌”字,则“觌”当从《系传》本作“儥”;旧文无“哂”字,则“哂”当从《淳化》本作“矤”;以及“份份”之在《论语》,“墫墫”之在《风》诗,此急宜从者也。至若“文马”之为{文马}马戚施”之作{酋黾}{尔黾}不妨存此异文,可不改从古字。又况“菿”之误{荎攴}丽”之从{艹丽}均后所误加,不堪依据。一本当以释文为据,而录取亦当鉴别者。如《论语》“襁负”之作,“襁负”易“鞶带”之为“鞶带”,以隋唐之大儒,反有愧宋元之监本。又况《尚书》一册,宋人之补释为多;《周易》二经,近刻之脱文不少。能无待精识之去留,与硕儒之裁决哉?此上凡四条,未知有当与否,幸有以敎正之。
译一、前代的制度造成的文字,也应当改正。秦统一天下后,‘辠’字便从‘非’,汉代又因避讳改写。群臣初次应对时,离开‘口’而加‘火’,成为火德的符号;把从水的‘洛’改作‘雒’。表明金刀谶言时,又把‘者’旁的‘留’改成‘刘’。一直到新莽时期,重叠的文字错误;开元年间,‘颇’字的讹误。字书出现后,‘影’字才从‘彡’;草书流行后,‘修’字讹从‘羽’。‘绁’的写法、‘绁城’的写法、‘圻匡’的写法、‘匡桓’的写法,以及‘柦’字一类,既然已经与原事相隔数朝,都应当加以厘正。一、汉石经中有些字急需依从的,如把‘子游’写作‘子斿’,把‘石碏’写作‘石踖’,以及《大易》中‘先心’的文字、《尚书》中‘微言’的字,这类也很多,姑且举出一二。一、唐石经中有些文字应当酌情采用。《尚书》‘视乃烈祖’的‘烈’,写作‘厥’;《左传》‘其气焰以取之’的‘焰’,写作‘炎’;《诗经》‘襛矣’并没有错,应当从‘禾’。至于《论语》‘德衰下仍加也’,其错误在于分辨不清‘干’,也不明白‘专’与‘尃’,这一类很多,也难以逐一列举。一、两宋石经中有些可以采用,有些不可采用。南仲号称精通篆籀文字,却把‘丰’配作‘礼’。光尧开始依照宣和年间的诏令,又把‘陂’改作‘颇’。一、除唐、宋石经之外,刻本也应当广泛搜集。毛居正的正误之书,可以借助校勘监本来纠正讹误;晁公武的遗书,足以校正石经的错误。吴兴沈氏的刻本、相台岳氏的编本,以及《淳化》本和闽本,都应当并行保存;堂号本的《永怀》,校勘起来比《汲古》本稍好。这些都可以广泛搜求,以辅助这一盛举。一、有些字应当以《说文》为根本,但是否依从,也应当斟酌。字书没有‘觌’字,那么‘觌’应依《系传》本作‘儥’;旧文没有‘哂’字,那么‘哂’应依《淳化》本作‘矤’;以及《论语》中的‘份份’、《诗经》中的‘墫墫’,都是急需依从的。至于‘文马’写作‘文马’,‘戚施’写作‘酋黾’、‘尔黾’,不妨保留这些异文,可以不改从古字。何况‘菿’的讹误、‘丽’字从‘艹丽’,都是后人错误增添的,不能作为依据。一、底本应当以《释文》为依据,但抄录采用时也应加以鉴别。例如《论语》‘襁负’的写法,以及‘鞶带’写作‘鞶带’的异文,隋、唐的大儒反而有愧于宋、元的监本。何况《尚书》一册,多有宋人的补释;《周易》两经,近刻本的脱文也不少。难道不需要依靠精通学问的人来决定取舍,依靠硕儒来裁断吗?以上共四条,不知是否恰当,幸望赐予教正。
〇释大别山一篇寄邵编修晋涵。今俗以汉水入江左侧之山为大别山,始见李吉甫《元和郡县志》,余毎不为然。今细核之,益知无据。《尚书正义》称郑康成注云:「大别在庐江安丰县西南」,《汉书·地理志》六安国安丰县,班固云「禹贡大别山在西南(孔颖达《尚书正义》云:「地理志无大别,唐人踈谬皆此)郦道元称京相璠《舂秋土地名》云:「大别,汉东山名也,在安丰县南」,康成注经如此,孟坚着史若彼。《春秋土地京相有其明征,《禹贡》山川汉儒均无别义,此一证也。《水经》「江水又东北至江夏沙羡县西北,沔水从北来注之」,道元注云:「江水又东径鲁山南,古翼际山也。」《地说》曰:「汉与江合于衡北翼际山旁者也。」自道元注经以迄君卿作典,祇摽鲁翼之名,无有别山之号,此二证也。首疑大别山不在安丰者,自杜预,预于地理旣非所长,然终不敢遽指翼际山为大别。盖其时去汉尚近,而同时裴秀、京相璠等于地理又属专家,必知翼际、大别二山不可混而为一,故止云。然则二别在江夏界,姑设疑词以启来惑,而究不能定指一山,夺兹旧义,此三证也。必知翼际非大别山,又实有据。道元于江水下引《地说》云:「汉与江合于翼际山旁」,于沔水下又引《地说》云:「汉水东行触大别之坂,南与江合。」夫同云《地说》,则必岀于一人或一书,而一则云翼际之山,一则云大别之坂,各摽一号,明系二山,此四证也。杜预之所疑者,不过因《左传·定公四年》「呉师伐郢,楚子常济汉而陈,自小别至大别,以为二别近汉之名,无缘在安丰」。今细绎传文:「呉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则呉师在汉北,楚在汉南。楚司马谓子常日子沿汉而与之上下』,盖欲子常在汉南沿水与之上下,以缀呉师而巳则往汉北,故云『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冥阨』。今方城山在南阳府叶县南,大隧、直辕、冥阨皆在汝南府信阳。州界均汉水以北之地也。下又云“子济汉而伐之”,盖楚都郢在汉南,济水始至汉北,及子常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则巳在汉北矣。推此,则大别、小别皆淮南汉北之山。大别旣在安丰,则小别在今光黄之间。岂有呉师自淮而南,未及交战,先自退五六百里之地,至今之沔口者乎?且楚都郢卽至沔口,亦不过沿汉而东,何得云“济此”五证也?夫师行三十,吉行五十,至于转战,则道里不常。若疑距汉稍远,则传所云“大隧、直辕、冥阨”及下云“塞城口而入”,皆距汉在五百里以外,又可以去汉较远疑之乎?此六证也。夫欲求大别、小别所在,必先求柏举所在。柏举之地,杜预不详,高诱注《吕览》,京璠释《春秋》,虽或云楚鄙,或云汉东,皆无指实。惟《墨子·非攻篇》云:“呉阖闾次注林,岀于冥阨之径,战于柏举,中楚国而朝。”当子常不从司马之计,济汉转战至于柏举,其时呉巳出隘而西,楚事不可为矣。夫云“出隘而西”,则巳岀今信阳州之隘,卽上所云“大隧、直辕、冥阨”也。据此而推,则柏举当在今黄、随左右。京相璠云柏举在汉东,最谛。又按《水经注》:“举水出龟头山”,今山在黄州府麻城县东,相近有黄蘗山。
译《释大别山》一篇,寄给邵编修晋涵。如今世俗把汉水流入长江左侧的那座山称为大别山,这种说法最早见于李吉甫的《元和郡县志》,我一直认为不对。如今仔细考核,更加知道它没有根据。《尚书正义》称郑康成的注说:‘大别山在庐江郡安丰县西南。’《汉书·地理志》记六安国安丰县,班固说:‘《禹贡》的大别山在县西南。’(孔颖达《尚书正义》说:‘《地理志》中没有大别山,唐人疏误都由此而来。’)郦道元称京相璠《春秋土地名》说:‘大别山,是汉水以东的山名,在安丰县南。’郑康成注经如此,班孟坚著史也如此。《春秋土地名》中京相的说法有明确证据,《禹贡》的山川,汉代儒者都没有另外的解释,这是第一条证据。《水经》说:‘江水又向东北流到江夏郡沙羡县西北,沔水从北面流来注入它。’郦道元注说:‘江水又向东流,经由鲁山南面,鲁山就是古代的翼际山。’《地说》说:‘汉水与江水在衡山北面的翼际山旁汇合。’从郦道元注经到君卿撰写地理典籍,只标明鲁山、翼际山的名称,从来没有大别山的名称,这是第二条证据。最初怀疑大别山不在安丰,是从杜预开始的。杜预本来并不擅长地理,但他始终不敢贸然把翼际山指作大别山。大概是因为当时距离汉代还很近,而同时代的裴秀、京相璠等人在地理方面又都是专家,他们一定知道翼际山、大别山不能混为一谈,所以杜预只说二山都在江夏境内,姑且设置疑辞来启发后人解除疑惑,却始终不能明确指为同一座山,也没有推翻旧说,这是第三条证据。必须知道翼际山不是大别山,而且确实有根据。郦道元在江水下引用《地说》说:‘汉水与江水在翼际山旁汇合。’在沔水下又引用《地说》说:‘汉水向东流,触及大别山的山坡,向南与江水汇合。’既然同样都说是《地说》,就一定出自同一个人或同一本书;一处说翼际山,一处说大别山,分别标出两个名称,显然是两座山,这是第四条证据。杜预所怀疑的,不过是因为《左传·定公四年》说:‘吴军攻打郢都,楚子常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他认为小别、大别是靠近汉水的山名,没有理由在安丰。现在仔细推究传文:‘吴军把船停在淮水入汉水处,从豫章与楚军隔汉水相对。’这样,吴军在汉水以北,楚军在汉水以南。楚国司马对子常说:‘您沿汉水同他们上下行动。’大概是想让子常在汉水南岸沿水往来,以牵制吴军罢了。于是又说:‘我将把方城以外的船全部毁掉,回来堵塞大隧、直辕、冥阨。’ 如今方城山在南阳府叶县南面,大隧、直辕、冥阨都在汝南府信阳州境内,这些地方都属于汉水以北。下文又说‘子常渡过汉水进攻他们’,大概楚都郢在汉水以南,渡水后才到汉水以北;等到子常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到大别,就已经在汉水以北了。由此推断,大别、小别都是淮水以南、汉水以北的山。大别既然在安丰,小别就在今天光州、黄州一带。难道吴军从淮水向南,还没有交战,便先退却五六百里,到今天的沔口吗?况且楚都郢即使到沔口,也不过是沿汉水向东,怎么能说‘渡过这里’?这是第五条证据。军队行进,一日三十里,吉行一日五十里;到了转战之时,道路里程就不能固定。如果怀疑它距离汉水稍远,那么传文所说的大隧、直辕、冥阨,以及下文所说‘堵住城门而入’,都在距汉水五百里以外,难道还可以因为距离汉水较远而怀疑吗?这是第六条证据。要寻找大别、小别所在,必须先寻找柏举所在。柏举这个地方,杜预没有详说,高诱注《吕览》、京相璠解释《春秋》,有的说是楚国边邑,有的说在汉水以东,都没有指出确切位置。只有《墨子·非攻篇》说:‘吴王阖闾驻军于注林,从冥阨的小路出来,在柏举交战,深入楚国而后回朝。’当子常没有听从司马的计策,渡过汉水转战到柏举时,吴军已经出了险隘向西,楚国的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既然说‘出险隘向西’,就是已经出了今天信阳州的险隘,也就是上文所说的大隧、直辕、冥阨。由此推断,柏举应当在今天黄州、随州一带。京相璠说柏举在汉水以东,最为确切。又考察《水经注》说:‘举水出自龟头山。’如今此山在黄州府麻城县东面,附近有黄檗山。
图经亦云:“举水出黄蘗山也。”蘗、柏声同,则柏举或卽在此。吉甫亦知《春秋》柏举为龟头山,而乃移二别至汉南入江之处可乎?又传文云:“自小别至于大别三战”,下始云“二师陈于柏举”,则并当求自大别至柏举之道。今麻城县东北至河南商城县七十里,商城县东至安徽霍邱县一百十五里,而龟头山又在麻城县东六十里,大别山又在霍邱县西南九十里,则自大别西至柏举,实不岀三十余里,可以按图而索。此七证也。柏举下卽云“呉从楚师及清发”,杜预不注所在。《水经》“涢水又南过安陆县西”,道元注《左传·定公四年》:“呉败楚师于柏举,从之及于淸发。”盖涢水又兼清水之目矣,是清发在安陆县,汉安陆县兼今德安府安陆、云梦二县界。今考麻城西南至黄陂县七十里,黄陂西至孝感县六十里,孝感西至云梦县十里,是柏举至清发又约百三四十里,皆自东北而渐至西南,此八证也。下又云败诸雍澨,禹贡云过三澨至于大别,郑注三澨水名,在江夏竟陵之界,今澨水在安陆府京山县西南,南流入天门县为汊水,雍澨或取雍遏之义,与沔水有死沔之称同(吉甫又以为岳州巴陵县南十一里之{氵邕}湖,足下于{氵邕}反入下,正义取之,无论近舍禹贡,远取唐贤,今考巴陵又在荆州府东南四五百里,又隔大江,呉欲至郢,必不反越郢而远诣巴陵,司马自息还败呉师于此,司马必不舍国都而远趋江外,其种种谬误殊不足辩。又{氵邕}湖本名翁湖,见道元注,其水实沅湘澧汨之余波,非河水决出而复入者,足下欲明雅训,而反引此以汨经,殊非所望矣)盖至此渐趋而南,距郢都不过一百余里,故下复綂而言之云五战及郢也(传文“及”字甚明,断无越郢而反至巴陵之理)传又云左司马戍及息而还,败呉师于雍澨,雍澨正在息及郢之中,道里适合。盖禹贡导水由西而东,故先言三澨而后及大别,呉师入郢则自东及西,故旣至大别乃及雍澨,非特释左传地名,益可证禹贡山水,千年疑窦一旦豁如,此九证也。次又当求豫章所在,而二别益可推。杜预释地云柏举之役,呉人舍舟于淮汭,而自豫章与楚夹汉,此皆当在江北淮南,后徙在江南之豫章。杜之意盖以春秋时柏举、豫章皆当在江北淮南也。夫云江北淮南,则正今霍邱县大别山所在矣。杜得之于柏举、豫章,而失之于大别、小别,则不察也。然因此益信汉儒诂经及着史之确,虽疑之者亦无心与之发明(又按定公二年传文呉人见舟于豫章而漝师于巢,巢卽今巢县与霍邱皆在江北淮南)此十证也。传文云:左司马戍及息而还。社预注:司马至息,闻楚败,故还。息卽今光州息县,而大别山实在今光州固始县与安徽霍邱接壤处,距息止二百里。盖司马欲与子常夹击呉师,并毁淮汭之舟,至此闻败乃反,则大别山又近息可知。此十一证也。又司马云:我自后击之。盖呉师自淮汭舍舟西南趋,子常济汉击之,正出呉师之前。司马自息取道至淮汭,则出呉师之后。一则当其军锋,一或邀其辎重。此十二证也。又今汉川县小别山者,本名甑山,隋立甑山县,取名于此,强名为小别。亦始吉甫(元和郡县志》:小别山在汊川县东南五十里,春秋呉伐楚,令尹子常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卽此)夫二别之山见于经传,如果有可牵合,则京相道元等何并不言?且杜预正以大别致疑,若小别可指实,则无难由西验东,因一得二,而卒无一言,可知非实。此十三证也。且因此小别之疑,并识今内方之妄。《汉书·地理志》:江夏郡竟陵县,班固云:章山在东北,古文以为内方山。今山在安陆府锺祥县西南接荆门州界,而汉川县之有内方山,亦始吉甫。至乐史遂据以为《禹贡》内方矣。寻其初不过泥汉水以强求二别,又因二别而伪立内方,而极其弊,则《禹贡》一章随其窜易,《春秋》诸地皆可强名。若又信彼虚词,删诸古义,则必宋唐以上絶无地理之书,乐李以前并乏淹通之士,而后可。此十四证也。总之后人之流传,因吉甫之附会,吉甫之附会成于杜预之致疑。然预之咎尚可解释者,预注云:二别在江夏界。今考晋初江夏郡尚兼今信阳、罗山诸州县界,则与京相璠在汉东之说尚不甚远,非若吉甫终日释地,而尚不知郢在汉南,吴来淮汭百程遥隔,忽求缩地之方,二别强名。乃有移山之术,予故谓小颜注《史》反汨班书,吉甫绘图,全乖禹迹者,此也。足下于经甚深,所为《尔雅正义》必传无疑,而乃云殷时荆州以汉水为界,自大别以东江南之地属于扬州,大别以西汉东之地属于豫州,蒙窃有疑,敢献其惑。
译《图经》也说:‘举水出自黄檗山。’ ‘檗’与‘柏’读音相同,那么柏举或许就在这里。李吉甫也知道《春秋》的柏举在龟头山,却怎么能把小别、大别移到汉水以南、汉水流入长江的地方呢?而且传文说‘从小别到大别交战三次’,下文才说‘两军在柏举列阵’,那么还应当考察从大别到柏举的道路。如今麻城县东北到河南商城县七十里,商城县东到安徽霍邱县一百十五里,龟头山又在麻城县东六十里,大别山又在霍邱县西南九十里;这样,从大别山向西到柏举,实际上不超过三十多里,可以按图索求。这是第七条证据。柏举下文立即说‘吴军跟随楚军到达清发’,杜预没有注出清发所在。《水经》说:‘涢水又向南流经安陆县西面。’郦道元注《左传·定公四年》说:‘吴军在柏举打败楚军,追赶到清发。’大概涢水又有清水的名称,所以清发在安陆县。汉代安陆县兼及今天德安府安陆、云梦两县的境界。如今考察,麻城西南到黄陂县七十里,黄陂西到孝感县六十里,孝感西到云梦县十里;这样,柏举到清发又约一百三四十里,都是由东北逐渐到西南。这是第八条证据。下文又说吴军在雍澨打败楚军。《禹贡》说经过三澨而到达大别山,郑玄注说三澨是水名,在江夏、竟陵的境界;如今澨水在安陆府京山县西南,向南流入天门县成为汊水。雍澨或许取‘雍遏’之义,与沔水有‘死沔’的称呼相同。(李吉甫又认为是岳州巴陵县南十一里的‘雍湖’,足下从‘雍’字反过来解释‘入’,正义采用了这个说法。不论舍近处的《禹贡》而远取唐代贤人的说法,仅考察巴陵又在荆州府东南四五百里,并且隔着长江;吴军想要到郢都,绝不会越过郢都而远到巴陵。司马从息县返回,在这里击败吴军,司马也绝不会舍弃国都而远赴江外。这些种种谬误实在不值得辩论。况且雍湖本名翁湖,见于郦道元的注,它的水其实是沅水、湘水、澧水、汨水的余波,并非河水决口流出后又流入;足下想要阐明《雅》的训释,却反而引用此说来扰乱经文,实在不是我的希望。)大概军队到这里后逐渐向南行进,距离郢都不过一百多里,所以传文下文又总括地说‘交战五次而到达郢都’。(传文的‘及’字意思非常明白,绝没有越过郢都而又返回巴陵的道理。)传文又说左司马戍追到息县后返回,在雍澨击败吴军;雍澨正在息县与郢都之间,路程也正相合。大概《禹贡》疏导水道是由西向东,所以先说三澨,后来才说到大别;吴军攻入郢都则是由东向西,所以到了大别山之后才到雍澨。这不仅解释了《左传》中的地名,也更能证明《禹贡》所说的山川,使千年来的疑团一下子豁然开朗,这是第九条证据。其次还应当寻找豫章所在之处,这样大别、小别的位置就更加可以推断了。杜预解释地理时说,柏举之战中,吴人把船停在淮水入汉水处,从豫章与楚军隔汉水相对;这些地方都应当在江北、淮南,后来才迁到江南的豫章。杜预的意思,大概是认为春秋时期的柏举、豫章都在江北淮南。既然说江北淮南,正是今天霍邱县大别山所在的地方。杜预在柏举、豫章的问题上说对了,却在大别、小别的问题上错了,这是因为没有仔细考察。然而由此更加可以相信汉代儒者解释经书、著述历史的准确,即使有怀疑的人,也无意为他们加以阐明。(又考察《左传·定公二年》,传文说吴人在豫章发现船只,又在巢地布置军队;巢就是今天的巢县,与霍邱都在江北淮南。)这是第十条证据。传文说:‘左司马戍追到息县后返回。’杜预注说:‘司马到了息县,听说楚军失败,所以返回。’息县就是今天的光州息县,而大别山实际在今天光州固始县与安徽霍邱接壤之处,距离息县只有二百里。大概司马想和子常夹击吴军,并且毁掉停在淮水入汉水处的船只,到这里听说楚军失败才返回;由此可知,大别山又靠近息县。这是第十一条证据。司马又说:‘我从后面攻击他们。’大概吴军从淮水入汉水处弃船,向西南进发;子常渡过汉水攻击它,正好出现在吴军前面。司马从息县取道前往淮水入汉水处,则出现在吴军后面:一方正面对着吴军的锋芒,另一方则可能截击它的辎重。这是第十二条证据。如今汉川县的小别山,本名甑山,隋代设置甑山县,便取名于此,后来强行称为小别山。这种说法也始于李吉甫(《元和郡县志》说:‘小别山在汊川县东南五十里。春秋时吴国攻伐楚国,令尹子常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就是这里。’)。大别、小别二山见于经传,如果确实有可以牵合之处,那么京相璠、郦道元等人为什么全都不说?况且杜预正是因为大别山而产生疑问,如果小别山可以确指,那么由西向东验证并不困难,因一个而得到两个,可是他最终一句也没有说,由此可知这并非实情。这是第十三条证据。又由此小别山的疑问,还可以看出今天内方山说法的虚妄。《汉书·地理志》说:江夏郡竟陵县,班固说:‘章山在东北,古文认为它是内方山。’ 如今这座山在安陆府钟祥县西南,接近荆门州境;而汉川县有内方山,也始于李吉甫。到了乐史,便据此认为它是《禹贡》的内方山。追究它的起源,不过是拘泥于汉水,强行寻找大别、小别;又因为大别、小别而虚构设置内方山。发展到它的弊端极点,《禹贡》这一篇便任其窜改,《春秋》的各种地名也都可以强行命名。如果又相信那些虚妄的说法,删去古义,那么一定要说宋、唐以前根本没有地理书,乐史、李吉甫以前也没有博学通达的人,才可以罢休。这是第十四条证据。总的来说,后人的流传,是因李吉甫的附会;李吉甫的附会,又由杜预的疑问造成。不过杜预的过错还可以解释,因为杜预的注说:‘二别在江夏境内。’如今考察,晋代初年的江夏郡还兼有今天信阳、罗山等州县的境界,那么与京相璠所说在汉水以东的说法还不太远,不像李吉甫整天解释地理,却连郢都在汉水以南、吴军从淮水入汉水处而来要相隔百里路程都不知道,忽然寻找缩短距离的方法,强行给大别、小别命名,竟然使用移山的办法。所以我说,小颜的《汉书注》反而扰乱了班固的书,李吉甫绘制地图完全违背《禹贡》的禹迹,就是这个道理。足下对于经书研究很深,所撰《尔雅正义》一定会流传无疑,但您却说殷代时荆州以汉水为界,从大别以东、长江以南的地方属于扬州,大别以西、汉水以东的地方属于豫州,我私下有些疑问,冒昧把疑惑献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夫仆愿学于足下者也。昔者郑君一志,有张逸之更端;孟叜七篇,喜屋庐之得间。况仆之与足下乎?又汉水以南皆属荆州云云,亦似误以西汉水为汉水。今别陈《汉水释》一篇,正之。左右幸皆有以敎之。附汉水释山海经》汉水岀鲋鱼之山,《水经》沔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如淳云:「此方人名汉水为沔水。」今按《汉书·地理志》:武都郡沮县沮水出东狼谷,南至沙羡,南入江,与《水经》所言出东狼谷同。是沮水卽汉水,又名沔水也。今畧阳县东南(畧阳本汉武都郡沮县地,今沔县西至畧阳县界四十里)有大丙山。左思《蜀都赋》:「嘉鱼岀于丙穴。」注:「丙穴在汉中沔阳县,有鱼穴二所,尝以三月取之。」乐史云:大丙山、小丙山,并在顺政县东南七十里(顺政卽汉沮县)北有穴,有水潜流,土人相传为丙穴。沮水经穴门而过,或谓之大丙水。又常璩《华阳国志》:沔阳有鱼穴,浊水出鲋,是今之大丙山卽《山海经》之鲋鱼山也。东狼谷当卽鲋鱼山之别名,或谷在山左近。总之汉水出鲋鱼山,西汉水出嶓冡山(按氏道漾水亦出嶓冡山,或以两璠冡为疑,不知实一山也。以班志考之,西汉水出璠冡之西,则漾水当在墦冡东,故至武都合沮,亦有东汉水之目。今氏道废县虽无可考,然与西县同属陇西,则相去必不甚远,可知)禹贡》及班固、郑康成等所言,皆各指一水,并未尝相背。自魏収始误以华阳郡嶓冡山为汉水所岀,而后人如杜佑、李吉甫等皆承其误也。又考班志:沮水过郡五行四千里,今以《水经》所过州郡核之,五郡为武都、汉中、南阳、南郡、江夏。若今之寜羌州,为汉广汉郡葭萌县地,实为西汉水所经。东汉水(卽沮水)并不经其地(按白水所入之汉为西汉水,班固云:「氐道县白水出徼外,东至葭萌入汉。」而郦注则云:「白水下吐费城南,东南流注西汉水。」是也。班固西县下云:「嶓冢山在西,西汉水所岀,南入广汉,白水东南至江州入江。」此言西汉水至广汉,则白水入之,非谓西汉水入白水也)后人乃以州北之嶓冢山附会为东汉水之源,益见其诬矣。至班志与《水经》沮水及西汉水之外,又别出氐道之汉,名漾水。今考漾水至武都沮县,巳合于沮,汉《禹贡》嶓冢导漾,东流为汉。水经今漾水出陇西氏道县嶓冢山,东至武都沮县为汉,而班志则云武都道东汉水受氏道水,一名沔。今考氏道水卽漾水也,东汉水卽沮水也,二水合乃有沔之名矣。班志又云过江夏谓之江水,入江;而《水经》云夏水东至江夏云杜县入于沔。明二水至江夏合为一,故沔水又蒙夏水之称矣。刘澄之云夏水古文以为沧浪水,与《禹贡》又东为沧浪之水亦合,又沮水卽东汉水之一证也。
译我是愿意向足下学习的人。过去郑君所著的一部书,有张逸重新发端;孟子七篇,幸喜有屋庐可以找到空隙。何况我与足下之间呢?至于您说汉水以南都属于荆州之类的话,也似乎是误把西汉水当成了汉水。如今另行陈述《汉水释》一篇,请您加以订正。还望您左右诸人都能对我有所教正。附:《汉水释》《山海经》说汉水出自鲋鱼山,《水经》说沔水出自武都郡沮县东面的狼谷。如淳说:‘当地人把汉水称为沔水。’如今考察《汉书·地理志》:武都郡沮县的沮水出自东狼谷,向南流到沙羡,向南注入长江,这与《水经》所说出自东狼谷相同。因此沮水就是汉水,又名沔水。如今略阳县东南面(略阳本是汉代武都郡沮县的辖地,今天沔县西面到略阳县界有四十里)有大丙山。左思《蜀都赋》说:‘嘉鱼出自丙穴。’注文说:‘丙穴在汉中沔阳县,有两个鱼穴,曾在三月捕取鱼。’乐史说:大丙山、小丙山都在顺政县东南七十里(顺政就是汉代沮县),北面有洞穴,水在地下潜流,当地人相传为丙穴。沮水经过洞穴门口流过,有人称它为大丙水。又据常璩《华阳国志》:沔阳县有鱼穴,浊水从鲋鱼山流出;那么今天的大丙山就是《山海经》所说的鲋鱼山。东狼谷应当就是鲋鱼山的别名,或者是位于山的左近的山谷。总之,汉水出自鲋鱼山,西汉水出自嶓冢山。(按:郦道元说漾水也出自嶓冢山,有人因此对两个嶓冢山产生疑惑,却不知道实际上是同一座山。) 根据班固《地理志》考察,西汉水出自嶓冢山以西,那么漾水应当在嶓冢山以东,所以流到武都与沮水汇合时,也有东汉水的名称。如今氐道县已经废弃,虽无从考察,但它与西县同属陇西郡,彼此相距必定不远,这一点可以知道。》《禹贡》以及班固、郑康成等人的说法,都各自指向一条水,并没有相互违背。自魏收开始,误把华阳郡的嶓冢山当作汉水的源头,此后杜佑、李吉甫等人都承袭了这一错误。又考察班固《地理志》:沮水流经五郡,行程四千里;如今根据《水经》所经过的州郡考核,五郡就是武都、汉中、南阳、南郡、江夏。至于今天的宁羌州,是汉代广汉郡葭萌县的地方,实际是西汉水所经过的地方;东汉水,也就是沮水,并不经过那里。(按:白水注入的汉水是西汉水,班固说:‘氐道县的白水出自塞外,向东流到葭萌县注入汉水。’郦道元则说:‘白水向下流出费城南面,向东南流注入西汉水。’就是这个意思。班固在西县下说:‘嶓冢山在县西,西汉水出于此,向南流入广汉;白水向东南流到江州注入长江。’这是说西汉水流到广汉,白水注入它,并不是说西汉水注入白水。)后人于是把州北的嶓冢山附会为东汉水的源头,更加可以看出这是诬说。至于班固《地理志》和《水经》所说的沮水、西汉水之外,又另列出氐道县的汉水,称为漾水。如今考察,漾水流到武都郡沮县时,已经与沮水汇合;《汉书·禹贡》说嶓冢山导出漾水,向东流便成为汉水。《水经》说如今的漾水出自陇西郡氐道县嶓冢山,向东流到武都郡沮县成为汉水;而班固《地理志》则说武都道县的东汉水承受氐道水,另名沔水。如今考察,氐道水就是漾水,东汉水就是沮水,二水汇合后才有沔水的名称。班固《地理志》又说,流过江夏便称为江水,注入长江;但《水经》说夏水向东流到江夏郡云杜县,注入沔水。显然二水到江夏后汇合为一,所以沔水又兼有夏水的名称。刘澄之说,夏水古文认为就是沧浪水,这与《禹贡》‘又东为沧浪之水’也相合,也是沮水就是东汉水的一个证据。
〇又与邵编修辩尔雅斥山书
尔雅》九府:东北之美者,有斥山之文皮焉。斥山,高诱注《淮南王书》及郭璞均不言所在。今足下作正义,称《隋书·地理志》及乐史《太平寰宇记》,以为斥山在今荣成县南一百二十里。今考《隋志》虽言文登县有斥山,然偶同其名,不能定为卽《尔雅》所指。惟乐史始言卽《尔雅》之斥山。乐史之于地理,其疎误足下所知也。然则足下注殷商古制,而仅据北宋单词,仆窃以为过矣。今敢据《周礼》《尔雅》为足下陈之。《周礼·职方氏》:正东曰青州,其山鎭曰沂山;东北曰幽州,其山鎭曰医无闾。《尔雅》惟以东方为东北,东北为东方,与《职方》畧异。今考《尔雅》九州岛本属殷制,夫殷都河内,故以沂山为东北,而以医无闾为东;周都雍州,故又以沂山为正东,而医无闾为东北。古图今虽不存,然宋刘豫阜昌七年所刋《禹迹图》者,尚属贾眈相传旧本。今核二山所在,以正两代之名,旣无累黍之差,益信立言之审。此一证也。《职方氏》九州岛之山,除五岳外,余卽四镇。《职方氏》举周制四极之内,故不及昆仑墟。惟此与《尔雅》异(尔雅》四荒云:觚竹、北戸、西王母曰下,今西王母石室即在昆仑山)若常山卽今恒山,《尔雅》恒山为北岳,《尧典》宅朔方曰幽都,则北岳可名幽都之证,故郭注亦曰:“幽都山名是也。”余七山则尽与《尔雅》同。此二证也。隋开皇十五年诏祠名山大川,以沂山为东鎭,医无闾为北鎭,会稽为南鎭,霍山为西镇。是四鎭皆不出《周礼·职方》及《尔雅》九府。此三证也。四镇之名,《周礼·大司乐》注与《新唐书·地理志》所载不同。《周礼》注云:四鎭,扬州会稽,青州泝幽州医无闾,冀州霍山;而唐志则云:东泝山,南会稽,西吴山,北医无闾。是西鎭有时变迁,而东沂绝无异说。此四证也。若云东北之美,则《周书·王会解》:“孤竹、距虚、不令支、元獏、不屠、何青、熊、东胡、黄罴。”注云:“皆东北夷,距虚野兽驴。”骡之属,獏、白狐、元獏则黑狐。又《盐铁论》:“燕齐之鱼盐、旃裘,盖壤地旣连,则珍奇易萃。”此不特羽畎之贡,载自尧时;绫绢之征,详于近代。而黄罴、墨狐,且与紫草、红蓝而并着矣(新唐书·地理志》:“青州贡红蓝、紫草)此五证也。今登州府荣成县,虽有斥山,山旣辟,小《隋书·地志》仅有其名。外此则自汉迄唐,皆无著录,必非《尔雅》九府之山(至乐史之言,乂最不足据,故不辩)此六证也。泝“斥”字,隶书本近,或省文作“斤”;隶书又误写增丶。盖沂山以沂水所岀得名,故“山”字可不从水。犹之汧山为汧水所岀,灊山为灊水所出后人省文亦止作幵山、鬵山。此七证也。《尔雅》旣属殷制,殷之九州岛为冀、豫、雝、荆、扬、兖、徐、幽、营,则九府系一州,举一山:冀州霍山,豫州华山,雝州昆仑山(昆仑山在今肃州西南,《禹贡》雍州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又云“厥贡惟球琳琅玕)荆州梁山,扬州会稽山,兖州岱岳,徐州沂山,幽州幽都山(晋太康地志》:“幽州本以幽都得名)营州医无闾(尚书》疏云:“青州之境,非止海畔而巳尧时青州越海而有辽东,舜为十二州,分青州为营州,营州卽辽东也。《禹贡》又并营于青。《尔雅》营州之境与《禹贡》青州同,故医无闾得在营州)若谓今荣成县南之斥山,则与医无闾同属营州,一州举二山,而徐州反阙,旣乖任土作贡之义,又失辨方正位之规。圣哲立言,不当如此。此八证也。况足下八山皆据《周礼·职方》及《考工记》,独东北斥山乃近据乐史而不信《职方》,可乎?又足下能别梁山之为衡山,而乃失之于此者,则不察也。仆近为《乾隆府厅州县志》,虽于古人之外,时有一得,然卷帙旣广,讹舛实多。海内故人,多闻直谅如足下者,亦仅见。他日亦欲足下引绳披拫,是正缺失,故敢先贡其愚,幸不吝敎我也。
译又写给邵编修,辩论《尔雅》所说的斥山。《尔雅》九府说:‘东北方最美的东西,有斥山出产的文皮。’斥山在哪里,高诱注《淮南王书》和郭璞都没有说。如今足下撰写《正义》,引用《隋书·地理志》和乐史《太平寰宇记》,认为斥山在今天荣成县南一百二十里。如今考察,《隋书·地理志》虽然说文登县有斥山,但只是偶然同名,不能确定就是《尔雅》所指的斥山。只有乐史才开始说它就是《尔雅》的斥山。乐史在地理方面的疏漏和错误,是足下所知道的。既然如此,足下注释殷、商古制,却只根据北宋的一条说法,我私下认为是过分了。如今冒昧依据《周礼》《尔雅》为足下陈述。《周礼·职方氏》说:正东方叫青州,它的镇山叫沂山;东北方叫幽州,它的镇山叫医无闾。《尔雅》只是把东方当作东北方,把东北方当作东方,与《职方氏》大略不同。如今考察,《尔雅》的九州本来属于殷代制度;殷都在河内,所以把沂山作为东北方的镇山,把医无闾作为东方的镇山;周都在雍州,所以又把沂山作为正东方,把医无闾作为东北方。古代地图如今虽然不存,但宋代刘豫阜昌七年刊刻的《禹迹图》,还属于贾眈流传下来的旧本。如今核对两山所在的位置,以此订正两代的名称,既然没有丝毫差错,就更加可以相信立论者考察审慎。这是第一条证据。《职方氏》所说九州的山,除五岳外,其余就是四镇。《职方氏》列举周代制度所说四方边极之内的山,所以没有提到昆仑墟。只有这一点与《尔雅》不同。(《尔雅》说四荒有觚竹、北户、西王母等地;如今西王母石室就在昆仑山。)如果常山就是今天的恒山,那么《尔雅》以恒山为北岳;《尧典》说居住在朔方的地方叫幽都,这便是北岳可以称为幽都的证据,所以郭璞注也说:‘幽都是山名,就是这样。’其余七山都与《尔雅》相同。这是第二条证据。隋开皇十五年下诏祭祀名山大川,以沂山为东镇,医无闾为北镇,会稽为南镇,霍山为西镇。这四镇都没有超出《周礼·职方氏》和《尔雅》九府的范围。这是第三条证据。四镇的名称,《周礼·大司乐》的注和《新唐书·地理志》所记载的不同。《周礼》注说:四镇中,扬州是会稽,青州是沂山,幽州是医无闾,冀州是霍山;而《唐志》说:东边是沂山,南边是会稽,西边是吴山,北边是医无闾。这说明西镇有时会变迁,而东镇沂山从来没有不同的说法。这是第四条证据。如果说东北方的美物,那么《周书·王会解》说:‘孤竹、距虚、不令支、元獏、不屠、何青、熊、东胡、黄罴。’注文说:‘都是东北的夷族;距虚是野兽,属于驴一类;獏、白狐、元獏,其中元獏是黑狐。’又《盐铁论》说:‘燕、齐的鱼盐、旃裘,因为土地相连,所以珍奇容易聚集。’这不只是尧时记载的羽山之贡;绫绢的征贡,近代记载得很详细;黄罴、黑狐还和紫草、红蓝并列记载。(《新唐书·地理志》说:青州贡红蓝、紫草。)这是第五条证据。如今登州府荣成县虽然有斥山,但山已经开辟,《隋书·地理志》也只是记有这个名称。除此之外,从汉代到唐代,都没有记载它,必定不是《尔雅》九府所说的山。(至于乐史的说法,更加不足以作为依据,所以不再辩论。)‘沂’、‘斥’二字在隶书中本来相近,有时省略笔画写作‘斤’;隶书又误写而增加一点。大概沂山因沂水发源于此而得名,所以‘沂’字可以不从水旁。正如汧山是汧水的发源地,灊山是灊水的发源地,后人省略笔画,也只写作‘幵山’、‘鬵山’。这是第七条证据。《尔雅》既然属于殷代制度,殷代的九州是冀、豫、雍、荆、扬、兖、徐、幽、营,那么九府就是每州列举一座山:冀州是霍山,豫州是华山,雍州是昆仑山(昆仑山在今天肃州西南。《禹贡》说雍州有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又说‘它的贡品只有球、琳、琅玕’),荆州是梁山,扬州是会稽山,兖州是岱岳,徐州是沂山,幽州是幽都山(《晋太康地志》说:幽州本来因幽都而得名),营州是医无闾(《尚书》疏说:‘青州境内并不只有海边;尧时的青州越过海而包括辽东。舜分为十二州时,把青州分为营州,营州就是辽东。《禹贡》后来又把营州并入青州。《尔雅》营州的境域与《禹贡》青州相同,所以医无闾可以在营州。’)。如果说今天荣成县南面的斥山就是斥山,那么它与医无闾同属营州,一个州列举两座山,而徐州反而缺少山名,既违背任土作贡的道理,也失去辨别方位、确立位置的规范。圣贤立言,不应当如此。这是第八条证据。况且足下所列八座山都依据《周礼·职方氏》和《考工记》,唯独东北方的斥山却近取乐史之说而不信《职方氏》,这怎么可以呢?又如足下能够辨别梁山就是衡山,却在这里失察,那是因为没有仔细考察。我近来撰写《乾隆府厅州县志》,虽然有时在古人之外也有一点所得,但卷帙既广,讹误实在很多。天下故旧之中,像足下这样见闻广博而正直宽厚的人,也只是偶然遇到。因此日后还希望足下能按照规矩为我检验、剔除错误,订正缺失,所以冒昧先献上自己的浅见,希望您不要吝惜教导我。
〇与孔检讨广森论中牟书
承询中牟所在,昨客次口陈,恐尚未悉,敢畧布之。阎百诗征君着《四书释地》,于春秋战国地理发明者甚多,独于中牟以为眞不可考,余窃为不然。管子云:“筑五鹿、中牟、邺者三城相接也。”五鹿今直隶大名府元城县,邺卽今河南彰德府安阳县,是中牟在当时与五鹿、邺相接矣。韩非子《外储说》:“晋平公问赵武曰:‘中牟三国之股肱,邯郸之肩髀。’”邯郸卽今直隶广平府邯郸县,是中牟在当时又与邯郸咫尺矣。臣瓒引汲郡古文云:“齐师伐赵东鄙,围中牟,赵时巳都邯郸,是中牟又在赵邯郸之东矣。”《战国·齐策》:“昔者赵氏袭卫,魏王身披甲底剑,挑赵索战邯郸之中骛,河山之间,乱卫得是籍也,亦収余甲而北面残刚平,堕中牟之郭。”是中牟又在卫之北境矣。暇日阅《太平寰宇记》:“汤水在汤阴县治北,源出县西牟山,去县三十五里。”《元丰九域志》亦云:“汤阴县有牟山,卽疑中牟当在汤阴县左近,或以牟山得名。”及见《战国策》旧注云:“中牟在相州汤阴县。”《史记·孔子世家》:“佛肸为中牟宰。”司马贞《索隐》云:“此河北之中牟,葢在汉阳西,汉阳葢濮阳之误,今汤阴县正在濮州西也。”张守节《史记正义》亦云:“汤阴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葢中牟邑在此山侧,益信古今人所见如出一辙,则中牟在今汤阴县境内无疑也。”今汤阴去安阳不五十里,去邯郸、元城(五鹿城在今元城县)亦不岀一二百里,益信《管子》、《韩非子》所云相接、云肩髀,无一字妄设也。《春秋》定九年《左传》:“晋军千乘在中牟。”及卫侯过中牟,中牟人欲伐之。哀五年赵鞅伐卫,围中牟,亦同。杜预以荥阳中牟为注,而疑其回远。裴骃《史记直解》又以中牟非自卫适晋之次,不知《春秋》传之中牟卽今荡阴之中牟也(淮南子·道应训》:“赵简子死未葬,中牟入齐)晋在卫之西北,今荡阴县正在滑县等西北二百余。里为卫,入晋必由之道矣。葢河南之中牟,汉虽立为县,而其名实未尝见于经传。其见于经传者,皆汤阴境之中牟也。吾又独怪班固着《汉书·地理志》,最为精审,独于河南郡中牟县下原注云:“赵献侯自耿徙此”,则以郑之中牟为赵之中牟,虽偶有未检,然殊非小失矣。唐孔颖达《左传正义》以为中牟在河北,不复知其处,而又引臣瓒云:“中牟当在温水之上。”《史记集解》引瓉说,“温水”又作“漯水”,则又未知何据,敢并以质之足下。至足下解《春秋左传》“桓公如夫人六人,懿公母氏,位次在弟六,故以甲乙之数名之曰夫巳氏”,其说甚新,而未敢遽信,容再详之,并白。
卷施阁文甲集卷第八。阳湖洪亮吉着。
译《与孔检讨广森论中牟书》。承蒙询问中牟所在的地方,昨天在客舍中口头陈述,恐怕还没有说清楚,所以冒昧略作说明。阎百诗征君所著《四书释地》,对春秋、战国地理有许多发明,唯独认为中牟实在无法考证,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管子》说:‘筑造五鹿、中牟、邺三座城,三城彼此相接。’五鹿是今天直隶大名府元城县,邺就是今天河南彰德府安阳县;这样,中牟在当时便与五鹿、邺相接。《韩非子·外储说》说:‘晋平公问赵武:中牟是三个国家的股肱,是邯郸的肩髀。’邯郸就是今天直隶广平府邯郸县;这样,中牟在当时又与邯郸相距很近。臣瓒引用汲郡古文说:‘齐军攻打赵国东部边境,包围中牟;赵国当时已经把都城迁到邯郸,因此中牟又在赵国邯郸以东。’《战国策·齐策》说:‘从前赵氏袭击卫国,魏王亲自披甲佩剑,在邯郸城中挑动赵军求战;在河山之间,扰乱卫国而获得这些战果,又收取残余铠甲向北进军,摧毁刚平,攻陷中牟城郭。’这样,中牟又在卫国北部边境。闲暇时我读《太平寰宇记》,其中说:‘汤水在汤阴县治北面,源头出自县西的牟山,距离县城三十五里。’ 《元丰九域志》也说:‘汤阴县有牟山。’由此可以怀疑中牟应当在汤阴县附近,或许就是因牟山而得名。后来看到《战国策》旧注说:‘中牟在相州汤阴县。’《史记·孔子世家》说:‘佛肸任中牟宰。’司马贞《索隐》说:‘这是黄河以北的中牟,大概在汉阳以西;汉阳或许是濮阳的误写。如今汤阴县正在濮州以西。’张守节《史记正义》也说:‘汤阴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大概中牟邑就在这座山旁。’这样更加可以相信古今人的见闻如出一辙,中牟在今天汤阴县境内无疑。如今汤阴距离安阳不到五十里,距离邯郸、元城(五鹿城在今天的元城县)也不超过一二百里,更加可以相信《管子》《韩非子》所说的相接、比作肩髀,并非凭空虚构。《春秋》定公九年《左传》说:‘晋军千乘驻扎在中牟。’卫侯经过中牟时,中牟人想要攻打他。哀公五年,赵鞅攻打卫国,包围中牟,情况也相同。杜预把荥阳的中牟作为注释,却怀疑路途迂回遥远;裴骃《史记直解》又认为中牟不是卫国通往晋国途中所经过的地方,却不知道《春秋左传》中的中牟就是今天荡阴县的中牟。(《淮南子·道应训》说:‘赵简子死后尚未下葬,中牟便归入齐国。’)晋国在卫国西北,今天荡阴县正处在滑县等地西北二百多里。里作为卫地,是进入晋国必经的道路了。大概河南的中牟,汉代虽设为县,但其名实际上从未见于经传。经传中出现的中牟,都是汤阴境内的中牟。我又特别奇怪,班固撰写《汉书·地理志》,最为精密详审,唯独在河南郡中牟县下的原注中说“赵献侯从耿迁到这里”,于是把郑国的中牟当成赵国的中牟;即使偶尔有未加考察之处,这也绝非小错。唐代孔颖达《左传正义》认为中牟在黄河以北,已经不知道它的所在,又引用臣瓒的话说:“中牟应当在温水之上。”《史记集解》引用臣瓒的说法,“温水”又写作“漯水”,那又不知道根据是什么,冒昧一并拿来请您裁正。至于您解释《春秋左传》中“桓公有夫人六人,懿公的母亲氏族按位次在第六,所以用甲乙的数目给她命名为夫巳氏”这句话,见解很新,但我还不敢马上相信,请容我再详细考察后,一并告诉您。《卷施阁文甲集》卷第八。阳湖洪亮吉著。
〇乾隆府厅州县图志序
盖闻方圆有象,白阜成书,流峙初形,绿图有记。黄帝《中经》之外,乃逮于《九丘》。重华益地之余,聿闻夫《禹贡》《周礼》《职方》,实系九州岛之志。《春秋》内传,洵为百国之书。秦图三六,由四极而四荒。汉郡百三,乃一候而一尉。由兹以降,可得而言。若夫断代为书,建元表号,则《太康地记》始有成规,《永初山川》实标定目。《开元十道》之记,旣开吉甫之前;《元丰九域》之书,又继元和而作。若据兹见在,以定厥归,则李相所编,执衷斯在。而其得失,又可推焉。夫为地说者,右图左记,旣属良模,举要撮凡,斯归至当。故裴秀举地官之职,惟表川原;萧何得御府之图,藉知阨塞。必有资乎经国,非欲助夫游观。乃今观其所采,则严光江岸,庄子濠梁,前喆钓游,有而必录。此则郭象述征之记,延之揽胜之编,非地理之要也。昭仁等慈,丹台仙观,二宗创置,靡不毕详。此又名僧西域之经,高士老君之传,非地理之要也。又有甚者,夫挂剑徐君之垄,洒酒乔公之墟,同系昔贤,均堪凭吊。然与其有详有畧,何妨槪属阙如。今则关中诸兆,存班固而削马迁;江左崇封,登陶侃而芟卞壸。载籍并存,无疑可阙,而乃如此者,洵莫详其用意焉。又如《周礼》《职方》,《春秋》国邑,孟坚一志,文命一书,洵海宇之权舆,肇山川之名号。必谓生年巳后,无得而征,则疑者不言,盍衷诸圣。今则《春秋》土地,视杜预而尤踈;《禹贡》方名,较魏収而益误。前者旣不知所本,则后者亦莫敢复承。且其言曰:“古今言地理者,凡数十家。尚古远者,或搜古而畧今;采谣俗者,多传疑而失实。饰州邦而叙人物,因邱墓而征鬼神。”旨哉斯言,实皆自背。夫大别小别,各立其名;内方外方,强标其号。以至天兴一县,载二事而皆虚;襄邑一区,设两言而亦误。此非尚古远而失者乎?五星升渚,一圣名山;石则阳翟妇人,竹则霍山天使。此非采谣俗?而失者乎?至于陵为蛇,骨水系蛟潭。陶侃则一龙作梭,跖拔则七鱼犹串。马融经学,先表读书之台;谢朓文人,乃纪赋诗之所。非饰州邦而叙人物乎?孝童营冢,乌口先伤;力士凿山,牛形遽变。舒女化鱼,水闻歌而赴节;思王埋舄,魂在冡而能呼。非因邱墓而征鬼神乎?虽然,责人斯易,考古良难。安知今之所为是者,后之人不又丛责备也?要卽今所见,以揆其所安,则雷同附会,有皆不敢;而其间因革亦微,具体裁焉。今者毎布政司所辖,各冠以图綂。以三京为图二十,昔则赤紧畿望,今则冲繁疲难。道里之数,一准近图;戸口所凭,要于今册。故城旧县,有则必书;凿岭开渠,远而必录。此则遵彼良规,无容改作。至若金牛、圣渚,因水利而登编;白鹿、神禾,以分疆而入录。外此则畸人逸士、昔贤前圣之遗迹,槪不列焉。五岳四渎、圭琩之尊,同于牧伯,故并列其祠。外此而浮图宫观,不与焉。帝升王降,弓剑之所,比于山陵,故各详其地。外此卽圣贤冡墓,亦不及焉。同知通判分驻,必详,则班生记都尉治所之意;邮亭鎭堡,随方亦录,则马彪载郡国乡聚之遗。五金利用,摽所出之山;近盬便民,记置场之所。水道则据今时出入,而缀以故名;陂塘则记厯代废兴,而并详创始形势所在,非可空言。战争之区,因事附录,又名之可合于《禹贡》、《益名》、《班书》、《左传》者,疑则或阙,征则必书。此又其复古之初心,作书之微旨也。我国家膺图百年,辟地三万,东西视日,过无雷咸镜之方;南北建斗,逾黎母呼孙之外。光于唐汉,远过殷周。然而大一綂之书,内三馆所绘秘图,则流传匪易;鸿编则家有为难。非寻檼括之方,惧唘津涯之叹(臣)遭逢圣世,得预儒流。四及计借,再膺里选;九州岛厯八,亲探禹穴之书;四部窥全,曾写兰台之字。粗知湛浊,稍别方舆。阅以岁年,撰成此志,卷裁五十。渐,管见之难周;谱及八荒,表盛朝之无外云尔。
译〇《乾隆府厅州县图志》序 我听说,天地有形象,白阜因而形成了文字;河流与山峙刚开始呈现形态,绿图也有了记载。在黄帝《中经》之外,后来又有《九丘》。重华增益土地之后,于是听闻有《禹贡》《周礼·职方》,它们确实是关于九州的记载。《春秋》内传,确实是百国的史书。秦代绘制三十六郡图,从四极直到四荒;汉代有一百零三郡,于是每郡设置郡守、每县设置县尉。由此以后,也都可以说得清楚。至于按朝代断限编成地理书、用建元来标明年号,则《太康地记》开始形成了规范,《永初山川》确立了篇目。《开元十道》的记载,已经开启了在吉甫之前的先例;《元丰九域》的书,又继承《元和郡县图志》而作。如果依据现存资料来确定其归属,那么李相所编的书,确实掌握了其中正道;而它的得失,也可以由此推求。凡是论述地理的书,右边放地图、左边作记载,已经属于良好的模式;概括要点、撮举大纲,这才是最恰当的。所以裴秀担任地官之职,只标明河流原野;萧何得到御府的地图,借此了解险要关塞。它们必定有助于治理国家,并不是为了帮助游览观赏。如今看它所采录的内容,严光垂钓的江岸、庄子与惠子辩论的濠梁,前代贤哲垂钓游赏之处,只要有就一定记载。这些便是郭象《述征记》、颜延之《揽胜编》一类的内容,并不是地理书的要旨。昭仁等寺院,慈氏等名号,丹台仙观,以及二宗所创置的事物,没有不详细记载的。这又是名僧西域传经、高士老君传道一类的内容,并不是地理书的要旨。又有更严重的:挂剑于徐君墓旁的故事、洒酒祭奠乔公遗墟的故事,都同属前代贤人,均值得凭吊。然而,与其有的详载、有的略载,为什么不干脆一概缺略呢?如今却是关中各陵墓,保存班固的记载而删去司马迁的;江左的崇封之地,收录陶侃而删削卞壸。文献本来都保存着,没有疑问可以删略,却偏偏如此,实在不知道它的用意是什么。又如《周礼·职方》、 《春秋》所载国邑、孟坚的一篇志、文命的一部书,确实是天下地理的起源,开创了山川的名称。若一定说生年以后发生的事无从考证,那么有疑问的便不说,难道不应以圣人的原则作为准绳吗?如今考察《春秋》所记土地,比杜预更为疏略;考察《禹贡》的地名,比魏收更加错误。前面既不知道依据,后面也就没有人敢继续承接。而且它自己说:“古今谈地理的,大凡有几十家。崇尚古远的,有的搜求古代而略去当今;采录民间传说的,多半传播疑惑而失去真实;粉饰州邦而叙述人物,凭借丘墓而征验鬼神。”这些话说得有道理,但实际上全都与它自身相违背。大别、小别,各自强行确立名称;内方、外方,也强行标举名号。以至于天兴一县,记载两件事却都属虚妄;襄邑一地,提出两种说法却也都错误。这不正是崇尚古远而有所失吗?五星升上水洲,便称作一位圣人命名的山;石头说成阳翟妇人,竹子说成霍山天使。这不正是采录民间传说而有所失吗?至于说陵墓化为蛇、骨头所在的水潭与蛟龙相连;说陶侃有一条龙化作织梭,盗跖拔出的东西仍像七条鱼串在一起。马融是经学家,先标举读书台;谢朓是文人,于是记载他赋诗的地方。这不正是粉饰州邦而叙述人物吗?孝童营造坟墓,乌鸦先伤了嘴;力士凿山,牛的形状突然改变。舒女化成鱼,水中听到歌声便应节而来;思王埋下鞋子,魂魄在坟中还能呼唤。这不正是凭借丘墓而征验鬼神吗?不过,责备别人容易,考察古代却很难。哪里知道今天认为正确的事情,后人不会又一起加以责备呢?总之,应以今天所见来衡量它是否妥当,彼此雷同、牵强附会的地方,都不敢采用;其中沿袭和变化的细节,也大略按照实际情况裁定。如今每个布政司所辖区域,都以一幅总图统摄。三京分为二十图;过去称为赤、紧、畿、望,今天则称冲、繁、疲、难。道路里程的数目,一律以近代地图为准。户口所依据的,以今天的册籍为要。旧城旧县,只要存在就一定记载;开山凿岭、开渠引水,即使年代久远也一定收录。这是遵循那些良好的规范,不容擅自改作。至于金牛、圣渚,因为水利而收入编录;白鹿、神禾,因为分划疆界而收入记载。除此以外,奇异之人、隐逸之士以及前代贤人圣人的遗迹,一概不列入。五岳四渎以及圭璋等尊贵神祇,同于州牧长官,所以一并列出它们的祠庙;除此以外的佛寺道观,不列入。帝王升降、弓剑安葬之处,等同于山陵,所以分别详细记载其所在地;除此以外,即使是圣贤的坟墓,也不涉及。同知、通判分驻各地的地方,必定详细记载,这是遵循班固记载都尉治所的用意;邮亭、镇堡,随所在地区一并记载,这是继承马彪记载郡国乡聚遗迹的做法。五金等物产,标明出产它们的山;接近盐场、便于百姓的地方,记载设置盐场的地点。水道则依据现今通行出入的情况,并附缀旧名称;陂塘则记载历代的兴废,同时详细说明创建的始末、形势和所在,不可只作空泛的说明。战争发生的地区,因事附带记载;名称能够与《禹贡》《益稷》《班书》《左传》相合的,若有疑问有时删缺,能够考证的必定记载。这也是它返本复古的初衷和撰书的微妙旨意。我朝承受天命已有百年,开拓土地三万里;东西方向仰视太阳,超过了无雷、咸池、镜之地;南北方向建立斗宿标志,越过黎母、呼孙以外的地区。光耀胜过唐、汉,远远超过殷、周。然而,统一天下的地理书,内府三馆所绘的秘图,流传并不容易;宏大的编纂工作,又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完成的。若不寻求概括统摄的方法,恐怕要发出找不到津涯的叹息。(臣)生逢圣明时代,得以列入儒者之流。四次参加计偕考试,两次承蒙乡里推荐;九州历经八次考察,亲自探访禹穴所藏的书;四部典籍都曾窥览,也曾抄写兰台的文字。粗略知道清浊,稍微辨别方舆。经过多年阅览,撰成这部志书,共五十卷。只是我的见闻有限,难以周全;把天下八方编入谱录,是为了表明盛朝的疆域没有边际罢了。
〇汉魏音序
古之训诂卽声音。易说卦曰:「干健也,坤顺也。」论语曰:「政者正也。」基之为始,叔向告于周枵之为耗,梓愼言于鲁。又若王制:「刑者侀也,侀者成也。」展转相训,不离初音。汉儒言经,咸臻斯义。以迄刘熙释名,张揖广雅,魏晋以来,声类字诂诸作,靡不皆然。声音之理通,而六经之恉得矣。许君为说文,记字字各着声,览而易明,斯为至善。又通其变为读若声近之言,则逵严诂字之精,杜郑说经之例,义或不可同,而音皆转相训,亦其善也。葢有定者文也,无定者声也。卽一字一声,而读又有轻重缓急,古今风土之不同。如台之为吾,吾之又为我,伊之为而,而之复为尔也。古人音声清,故为台为伊;中世梢转,则为吾为而;后人口语重,则为我为尔。以及旄之读为缪,閧之读近鸿,则急气缓气之分。秦呼卷为委,齐呼卷为武,则齐人秦人之别。若一以孙炎、沈约以后之音例之,则重读者不能轻,急读者不容缓。台伊递降,旣淆今古之声,委武随方,又摈齐秦之语。反语出而一字拘于一音,四声作而一音又拘于一韵,而声音之道有执而不通者焉。是以里师授读,俗士言诗,皆执音韵之书以疑天籁。越客适秦,鲁人入蜀,又泥听闻之素以讶方音。由声音之道不明,欲合轻重缓急之读为一音,强东西南朔之声出一口也。夫求汉魏人之训诂,而不先求其声音,是谓舍本事末。今汉魏音之作,葢欲为守汉魏诸儒训诂之学者设耳。止于魏者,以反语之作始于孙炎,而古音之亡亦由于是,故以此为断焉。又尝考之,汉廷诸儒精研声训,厥惟许君,而康成次之。许君之义,均见说文,外又有注淮南王书,今不传。惟道藏中《淮南鸿烈篇》二十八卷,尚题「汉南阁祭酒许愼注」,或当有据。然世所盛行之本,则皆题「汉涿郡高诱注」。今考许君之注,有淆入诱注中者,或本诱采用许。君之说,后人遂误以为诱也。今畧论之:《淮南王书》軵其肘,高诱注:「軵读近茸。」急察言之,又罧者扣舟,高诱注:「今沇州人积柴水中搏鱼为罧,皆与《说文》之说同。」此类尚多,以是知许君之注有淆入诱者矣。康成注《易》《书》《诗》三《礼》及《易纬》《乾坤》二《凿度》等,皆有音读。今考《汉书音义》有郑氏、薛瓒云,是郑德;晋灼云:「北海人,不知其名。」桉《汉书·高帝纪》「盱眙」注:郑氏音煦怡;「武帝纪蛇邱」注:郑氏蛇音移;《郊祀志》「推终始传」注:郑氏音亭传;而《史记集解》皆作郑元。《汉书·扬雄传》「抾灵蠵」注:郑氏抾音怯,而《文选注》亦作郑元。是《汉书音义》所称郑氏,葢康成居多,故晋灼亦曰「北海人」也。其间有出于郑德者,如《高帝纪》「方与」注音房预之类,集解亦别标出之。裴骃,刘宋时人,必非无据。是康成又或为《汉书音义》世所不及知矣。今以许、郑二君之说参校,又各有异同。许君云:「丰从豆,象形。」而康成《仪礼·大射仪》注云:「丰其为字,从豆曲声。」今考「执」不成字,不当为声。康成葢误以象形之字为谐声也。许君云:「槸从木埶声。」而康成《考工记》注云{执木}读如涅,从木热省声。」今考埶本可作声,不必从热省。许君云:「裘古文作求。」而康成《诗笺》云:「裘当作求,声相近故也。」今考裘、求本一,不必改字。合此数条,疑许君之说为长矣。葢许君生及东汉之初,亲从贾逵、卫宏等问受,其于西汉诸儒张敞、刘向、扬雄、郑兴等,不啻亲承提命。其学旣专,故其说独博而谛,又非他儒之所可及也。今编次仍从《说文》旧部,而以所无者附见于后。或《说文》所有而后复讹为他字者,则注云:「某字本某字,不移其部。」若传讹巳久,则亦各从其部,正附两列焉。其后儒以反语改汉人之音者,亦置不录,以非其旧也。排比阙失,成于六旬,演赞前后断为四卷。书成值乾隆四十九年,岁在阏逢执徐长至日,爰付之梓,庶几谐声故读。复厥旧音,反语四声,此为前导云尔。
译〇《汉魏音》序 古代的训诂就是解释声音。《易经·说卦》说:“乾,就是刚健;坤,就是柔顺。” 《论语》说:“政,就是端正。” “基”解释为开始,叔向向周枵说明“耗”的含义,梓慎则向鲁国人讲说。又如《王制》说:“刑,就是侀;侀,就是成。”这样辗转相互训释,都没有离开最初的读音。汉代儒者解释经书,都达到这一层意思。直到刘熙作《释名》、张揖作《广雅》,魏晋以来的《声类》《字诂》等著作,无不如此。声音的道理贯通了,六经的旨意也就理解了。许慎作《说文》,记录每个字并标明读音,读者看了便容易明白,这实在是最完善的方法。后来又变通为“读若”“声近”等说法,于是逵、严两家训释字义的精密,杜预、郑玄解释经书的体例,虽然意义有时不能完全相同,但读音都相互转训,这也是它们的长处。大概文字有固定的形体,声音却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即使是一个字有一个读音,读它时又有轻重缓急之别,古今风土也各不相同。比如“台”变作“吾”,“吾”又变作“我”,“伊”变作“而”,“而”又变作“尔”。古人的声音清亮,所以说“台”、说“伊”;中古稍有转变,就说“吾”、说“而”;后世口语较重,就说“我”、说“尔”。又如“旄”读作“缪”,“閧”的读音接近“鸿”,这是急气、缓气的区别。秦人把“卷”读作“委”,齐人把“卷”读作“武”,这是齐人与秦人的差别。如果一概以孙炎、沈约以后形成的读音为标准,那么重读的就不能读轻,急读的也不能读缓。“台”“伊”相继演变,已经混淆了古今的声音;“委”“武”随方言变化,又排斥了齐、秦的语言。反切产生以后,一个字被拘束为一个读音;四声形成以后,一个读音又被拘束在一个韵部中,于是声音之道便有了拘执而不能贯通的地方。因此,乡里的老师教授读音,世俗文人谈论诗歌,都拿音韵书来怀疑自然的声音。越地客人到了秦地,鲁国人进入蜀地,又拘泥于平素听到的声音而惊讶于当地口音。正是因为不明白声音的道理,才想把轻重缓急的读法强行合为一个声音,把东西南北的各种声调强行从同一张口中发出。寻求汉魏人的训诂,却不先寻求他们的声音,这就叫舍本逐末。如今编写《汉魏音》,大概是为那些想守护汉魏诸儒训诂之学的人而设的。止于魏代,是因为反切的创作始于孙炎,而古音的亡失也由此开始,所以以此作为断限。我又曾考察过,汉廷诸儒精研声训,其中以许慎为最,康成次之。许慎的义理,都见于《说文》;此外他还给《淮南王书》作注,如今已经失传。只有道藏中的《淮南鸿烈篇》二十八卷,仍题作“汉南阁祭酒许慎注”,或许有所根据。然而世上通行的本子,却都题作“汉涿郡高诱注”。现在考察许慎的注,有些混入了高诱的注中,也可能是原本由高诱采用了许慎的说法。许慎的说法,后人于是误以为是高诱的了。现在略加论述:《淮南王书》说“軵其肘”,高诱注:“軵,读音接近茸。”仔细考察这句话;又说“罧者扣舟”,高诱注:“如今沇州人把柴堆积在水中,捕鱼称作罧。”这些都与《说文》的说法相同。类似的例子还很多,由此可知,许慎的注有混入高诱注中的。康成给《易》《书》《诗》、三《礼》以及《易纬·乾坤》《凿度》等作注,都标有读音。现在考察《汉书音义》,其中有“郑氏”“薛瓒说”,这是郑德;又有“晋灼说:北海人,不知道他的姓名”。按《汉书·高帝纪》“盱眙”的注释,郑氏读作“煦怡”;《武帝纪》“蛇丘”的注释,郑氏说“蛇”读作“移”;《郊祀志》“推终始传”的注释,郑氏说读作“亭传”;而《史记集解》都写作郑玄。《汉书·扬雄传》“抾灵蠵”的注释,郑氏说“抾”读作“怯”,《文选注》也写作郑玄。因此,《汉书音义》所说的“郑氏”,大概多数是康成,所以晋灼也说他是“北海人”。其中有出自郑德的,如《高帝纪》“方与”的注音为“房预”一类,《史记集解》也另行标明。裴骃是刘宋时人,他的说法必定不是毫无依据。因此,康成的注也可能有一些是《汉书音义》所传而后世不知道的。现在把许慎、郑玄两人的说法相互参校,也各有不同。许慎说:“丰从豆,是象形字。”康成在《仪礼·大射仪》注中却说:“丰这个字,从豆,曲声。”现在考察,“执”不能构成声符,不应当作为声旁;康成大概误把象形字当成形声字了。许慎说:“槸从木,埶声。”康成在《考工记》注中说:“{执木}读如涅,从木,热省声。”现在考察,“埶”本来就可以作声旁,不必说从“热”省声。许慎说:“裘,古文作求。”康成在《诗笺》中说:“裘应当作求,因为声韵相近。”现在考察,“裘”和“求”本来就是同一个字,不必改字。综合这几条,看来许慎的说法更为正确。许慎生在东汉初年,亲自向贾逵、卫宏等人求学;对于西汉诸儒张敞、刘向、扬雄、郑兴等人的学说,也无异于亲自承受他们的教诲。他的学问既专精,所以见解独到而广博,又确实,不是其他儒者能够相比的。现在编排次序仍遵从《说文》的旧部首,对于《说文》没有的字附列在后面。有些字《说文》中本来收录,后来却讹变成另一个字,就注说:“某字本来是某字,不移动它所属的部。”如果传讹已经很久,也各自依照现行字所属的部首,另列正字和附字两栏。后世儒者用反切改动汉人的读音,也不予收录,因为那不是古音的原貌。排比校订这些缺失,完成于六十岁;推演、赞述前后分为四卷。书完成时正值乾隆四十九年,岁在阏逢执徐,冬至日,于是付梓刊行,希望能够和谐声韵,考究读音,恢复原来的古音,说明反切与四声;这就是本书的前导。
〇三国疆域志序
陈寿《三国志》有纪传而无志,然如天文、五行之类畧僃,沈约《宋书》皆可不补,其尤要而不可阙者,惟地理一志。元郝经所补《全录晋书地理志》,本文卽见于沈志中者,亦近而不采,他可知矣。予自戊戌岁校四史毕,卽有志于此,留心裒辑者二载,然因有数难,辄复中辍。沈约云:“三国无志,事出帝纪,虽立郡时见,而置县不书”,此一难也。晋司马彪撰《续汉书郡国志》,凡郡县增省在安顺以后者,卽不置录,是前无所承;唐初修《晋书》,于地理学最不精,建置沿革舛错过半,是后无所据,此二难也。卽云出帝纪矣,而荆州江夏则南北并立,蕲春、广陵又魏呉不常能析其州郡本末,尤不易辨;其县道迁徙,又或居巢、狄道两国置垒,锺离、逡遒空地不居,临贺郡所属则荆广之说不同,宜都郡立名则魏蜀之辞不一,此三难也。从前诸地志上论沿革,毎自汉越晋中阙三国不书,彼传信之体则然,今旣欲补志,则须上详郡县与东汉异者若干,下与西晋异者若干,全据金行,旣谓以孙而定祖槪征炎运,又嫌有昔而无今,此四难也。沈约着《宋书》,去三国不过二百祀,当时册籍舆图谅存秘省,所引太康、元康定户十余种,最资证左,而汝阴建郡显背《魏书》,蒙县着文复乖《汉志》,此五难也。今世所存诸地志可采者,如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乐史《太平寰宇记》等,不过五六种,而邱头、旌武一人而前后不同,油口号公三书而彼此互异,此六难也。三国土壤旣分,舆图复窄,州郡之号类多遥领,呉有犍为之守,蜀存京兆之名,武都一郡土归西国而名立扶风,房陵一区实隶当涂而虚领益土,近而易混,骤毎不详,此七难也。葭萌改汉寿之名,则与属武陵者乱;上庸建北巫之号,则与隶建平者淆;东京所无而西魏忽置,谁别建始之年;南邦所创而太康巳废,难识革除之始。此八难也。陈寿史例,最号精严。而高陵、海陵之县,沿着旧名;新安、新昌之称,复标近号。加以松之注史,好采殊说。始兴未建,作守者巳有羊君;东安未立,临郡者先推郭智。作者旣视睫而不见,阅者复贮心而不疑。此九难也。继此九难,远阅千载。沈约所据十余种,仅存其二,而又不能稍参巳意,增定郡邑。此十难也。然用力旣久,终不忽辍。作而证左俱絶者,则阙疑以待焉。盖地理之难也。班生録本朝之书,犹存俟考;沈氏征近世之壤,毎着存疑。从事于此者,当若是矣。今大类仿《宋书》州郡志之例,而于扼要之地、争斗之区可考者,附见诸郡县下,参用《郡国志》例焉。其郡之未经分割者,置县次弟,准《郡国志》为多;或巳分割及废而复置者,则先后类从《晋志》。要在有补原书,而不汨其实。此裒辑之意也。然天下州邑之志,繁如星草。安知所疑而阙者,不皆散见于诸郡邑图志中?补是志者,旣非为巳,何必皆岀一人?同好之君子,苟能随所见而足之,以成一史未竟之事,则是书亦补《三国志》疆域者之权舆矣。
译〇《三国疆域志》序 陈寿《三国志》有本纪、列传,却没有地理志;不过天文、五行一类略有具备,沈约《宋书》都可以不必补充。尤其重要而不可缺少的,只有地理志。元代郝经所补的《全录晋书地理志》,对于原文已经见于沈约《宋书》的内容也只作取近而不采,由此其他情况便可知道了。我从戊戌年校完四部正史,就有意撰写此志;留心搜集编纂了两年,但因为有几项困难,常常又中途停下。沈约说:“三国没有地理志,事情散见于帝纪;虽然设置郡的时间偶有记载,但设置县却没有记录。”这是第一难。晋代司马彪撰《续汉书·郡国志》,凡是郡县在安帝、顺帝以后增设或裁省的,就不再收录,这是前面没有可以承接的资料;唐初修《晋书》,地理学最不精确,建置沿革一半以上错误,这是后面没有可以依据的资料。这是第二难。即使说都出自帝纪,荆州的江夏却有南北两处并立;蕲春、广陵又不能经常分清魏、吴两国州郡的始末;县、道的迁徙,有时又是居巢、狄道两国设置营垒,锺离、逡遒成为无人居住的空地;临贺郡的所属,荆州、广州的说法不同;宜都郡的建名,魏、蜀的记载也不一致。这是第三难。从前各种地理志讨论沿革,往往从汉代直接越过晋代,中间缺少三国的记载;它们那种传信求实的体例确实如此。如今既然要补作地理志,就必须向上详细说明哪些郡县不同于东汉,向下说明哪些不同于西晋;完全依据晋朝的疆域,既像是以孙代祖、概括征引炎汉,又嫌只说过去而没有今天。这是第四难。沈约撰《宋书》时,距离三国不过二百年,当时的册籍、地图想来还保存于秘省;它所引用的太康、元康年间确定户数的十多种资料,最能作为证据,但汝阴建郡明显违背《魏书》,蒙县的记载又违背《汉志》。这是第五难。如今保存下来的可以采录的地理志,如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乐史《太平寰宇记》等,不过五六种;而且邱头、旌武同一人在前后记载不同,油口号公三部书彼此又不相同。这是第六难。三国的土地既已分裂,地图又狭小;州郡的名称大多只是遥领。吴国有犍为郡守,蜀国保存京兆的名称;武都一郡土地归属西方国家,名称却建立在扶风;房陵一地实际隶属于当涂,却虚领益州土地。它们相近而容易混淆,仓促之间往往难以详察。这是第七难。葭萌改为汉寿之名,便与隶属于武陵的汉寿相混;上庸建立北巫的名称,便与隶属建平的地方相混;东汉没有而西魏突然设置的,谁能分辨它建立的年代?南方所创建而太康年间已经废除的,也难以知道革除的开始。这是第八难。陈寿的史书体例,最为精严。然而高陵、海陵两县沿用旧名;新安、新昌的名称,又重新标作近代的名称。再加上裴松之注史,喜欢采录异说。始兴尚未建立,却说已有羊君任太守;东安尚未设立,却说临郡的先驱是郭智。作者眼前的事情尚且看不见,读者又心中存疑而不加怀疑。这是第九难。继这九项困难之后,还要远溯千年。沈约所依据的十多种书只存下两种,而且又不能稍微加入自己的意见来增补、订定郡邑。这是第十难。然而我用力已经很久,始终没有轻易中止。凡撰写出来却没有可以相互证明的材料,就保留疑问以待后人。这就是地理学的困难。班固记录本朝的书,尚且保存而等待考察;沈约考证近代土地,也常常明确标出存疑。从事这件事的人,应当如此。现在大体仿照《宋书·州郡志》的体例;对于地势险要、战争争夺之区有可考之处,附见于相关郡县之下,同时参用《郡国志》的体例。对于没有分割过的郡,按县的次序排列,大多以《郡国志》为准。有的已经分割,或废除后又重新设置的,则按照先后,大体依从《晋书·地理志》。要旨在于补充原书,而不淹没事实。这就是搜集编纂此书的用意。然而天下州邑的地理志,繁多得像星星和野草一样。哪里知道那些存疑而缺略的内容,不都散见在各郡邑的图志中呢?补写此志,既然不是为了自己,何必一定要由一个人完成?同好之士如果能根据各自见到的材料加以补充,完成一件尚未完成的史学事业,那么这部书也就是补写《三国志》疆域部分的开端了。
〇东晋畺域志序
厯史地志互有得失,若求其最舛者,则惟《晋史·地理志》乎?其为志也,惟详太始、太康,而永嘉以后仅掇数语又不能据太康地志、元康定戸等书以为准则故其志州也,梁州之建与王隐地道》先后不同,湘广之分与沈约宋书多寡互异其志郡也,北海则一方全脱济岷则两县无征;其志县也,巴东无汉丰梁国无西华旣异晋初之疆理,荣阳有阳武,南郡有监利,又非江左之舆图虽分卷至四,洵可谓本末倒置,后先失据者焉。然余以为且无论其得失也,卽其以永嘉为断亦止可称西晋之地志,而于江左则尚无预焉。此东晋畺域之不可不作也。又有甚者,侨州郡县之设始于东晋而侨州郡县之与实土相混,则莫若初唐。卽以此书之外论之,颜师古注《前汉书以京兆南陵为今宁国府南陵县李贤注《后汉书以九江当涂为今太平府当涂县遂使方州之志、郡国之书遇荆扬之士着皆疑并冀之流人;谱楚越之名区悉改燕秦之郡望,喧客夺主,以假乱眞。此则实土之与侨置不可不分者也。然而志东晋实土之难也,其时全得者不过荆扬及分建之湘江数州。他若梁益则李氏僭于前,谯纵王于后交广则李逊踞其始,卢循乱其终青徐则地不全属兖豫则户巳半沦司州虽时置戍卒,而仅服于德宗;雍州则纔振兵威,而卽亡于夏国其蹙境也,始于咸和,甚于寜康,再甚于隆安;其拓畺也,肇于永和,再振于太元,大唘于义熙。其朝南莫北,旋有旋亡者,虽巧术不能算也。至若志侨置之难也,侨州至十数侨郡至百,侨县至数百,而皆不出荆扬二州之域。东海一郡寄治海虞,而又移京口;汝南诸县侨留金水,而又说涂中襄垣寓邑,并夺芜湖之旧称合肥主名,乃改汝阴之客号其它侨而不知所在者尚多,舆地之记旣不克并征,州县之图亦殊难尽信。此则行迷路者多,穷而理乱,丝者易紊也。矣将谓沈志可据乎?而新昌、寿昌之县合作一区,军平、军安之名,不知两县。寿春重鎭而存没不着于篇,营阳、新建而怀穆互殊其说。其它与纪传舛错者,又时时而有也。又或谓《晋书》纪传可据乎?而寜境罢州旣显,殊于宋志;汉嘉改郡,又互异于蜀书。梁水之建,亦传纪之不同;武宁之分,乃后先之各出。葢撰述者旣非一辈,搜采者又非一书,无怪其虚实并陈,始终不照矣。暇日以《晋书》纪传为主,详求沈约,辅以魏収。外若太康地志、元康定戸、王隐、虞预、臧荣绪、谢灵运、孙盛、干寳诸人所著,仅存于今者,参之以郦元、李吉甫、乐史、祝穆之所撰,旁搜乎杂录,间采乎方书。凡两阅岁而成其纪,及于山川邑里、乡堡聚落、台殿宫阁、围林冢墓者,非特仿马彪、魏収之例,亦以自西晋以来,陆机、华延儁等数十辈造述,今已悉亡。其佚说见他书者,惧其复归沦没,爰为采掇之,悉着于编。庶藉羣贤之简牍,成一代之掌故焉。书成藏之箧笥者,又十年,乃序而付之梓云尔。
译〇《东晋疆域志》序 历代地理志彼此都有得失,如果要找最为错乱的,大概只有《晋书·地理志》了吧?它撰写地理志,只详细记载太始、太康年间,永嘉以后只摘录几句话,又不能依据《太康地志》《元康定户》等书作为准则。因此它记载州,梁州的设置与王隐《地道记》先后不同,湘州、广州的分划与沈约《宋书》的记载多少也不一样;它记载郡,北海郡整片脱漏,济岷郡两县没有证据;它记载县,巴东没有汉丰,梁国没有西华,已经不同于西晋初年的疆域;荥阳却有阳武,南郡却有监利,又不同于江左的地图。虽然分成四卷,实在可以说是本末倒置、先后失去依据了。然而我认为,暂且不论它的得失,即使它以永嘉为断限,也只能称作西晋的地理志,对于江左却还没有涉及。这正是东晋疆域志不可不作的原因。又有更严重的,侨置州郡县的设置始于东晋,而把侨置州郡县同实土混在一起,却没有比初唐更严重的了。即使只谈本书之外的资料,颜师古注《前汉书》,把京兆南陵说成今天宁国府的南陵县;李贤注《后汉书》,把九江当涂说成今天太平府的当涂县,于是方州的志书、郡国的记载一遇到荆州、扬州的人物,就都怀疑他们是并州、冀州的流民。把楚、越的名区谱录成燕、秦的郡望,喧宾夺主,以假的混淆真的。这正是实土与侨置不可不分的地方。然而,记载东晋实土的困难在于:当时完整掌握的不过是荆州、扬州以及分建的湘江诸州。其他地方,梁、益二州前有李氏僭据,后有谯纵称王;交、广二州开始被李逊占据,末了又遭卢循作乱;青、徐二州土地不能全部归属,兖、豫二州户口已经丧失一半;司州虽有时设置戍卒,却只服从于德宗;雍州才振作兵威,便立即亡于夏国。它的收缩,从咸和开始,在宁康时加重,到隆安时更甚;它的拓展,则开始于永和,再振兴于太元,大规模开拓于义熙。那些朝向南方、不顾北方,随即建立又随即灭亡的政权,即使有巧妙的方法也无法计算清楚。至于记载侨置的困难,侨州有十多个,侨郡有一百多个,侨县有几百个,却都不出荆州、扬州两州的范围。东海一郡寄治于海虞,后来又迁到京口;汝南诸县侨置在金水,后来又说在涂中;襄垣作为寄居县邑,还夺用了芜湖的旧名;合肥的正式名称,又改成了汝阴的侨置名称。其他侨置而不知道所在的还很多,地理记载既不能一一考察,州县地图也很难完全相信。这就像行路时迷路的地方太多,走到尽头便使道理紊乱,像丝线一样容易混杂。难道可以说沈约的《宋书·州郡志》就能作为依据吗?其中新昌、寿昌两县合并为一个地区,军平、军安的名称又无法知道是两个县。寿春是重要镇所,生存或废没却没有记在篇中;营阳、新建以及怀穆,记载也各不相同。其他与本纪、列传相矛盾的地方,也时时存在。又有人说《晋书》的本纪、列传可以作为依据吗?宁境撤州的事情已经很明显,却与《宋书》不同;汉嘉改郡,又与蜀地史书互相不同。梁水的设置,纪传记载也不一样;武宁的分置,前后说法各自不同。大概撰述者并非同一批人,搜采的资料也不只一部书,所以虚实并存、始终不相照应,也就不足为怪了。闲暇时我以《晋书》的本纪、列传为主,详细考求沈约的记载,辅以魏收的书;其他如《太康地志》《元康定户》以及王隐、虞预、臧荣绪、谢灵运、孙盛、干宝等人的著作,凡今天还能保存的,都参照使用;又旁搜郦道元、李吉甫、乐史、祝穆所撰的书,广泛搜集杂录,间或采用地方志书。前后共考阅两年,写成此志。至于山川、邑里、乡堡、聚落、台殿、宫阁、园林、坟墓等,不只是仿照马彪、魏收的体例,也是因为自西晋以来,陆机、华延儁等几十人的著述如今都已全部亡佚。那些散佚的说法如果见于其他书籍,我担心它们再次沉没失传,于是加以搜集摘录,全部写入编中。希望借助群贤留下的简牍,形成一代的掌故。这部书写成后收藏在箱笥中,又过了十年,才作序付梓刊行。
〇十六国畺域志序
十六国畺域志,固与东晋畺域相辅而行者也。然志十六国之难,则更难于东晋。何则?其窃据之久者不过数十年,少则止十数年。刘曜续开之州郡,旣逈异于渊、聪、石虎晚定之山河,又大逾于襄国。甚者,姚苌以马牧起事,故崇镇堡之势以敌方州;赫连以綂万建基,故芟郡县之名,尽归城主。后先错出,彼此互殊,纵欲指陈,殊难画一一也。近时崔鸿《十六国春秋》,旣系明人所辑,不足据凭。惟《太平御览》中所录,尚属当日旧书,而简畧特甚,十止二三。《晋书》载记,又非详核,是依据者少,二也。当时霸史之见于隋、唐《经籍志》者,有常璩《汉之书》十卷(旧唐书作蜀李书九卷)田融《赵书》十卷(旧唐书作赵石记二十卷)王度《二石传》二卷(旧唐书作《二石记》二十卷,不著名)又《二石伪事》二卷(旧唐书作六卷)范亨《燕书》二十卷,张诠《南燕録》五卷,王景晖《南燕录》六卷,游览先生《南燕书》七卷,高闾《燕志》十卷,何冲熙《秦书》八卷,席惠明《秦记》十一卷,姚和都《秦纪》十卷,张谘《凉记》八卷(旧唐书作十卷)刘景《凉书》十卷,史喻《归西河记》二卷(旧唐书作段龟龙误)段龟龙《凉记》十卷,高道让《凉书》十卷,沮渠国史《凉书》十卷,无名氏《拓跋凉录》十卷,刘景《敦煌实录》十卷,和苞《汉赵记》十卷,吐谷浑记二卷,翟辽书二卷,诸国畧记二卷,永嘉后纂年纪二卷,段业传一卷。南宋时巳渐次散失,是可搜采者尽亡,三也。卽有附见于晋、宋诸书纪传中者,与载记又多不合。如《晋书》列女传,王广仕刘聪为西扬州刺史,而前赵録等不载有此州;桑虞传,石虎青州刺史刘征请虞为长史,带祝阿郡,而后赵录等又不载有此郡,四也。又或名号则彼此分建,方隅则叛服不常。长子属建兴之郡名,乃肇于西燕;赫连筑骨律之城,土早归于后魏;豫州则石赵、东晋共治一城,寿春则江左、苻秦各分要地,五也。复有逞其胸臆,则务广虚名;核彼舆图,则多非事实。如石氏建扬州之号,仅得一城;前燕标荆土之名,惟余数县。夏宋誓书,指恒山为界,旣渉张皇;慕容郡册,援唐国为称,亦惭假借。六也。甚有指南为北,革旧标新:赫连也以陜地为荆州,乞伏也以漒川为益土;琅邪之国强号幽燕,朔代之区忽标齐服。近而易混,骤毎不详。七也。又王弥、曹嶷、段匹磾、慕容永、翟辽、段业等,皆建有国都,跨连郡县;虽不别为作志,亦例得附书。若非举要而削繁,又虑喧宾而夺王。八也。又兖、豫、青、徐之境,空地常多;旣不隶于诸方,又不归于江左。若此者,其郡县之空名,毎以战争而附见,列为实土巳无戸口之可稽;目以侨邦,则又山川之未改。此则去留不可位置,尤难。九也。卽云魏収、郦元、李吉甫、乐史等诸人所述,可以取材矣;而灵昌立渡各异其方,梁马名台互殊其号;魏该一合之坞与晋传而先殊,石家太武之堂在襄国而疑误。十也。乙巳岁,客开封节楼,燕居多暇,因杂取诸书辑成之。距东晋畺域之成不逾二稔,其附书山川宫阁,一如东晋志之例。他若田融、段龟龙等书之仅存者,并一一录入之。非广异闻,亦所以存故事也。时中秋后五日,是为序。
译〇《十六国疆域志》序 《十六国疆域志》本来就是同《东晋疆域志》相辅相成的著作。然而,记载十六国的困难,比东晋还要困难。为什么呢?那些长期窃据土地的政权,最长不过几十年,短的只有十几年。刘曜后来开置的州郡,已经同刘渊、刘聪、石虎晚年确定的山河大不相同,又远远超过襄国的范围。更严重的是,姚苌从牧马起事,所以加强镇堡的形势来对抗州郡;赫连以统万作为根基,所以削去郡县的名称,把一切归于城主。前后错杂出现,彼此各不相同,即使想逐一指明,也实在难以划一。近来崔鸿的《十六国春秋》,既是明人辑成的,不足以作为凭据;只有《太平御览》中所收的材料,还属于当时的旧书,但过于简略,十份中只有二三份。《晋书》载记又不够详实精核,这是依据很少的第二难。当时霸史见于隋、唐《经籍志》的,有常璩《汉之书》十卷(《旧唐书》作《蜀李书》九卷);田融《赵书》十卷(《旧唐书》作《赵石记》二十卷);王度《二石传》二卷(《旧唐书》作《二石记》二十卷,未注明作者);又有《二石伪事》二卷(《旧唐书》作六卷);范亨《燕书》二十卷;张诠《南燕录》五卷;王景晖《南燕录》六卷;游览先生《南燕书》七卷;高闾《燕志》十卷;何冲熙《秦书》八卷;席惠明《秦记》十一卷;姚和都《秦纪》十卷;张谘《凉记》八卷(《旧唐书》作十卷);刘景《凉书》十卷;史喻《归西河记》二卷(《旧唐书》误作段龟龙);段龟龙《凉记》十卷;高道让《凉书》十卷;沮渠国史《凉书》十卷;无名氏《拓跋凉录》十卷;刘景《敦煌实录》十卷;和苞《汉赵记》十卷;《吐谷浑记》二卷;《翟辽书》二卷;《诸国略记》二卷;《永嘉后纂年纪》二卷;《段业传》一卷。到了南宋时,这些书已经逐渐散失,因此可以搜集的材料几乎全部亡佚,这是第三难。即使有些内容附见于《晋书》《宋书》等书的本纪、列传中,也常常同载记不相符合。例如《晋书·列女传》说王广在刘聪手下任西扬州刺史,但《前赵录》等书并没有记载这个州;《桑虞传》说石虎的青州刺史刘征请桑虞任长史,兼领祝阿郡,而《后赵录》等书又没有记载这个郡,这是第四难。又有的名称彼此分建,方位又时常叛服不定。长子隶属于建兴郡的名称,实际上始于西燕;赫连修筑骨律城时,土地早已归于后魏;豫州则由石赵、东晋共同治理一城;寿春则由江左、苻秦各自分据要地,这是第五难。又有人任意发挥胸中想法,务求扩大虚名;考核实际地图,却大多不合事实。例如石氏建立扬州的名号,实际上只得到一座城;前燕标举荆州的名称,实际上只剩下几个县。夏、宋誓书把恒山指为边界,已经很夸张;慕容的郡册援引唐国作为称号,也显得是假借,这是第六难。甚至还有把南方说成北方、革除旧名而标举新名的:赫连把陕地称为荆州,乞伏把漒川称为益州土地;琅邪之国强行号称幽燕,朔代地区突然标作齐地。这些地方相近而容易混淆,仓促间往往难以详察,这是第七难。又如王弥、曹嶷、段匹磾、慕容永、翟辽、段业等,都建立了国都,跨连许多郡县;虽然不另行撰写一志,也按体例可以附带记载。如果不提纲挈领而删削繁杂,又担心喧宾夺主、掩盖王朝,这是第八难。又如兖、豫、青、徐各州的境内,常有许多空地;它们既不隶属于各方,也不归于江左。这样的地方,郡县往往只有空名,每每因战争而附带记载;若列为实土,却没有户口可以考查;若看作侨置之国,又因为山川土地并未改变而不合。这些地方取舍不能确定,位置尤其难办,这是第九难。即使说魏收、郦道元、李吉甫、乐史等人的著述可以取材,灵昌设置渡口的方位却各不相同,梁、马二人记载的台名也彼此不同;魏该所说的一合坞已经同晋代纪传相异,石氏太武堂在襄国的记载也可能有误。这是第十难。乙巳年,我客居开封节楼,闲暇很多,于是杂采各书,辑成此志。距离《东晋疆域志》完成还不到两年;其中附载山川、宫阁,完全依照《东晋志》的体例。至于田融、段龟龙等书中仅存的材料,也一一录入。并不是为了扩大异闻,也是为了保存旧事。当时是中秋后的第五天,谨以此作序。
〇与卢学士文弨论束修书
前坐次阁下,言及吾乡邹君释“束修”二字,以为当从“束身修饬”解,心窃疑之。今观臧君镛堂辑《郑氏论语注》二卷,内间有疏证于“自行束修”以上句,用《后汉书》注李贤之说,以破古义。愚以为不然。夫一字有本训,有假借,有转训。《说文》:“束缚也,从口木。”凡经传“束修”“束脯”及“束牲”“束矢”等,皆须“束缚”,此本训也。因束缚又通为“检束”之“束”,故史传亦言“束身”“束心”,此通借也。《说文》:“肉部,修,脯也,从肉{攸-攵+攴}声。”“彡部,修饰也,从彡{攸-攵+攴}声。”皆本训然音虽同,而义实逈别。《公羊庄二十四年:“腶修云乎?”何休注:“腶修者,脯也。”“腶修”取其“断断自修”,正古人皆取同声之字相训,故以“断”训“腶”,以“修”训“修”,此转训也。然取“修正”之义以训“修”则可,遽改“修脯”之字为“修正”则不可。何则?《释名》又云:“修,缩也,干燥而缩也,谓肉干燥则缩。”“修缩”又音同,故取以相训。若“修脯”可改为“修正”,则“紊缩”亦当同“胊膊”之义乎?《周礼》“凡肉修之颁赐,皆掌之。”《礼记》“夫人之贽,脯修。”前后司农皆训“修为脯”,正义加姜桂锻治者谓之“修”,不加姜桂以盐干之者谓之“脯”。散文言之则通,以迄张揖《广雅》等,无不皆同。是“修”之明训见于经传者,又如此矣。《郑氏论语注》谓“年十五以上者”,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皇侃疏:“十五成童之岁,识趣坚明。”郑氏葢言始可以执“束修”之礼,见于先生长者耳。李贤不通义训,于《延笃传》注云:“束修,束带修饰。”《刘般传》注又云:“束修谓谨束修洁也。”今考“束修”二字见于经传最古者,《仪礼》《谷梁》《檀弓》《仪礼》其以“乘壸酒,束修一犬”赐人,若献人则“陈酒执修”以将命,“修”言执,“与酒”言陈,对举。《谷梁》隐元年传曰:“束修之肉不行竟中。”正义:“束修之肉者,修脯也,谓束脯之肉也。”《檀弓》“古之大夫束修之问不出竟”,若依李贤之说,又当作“束带修饰”之肉,与“谨束修洁”之问相训乎?且古人一字不虚设,况于圣人?若果作束帯修饰,则但当云“自束修者行”,及以上三字皆为剩义。今有行者,明束修是礼,礼须人行,故曰“行”也。《孔丛子》亦云:“子思居贫于卫,或献尊酒束修。”是又束修之见于子者。今臧君等据唐人单词,而卽欲破《三礼》《二传》及先后郑诸家之诂训,又使圣人之言语字支离,可谓锐于立异矣。又《后汉书》言束修者,亦不一而足。《伏湛传》曰:“自行束修,讫无毁玷。”《延笃传》曰:“吾自束修以来。”《刘般传》言“束修至行为诸侯师”,《胡广传》曰:“使束修守善,有所劝仰,益亦如古人所云‘束髪立名节’。”及史传所载“吾自束髪受书以来”“及吾自委贽以来”“吾自从师以来”,义实等耳。贤注《伏湛传》卽云:“自行束修,谓年十五以上。”葢意以若训修为修饰,则下“毁玷”句为赘,且“自行束带修饰”亦不成语,故不同于笃等传注耳。前坐次语未悉,故敢复及之,并以质之臧君。
译〇《与卢学士文弨论束修书》前些日子我坐在您面前,谈到我们乡里邹君解释“束修”二字,认为应当按照“约束自身、修饰整饬”来解释,我心里私下对此很怀疑。如今看到臧君镛堂辑录的《郑氏论语注》二卷,其中间或有对“自行束修”以前文句的疏证,采用《后汉书》李贤注的说法,来推翻古义。我认为不对。一个字有本来的训释,有通假,有转训。《说文》说:“束,是捆缚的意思,从口、木。”凡是经传中的“束修”“束脯”以及“束牲”“束矢”等,都必须解释为捆束,这是本训。由捆束又引申通作“检束”的“束”,所以史传也说“束身”“束心”,这是通假。“修”字在《说文·肉部》中说是脯,从肉、攸声;在《说文·彡部》中说是修饰,从彡、攸声。这些都是本训,虽然读音相同,意义却完全不同。《公羊传·庄公二十四年》说:“说的是腶修吗?”何休注说:“腶修,就是脯。”把“腶修”解释为“断断自修”,正是古人都取同声字相互训释,所以用“断”训“腶”,用“修”训“修”,这就是转训。但是,取“修正”的意义来解释“修”可以,仓促间把“修脯”的字改成“修正”却不可以。为什么呢?《释名》又说:“修,就是收缩;晒干后收缩,所以说肉晒干便收缩。”“修”和“缩”读音也相同,所以可以取来相互训释。如果“修脯”可以改成“修正”,那么“紊缩”也应当同“胊膊”的意义相同吗?《周礼》说:“凡是肉修的分发赏赐,都由他掌管。”《礼记》说:“夫人的见面礼,是脯修。”前后两位郑司农都把“修”解释为脯;《正义》又说,加姜、桂等调料加工的叫“修”,不加姜、桂而只用盐腌干的叫“脯”。在散文中说二者相通,一直到张揖《广雅》等书,无不如此。这就是“修”字在经传中明确可见的训释,又是一例。《郑氏论语注》说“年满十五岁以上的人”,孔子说:“我十五岁便立志于学习。”皇侃疏说:“十五岁是成童之年,认识和志趣坚定明白。”郑玄大概是说,到了这个年龄才可以行“束修”之礼,去拜见先生和长者。李贤不通晓义训,在《延笃传》注中说:“束修,就是束带修饰。”在《刘般传》注中又说:“束修,是谨慎地约束自身、修洁自身。” 现在考察“束修”二字见于经传最早的例子:《仪礼》《谷梁传》《檀弓》。《仪礼》中说,以“一壶酒、一束脩、一条犬”赐给别人;如果是献给别人,则“陈列酒,手执脩”来传达使命。“脩”说的是手执,“与酒”说的是陈列,二者相对成文。《谷梁传·隐公元年》说:“一束脩的肉不能通行于国境之内。”正义说:“束脩之肉,就是脩脯,也就是捆扎起来的脯肉。”《檀弓》说:“古代大夫以束脩作为问候礼,不出国境。”如果依照李贤的说法,难道要把它解释成“束带修饰之肉”,并与“谨慎地约束自己、修洁自己之问候”相互训释吗?况且古人一个字也不虚设,何况是圣人的言语呢?如果果真是束带修饰,那么只应当说“自行束修”,上面三个字便全成了多余的意义。现在有“行”这个字,正说明束修是一种礼;礼必须由人来实行,所以说“行”。《孔丛子》也说:“子思居住在卫国时贫困,有人献给他一尊酒和一束脩。”这又是“束修”见于子思记载的例子。如今臧君等人依据唐人的单独解释,就想推翻《三礼》《二传》以及前后郑玄诸家的训诂,又使圣人的言语割裂支离,真可以说是急于标新立异了。《后汉书》中说到“束修”的地方,也不止一处。《伏湛传》说:“自从行束修之礼以来,始终没有毁坏和污点。”《延笃传》说:“我自从行束修之礼以来。”《刘般传》说:“行束修之礼后,德行足以成为诸侯的老师。”《胡广传》说:“使行束修之礼的人守持善道,有所劝勉仰慕,也就是古人所说的‘束发而树立名节’。”以及史传中所载“我自从束发接受教诲以来”“我自从奉行贽礼以来”“我自从跟随老师以来”,意义其实是相同的。李贤注《伏湛传》时就说:“自行束修,是说年满十五岁以上。”大概他认为,如果把“修”解释为修饰,那么下文“毁玷”一句就成了赘语,而且“自行束带修饰”也说不成一句话,所以他与《延笃传》等传的注释不同。前些日子当面谈话时没有把意思说完,所以冒昧再次提起,也拿来请臧君裁正。
〇与章进士学诚书
承示拙著《乾隆府厅州县图志》,毎布政司所辖应改为总督巡抚,始符体制。君详于史例者也,用敢畧陈一二焉。桉唐分天下为十道,故贾耽有《开元十道》述。厥后李吉甫因之所著《元和郡县志》,亦分为十道,惟移陇右道至弟十,与《开元志》畧有不同而巳宋初分天下为十二道,故乐史《太平寰宇志》因之。后又分天下为二十三路,故王存《元丰九域志》因之。元分为十三行省,明分为两京十三布政使司,本朝增为十九布政使司。虽俗尚沿元行省之旧称,而实则同明布政司之成例。况地志者,志九州岛之土也。志九州岛之土,则毎方各着守土之官以綂之足矣。督抚自明成化以后,虽巳有定贠,然其名则钦命也,其所握则关防也,固非可名之为守土之官者也。且汉以刺史綂郡守,而班固《地理志》则大书郡名,而下注云属某州,不以州名冠郡之上也。唐以节度观察使辖诸州,而《开元志》《元和志》《新旧唐书》地志皆以十道为率,不以毎节度毎观察所辖为准也。宋亦设节度防御团练等使以辖诸州,而二十三路则专以转运使所属为定,转运使之职与今布政使司无异也。又本朝《皇舆表》《一綂志》皆各书某布政司而不书督抚,是又志府厅州县者所当效法耳。考之于古,则班固、贾耽、李吉甫、王存、乐史如彼;证之于今,则《皇舆表》《一綂志》又如此。何必别翻新例以紊旧法乎?又今之制,总督或辖两巡抚,或辖三巡抚,又有有督而无抚、有抚而无督者。如君所言,将书总督乎?书巡抚乎?将一一为之分释乎?巡抚又或辖一布政,或辖两布政。如君所言,将书巡抚复书布政乎?抑或止书巡抚乎?若一一书之,则题篇不胜其繁;若或书督或书抚,则称名又嫌不一。则何如书各布政司之为得乎?且毎府沿革之下,必首记总督巡抚及两司守道驻札之所是。卽班固于毎郡下注属某州之例,新唐书地理志于毎道下书采访使治某州之例也。又今之应乡试者,皆云应某布政使司乡试,不上及巡抚,亦不上及兼辖之总督,亦可知一方之官至布政司而无不綂矣,不待言督抚也。亮吉非惮于改正实例,当如此耳,敢更以质之左右。
译〇《与章进士学诚书》承蒙您指示,我所著《乾隆府厅州县图志》中“每布政司所辖”一句,应当改为“总督巡抚”,这样才符合体制。您熟悉史书体例,所以我冒昧略陈一二。考察唐代把天下分为十道,所以贾耽有《开元十道述》。后来李吉甫沿用这一划分,所著《元和郡县志》也分为十道,只是把陇右道移到第十道,与《开元志》略有不同罢了。宋初把天下分为十二道,所以乐史《太平寰宇志》沿用这一体例。后来又把天下分为二十三路,所以王存《元丰九域志》沿用它。元代分为十三行省,明代分为两京十三布政使司,本朝增加为十九布政使司。虽然习俗上沿用元代行省的旧称,实际上却同明代布政司的成例相同。况且地理志,是记载九州土地的书;记载九州土地,只需各方分别写明统辖当地的守土官员就足够了。督抚从明成化以后虽然已经有了固定员额,但他们的名义是由皇帝任命的,所掌握的是关防,固然不能称作守土官员。况且汉代由刺史统辖郡守,而班固《地理志》只大书郡名,在下面注说隶属某州,并不把州名冠在郡名之上。唐代由节度使、观察使统辖各州,而《开元志》《元和志》以及《新唐书》《旧唐书》的地理志都以十道为纲,并不以每个节度使、每个观察使所辖的地区为准。宋代也设置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等统辖各州,但二十三路专门以转运使所属为定,转运使的职掌同今天的布政使司没有不同。又如本朝《皇舆表》《一统志》,也都分别写某布政司而不写督抚,这又是编写府、厅、州、县志的人应当效法的。考察古代,班固、贾耽、李吉甫、王存、乐史都是这样;验证今天,《皇舆表》《一统志》又是这样。何必另立新例来扰乱旧法呢?况且如今的制度,总督有时统辖两个巡抚,有时统辖三个巡抚;又有只设总督而没有巡抚的,也有只设巡抚而没有总督的。按照您的说法,究竟应当写总督,还是写巡抚?难道要一一分开解释吗?巡抚又有时辖一个布政使司,有时辖两个布政使司。按照您的说法,是写巡抚后再写布政使司,还是只写巡抚?如果一一写出,篇题便会繁琐不堪;如果有时写督、有时写抚,名称又嫌不统一。那么,还是写各布政使司更为恰当吧?况且每个府在记载沿革时,必定首先记下总督、巡抚以及两司守道驻札的地点。这正如班固在每郡下注明隶属于某州的体例,也如《新唐书·地理志》在每道之下记载采访使驻治某州的体例。如今参加乡试的人,都说参加某布政使司的乡试,不说参加巡抚的乡试,也不说参加兼辖该地的总督的乡试;由此也可以知道,一方的官员到布政使司为止,没有不受其统辖的,不必再说督抚。亮吉并不是害怕改正实例,只是认为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冒昧再拿来请您裁定。
〇新修鎭远府志序
贵州一隅,前人视为荆梁南境外荒裔之地,是以志方舆及山水者皆不及焉。然郡曰牂柯,县曰且兰,见《汉书》及桑钦《水经》、许愼《字恉》、水曰沅水、曰无水,见班固《志地理》及郦元注《水经》,尚非蒙爨诸蛮地所能比也。予好为地理之学,今年冬奉命视学黔中,自常德以南卽沿无水行,扺鎭远,见其山水回互,地形高下,以为当去故且兰不远。迨检诸地志,悉无与我合者,心窃疑之。适太守监利蔡君创修鎭远府志成,举以示余,其条分缕析,星罗棊布,以为独为其难。旣又读其夜郞、牂柯、且兰等考辨,而叹蔡君之精于地理,实有先获我心者焉。余亦何以序之?亦惟举余之与蔡君合者,还以质之蔡君而已。盖欲知牂柯郡所在,必当以故且兰为证。《汉书·地理志》及《续汉·郡国志》牂柯郡皆首列故且兰,司马彪云:“凡县名先书者,郡所治也。”前汉虽不言牂柯郡治何所,亦当治且兰,可知此一证也。欲知故且兰所在,又当以沅水为证。《地理志》故且兰下,班固原注云:“沅水东北至益阳入江,过郡二行,三千五百三十里。”若沿旧志以遵义为且兰,而以乌江为牂柯江,今考遵义诸水通流他处者凡四:湘江、洪江、仁江,则皆注乌江者也。乌江则合三江北流入涪水者也,与沅水相距甚远,则不得以遵义为且兰明矣,此二证也。《汉书·西南夷传》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蹻将兵循江上,师古曰:“缘江而上也。”是由江入沅,由沅入无,可知。后汉书《西南夷传》则并云:“遣将庄豪从沅水伐夜郎”,则语更明显,可证非从涪水矣,此三证也。《水经》云:“沅水出牂柯故且兰县为旁沟水,又东至镡成县为沅水,东过无阳县。”而郦注则云:“无水岀故且兰,南流至无阳故县,又东南入沅为之无水。”今考沅水出都匀府城东,无水出黄平州都凹山,当卽故且兰所在,此四证也。常璩《华阳国志》云:楚顷襄王时,遣庄蹻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步战。旣灭夜郞以且兰有椓船牂柯处,乃改其名为牂柯。夫登岸步战,必水道不能通舟,故须椓船于此。今无水至鎭远以上,卽劣不容舟,川行至此,必须登陆,此五证也。又《地理志》故且兰下,引应劭曰:“故且兰候邑也。”而《西南夷传》云:“中郞将郭昌、卫广引兵还,行诛隔滇道者且兰,斩首数万,遂平南夷,为牂柯郡。”今鎭远郡实为入滇要道,则且兰侯故邑与鎭远当不远,必不在遵义矣,此六证也。凡此诸证,皆可以推广蔡君之说,是以畧述焉。他若贵州水道之混余,又拟别为一书,以正其讹失,俾后之撰方志者有所取裁,当亦蔡君所乐观其成者欤。
卷施阁文甲集》卷九「阳湖洪亮吉着」
〇请礼记改用郑康成注折子
奏为敬陈管见,恭请训定事。查贵州本年岁试,五经内轮出《礼记(臣)按试诸郡,皆于寻常拟题外出,题诸生百人中,卽有曾读全经者,亦茫然莫知其解(臣)推详其故,实缘元儒陈澔所撰《礼记集说》,自前明永乐以来,用以取士。澔书本为科举起见,是以凡遇可僃出题者,注解畧为详明,其余卽謭陋殊甚,是以士子无所遵循。伏查十三经正义,现列学宫内,《礼记》及《仪礼》《周礼》皆用汉儒郑康成注,最为详僃。诚如我皇上钦定《礼记义疏》所云,精奥无如郑注者也。且陈澔集说,其详明者皆采取郑注,其简畧者卽自以意为删改。是用郑注,则集说之精华已僃;用集说,则昔贤之训诂半沦近。奉到部咨,《春秋》一经奏定改用三传,凡士子有志读书者,无不欢欣踊跃,争自濯磨(臣)愚昧之见,可否《礼记》改用郑注,俾诸生通晓全经,兼明五礼,似于读书行已皆有禆益,未审有当与否。伏乞皇上训示施行,为此谨奏。
译〇《新修镇远府志》序 贵州这一隅之地,前人把它看作荆、梁二州南境以外荒远蛮夷之地,所以记载地理方舆以及山水的著作都没有涉及它。然而郡名叫牂柯,县名叫且兰,见于《汉书》以及桑钦《水经》、许慎《字恉》;水名有沅水、无水,见于班固《地理志》以及郦道元《水经注》,还不是蒙、爨诸蛮地所能相比的。我喜好研究地理,今年冬天奉命到黔中主持学政,从常德以南就沿着无水而行,到达镇远,看见那里山水回环交错、地势高低起伏,认为距离旧且兰不会很远。等到查阅各地志书,却全都与我的看法不相合,心中暗自疑惑。恰逢监利太守蔡君创修《镇远府志》完成,拿来给我看。书中条分缕析,材料如星罗棋布,我认为这件事尤其艰难。后来又读到其中关于夜郎、牂柯、且兰等的考辨,更加感叹蔡君精通地理,确实有先于我而洞见其理的地方。我又有什么可以为它作序的呢?也只是把我与蔡君相合的见解列举出来,反过来拿给蔡君验证罢了。大概若想知道牂柯郡的所在,必定应当以旧且兰为证。《汉书·地理志》和《续汉书·郡国志》列举牂柯郡时,都把故且兰列在最前面。司马彪说:‘凡是县名先写出的,就是郡治所在。’ 前汉虽然没有说牂柯郡治在什么地方,也应当以且兰为郡治,这可以作为第一条证据。想知道故且兰的所在,又应当以沅水为证。《地理志》在故且兰下面,班固原注说:‘沅水向东北流,到益阳流入长江,经过两个郡,共三千五百三十里。’如果沿袭旧志,把遵义当作且兰,把乌江当作牂柯江,那么现在考察遵义各条水流,流通到其他地方的共有四条:湘江、洪江、仁江,都是流入乌江的水。乌江则是汇合三江后向北流入涪水的河流,与沅水相距很远,因此不能把遵义当作且兰,这是第二条证据。《汉书·西南夷传》说,楚威王时,派将军庄蹻率兵沿江而上;颜师古说:‘就是沿江向上游走。’由此可知,是从长江进入沅水,再由沅水进入无水。后汉书《西南夷传》则同时说:‘派将军庄豪从沅水进攻夜郎。’这样说得更加明白,可以证明并不是从涪水进入的,这是第三条证据。《水经》说:‘沅水发源于牂柯郡故且兰县,名为旁沟水;又向东流到镡成县,称为沅水,向东流经无阳县。’而郦道元注说:‘无水发源于故且兰,向南流到无阳故县,又向东南流入沅水,因而称作无水。’ 现在考察可知,沅水发源于都匀府城东,无水发源于黄平州都凹山,这里应当就是故且兰所在,这是第四条证据。常璩《华阳国志》说:楚顷襄王时,派庄蹻进攻夜郎,军队到了且兰,在岸边凿船,然后上岸步战。灭掉夜郎后,因为且兰有凿船、牂柯之处,于是把它改名为牂柯。既然上岸步战,就必然是水道不能通行船只,所以需要在这里凿船。如今无水到镇远以上,水势即使很差也容不下船只,船行到这里,必须登陆,这是第五条证据。又《地理志》在故且兰下面引应劭的话说:‘这是旧且兰侯的封邑。’而《西南夷传》说:‘中郎将郭昌、卫广带兵回来,沿途诛杀阻断滇地道路的且兰人,斩首数万人,于是平定南夷,设置牂柯郡。’如今镇远郡确实是通往滇地的要道,那么且兰侯的旧封邑与镇远应当相距不远,必定不在遵义,这是第六条证据。这些证据都可以扩充蔡君的说法,所以略加叙述。至于贵州水道混乱的问题,我还打算另写一书,以纠正其中的错误,使后来的方志作者有所取舍,这大概也是蔡君所乐于看到它完成的吧。《卷施阁文甲集》卷九,阳湖洪亮吉著。请将《礼记》改用郑康成注的奏折 为恭敬地陈述管见,谨请圣上裁定此事。据查,贵州本年岁试,五经中轮到出《礼记》题时,臣考察各郡,都是在通常拟定的题目之外出题。即使一百名诸生中有曾经读过全经的人,也茫然不知道题意。臣推究其中原因,实在是由于元代儒者陈澔所撰《礼记集说》,自前明永乐年间以来一直用来取士。陈澔此书本来就是为科举而作,所以凡是遇到可以用来出题的地方,注解略微详细明白;其余部分就极其浅陋,因此士子没有可以遵循的依据。臣恭查《十三经正义》现列于学宫之中,《礼记》《仪礼》《周礼》都采用汉儒郑康成的注,最为详备。正如我皇上钦定的《礼记义疏》所说,精深奥妙没有比得上郑注的。而且陈澔《集说》中详细明白的部分,都是采自郑注;简略的部分,则是自行按照己意删改。采用郑注,陈澔《集说》的精华已经具备;采用《集说》,古代贤人的训诂反而有一半沦为浅近。奉到礼部咨文,《春秋》一经奏请定为改用三传,凡是有志读书的士子,无不欢欣踊跃,争相自我砥砺。臣愚昧地认为,不知《礼记》是否可以改用郑注,使诸生通晓全经,同时明白五礼,这对读书和修身似乎都有益处,谨请审察是否妥当。伏乞皇上降旨指示施行,为此谨行奏闻。
〇邵学士家传
君讳晋涵,字与桐,一字二云。先世系出洛阳,宋南渡时,有讳忠者,为从官护跸南下,遂着籍余姚。君以禹贡三江,其南江从余姚入海,遂自号南江。曾祖炳,县学生。祖向荣,康熙壬辰会试中式,由内阁中书改知县,复改敎谕。父佳锐,増广生。两世皆以君贵,累赠中宪大夫左春坊左庶子加二级。妣袁氏,累赠恭人。君赠君之仲子也。生有异禀,为敎谕君所钟爱,携至镇海学署,亲课读焉。年四五,卽知六义四声,十二徧通五经。十七补县学附生,屡试优等,食饩。岁乙酉举于郷,辛卯举会试第一人,殿试二甲归部铨选。岁癸巳,诏特开四库全书馆,校勘永乐大典。时上方崇奬实学,思得如刘向、杨雄者任之。于是大学士刘公统勲以君名首荐,遂特旨改庶吉士,充纂修官。踰年授职编修。岁辛亥,御试翰詹,君名列二等,擢左春坊左中允,迁侍讲,转补侍读,厯左庶子,翰林院侍讲学士,日讲起居注官,皆兼文渊阁校理。厯充咸安宫总裁,万寿盛典,八旗通志,国史馆三通馆纂修官,又为国史馆提调官,兼掌进拟文字。一为广西主考官,两充敎习庶吉士。覃恩厯加中议大夫。此君之所厯职也。君体素羸,又兼诸馆晨入暮岀,复以其暇授徒自给。执经者尝林立以待,前后著录弟子至数百人。由是体益不支。今年三月,感寒疾,医误投剂遂剧,竟以六月二十五日卒于邸第,年仅五十有四。卒之日,语笑如平时。人有乞为志传未及成者,检箧中稿付次子秉华,遂从容就席而暝,可谓神明不乱者矣。生平至性过人,居敎谕君及赠君曁恭人之丧,皆哀毁骨立,过时犹思慕不置。伯兄履涵早卒,前一岁君以其未葬,特遣子秉恒归为营冢穴,以是秉恒不及视君含敛。性和易,与辈流交,皆终始如一。谈古今事,虽坐起数十,娓娓不倦。卒未尝以所能骄人,惟有以非义。干者,不待语竟,卽拂衣起,人以是严惮之。于学无所不窥,而尤能推求本原,实事求是。葢自元、明以来,儒者务为空疎无益之学,六书训诂,屏斥不谈,于是儒术日晦,而游谈坌兴。虽闲有能读书如杨愼、朱谋{土韦}者,非果于自用,卽安于作伪,立论往往不足依据。迨我国家之兴,而朴学始辈出,顾处士炎武、阎征君若璩首为之倡,然奥窔未尽辟也。乾隆之初,海宇乂平,已百余年,鸿伟傀特之儒接踵而见。惠征君栋、戴编修震,其学识始足方驾古人。及四库馆之开,君与戴君又首膺其选,由徒步入翰林。于是海内之士知向学者,于恵君则读其书,于君与戴君则亲闻其绪论。向之空谈性命及从事帖括者,始骎骎然趋实学矣。夫伏而在下,则虽以惠君之学识,不过门徒数十人止矣。及达而在上,其单词只义卽足以歆动一世之士。则今之经学昌明,上之自圣天子启之下之,卽谓出于君与戴君讲明切究之力,无不可也。君于经深三传、尔雅,成进士以后,未入馆以前,以宋邢昺疏义芜浅,遂别为《尔雅正义》一书。亮吉始识君,与同客安徽学使者署,见君一字未定,必反复讲求,不归于至当不止。如以九府之梁山为卽今衡山,释艹蘩莬蒵为卽今欵东,皆同客时所订定,而亮吉等急叹以为絶识者也。服官后,又为《孟子述义》、《谷梁古注》、《韩诗内传考》,并足正赵岐、范宁及王应麟之失,而补其所遗。君又病宋史是非失实,且久居山阴、四明之闲,习闻里中诸老先生绪言,遂剏为《南都事畧》一编。君尝谓人曰:「南宋诸传最无理法,其稿创于袁桷,桷与史氏中外故,于甬东诸人多乡曲之私。今读南宋诸杂史及桷《清容集》,君说信然。」熟精前明掌故,毎语一事,辄亟称刘先生宗周、黄处士宗羲。葢君史学所本,而又心仪其人,欲取以为法者也。外又有《方舆金》石编目《皇朝大臣谥法录》《輶轩日纪》《南江文稿》《南江诗稿》等,若奉命校秘阁书,如薜居正《五代史》等,皆君一手勘定。分校石经,君职《春秋》三传所正字体,亦校他经独多。生平为文,操笔立就,有大述作,咸出君手。其冲和渊懿,奥衍奇古,则又君之学为之也。君于国史当有专传,今公子秉恒、秉华等以亮吉尙足知君,乞先为家传以缀君行事。亮吉与君交几三十年,于词馆为后进,凡值校雠之役,如国史、石经等,亦无不与君偕。卽集中唱酬之作,亦惟亮吉为多。用是不敢辞,而为之条系如左,俾他日志经籍、传儒林者有所采择焉。
译邵学士家传 君名晋涵,字与桐,另有一字二云。祖先出自洛阳,宋室南渡时,有名忠的人担任从官,护卫皇帝车驾南下,于是入籍余姚。君因为《禹贡》所说三江中南江从余姚入海,便自号南江。曾祖炳,是县学生。祖父向荣,康熙壬辰年会试中式,由内阁中书改任知县,又改任教谕。父亲佳锐,是增广生。两代都因君显贵,屡次追赠为中宪大夫、左春坊左庶子,加二级。母亲袁氏,屡次追赠为恭人。君是赠君的次子。生来禀赋非凡,深受教谕君钟爱,带到镇海学署,亲自教他读书。四五岁时,就懂得六义、四声,读十二遍便通晓五经。十七岁补为县学附生,多次考试名列优等,领取廪饩。乙酉年乡试中举,辛卯年会试考取第一名,殿试列二甲,归吏部铨选。癸巳年,诏令特设四库全书馆,校勘《永乐大典》。当时皇上正崇尚奖励实学,希望得到像刘向、扬雄那样的人来承担此任。于是大学士刘统勋首先推荐君的名字,遂奉特旨改授庶吉士,充任纂修官。过了一年授官编修。辛亥年,参加翰林院官员御试,君名列二等,提升为左春坊左中允,升任侍讲,转补侍读,历任左庶子、翰林院侍讲学士、日讲起居注官,都兼任文渊阁校理。历任咸安宫总裁,《万寿盛典》《八旗通志》以及国史馆三通馆纂修官,又任国史馆提调官,兼掌拟定进呈的文稿。一次担任广西主考官,两次充任教习庶吉士。因屡受恩典,历次加授中议大夫。这就是君所历任的官职。君身体一向羸弱,又兼任各馆职务,早晨入馆、傍晚才出来,还利用空闲教徒自给。拿着经书来求学的弟子常常像树林一样站满,前后登记的弟子达到数百人。因此身体更加支撑不住。今年三月,染上寒疾,医生误用药剂,病势于是加重,终于在六月二十五日死于官邸,年仅五十四岁。去世那天,说笑仍和平时一样。有人请他撰写志传但尚未完成,他检查箱中的稿件,交给次子秉华,便从容走到席上闭目而逝,可以说神志清明而不乱了。平生本性至孝过人,居教谕君、赠君以及恭人丧中,都悲哀憔悴得形销骨立,过了丧期仍思念不止。长兄履涵早逝,前一年君因他尚未下葬,特意派儿子秉恒回去为他营造坟墓,因此秉恒来不及见君入殓。君性情和蔼平易,与同辈交往,始终如一。谈论古今事情,即使听众有几十人,也娓娓道来而不知疲倦。君从未凭借自己的才能傲视他人,只有遇到不合义理的事情,做事的人,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拂袖起身,人们因此敬畏他。君对于学问没有不涉猎的,尤其能够推求根本,实事求是。大概自元、明以来,儒者致力于空疏而无益的学问,六书训诂也被排斥而不谈,于是儒术日益晦暗,而浮泛的游谈纷纷兴起。即使偶尔有像杨慎、朱谋土韦那样能读书的人,不是固执地凭己意行事,就是安于作伪,所立论点往往不足以作为依据。到了我朝兴起,朴实的学问才开始不断出现,顾炎武处士、阎若璩征君首先倡导此事,但深奥隐微之处还没有完全打开。乾隆初年,天下安定已经一百多年,宏大伟特的儒者接连出现。惠栋征君、戴震编修,他们的学问见识才足以与古人并驾齐驱。到四库馆开设时,君与戴君又首先入选,由徒步布衣进入翰林。于是天下有志向学的人,对惠君便阅读他的著作,对君与戴君则亲自听闻他们的议论。从前空谈性命、从事科举八股的人,才渐渐趋向实学。一个人隐伏在下位时,即使有惠君这样的学识,也不过只有几十名门徒罢了;等到身居高位,他的一言半语就足以使一世的士人受到激励。那么如今经学的昌明,即使说上面是圣天子启发倡导,下面就是出自君与戴君讲明、切实探究的力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君在经学方面深通《春秋》三传和《尔雅》。考中进士以后、进入四库馆以前,因为认为宋代邢昺的疏义芜杂浅薄,便另撰《尔雅正义》一书。亮吉开始认识君时,和他一同客居在安徽学使署中,看见君一个字尚未确定,也一定反复讲求,不达到最恰当的解释便不停止。比如把九府的梁山认定为今天的衡山,把‘艹蘩莬蒵’解释为今天的欵冬,都是我们同客安徽时订定的,亮吉等人立即赞叹为绝世的见识。任官以后,又撰成《孟子述义》《谷梁古注》《韩诗内传考》,都足以纠正赵岐、范宁以及王应麟的错误,并补充他们遗漏的内容。君又认为《宋史》的是非记载失实,而且长期居住在山阴、四明之间,熟悉乡里诸位老先生流传的言论,于是创作《南都事略》一编。君曾对人说:‘南宋各传最没有体例法度,它的稿本由袁桷创始。袁桷与史官内外有旧交,对甬东诸人多有乡曲私情。如今读南宋各种杂史以及袁桷的《清容集》,就知道君说得确实。’ 君熟悉精通前明掌故,每当谈到一件事,总是急切称道刘先生宗周、黄处士宗羲。大概这是君治史学问的根本,也是在心中仰慕他们,想把他们作为榜样。其他著作还有《方舆金石编目》《皇朝大臣谥法录》《輶轩日纪》《南江文稿》《南江诗稿》等;奉命校勘秘阁藏书,如薛居正《五代史》等,也都是君亲手审定的。分校石经时,君负责《春秋》三传所需订正的字体,校勘其他经书也特别多。平生作文,拿起笔便一挥而就;重要的著述,全都出自君手。文章的冲和深厚、奥妙宏富而奇特古雅,又是君的学问造就的。君关于国史应当有专传,如今公子秉恒、秉华等因为认为亮吉还算了解君,请求我先写一篇家传来连缀君的事迹。亮吉与君交往将近三十年,在翰林院中我是后辈,凡遇到校勘之事,如国史、石经等,也没有不和君一起做的。即使文集中相互唱和的作品,也以亮吉的最多。因此不敢推辞,替他按条编次如下,使后来记载经籍、撰写儒林传的人有所采择。
〇分江水考
汉书·地理志》丹阳郡石城县下原注:“分江水首受江东,至余姚入海(桑钦《水经》同)会稽郡吴县下原注:“南江在南,东入海。”常疑分江水与南江截然为二,今细校《水经注·沔水》下,道元称《地理志》云:“江水自石城东入为贵口,东径石城县北,东合大溪。溪水首受江北,径其县故城东,又北入南江。”南江又东径宣城之临城县南。考临城废县在今靑阳县南五里,是分江水至石城县境外,已与南江合矣。下又云:“南江又东径宁国县南,又东径故鄣县南,安吉县北,则今之寜国县及建平、广德、安吉、孝丰诸地也。”下又云:“南江又东北为长渎,厯湖口,南江东注于巨区。”是又分江水与南江合后,并入太湖矣。许愼《说文》云:“江水东至会稽山阴为浙江(晋灼亦同)道元亦云:“江水又东径余姚县故城南,县西去会稽百四十里,因句余山以名县,山在余姚之南,句章之北也。”江水又东注于海。前人毎致疑岷江不能至余姚入海者,不过以中隔浙江故耳。今考《水经·渐江水》下,道元云:“临平湖上通浦阳江,下注浙江,名曰东江,行旅所从以出浙江也。”又引阚骃《十三州记》云:“江水至会稽与浙江合,浙江自临平湖南通浦阳江,又于余曁东合浦阳江,自秦望分派,东至余姚县,又为江也。”则语更明晰。葢南江实合具区、临平湖、浦阳江三大水始入海。班固云:“南江在吴县南,东入海。”“东”之一字所该者广,不必泥言在吴县境入海也。韦昭,汉末巨儒,其注《国语》亦以松江、浙江、浦阳江为三江。葢此三江实岷江之下流,岷江合之,方可入海。惟班固、桑钦皆汉和帝以前人,并云江至余姚入海。至许愼、晋灼卽止云江至山阴为浙江,不更及余姚者,余姚在萧山之正东,山阴之东北。山阴图经,鉴湖初本通潮汐,汉永和五年,太守马臻始环湖筑塘,潴水漑田至九千余顷。疑南江水自筑塘后,已不能直抵余姚,故许愼等言,又与班固异耳。宋叶梦得《避暑録》尚知今钱唐江乃北江之下流,则亦一显证矣(惟北字当改作南)总之,以今道里计之,分江水合南江后,由今贵池(古石城)靑阳(古临城)铜陵(古春谷)寜国、宣城(皆古宛陵)建平、广德、安吉、孝丰(皆古故鄣)乌程、武康(皆古乌程)余杭(汉旧县)仁和(古钱唐所分)萧山(古余曁)山阴(汉旧县)余姚(汉旧县)诸州县,方入海。其所径之大水,则太湖、临平湖、浦阳江也。班固云“过郡二者,丹阳、会稽”,云“行千二百里”者,今自池州府至绍兴余姚县,约计千里,古里数短,故云千二百里也。
译分江水考 《汉书·地理志》在丹阳郡石城县下的原注说:‘分江水的源头承接江水东流,到余姚入海。’桑钦《水经》说法相同。《汉书·地理志》在会稽郡吴县下的原注说:‘南江在吴县南面,向东流入海。’我过去常怀疑分江水与南江截然是两条水道。如今仔细校勘《水经注·沔水》篇,郦道元称《地理志》说:‘江水从石城向东流入,形成贵口,向东流经石城县北面,向东与大溪汇合。大溪水源头承接江水北流,经过该县旧城东面,又向北流入南江。’南江又向东流经宣城临城县南面。考察可知,临城废县在今青阳县南五里处,那么分江水到了石城县境外,就已经与南江汇合了。下文又说:‘南江又向东流经宁国县南面,又向东流经故鄣县南面、安吉县北面。’这些地方就是今天的宁国县以及建平、广德、安吉、孝丰等地。下文又说:‘南江又向东北流成为长渎,经过湖口,南江向东注入具区。’这说明分江水与南江汇合后,又一起流入太湖。许慎《说文》说:‘江水向东流,到会稽山阴称为浙江。’晋灼说法也相同。郦道元也说:‘江水又向东流经余姚县旧城南面,该县向西距离会稽一百四十里;因句余山而得名,山在余姚南面、句章北面。’ 江水又向东流入海。前人常常怀疑岷江不可能到余姚入海,不过是因为中间隔着浙江。如今考察《水经·渐江水》篇,郦道元说:‘临平湖向上游与浦阳江相通,向下游注入浙江,称为东江,是行旅从浙江出行所经过的水道。’又引阚骃《十三州记》说:‘江水流到会稽与浙江汇合,浙江从临平湖南面向上游通到浦阳江,又在余暨以东与浦阳江汇合,从秦望山分流,向东到余姚县,又称为江。’这样说就更清楚了。大概南江确实是汇合具区、临平湖、浦阳江三大水系之后才入海的。班固说:‘南江在吴县南面,向东流入海。’一个‘东’字所涵盖的范围很广,不必拘泥于它是在吴县境内入海。韦昭是汉末大儒,他注《国语》时也把松江、浙江、浦阳江作为三江。大概这三江确实是岷江的下游,岷江汇合它们之后,才可以入海。只是班固、桑钦都是汉和帝以前的人,都说江水到余姚入海;至于许慎、晋灼,只说江水到山阴成为浙江,不再提到余姚,是因为余姚在萧山正东、山阴东北。《山阴图经》说,鉴湖起初本来与潮汐相通,汉永和五年,太守马臻才环绕湖泊修筑堤塘,蓄水灌田达到九千余顷。我怀疑南江水在修筑堤塘以后,已经不能直达余姚,所以许慎等人的说法才与班固不同。宋代叶梦得《避暑录》还知道今天的钱塘江是北江的下游,这也可以算是一个明显的证据(只是‘北’字应当改作‘南’)。总之,按今天的里程计算,分江水与南江汇合以后,经过今天的贵池(古石城)、青阳(古临城)、铜陵(古春谷)、宁国、宣城(都是古宛陵)、建平、广德、安吉、孝丰(都是古故鄣)、乌程、武康(都是古乌程)、余杭(汉代旧县)、仁和(从古钱塘分出)、萧山(古余暨)、山阴(汉代旧县)、余姚(汉代旧县)等州县,才流入海中。它所经过的大水道,就是太湖、临平湖、浦阳江。班固说‘经过两个郡’,指丹阳、会稽;说‘航行一千二百里’,如今从池州府到绍兴余姚县,大约计算有一千里。古代里程较短,所以说是一千二百里。
〇惠定宇先生后汉书训纂序惠定宇先生以经学名东南,其所著《九经古义》《易汉学》《明堂大道録》等,精博有过阎、顾诸君。余昨着《左传诂》一书,采先生之说为多。今又得读后汉书训纂,而知先生之史学,亦非近时所能及也。此书皆先生采缀众家,凡有异同增损,皆摘录入卷中。其门下再传弟子朱邦衡为之缮写补缀,彚为一编,仍有签识某书某卷未经录入者。吾友桂进士未谷复为补成之。定本旣出,适吴念湖司马入都,爰力任剞劂之事。濒行复索序于余。时司马刋阎百诗《古文尚书疏证》甫竟,复能以余力校刋此书,公诸同好,是亦今之汲古主人矣。余尝慨世之读史者,类多耳食,每以谢承诸人所撰《后汉书》为过于范史。尝细校之,而后知蔚宗去取之精,决择之愼,有非诸家所可同日语者。就诸家之中,谢承最有名,又最先出,而其纰缪已非一端可竟。又况华峤、袁山松、谢沉、薛莹诸人,年代较远者乎?试举一二端言之。范史《周嘉传》:“高祖父燕曰:‘我平王之后。’”正公元孙,李贤注引谢承书曰:“燕字少卿,其先出自周平王之后,汉兴绍嗣封为正公,食采于女坟。”今考武帝纪,元鼎四年,行幸荥阳,还至洛阳,诏曰:“瞻望河洛,巡省豫州,观于周室,邈而无祀,询问诸耆老,乃得孽子嘉,其封嘉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至元帝初元五年,又以周子南君为周承休侯。成帝绥和中,始进爵为公,安得有汉兴卽嗣封正公之事?如谓“汉兴”二字卽指绥和以后而言,则燕在宣帝时,下距此尚远。又汝阴县,王莽时改名汝坟,汉兴安得有汝坟县?承葢因燕正公之言附会而成,不知燕所云正公,葢战国末东西周皆降称公,燕是其裔,故云然耳。厥后唐杜牧为周墀墓志,及《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皆云:“汉兴周仁封汝坟候表更言赐号正公,皆沿承误而更为之说者。又《三国志·陶谦传》广陵太守琅邪赵昱,徐方名士也。裴松之注引承书曰:「昱迁广陵太守,贼笮融从临淮见讨,逬入郡界,昱将兵拒战,败绩见害。」今考陶谦传,融走广陵,太守赵昱待以宾礼,融利广陵资货,遂乘酒酣杀昱,放兵大掠。陈寿《吴志·刘繇传》及司马光《通鉴》等并同,则所谓拒战见害之事,非矣。承又云:「谦初辟昱别驾从事,辞疾退避,谦重令扬州从事会稽吴范宣旨云云。」考《谦传》,谦未尝兼领扬州,一也。《吴志·吴范传》举有道诣京都,世乱不行,至孙权起东南,范始委身服事,是范亦未尝为扬州从事,二也。且谦本以融为下邳相,督广陵、彭城、下邳粮运,及曹操击破谦,徐土不安,融乃将男女万口走广陵,则融之走广陵,实由下邳东下,道不出临淮,三也。他如范史《隗嚣传》、更始执金吾邓晔注引承书,晔南阳南郷人,前汉旣无南郷之名,又《胡广传》注引承书,李咸以灵帝建寜三年自大鸿胪为太尉,今考灵帝纪,咸为大尉在四年,由太仆,亦非大鸿胪,是承书于邑里官爵,皆率意妄书,不求其实。其它之好为异说,以贻悮后人者,又比比也。今先生所纂于十六家《后汉书》,皆条采之,而不专主其说,闲为举正其误,又可云先获我心者矣。余于《后汉书》中,又尝有蓄疑数十事,及后校刋他书而忽觉冰释者,亦不妨畧举一二焉。安帝纪「永初元年」及「元初元年」皆三月癸酉日食,上已有三月己卯日南地折一条,与《续汉书·五行志》所纪同,逆推至此年正月甲子,则己卯日定在三月,唯己卯后同月,不得更有癸酉日,况「三月」二字又属复书,且是年冬十月戊子朔日有食之,自太初定厯后至此一岁,亦不容有两日食,及以《五行志》细勘,乃知此条专属永初元年三月事,范史冒昧又复述于此也。又《王允传》传言:「关中人相谓曰:丁彦思、蔡伯喈,但以董公亲厚,并尚从坐。彦思不知何人,陈范二」史于卓传亦不录。及后偶阅裴松之注,引汉献帝起居注云:「尚书丁宫附会卓废立云云」,而始知彦思者,当卽丁宫无疑也。至唐李贤注后汉书,本集众手成之,往往得失互见。卽如第四十九卷张衡传,七十九卷南匃奴传,最为鄙谬,则以分注之人较劣,又卷帙独长,注后复不加检勘,故耳。然则排纂诸书以为一书,折衷其是,如训纂者,又曷可少乎?按梁书王规传,规集后汉书异同注,续汉书二百卷;刘昭传,昭集后汉同异,以注范书,共一百八十卷。唐志刘熙注范蔚宗书,亦一百二十二卷。窃谓当梁陈时,众家之书俱在,故三家所注卷帙繁衍若此。今先生独能于残阙之余,网罗散失,虽仅得若干卷,而其难有十倍于王刘者,当不独钦先生之学识,幷可以鉴先生之苦心矣。余近又尝以水经注校范书及续志,增益二十余事;以前汉书、三国志、宋书校范书续志,举正亦不下数十事。
译惠定宇先生《后汉书训纂序》惠定宇先生以经学闻名东南,他所著的《九经古义》《易汉学》《明堂大道录》等,精深博大,超过阎、顾诸位先生。我先前撰写《左传诂》一书,采用先生的说法很多。如今又读到《后汉书训纂》,才知道先生的史学也不是近代人所能相比的。这部书是先生采集编缀众家之说而成的,凡是各家有异同、增删,都摘录到书中。他的再传弟子朱邦衡替他缮写补缀,汇成一编,仍然附有签记,说明哪些书、哪些卷尚未录入。我的朋友桂进士未谷又替它补充完成。定本刊出后,恰好吴念湖司马进京,于是竭力承担刻版印刷之事。临行又向我索取序文。当时司马刊刻阎百诗《古文尚书疏证》刚刚完成,又能用余力校刊此书,公之于同好,这也可以说是当今的汲古主人了。我曾感慨世上读史的人,大多只是耳食,常常认为谢承等人所撰《后汉书》超过范晔的史书。我曾经仔细校勘,后来才知道范蔚宗取舍精当、判断谨慎,有些地方不是各家史书可以同日而语的。在各家之中,谢承最有名,也最早成书,但其中的错误已经不是一两处可以说尽的。何况华峤、袁山松、谢沉、薛莹等人,年代更加久远呢?试举一两件事来说。范史《周嘉传》说:‘高祖父燕说:“我是周平王的后代。”’李贤注引谢承书说:‘燕字少卿,他的先祖出自周平王之后,汉朝兴起时承继封爵为正公,食邑在女坟。’如今考察《武帝纪》,元鼎四年,皇帝巡幸荥阳,回到洛阳,下诏说:‘远望黄河、洛水,巡视豫州,观览周王室故地,遥远而没有祭祀,询问各位年高的老人,才找到孽子嘉,于是封嘉为周子南君,以奉祀周朝。’到元帝初元五年,又把周子南君改封为周承休侯。成帝绥和年间,才开始进爵为公,怎么会有汉朝一兴起就承继封为正公的事情呢?如果说‘汉兴’二字就是指绥和以后,那么燕生活在宣帝时,距离那时还很远。又汝阴县在王莽时改名为汝坟,汉朝兴起时怎么会有汝坟县呢?谢承大概是因燕自称正公而附会写成的,却不知道燕所说的正公,大概是战国末年东周、西周都降等称公,燕是他们的后裔,所以才这样说。后来唐代杜牧为周墀撰写墓志,以及《新唐书·宰相世系表》,都说:‘汉朝兴起时,周仁被封为汝坟侯。’表中又说赐号正公,都是沿袭谢承的错误而进一步附会成说的。又如《三国志·陶谦传》说,广陵太守、琅邪人赵昱,是徐方的名士。裴松之注引谢承书说:‘赵昱调任广陵太守,贼人笮融从临淮被讨伐,逃入郡界,赵昱带兵抵抗,战败被害。’如今考察《陶谦传》,笮融逃到广陵,太守赵昱以宾客之礼接待他;笮融贪图广陵的财物,便趁酒兴杀死赵昱,放纵士兵大肆掠夺。陈寿《吴志·刘繇传》和司马光《资治通鉴》等记载都相同,那么所谓赵昱抵抗作战而死的事,就是错误的。谢承又说:‘陶谦起初征召赵昱任别驾从事,赵昱以有病为辞退避,陶谦又郑重地命扬州从事、会稽人吴范传达旨意,如此等等。’考察《陶谦传》,陶谦从未兼任扬州刺史,这是第一点。《吴志·吴范传》说吴范被举为有道,前往京都,因天下动乱没有成行;直到孙权在东南起兵,吴范才出仕效力,因此吴范也从未担任扬州从事,这是第二点。而且陶谦原本任命笮融为下邳相,督运广陵、彭城、下邳的粮食;等到曹操击败陶谦,徐地不安,笮融才带着男女一万多人逃到广陵。因此笮融逃往广陵,实际上是从下邳向东而下,路途不经过临淮,这是第三点。又如范史《隗嚣传》以及更始帝执金吾邓晔的注,都引谢承书说邓晔是南阳南乡人;但前汉根本没有‘南乡’这个地名。又《胡广传》注引谢承书,说李咸在灵帝建宁三年由大鸿胪任太尉;如今考察《灵帝纪》,李咸在灵帝建宁四年才任太尉,而且是由太仆升任,也不是由大鸿胪升任。可见谢承书对于乡里、官爵,都是任意妄写,不求实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其他喜欢故意提出异说、以致误导后人的,也到处都是。如今先生编纂十六家《后汉书》,把这些材料都分类采录,却不专门以某一家说法为依据,间或还指出并纠正其中的错误,这又可以说是先获得了我的心意。我对于《后汉书》也曾积存几十件疑问,后来校刊其他书籍时偶然有所发现,便忽然像冰雪消融一样明白了,也不妨略举一两件。安帝纪中的‘永初元年’和‘元初元年’都记载三月癸酉日食;上文已经有三月己卯日南方地裂一事,与《续汉书·五行志》的记载相同。逆推到这一年正月甲子日,那么己卯日必定在三月;只是己卯之后的同一个月,不可能再有癸酉日,何况‘三月’二字又属于重复抄写。而且这一年冬十月戊子朔发生日食,从太初制定历法以后到此年,一年之内也不可能有两次日食。后来仔细核对《五行志》,才知道这一条专属于永初元年三月的事情,范史冒失地又在这里重复记述了。又如《王允传》记载:‘关中人互相说:“丁彦思、蔡伯喈,只因为与董公亲厚,也都受到连坐。”’但彦思究竟是什么人,陈寿《三国志》在《董卓传》中也没有记载。后来偶然阅读裴松之的注,引用《汉献帝起居注》说:‘尚书丁宫附和董卓废立皇帝之事,如此等等。’这才知道所谓彦思,应当就是丁宫,毫无疑问。至于唐代李贤注《后汉书》,本来是汇集多人之手完成的,往往得失互见。例如第四十九卷《张衡传》和第七十九卷《南匈奴传》,最为鄙陋荒谬,这是因为分任注释的人水平较差,而且这两卷篇幅独长,注成之后又没有再加校勘的缘故。然而,像这样排比编纂各家书籍成为一部书,折衷判断其中的是非,像《训纂》这样的著作,又怎么可以缺少呢?考察《梁书·王规传》,王规汇集《后汉书》各家异同作注,所据《续汉书》有二百卷;《刘昭传》说,刘昭汇集《后汉书》的异同,为范书作注,共一百八十卷。《唐志》说刘熙注范蔚宗书,也有一百二十二卷。我私下认为,梁、陈时期各家史书都还存在,所以三家作注的卷帙才如此繁多。如今先生只能在残缺遗失的基础上搜罗散佚,虽然只得到若干卷,但其中的困难比王规、刘昭大十倍。我不但应当敬佩先生的学识,也可以由此体察先生的苦心。我近来又曾用《水经注》校勘范书及《续志》,增补二十多处;用《前汉书》《三国志》《宋书》校勘范书、续志,举正的地方也不下几十处。
他日当质之吴桂二君,或可附先生之书以行也。时嘉庆元年,岁在丙辰,夏至后五日。
〇敕授登仕郞,晋赠武德骑尉,恤授云骑尉世职,湖北吕堰驿巡检王君神道表。
乾隆六十年十二月,余视学贵州,还京,以小除日抵湖北之吕堰。曛黑中,有迎拜马首者,余起惊询,则吾友王君芑孙之弟吕堰驿巡检王翼孙。旣抵馆,揖之入,其所言皆民闲疾苦与差务络驿,貌憔悴而公服破坏,余悚然异之。已复岀其寄兄芑孙之书与一文榼,余愍其宦贫,岀囊中金持赠以别。行数驿,作书与湖北大吏言君之贤,大吏复书云:“君戅直,屡忤上官,上官及其同官无悦之者。”余又为爽然不怿者久之。越五月,得芑孙书,则君以御贼不屈死矣。方嘉庆元年正月,湖北逆民猝起,于是郧阳、荆州、宐昌、施南诸府州县所在如猬毛,襄阳府属南漳等县亦相应和。旋起吕堰当南北之冲,无城郭可守,君日夜焦灼,屡启上官求擘画,皆不报。君不得已,自起行村鎭,为画守御策。时县中官吏捕邪敎,严株及里党,一方嚣然,具担索欲移徙。君急慰止之,揭榜晓示,俾耕种如常。会贼巳起襄阳之黄龙珰,君预立僃贼章程八条:一、凡郷勇十名,设头目一人;头目十人,设总头目,各相辖而统于巡检司。一、附近小村口戸单弱,悉迁吕堰镇。一、郷勇能自食者,听其无食之人为设饭厂,立粮饷总头目司其事。他若擅自迁徙及饮酒赌博,皆有厉禁。部署甫定,贼大至,攻吕堰。三月廿九日,君出迎击,禽贼目刘方达、刘汉德、陈起蛟三人,缚斩驿前。又自作官文书诣当事吿急,然贼势益盛,君所部寡弱,度不可守,乃作书别父兄,付弓兵刘禄持去,且便取巡检司印上府。又令从人徐升闲道行,而身上大桥骂贼。顷之,复令小吏廖之义趣刘禄之义走。未数步,见贼已过桥,有数贼方环视桥下之义,意君已投河死,遂跳免。比贼退,之义还,见桥下沙压露衣,乃君迎击贼时所著。继襄阳知府迹,徐升至辨认亦如之。义言:“八月某日,贼再陷吕堰,领兵者从贼手获君。”巡检司印贼目兪宗武自言亲杀驿官,且言驿官从桥上独身接战,连刃数人,旣中矛创甚,自投于水,贼众愤钩出之,幷褫其衣,刀槊丛集,犹骂不絶口,乃死。君死节事,至是乃大白。然前此或传君已死,或以为未死,而余则断断然必君之死。葢立谈数刻而见君之性定也。自君死,贼过吕堰,无不颠败,若有踬之者,辄惊曰:“此巡检君之灵。”为立庙罗拜乃去。或曰君遗骸亦贼所营葬,则君族弟仲光至吕堰访问所得也。事闻,有旨入昭忠祠,依县丞例议恤,又视四品以下世袭云骑尉,袭次完更袭恩骑尉,罔替。朝廷所以报死节之臣,可云厚矣。呜呼!君一巡检耳,虑事之周,临命之定,如此然则大吏守天子封疆,而数百骤起,乌合未定之贼,任其往来豕突,化为万千蔓延无已,以致伤我实心任事之吏与守死不去之民。及事已过,或又以轻敌偾事之咎委之,则平日以君为戅,以君为忤上官者,宐也。又吾闻湖北之宐昌,四川之达州,逆民起事之始,皆因州县逼迫,藉此逃死,而君以一巡检独善拊循其民,无事则劝之耕桑,有事则偕为守御,至危苦万状,而民卒不忍舍去。迨君死,而一鎭之民死于贼,死于路,死于饥寒者,亦遂无噍类。呜乎!君可谓贤也已。且大吏不能御贼,而巡检御贼;大吏能迁延避贼,而巡检独当贼之冲,日夜杀贼,奋不顾身,乃力竭而为贼所杀,此奇节也,亦仅事也。余为天子史臣,而不能传奇节志仅事,则不称职是惧,故因君兄芑孙之请,而为直书之以揭诸其墓。又幸余之尚及识君,幷尚能断君之必死也。若君平日行事,以迄世系生卒岁月,详秦兵僃瀛与君兄芑孙所为行实及状中,不更赘。
译以后应当把这些拿给吴、桂二位先生商订,或许可以附在先生的书后一起刊行。当时是嘉庆元年,岁在丙辰,夏至后五日。敕授登仕郎、晋赠武德骑尉、恤授云骑尉世职湖北吕堰驿巡检王君神道表 乾隆六十年十二月,我在贵州主持学政,回京途中,于小除日抵达湖北吕堰。天色昏黑时,有人在马前迎拜。我起身惊问,原来是我的朋友王君芑孙的弟弟、吕堰驿巡检王翼孙。到驿馆后,我作揖请他进来,他所说的全是民间疾苦和驿站差务,面容憔悴,公服破旧,我惊惧而诧异。随后他又拿出寄给哥哥芑孙的信和一只文榼。我怜悯他做官贫困,便拿出囊中金钱赠给他作为临别之礼。走过几个驿站后,我写信给湖北大吏说明王君的贤能,大吏回信说:‘君性情戆直,多次触犯上官,上官和同僚没有喜欢他的。’我又因此感到很久的不快。过了五个月,收到芑孙的信,才知道王君因为抵御贼人、宁死不屈而死。嘉庆元年正月,湖北叛民突然起事,于是郧阳、荆州、宜昌、施南各府州县所在之处,像猬毛一样纷纷响应;襄阳府所属的南漳等县也相继响应。不久吕堰起事,正处于南北交通要冲,没有城郭可以防守,王君日夜焦灼,多次向上官请示谋划,都没有得到答复。王君不得已,亲自发动乡村、集镇,筹划防守御敌的办法。当时县中官吏正在捕捉邪教徒,严厉株连乡里,一方骚动不安,大家都准备带着担子索性迁走。王君急忙安慰并制止他们,张榜晓谕,使他们照常耕种。恰逢贼人已经在襄阳的黄龙珰起兵,王君预先制定了八条防贼章程:一、每十名乡勇,设置一名头目;每十名头目,设置一名总头目,彼此统辖而归巡检司统一指挥。一、附近小村落中户口少而力量单薄的,全部迁到吕堰镇。一、乡勇中能够自行解决口粮的,听任其自行供给;没有粮食的,替他们设立饭厂,并设置粮饷总头目掌管此事。其他如擅自迁徙以及饮酒赌博,也都有严厉禁令。部署刚刚确定,贼人便大举到来,进攻吕堰。三月二十九日,王君出兵迎击,擒获贼首刘方达、刘汉德、陈起蛟三人,捆绑起来在驿站前斩首。又亲自写官府文书送到主管官员处告急,但贼势更加壮大,王君所部兵力少而弱,估计不能守住,于是写信向父兄告别,交给弓兵刘禄带走,并顺便把巡检司印送到上府。又命随从徐升从小路离开,而自己登上大桥痛骂贼人。不久又命小吏廖之义催促刘禄赶快离开。还没走几步,发现贼人已经过桥,有几个贼人正在桥下四处张望,料想王君已经投河而死,徐升因此跳出逃脱。等到贼人退去,徐升回来,看见桥下沙土中露出衣服,正是王君迎击贼人时所穿的衣服。后来襄阳知府的公文传来,徐升到场辨认,结果也一样。徐升说:‘八月某日,贼人再次攻陷吕堰,带兵的人从贼人手中救出了王君。’巡检司印的贼首俞宗武亲口说,他亲自杀死了驿官,还说驿官独自从桥上迎战,接连砍伤数人;后来身中矛伤,伤势很重,自己投进水中,贼众愤怒地用钩子把他钩出来,并且剥去他的衣服,刀枪一齐刺砍,他仍然不断开口痛骂,直到死去。王君为节义而死的事情,到这时才完全明白。然而在这以前,有人传说王君已经死了,有人又认为他没有死,而我却断定他一定死了。大概只因与他交谈了几刻,便看出他的性情坚定。自从王君死后,贼人经过吕堰,没有不溃败颠覆的,好像有人使他们绊倒似的,便惊恐地说:‘这是巡检君的英灵。’于是为他建庙,拜祭后才离去。有人说王君的遗骸也是贼人替他安葬的,这是他的族弟仲光到吕堰访问后所得的消息。事情上报后,皇帝下旨将他入祀昭忠祠,依县丞的例子议定抚恤;又按四品以下官员的例子授予世袭云骑尉,袭次完毕后再袭恩骑尉,世代不绝。朝廷用来报答为节义而死的臣子,可以说很厚重了。唉!王君不过是一名巡检,却能如此周密地谋划事情,临到生死关头又如此镇定。反过来看,大吏负责守护天子的疆土,却任凭数百名突然聚起、尚未形成气候的乌合贼人来往冲突,最终使他们蔓延成数以万计,没完没了,以致伤害了我朝那些真心任事的官吏和至死不离乡土的百姓。事情过去以后,有人又把轻敌误事的罪责推给他们;那么平日里认为王君戆直、认为王君触犯上官,也就很自然了。又听说湖北宜昌、四川达州,在叛民起事之初,都是因为州县官吏逼迫百姓,百姓借此机会逃避死罪;而王君作为一个巡检,唯独能够妥善安抚自己的百姓,平时就劝他们耕田养蚕,有事时就和他们一起防守御敌,虽然处境极其危险困苦,百姓最终也不忍舍弃他而离去。等到王君死后,一镇的百姓死于贼人、死于逃亡道路、死于饥寒,最终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唉!王君可以说是贤能了。况且大吏不能抵御贼人,巡检却能抵御贼人;大吏能够拖延时日躲避贼人,巡检却独自扼守贼人的冲要,日夜杀贼,奋不顾身,直到力竭而被贼人杀死,这是一种奇异的节操,也是一件仅有的事。我作为天子的史臣,如果不能为这种奇节作传、记载这件罕见的事情,就担心称不上职,所以因王君兄长芑孙的请求,把事情直截了当地写出来,刊刻在他的墓上。又幸好我还来得及认识王君,也还能够断定他必然已经死了。至于王君平日的事迹,以及他的世系、生卒年月,秦兵备瀛和他的哥哥芑孙所撰的行实及状文中记载得很详细,就不再赘述。
〇吕太淑人墓表
太淑人吴氏,明太傅大学士谥文端讳宗达五世孙,父文学讳宏,母王氏。太淑人为文学君次女,性至孝,尝以父疾侍汤药,不解衣履者累月。年二十二,归于奉政君。时奉政君父方司训泰州,举家随任。太淑人述子妇职惟谨,司训亟称之曰:“名家女,能娴礼法,不易得也。”嗣司训以老告归,家仅四壁立。太淑人所以奉飬之者僃至,顾自食不厌穅核,族党贤之。奉政君以乾隆壬申举京兆试,甲戊成进士。是时太淑人在家,延师课子尔昌、尔益、尔炽,馈食丰洁,邻里不知其家之窘也。岁丁丑,奉政君以前敎习期满拣发山西,以知县用,旋补万全,调任安邑。太淑人始率诸子之官署,自奉一如在家时,劝奉政君节廉俸所入,馈遗族党,又为族党之无力者择地营葬至十数棺。有族子幼失父母,太淑人携至署飮食训诲,一如所生长,以已侄归之。岁丙戌,奉政君擢张兰同知,时长君尔昌已成进士,授刑部主事。未几,奉政君以事去官,偕太淑人就养京邸。无何,奉政君遘末疾卒。太淑人之辛勤医药,黾勉丧葬,与前之奉司训君者无以异。歳丁酉,尔昌以刑部郞中岀守济南,厯济东、泰、武、临、兵僃道,擢安徽桉察使。太淑人皆就养官廨,虽尔昌之所以奉母者无不至,然太淑人时时以盛满为忧,遇谳狱必问有所平反,有辄色喜。先是尔昌之官山左也,巡抚某公曾同官刑部,以是知尔昌才,相待出诸属吏上。太淑人独忧之,每宻戒尔昌曰:“某公非廉谨者,又情性不常,他日汝必为所累。”后尔昌稍欲自远,而大府已怒,假谳案不实,奏请镌秩矣。及移官安徽,而某公果以贿败,尔昌亦被累遣戍出关,半道遽卒。太淑人处之裕如,谓家人曰:“吾固知有今日久矣。”呜乎!太淑人处闺合中,而深识远见,固如此。以视此大案中数监司大吏为所株连至骈首而不悟者。太淑人之识不已岀寻常万万哉?人常谓古今人不相及,若太淑人者与汉之东海严母,又何以异?太淑人归,处家事益井井。幼子尔禧以癸卯举京兆试,旋以四库全书馆誊录议叙知县,发浙江;而仲子尔益亦以副贡生厯官云南、广西直隶州州判。太淑人以地近就养浙江,所以戒尔禧者益严,以是尔禧宰桐郷,调署仁和,皆有声,由太淑人之敎也。桐郷狱囚每为禁卒所苦,多有瘐死者,太淑人则命尔禧时时恤视,幷以私钱给发寒暑衣及病者医药,全活甚众。无何,尔益、尔禧相继卒于官,太淑人复归里第。居常对亲串,虽时为达观语,然神为之戚矣。时惟第四子尔喆在,尔喆幼不良于行,以疾故尤爱怜之。尔喆复多病,太淑人每蹙然曰:「强壮者尽死,吾犹冀孱弱者可以送老也。」及太淑人之卒,而尔喆已先一月死。太淑人之不起,亦半由追悼诸子云。太淑人体素丰,望之如立玉,生平所为皆有士大夫节槩,遇事持大体,与人言必恳诚,有过亦必尽言规之,无少回护。待下严而有恩,挞婢妾数未尝过四五。有士族女沦于臧获,太淑人闻之急岀赀赎归,为择良耦,婢女年及筓,父母或不能输直,辄焚劵听令遣嫁,其厚德又如此。太淑人以嘉庆三年十月初八日卒,临时无甚疾苦,若解脱者。距生康熙五十四年,寿八十四,屡受覃恩,累封至太淑人。子五人:尔昌、尔益、尔炽、尔喆、尔熺,皆前卒。女二人,均适仕族。孙六人:子瑗、子玙、子琴、子环、子珏、子班。子瑗以副贡生官山西平定直隶州州判,子班以太淑人殁后举京兆试,余皆读书有声。子瑗将以今年四月某日合葬太淑人于奉政君之阡,求所以传太淑人者属之亮吉。亮吉幼及见奉政君,及中岁客西安,尔昌之出关也,送之于渭桥,继又识尔熺于杭州,尔益、尔喆又皆与亮吉有连,以是知太淑人。详爰不辞,而为墓道之表云。
译吕太淑人墓表 太淑人吴氏,是明代太傅、大学士、谥号文端、名宗达的五世孙女,父亲文学,名宏,母亲王氏。太淑人是文学君的次女,天性极其孝顺,曾经因为父亲生病侍奉汤药,连续几个月不解衣、不脱鞋。二十二岁时,嫁给奉政君。当时奉政君的父亲正任泰州司训,全家随任。太淑人谨慎地尽儿媳的职责,司训多次称赞她说:‘名门女子,能够熟习礼法,实在难得。’后来司训以年老告归,家中仅有四面墙壁。太淑人供养他的事情极其周到,自己却吃粗糠菜根也不嫌弃,宗族亲党都认为她贤德。奉政君在乾隆壬申年参加京兆试,甲戌年考中进士。这时太淑人在家中,请老师教导儿子尔昌、尔益、尔炽,供给的饭食丰盛洁净,邻里都不知道她家其实窘迫。丁丑年,奉政君因教习任期届满,经拣选发往山西,以知县任用,随后补任万全县,调任安邑县。太淑人这才带领几个儿子到官署居住,自己的生活一如在家时;她劝奉政君节省廉俸收入,把馈赠送给宗族亲党,又替宗族中没有能力的人选择墓地营葬,达到十多具棺木。有个族中孩子幼年失去父母,太淑人把他带到官署,供给饮食并教诲抚养,一如亲生,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丙戌年,奉政君升任张兰同知。当时长子尔昌已经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不久,奉政君因事罢官,与太淑人一同到京城宅邸接受儿子奉养。不久奉政君患重病去世。太淑人辛勤侍奉医药,努力办理丧葬,与先前奉养司训君没有不同。丁酉年,尔昌以刑部郎中出任济南知府,历任济东、泰、武、临、兵备道,升任安徽按察使。太淑人都到官署接受奉养。虽然尔昌奉养母亲无微不至,但太淑人时时以富贵盈满为忧,遇到审理案件,必定询问有没有平反的机会,有能够平反的,便面露喜色。此前尔昌任职山左时,巡抚某公曾与他同在刑部任职,因此知道尔昌的才干,待他超过一般属吏。太淑人却对此忧虑,常常私下告诫尔昌说:‘某公不是廉洁谨慎的人,性情又反复无常,将来你一定会被他牵累。’后来尔昌稍想主动远离,而大府已经恼怒,借口审理案件不实,上奏请求削减他的官阶。等到调任安徽后,某公果然因受贿败露,尔昌也受到牵连,被遣戍关外,走到半路突然去世。太淑人对此处之泰然,对家人说:‘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唉!太淑人身居闺房之中,却有如此深刻的见识和长远的眼光。拿她同这起大案中被牵连、直到头颅相接仍未醒悟的几位监司大吏相比,太淑人的见识不是远远超过寻常人吗?人们常说古今之人不能相提并论,像太淑人这样的人,与汉代东海严母又有什么不同呢?太淑人回到家乡后,处理家务更加井然有序。幼子尔禧在癸卯年参加京兆试,不久因四库全书馆誊录的功劳议叙为知县,发往浙江;仲子尔益也以副贡生历任云南、广西直隶州州判。太淑人因为浙江距离较近,便到浙江接受奉养,所以对尔禧的告诫更加严格。正因如此,尔禧任桐乡县令、调任署理仁和县时,都有声誉,这都是太淑人的教导。桐乡监狱中的囚犯常常受到狱卒虐待,很多人因病困而死,太淑人便命尔禧时时体恤察看,又拿自己的钱发给他们寒暑衣服,并给病人医药,因此救活了很多人。不久,尔益、尔禧相继死于任上,太淑人又回到乡里宅第。平时面对亲属,即使有时说些看得开的话,内心却已经悲伤了。当时只有第四子尔喆还在,尔喆年幼,品行又不佳,因有疾病,太淑人尤其疼爱怜惜他。尔喆又多病,太淑人常常皱眉说:‘强壮的人都死了,我还希望这个羸弱的人能够给我养老送终。’ 等到太淑人去世时,尔喆已经先她一个月死去。太淑人不能起身,也有一半是由于追悼几个儿子。太淑人身材一向丰润,望上去像玉人挺立;她一生所作所为都有士大夫的气概,遇事把握大体,同人说话一定诚恳,有人犯错也一定把话全部说出来规劝,从不稍有袒护。她对下人严厉而又有恩惠,鞭打婢妾从未超过四五下。有士族女子沦为奴婢,太淑人听说后立即拿钱赎回,为她选择良配;婢女到了及笄年纪,父母有时不能出钱,她就立即烧掉身契,任凭婢女出嫁。她的厚德又如此。太淑人于嘉庆三年十月初八日去世,临终时没有什么痛苦,好像得到了解脱。她生于康熙五十四年,享年八十四岁,屡受恩典,累次加封至太淑人。儿子五人:尔昌、尔益、尔炽、尔喆、尔熺,都已先她去世。女儿二人,都嫁给仕宦人家。孙子六人:子瑗、子玙、子琴、子环、子珏、子班。子瑗以副贡生任山西平定直隶州州判;子班在太淑人去世后参加京兆试,其余都读书有声誉。子瑗将于今年四月某日把太淑人与奉政君合葬在奉政君墓道,请求亮吉撰写传述太淑人的文章。亮吉幼年时曾见过奉政君;中年客居西安时,尔昌出关,我在渭桥为他送行;后来又在杭州认识尔熺,尔益、尔喆也都与亮吉有交往,因此得以了解太淑人。详细叙述这些事情我不推辞,于是写下这篇墓道表。
〇伯益考上(此系幼时所作,适从故簏中检出,因附刋于此)
余读《刘向列女传》:“睪子生五岁而佐禹。”曹大家注云:“皋陶之子伯益也。”益信皋陶没,禹封其次子仲甄于蓼,以奉先祀。葢长卽伯益,次仲甄也。伯不封,仲封者,明伯时佐禹,不外封也。伯非益,则禹越次而立仲舛也。或曰伯益实帝高阳第二子(水经注》偃师九山有《百虫将军显灵碑》云:“将军姓伊氏,讳益,字隤敳,帝高阳第二子)曰:“旣帝高阳第二子,则齿帝喾弟也。”皇甫谧曰:“帝喾生三十五年立,立七十年,喾死而挚代之,又九年禅尧。尧立亦七十年,合舜摄为九十八年。舜立三十九年禅禹。禹距启又十七年。启之立,益无恙也,则益之岁二百三十余也。”况《春秋纬·命厯序》“颛顼传九世,帝喾传八世”,则世数益不可考矣。而曰“帝高阳子”者,非也。或曰益旣非出高阳,岀皋陶矣。闻益之后为秦,则皋陶宐有后于秦也。臧文仲闻六蓼灭,曰:“皋陶庭坚不祀,何也?”曰:“秦之祖伯翳,非伯益也。伯翳大业子,使翳卽伯益,则皋陶名庭坚,又名大业矣。”《列子》曰:“夷坚闻而志之。”服虔注:“夷坚卽庭坚”,则又名夷坚矣。一人四名,非古也。《史记·陈杞世家》云:“伯翳之后封为秦,垂益、夔、龙后不知所封。”刘歆进《山海表》亦云:“伯翳与益主驱禽兽。”崔灵恩云:“秦虞、夏、商时巳为诸侯”,则秦之出为伯翳,非伯益明矣。益之后旣不见,而六蓼又灭,故重叹不祀也。曰:“唐祖皋陶,祖伯益是乎?”曰:“祖皋陶是也,祖伯益非也。”英、舒、李、六四姓,仲甄之后也。祖皋陶,不得祖伯益也。然则《列女传》亦尽可信乎?曰:“亦非也。”曰:“五歳赞禹者,亦鬻子帝颛顼,年十五佐黄帝;帝喾年十五佐颛顼之论也。”且五歳赞禹,则舜举益之日,益尚无歳也。虞廷之臣稷不先益,若稷为帝喾子,则放勋殂落之日,稷齿亦近百矣,而益以五岁出其上背也。曰:“《列女传》亦不信乎?”曰:“其以伯益为皋陶子,信也。”曰:“五歳赞禹者,诬也。”其它书可引,若高诱注《吕氏春秋》,及郑氏《诗谱》,陆德明《音义》等,本朝阎璩《百诗》已言之,不赘。
〇伯益考下
余旣辩伯益为皋陶子矣,闲取新唐书读之,其在宗室世系表者曰:「李氏出自嬴姓,帝颛顼生大业,大业生女华,女华生皋陶,皋陶生伯益。」其在宰相世系表者曰:「颛顼裔孙大业,大业生女华,女华生大费,大费生皋陶,皋陶生伯益。」曰:「余得以新唐书之误而证经史志三书之误矣。」桉《秦本纪》:「大业娶少典之子曰女华,则女华者大业妻也,今误以为子,且于皋陶上增减世代,则新唐书之误不必言矣。」孔颕达《诗正义》曰:「皋陶、大业一人也。」若据宗室表,则皋陶去大业二世矣;据宰相表,则皋陶去大业又三世矣;而曰「一人」者,则孔颖达误也。《秦本纪》云:「大费佐舜调驯鸟兽,是为栢翳。」则栢翳名大费,《唐书》谓大费生皋陶者也。而索隐曰:「卽尚书伯益,以三名属一人,以三世为一世者,则索隐误也。」《地理志》云:「嬴伯益之后。」《郑语》云:「秦栢翳之后。」因《郑语》而误者,则《地理志》亦非也。夫五帝之世次原不可考矣,若必就诸家之说而以年代世数断之,则颛顼之下、大业之上,当以《史记》为断,而《唐书》宗室表、宰相表其说尽非;大业以下、皋陶以上,当以《唐书》为断,而《史记》及孔颖达诸说尽非;皋陶以下以及伯益之所出,则当以《吕氏春秋》及《刘向列女传》为断,而《史记》索隐以及《地理志》、《水经注》诸说尽非。如此而古人或可不受诬于后世乎?
受业(吕培 谭正治)校字
译伯益考上(这是幼年时所作,恰好从旧箱笼中检查出来,因此附录刊载于此) 我读《刘向列女传》说:“睪子五岁时就辅佐禹。”曹大家注说:“这是皋陶的儿子伯益。”伯益确实是皋陶死后,禹把他的次子仲甄封在蓼地,用来奉祀先祖。大概长子就是伯益,次子就是仲甄。伯益没有受封、仲甄却受封,是为了说明伯益当时辅佐禹,并未被外封。如果伯益不是皋陶之子,就是禹越过次子而立仲甄,次序便错乱了。有人说伯益其实是帝高阳的第二个儿子(《水经注》载,偃师九山有《百虫将军显灵碑》,说:“将军姓伊,名益,字隤敳,是帝高阳的第二个儿子”),并说:“既然是帝高阳的第二个儿子,按辈分就应是帝喾的弟弟。”皇甫谧说:“帝喾十五岁即位,在位七十年;帝喾死后挚代位,又过了九年,才把帝位禅让给尧。尧即位也七十年,加上舜摄政,共九十八年。舜在位三十九年,把帝位禅让给禹。禹距启即位又十七年。启即位时,伯益还健在,那么伯益当时已有二百三十多岁了。”何况《春秋纬·命历序》说“颛顼传九世,帝喾传八世”,那么世代数目更加无法考察了。至于说“帝高阳之子”,是不对的。有人说伯益既然不是高阳的后代,就是皋陶的后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年〕 听说伯益的后代成为秦国人,那么皋陶确实应当有后代在秦国。臧文仲听说六蓼被灭,说:“皋陶、庭坚没有后人祭祀,为什么呢?”有人说:“秦国的祖先是伯翳,不是伯益。伯翳是大业的儿子。假如伯翳就是伯益,那么皋陶就又名庭坚,又名大业了。”《列子》说:“夷坚听到后把它记了下来。”服虔注说:“夷坚就是庭坚。”这样一人竟有四个名字,这不合古代情况。《史记·陈杞世家》说:“伯翳的后代被封在秦;垂、益、夔、龙的后代后来不知被封在哪里。”刘歆进献《山海表》也说:“伯翳和益掌管驱逐禽兽。”崔灵恩说:“秦国在虞、夏、商时已经是诸侯。”这样看来,秦国出自伯翳,而不是伯益,显然可知。伯益的后代既不见于记载,六蓼又被灭,所以臧文仲才再次感叹皋陶没有后人祭祀。有人问:“唐尧以皋陶为祖先,难道以伯益为祖先吗?”回答说:“以皋陶为祖先是对的,以伯益为祖先是不对的。”英、舒、李、六这四姓,都是仲甄的后代。既然以皋陶为祖先,就不能再以伯益为祖先。那么《列女传》是不是也完全可信呢?回答说:“也不是。”又问:“五岁时辅佐禹的说法,难道是鬻子所说帝颛顼十五岁辅佐黄帝;以及帝喾十五岁辅佐颛顼的说法吗?”况且说伯益五岁辅佐禹,那么舜举用伯益时,伯益还没有年龄可言。虞廷的臣子稷并不在伯益之前,如果稷是帝喾的儿子,那么到放勋去世时,稷的年纪也将接近百岁;这样伯益反而以五岁出现在稷之前,就背离常理了。有人问:“《列女传》也不可信吗?”回答说:“其中把伯益说成皋陶的儿子,这一点可信。”又问:“五岁辅佐禹的说法呢?”回答说:“这是诬妄。”其他书还可以举出,例如高诱注《吕氏春秋》、郑氏《诗谱》、陆德明《音义》等,本朝阎璩《百诗》已经说过了,这里不再赘述。〇《伯益考》下 我已经辨明伯益是皋陶的儿子,偶然拿《新唐书》来读,其中《宗室世系表》说:“李氏出自嬴姓,帝颛顼生大业,大业生女华,女华生皋陶,皋陶生伯益。”《宰相世系表》说:“颛顼的后代大业,大业生女华,女华生大费,大费生皋陶,皋陶生伯益。”我说:“这样就可以用《新唐书》的错误,来证明《经史志》三书的错误了。”考察《秦本纪》说:“大业娶少典的女儿为妻,名叫女华。”那么女华是大业的妻子,现在却误认为是大业的女儿;并且在皋陶之前增减了世代,这样《新唐书》的错误就不必再说了。孔颖达《诗正义》说:“皋陶、大业是同一个人。”如果依据《宗室世系表》,皋陶与大业相隔两代;依据《宰相世系表》,皋陶与大业又相隔三代;而说他们是同一人,是孔颖达错了。《秦本纪》说:“大费辅佐舜调教驯服鸟兽,因此称为伯翳。”那么伯翳就是大费的名字,《唐书》所谓“大费生皋陶”也是这样说的。可是《索隐》说:“就是《尚书》中的伯益。”把三个名字归为一人,把三代说成一代,那么错的是《索隐》。《地理志》说:“嬴姓是伯益的后代。”《郑语》说:“秦国是伯翳的后代。”如果《地理志》是因《郑语》而产生错误,那么《地理志》也不正确。五帝时代的世次本来就无法考察。如果一定要依据各家的说法,按照年代和世代来判断,那么颛顼以下、大业以上,应当以《史记》为准;《唐书》的《宗室表》《宰相表》所说全都不对。大业以下、皋陶以上,应当以《唐书》为准;《史记》和孔颖达等人的说法全都不对。皋陶以下以及伯益的出身,则应当以《吕氏春秋》和《刘向列女传》为准;《史记索隐》以及《地理志》《水经注》等书的说法全都不对。这样一来,古人也许就不会被后世诬蔑了吧?受业者(吕培、谭正治)校字。
卷施阁文甲集》卷第十「阳湖洪亮吉着」
征邪敎疏(戊午二月廿七大考题)
今者楚蜀之民聚徒劫众,陆梁一隅,逃死晷刻。始则惑于白莲、天主、八卦等敎,欲以祈福。继因受地方官挟制万端,又以黔省苗氛不靖,派及数省,赋外加赋,横求无艺。忿不思患,欲借起事以避祸。邪敎起事之由如此。然(臣)以为邪敎实不足平也。何则?伊古以来,焚香聚徒,敛米入敎,如汉之张鲁、张角,晋之孙恩、卢循,六朝及唐川蜀之米贼,宋之侬知髙、明之刘六、刘七、赵风子、徐鸿儒、唐赛儿等类,皆起于中叶以后政治畧弛之时,然尚皆不旋踵卽扑减。若我朝圣圣相承,振纲饬纪,每有赈恤,皆不屑百万帑金,视民如伤,爱众若子。此不特中外知之,陷人邪敎者知之,卽为邪敎之首者亦知之。故临阵撑拒,必言受地方官重害,以致背皇上大德。试思此等皆身罹叛逆,万死不足赎之人,而天良不昧,尚如此(臣)故云邪敎不足平也(臣)今敢有请者,以为胁从宐贷也。邪敎入一村则烧一村,入一镇则烧一鎭,以胁良民为贼耳。邪敎旣退,州县官又利其烧烬所余,屏民使不得归,于是良民始不得不从贼。邪敎滋扰数省,首尾三年,烧村镇愈多,则无身家衣食之民附丽之者愈众。邪敎又不甚爱惜,每行必驱之使前,或抑之在后,以抵官兵。故诸臣所入吿云杀数千人、数百人者,卽此无业之流民,非眞邪敎也,非眞贼也。且此曹每州县动辄以万计,可尽杀乎?卽可尽杀,亦非皇上如天之仁所忍岀此也。故(臣)以为胁从宐贷,一则开愚民之自新,一则离邪敎之党羽。党羽一散,眞贼乃岀。从此官兵刀箭鎗炮之所伤,乃眞邪敎也,乃眞贼也。一则吏治宐肃也。今日州县之恶,百倍于十年、二十年以前,上敢隳天子之法,下敢竭百姓之资。以(臣)所闻,湖北之宐昌,四川之达州,虽稍有邪敎,然民皆保身家,恋妻子,不敢犯法也。州县官旣不能消靡化导于前,及事有萌蘖,卽借邪敎之名把持之,诛求之不逼,至于为贼不止(臣)请凡邪敎所起之地,必究其激变与否,与起衅之由,而分别惩治之。或以为事当从缓,然此辈实不可一日姑容,明示创惩,旣可舒万姓之冤,亦可塞邪民之口。葢今日州县其罪有三:凡朝廷捐赈抚恤之项,中饱于有司,皆声言填补亏空,是上恩不下逮,一也;无事则蚀粮冒饷,有事则避罪就功,州县以蒙其府道,府道以蒙其督抚,甚至督抚卽以蒙皇上,是使下情不上达,二也;有功则长随幕友皆得冒之,失事则掩取迁流颠踣于道之良民以塞责,然此实不止州县,封疆之大吏,统率之将弁,皆公然行之,安怪州县之效尤乎,三也。一则责成宐专也,楚抚守楚,豫抚守豫,陜抚守陜。战虽不足,守必有余。卽以陜西言之,武关、潼关、蒲关,东面之三门也;大震闗、大散关、骆谷关,西面之三门也。其地皆重岩极险,使预为之僃,先使百人守之,贼何以能入武关?何以能进剑阁?又何以能复入鸡头趋褒斜,东西蹂躙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此非封疆大吏不知地利,不知形势,不先事预防之失乎?夫朝廷之驭天下,不过赏罚二端。前者平金川、平缅甸,所以能卽日吿功者,赏罚严明,赏必待有功,罚不避勋贵故也。今行军数年,花翎之锡至千百,而贼势愈炽,蹂躏之地方愈多,则功果安在乎?将弁之弃营汛、弃鎭堡,常与贼锋相避者,大吏又务为掩饰,则咎果谁任乎?况有功而使无功者受其赏,则有功者解体;有罪而使无罪者代其罚,则有罪者益恣。故(臣)以为今日之事,朝廷则赏必当,罚必行;亲民之吏则各矢天良;封疆之臣则各守地界;削上下欺蒙之弊,除彼此推诿之情。如是而邪敎不平(臣)不信也(臣)谨疏
译《卷施阁文甲集》卷第十,题署“阳湖洪亮吉著”。《征邪教疏》(戊午年二月二十七日大考题)。如今楚、蜀的百姓聚集徒众、劫掠人群,在一隅横行,逃避死亡只争朝夕。起初是受到白莲教、天主教、八卦教等邪教的蛊惑,想借此祈求福气。后来又因受到地方官百般挟制,加上黔省苗人局势不安,牵连数省,在正赋之外又加征赋税,横征暴敛没有限度。百姓愤怒而不考虑后患,想借起事来逃避灾祸。邪教起事的原因就是如此。然而臣认为,邪教其实不难平定。为什么呢?自古以来,焚香聚众、聚敛米粮而入教的,如汉代的张鲁、张角,晋代的孙恩、卢循,六朝以及唐代川蜀的米贼,宋代的侬智高,明代的刘六、刘七、赵风子、徐鸿儒、唐赛儿之类,都是在中叶以后政治稍有松弛的时候起事,但尚且没有多久就被扑灭。何况我朝圣圣相承,振举纲常、整饬法纪,每逢赈济抚恤,都毫不吝惜百万帑金,爱护百姓如同自己受伤,爱众人如同爱子。这一点不只是中外都知道,陷入邪教的人知道,就是邪教首领也知道。所以他们临阵抵抗时,必定说自己受到地方官严重迫害,才导致背弃皇上的大德。试想这些人都亲身犯了叛逆之罪,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但他们的天良还没有泯灭,尚且能够这样说。因此臣才说邪教不足以平定吗?臣如今敢有所请求,是认为受胁迫而从乱的人应当宽贷。邪教进入一个村庄就烧掉一个村庄,进入一个集镇就烧掉一个集镇,把良民胁迫成盗贼。邪教退去以后,州县官又贪图焚烧后剩余的财物,阻止百姓回去,于是良民才不得不跟随贼党。邪教扰乱数省,前后达三年;烧毁的村镇越多,没有家产、没有衣食的百姓依附他们的就越多。邪教也并不爱惜这些人,每次行动都一定驱赶他们走在前面,或者压迫他们留在后面,用来抵挡官兵。所以各位大臣上报说杀了几千人、几百人的,其实就是这些没有产业的流民,不是真正的邪教徒,也不是真正的贼。况且这类人每个州县动辄以万计,难道可以全部杀掉吗?即使可以全部杀掉,也不是皇上如天一般的仁慈所忍心做的。因此臣认为受胁迫而从乱者应当宽贷:一方面可以使愚民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另一方面可以离间邪教的党羽。党羽一散,真正的贼才会显露出来。从此官兵的刀、箭、枪、炮所伤的,才是真正的邪教徒,才是真正的贼。一方面,吏治也应当整肃。如今州县官的恶劣,比十年、二十年前严重百倍;对上敢于毁坏天子的法令,对下敢于耗尽百姓的资财。据臣所听说,湖北宜昌、四川达州虽略有邪教活动,但百姓都保全身家,眷恋妻子,不敢犯法。州县官既不能在事先消解、磨灭祸患并加以教化引导,等到事情刚刚萌芽,就借邪教的名义控制、搜刮百姓,征取不止,甚至使人沦为盗贼而不停止。臣请求:凡是邪教发生的地方,都必须追究是否因官府逼迫而激变,以及挑起事端的原因,并分别加以惩处。有人认为事情应当缓办,但这类州县官实在一天也不能姑息宽容;明确示以惩罚,既可以伸张万民的冤屈,也可以堵住邪民的口。大概如今州县官有三项罪过:第一,凡朝廷捐出的赈济抚恤款项,都被主管官员中饱私囊,却都声称用来填补亏空,使上面的恩惠不能下达百姓。第二,无事时侵吞粮食、冒领军饷,有事时逃避罪责、攫取功劳;州县因此蒙骗府道,府道因此蒙骗督抚,甚至督抚又蒙骗皇上,使下面的实情不能上达。第三,有功劳时长随、幕友都可以冒领;出了事故时,就掩盖并抓取那些被迁徙、流离、跌倒在道路上的良民来推卸责任。可是这件事并不只是州县官在做,封疆大吏和统率军队的将领也都公然如此,哪里能责怪州县官争相仿效呢?一方面,责任应当专一明确:楚抚守楚,豫抚守豫,陕抚守陕。即使战斗力量不足,防守也一定有余。就陕西而言,武关、潼关、蒲关,是东面的三道门户;大震关、大散关、骆谷关,是西面的三道门户。这些地方都是重重山岩、极其险要;如果预先加以防备,先派一百人守住它们,贼人怎么能进入武关?怎么能进剑阁?又怎么能重新进入鸡头山而趋向褒斜,东西往来蹂躏数千里,像进入无人之境一样?这难道不是封疆大吏不懂地利、不知形势、没有事先防备造成的过失吗?朝廷驾驭天下,不过是赏罚两端。以前平定金川、平定缅甸之所以能够当天报告成功,是因为赏罚严明:赏赐一定等到有功,惩罚不避开功勋贵族。如今行军数年,赏赐花翎的已有成百上千人,但贼势越来越炽盛,被蹂躏的地方越来越多,那么功劳究竟在哪里?将领们丢弃营汛、镇堡,常常躲避贼人的锋芒,而大吏又一味替他们掩饰,那么罪责究竟由谁承担?何况有功的人反而让无功的人接受赏赐,就会使有功者离心;有罪的人反而让无罪的人代受惩罚,就会使有罪者更加放纵。因此臣认为,今天的事情,朝廷应当赏罚相当,赏赐必定兑现,惩罚必定实行;亲民的官吏各自凭良心办事;封疆之臣各自守住自己的辖界;革除上下相互欺骗蒙蔽的弊病,消除彼此推诿责任的心态。如果这样做,邪教还不能平定,臣不相信。臣谨此上疏。
〇与钱少詹论地理书一
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其目见裴骃《史记集解》,而《晋书·地理志》因之,尝以为不然,今考之愈知其妄。《汉书·地理志》本秦京师为内史,分天下作三十六郡,小颜注云:“京畿所统,特号内史,言其在内,以别于诸郡守也。”是三十六郡内本无内史,而以数不足,强牵合之,此则裴骃之妄矣。宋刘攽又谓秦三十六郡无鄣郡,今考《地理志》丹阳郡下班注云“故鄣郡”,而刘显注司马彪《郡国志》则明言丹阳郡卽秦鄣郡,且于故鄣县下注“秦鄣郡所治”,以迄图经、《吴地志》等无不然,而以为秦无鄣郡,则刘攽之妄矣。至阁下以为楚汉之际所置,此约畧之词,亦嫌无明据也。亮吉以为秦三十六郡当以《史记》、《汉书·地理志》为证,葢与其信裴骃,不若信马迁、班固、应劭诸人之说为是也。今细校《地理志》秦郡自河东至长沙,其三十四郡皆见于班固原注中(河东、太原、上党、三川、东郡、颍川、南郡、九江、泗水、巨鹿、齐郡、埌邪、会稽、鄣郡、汉中、蜀郡、巴郡、陇西、北地、上郡、九原、云中、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邯郸、砀郡、薛郡、长沙)他若黔中郡见《史记·楚世家》,郯郡见《汉书·高祖本纪》及《地理志(东海郡下应邵曰“秦郯郡)而魏收《地形志》亦云“郯郡秦置,汉高改为东海郡”,《御览》引《十道纪》“海州东海郡,秦为薛郡地,后分薛郡为郯(水经注》“始皇二十三年置薛郡,疑分薛为郯卽在三十六年幷天下之后也)汉改郯为东海郡(水经注》“沂水下郯故国也,东海郡治,秦始皇以为郯郡,汉高帝二年更从今名)郯郡由薛郡所分,故高祖本纪亦薜郡、郯郡连书,葢薛郡入汉为鲁国,郯郡入汉为东海郡,细核《地理志》自明,是则秦有郯郡之明证,而前人考秦三十六郡皆未言及,何也?至阁下又以桂林、南海、象郡为卽在三十六郡内,则益不敢为然,葢秦分三十六郡在始皇二十六年,而桂林等三郡之置,则在三十三年,相距尚八年,必不预为计及明矣。又旣数及桂林等三郡,则闽中一郡置,又在三郡之前,不宐反漏(史记·闽粤王传》:「秦幷天下,以其地为闽中郡。」桉秦幷天下在二十六年,是闽中郡之置尚在桂林等三郡之先)若统行数入,卽除内史及鄣、郯二郡不计外,亦与三十六之数不符,恐卽如阁下言,亦当虑前后失据耳。况秦制天下为四十郡,除内史外,其名皆见于《史记》《汉书》,故唐以前地志皆遵用之,又非可意为增减。裴骃之过,惟以内史足三十六之数,而不知有郯郡。阁下则又欲幷四十郡为三十六郡,遂不得不引刘攽之邪说。旣又知其不安,则以为置在楚汉之际,且又幷闽中郡削之,以附会当日成数。亮吉恐皆不足以传信,而启后人之惑也。用敢论及之。
〇与钱少詹论地理书二
来示又云:据《宋志》南梁郡之睢阳县,卽汉晋之寿春县。疑太元收复以后卽侨立南梁郡,不更立淮南郡。又避郑太后名,不立寿春县,卽以睢阳当之。云云。今考《沈志》:义熙十三年,宋高祖以义庆为豫州刺史,镇寿阳。元熙元年,义康督豫、幽、司、幷四州诸军事,亦鎭寿阳。刘敬宣传遣使特节督马头、淮西诸郡军事,鎭蛮护军,淮南、安丰二郡太守,梁国内史。事在义熙五年。又《刘湛传》:高祖以义康为豫州刺史,留鎭寿阳,以湛为长史,梁郡太守。《刘粹传》亦言:以豫州刺史领梁郡,鎭寿阳。此梁郡卽南梁郡,是晋末淮南、南梁二太守并立,兼有寿阳县之证也。近又得一显据:《云隋书·州郡志》「淮南郡寿春县」下云:「旧有淮南、梁郡,北谯、汝阴等郡」,则晋末二郡并置,益可知。杜佑、李吉甫等云:「东晋时以郑太后讳,改寿舂为寿阳」。倘竟省寿舂,则又无容改矣。又旧图经云:「合肥县古滁阳城,东晋于此置南梁郡」,是南梁郡又在滁阳,不在寿春。今考滁阳城在合肥县东北,寿州在其西,相拒不远,以其近故豫州刺史常兼领梁郡也。寻阁下致疑之由,当因《宋书·州郡志》:孝武大明六年废南梁郡,属南豫,改名淮南,睢阳令亦于是年改名寿春,以此疑晋无淮南郡及寿春县耳。不知二郡之合,实在宋永初以后,于晋无预也。
译〇《与钱少詹论地理书》一 秦朝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其郡名见于裴骃《史记集解》,《晋书·地理志》沿袭了它。我曾认为这种说法不对,现在考察后更加知道它是荒谬的。《汉书·地理志》说,秦以京师为内史,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小颜注说:“京畿所统辖的地方,特称为内史,说它在内,以区别于各郡守。”这样,三十六郡之内本来没有内史,只是因为数目不足,才强行把内史牵合进去;这就是裴骃的错误。宋代刘攽又说秦三十六郡中没有鄣郡。现在考察《地理志》,丹阳郡下班固注说“原为鄣郡”;刘昭注司马彪《郡国志》明确说丹阳郡就是秦代的鄣郡,并且在故鄣县下注说“秦鄣郡治所”。直到图经、《吴地志》等书无不如此;把它说成秦没有鄣郡,就是刘攽的错误。至于阁下认为鄣郡是在楚汉之际设置的,这只是概略之说,也缺少明确根据。亮吉认为,秦三十六郡应当以《史记》和《汉书·地理志》为证;与其相信裴骃,不如相信司马迁、班固、应劭等人的说法。现在详细核对《地理志》,秦代的郡从河东直到长沙,其中三十四郡都见于班固原注之中:河东、太原、上党、三川、东郡、颍川、南郡、九江、泗水、巨鹿、齐郡、琅邪、会稽、鄣郡、汉中、蜀郡、巴郡、陇西、北地、上郡、九原、云中、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邯郸、砀郡、薛郡、长沙。其他如黔中郡,见于《史记·楚世家》;郯郡,见于《汉书·高祖本纪》和《地理志》(东海郡下应劭说:“秦代为郯郡”)。魏收《地形志》也说:“郯郡为秦所置,汉高祖改为东海郡。”《御览》引用《十道纪》说:“海州东海郡,秦代为薛郡之地,后来从薛郡分出郯郡。”《水经注》说:“秦始皇二十三年设置薛郡,疑心从薛郡分出郯郡就在三十六年兼并天下之后。”汉代把郯郡改为东海郡。《水经注》又说:“沂水向东流经郯县故国,那里是东海郡治所;秦始皇把它设置为郯郡,汉高帝二年改为现在的名称。”郯郡由薛郡分出,所以《高祖本纪》也把薛郡、郯郡连续写在一起。大概薛郡进入汉代后成为鲁国,郯郡进入汉代后成为东海郡。仔细核对《地理志》就很清楚了。这就是秦确实有郯郡的明证,而前人考察秦三十六郡都没有提到它,为什么呢?至于阁下又认为桂林、南海、象郡就是三十六郡之内的郡,那我更加不敢认为正确了。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是在始皇二十六年,而桂林等三郡的设置是在始皇三十三年,相隔尚有八年,显然不可能预先计入。既然已经把桂林等三郡计算在内,那么闽中一郡的设置又在这三郡之前,就不应该反而遗漏它。《史记·闽粤王传》说:“秦兼并天下,把它的土地设置为闽中郡。”考察秦兼并天下是在始皇二十六年,那么闽中郡的设置还在桂林等三郡之前。如果把它们一概计算进去,即使除去内史以及鄣、郯二郡不计,也和三十六的数目不相符。恐怕即使依照阁下的说法,也应当考虑前后依据失当的问题。何况秦朝制度是把天下分为四十郡,除内史之外,郡名都见于《史记》《汉书》,所以唐代以前的地理志都遵照采用,也不能任意增加或削减。裴骃的过错,只是为了凑足三十六郡的数目而加入内史,却不知道还有郯郡。阁下则又想把四十郡合并为三十六郡,于是不得不援引刘攽的错误说法。既然又知道这样不妥,就说郯郡设置在楚汉之际,同时又删去闽中郡,以附会当时的成数。亮吉恐怕这些说法都不足以传信,反而会启发后人的疑惑,所以冒昧谈及此事。〇《与钱少詹论地理书》二 来信又说:依据《宋志》,南梁郡的睢阳县就是汉、晋时期的寿春县。猜想太元年间收复以后,便侨置南梁郡,不再设置淮南郡;又因为避郑太后的名讳,不设置寿春县,就用睢阳来代替。等等。现在考察《沈志》:义熙十三年,宋高祖任命义庆为豫州刺史,镇守寿阳。元熙元年,义康督理豫、幽、司、并四州诸军事,也镇守寿阳。刘敬宣派遣持节使者督理马头、淮西诸郡军事,任镇蛮护军、淮南郡和安丰郡太守、梁国内史。这件事发生在义熙五年。又《刘湛传》说:高祖让义康担任豫州刺史,留守寿阳,任命刘湛为长史、梁郡太守。《刘粹传》也说:以豫州刺史兼领梁郡,镇守寿阳。这里的梁郡就是南梁郡,这是晋朝末年淮南、南梁两郡太守并立,并且有寿阳县存在的证明。近来又得到一条明显的证据:《隋书·州郡志》在“淮南郡寿春县”下注说:“旧有淮南、梁郡、北谯、汝阴等郡。”这样,晋朝末年两郡并置的事实就更加清楚了。杜佑、李吉甫等人说:“东晋时因避郑太后的名讳,把寿春改为寿阳。” 如果竟然省去了寿春县,那就又没有必要改名了。旧图经又说:“合肥县有古滁阳城,东晋在这里设置南梁郡。”这样,南梁郡又在滁阳,而不在寿春。现在考察,滁阳城在合肥县东北,寿州在它的西面,两地相距不远;正因为相近,所以豫州刺史常常兼领梁郡。推究阁下产生疑问的原因,应当是依据《宋书·州郡志》:孝武帝大明六年废除南梁郡,隶属南豫,改名为淮南;睢阳令也在这一年改名为寿春。阁下因此怀疑晋代没有淮南郡和寿春县。却不知道两郡合并,实际是在宋永初以后,在晋代并没有关系。
〇与钱少詹论地理书三
史记·曹相国世家》「柱天候反于衍氏」,小司马本作「天柱侯」,又引庐江潜县之「天柱」以实之。阁下又信其说而登之于考异,不知非也。无论《史记》《汉书》皆作「柱天」,小司马求其地而不得,遂倒转作「天柱」,已属曲说,一也。《汉书·地理志》「庐江灊县」,班固原注「天柱山在南」,刘昭注《郡国志》亦同,是「天柱山」名而非地名。秦汉之世,侯国未有以山封者,二也。又衍氏,魏邑,与庐江之潜相去甚远,三也。葢云「柱天」者,不过夸大其词,言若天之有柱耳,实非地名也。《后汉书·齐武王演传》自称「柱天都尉」「柱天大将军」,《贾综传》「交址兵自称柱天将军」,卽同此意。岂南阳郡及交址又有「天柱山」得以曲为之说乎?小司马之妄,往往有名号候而必欲求其地以实之。卽如高祖功臣,亦有始终名号侯不别封邑者,如信武侯蕲歙,位次最高,在第二,而封非实邑,是矣。周绁传亦为信武侯,小颜注云「以其忠信故加此号」,绁后更封{崩阝}城侯,则与歙异矣。又考歙为信武侯,食四千六百戸,葢皆以名号侯食实邑,制当与后来关内侯等相仿。小司马不知,而云《地理志》无信武县,当是后废,岂非曲说乎?至蔡邕传出补「河平长」,阁下以为《郡国志》无「河平县」,今考两汉河南郡皆有「平县」,疑此「河」字下脱一「南」字。又陈寔传除太丘长,李贤注属沛国。桉《汉书·地理志》沛郡无太丘县,惟敬丘,下应邵曰「春秋遇于犬丘」,明帝更名「犬丘」,下「犬」字应作「太」,传写丶误在上耳。《水经注》「淮水」又东径太丘县故城北,班固《地理志》曰「故敬丘也」,然则「犬丘」卽「敬丘」,而阁下复欲以「瑕丘」当之,似亦微误也。
译〇《与钱少詹论地理书》三 《史记·曹相国世家》说“柱天侯在衍氏反叛”,小司马的版本写作“天柱侯”,又引用庐江灊县的“天柱”来坐实它。阁下又相信这种说法,把它载入考异,却不知道这是不对的。不论《史记》还是《汉书》都写作“柱天”;小司马找不到这个地方,于是把名称倒转为“天柱”,已经属于曲解,这是第一点。《汉书·地理志》说“庐江灊县”,班固原注说“天柱山在南”,刘昭注《郡国志》也相同;可见“天柱山”是山名而不是地名。秦汉时代,侯国从来没有以山作为封地的,这是第二点。况且衍氏是魏地,和庐江的灊县相距很远,这是第三点。所谓“柱天”,不过是夸张的说法,是说好像天有柱子一样,实际上不是地名。《后汉书·齐武王演传》中自称“柱天都尉”“柱天大将军”,《贾综传》中“交趾兵自称柱天将军”,就是同样的意思。难道南阳郡和交趾又各有一座“天柱山”,可以这样曲解吗?小司马的妄说,往往见到有名号的侯爵,就一定要找出一个地方来坐实它。就如高祖功臣中,也有始终只是名号侯而没有另行封邑的,例如信武侯蕲歙,位次最高,列在第二,而他的封号并不是实际封地,就是这种情况。《周绁传》也称他为信武侯,小颜注说:“因为他忠诚信实,所以加上这个名号。”周绁后来又改封为[缺字]城侯,因此和蕲歙不同。又考察,蕲歙为信武侯,食邑四千六百户,大概都是以名号侯的身份享有实际封邑,制度应当和后来的关内侯等相近。小司马不知道这一点,却说《地理志》中没有信武县,应当是后来废除了;这难道不是曲解吗?至于《蔡邕传》写出补任“河平长”,阁下认为《郡国志》中没有“河平县”。现在考察,两汉的河南郡都有“平县”,怀疑“河”字下面脱去了一个“南”字。又《陈寔传》说授任太丘长,李贤注说属于沛国。考察《汉书·地理志》,沛郡没有太丘县,只有敬丘县;敬丘县下应劭说“《春秋》记载在犬丘相遇”,明帝改名为“犬丘”。这样“犬”字应当作“太”,是传抄时把墨误写到了上面。《水经注》说“淮水”又向东流经太丘县故城北面,班固《地理志》说“就是原来的敬丘”。这样看来,“犬丘”就是“敬丘”;可是阁下又想把它当作“瑕丘”,似乎也有一点错误。
〇候选县丞附监生黄君行状
祖高淳县学训导大乐
父县学生之掞
乾隆四十八年岁在癸卯,黄君景仁以瘵疾卒于解州。临终以书贻友人洪亮吉于西安,俾经纪其丧。洪亮吉发书卽行,以五月十六日临君殡于解州之运城。亮吉知君最详,涂次撰君行事状以乞志传,幷使后之传文苑者有述焉。君讳景仁,字汉镛,一字仲则,系出宋秘书丞庭坚。自宋南渡时由鄱阳迁武进,遂为武进人。祖大乐以岁贡生官高淳县学训导,父之掞祷丁学宫神祠而生君,故小名高生。君数岁卽孤,伯兄又继卒,训导君抚以成立。性不耽读,而所受业倍常童。年八九岁,试使为制举文,援笔立就。学使者岁科二试,吾郷应童子试者至三千人,君出卽冠其军,前常州府知府潘君恂、武进县知县王君祖肃尤奇赏之。君美风仪,立俦人中望之若鹤,慕与交者争趋就君,君或上视不顾,于是见者以为伟器,或以为狂生弗测也。君守训导君训,未尝学为诗。岁丙戌亮吉亦就童子试,至江阴,遇君于逆旅中,亮吉携母孺人所授汉魏乐府锓本,暇辄朱墨其上,闲有拟作。君见而嗜之,约共效其体,日数篇,逾月,君所诣出亮吉上,遂订交焉。及常熟邵先生齐焘主常州书院,亮吉及君皆从游,君学益大进。君为诸生,家甚贫,不愿授徒,值潘君恂、王君祖肃迁官杭歙,君遂厯访之,归必得诗数百篇。后复携邵先生书,客湖南按察使王君太岳署中,是时君已揽九华、陟匡庐、泛彭蠡、厯洞庭,每独游名山,经日不出。值大风雨,或瞑坐崖树下,牧竖见者以为异人。自湖南归,诗益奇肆,见者以为谪仙人复出也。后始稍稍变其体,为王李高岑,为宋元佑诸君子,又为杨诚斋,卒其所诣与靑莲最近。岁辛卯,大兴朱先生筠奉命督安徽学政,延亮吉及君于幕中。先生宾客甚盛,越岁三月上巳,为会于采石之太白楼,赋诗者十数人,君年最少,着白袷立日影中,顷刻数百言,徧视坐客,坐客咸辍笔。时八府士子以词赋就试当涂,闻学使者高会,毕集楼下,至是咸从奚童乞白袷少年诗竞写,一日纸贵焉。君日中阅试卷,夜为诗,至漏尽不止。每得一篇,辄就榻呼亮吉起夸视之,以是亮吉亦一夕数起,或达晓不寐,而君不倦。居半岁,与同事者议不合,径岀使院,质衣买轻舟访秀水郑先生虎文于徽州。越日追之,巳不及矣。其标格如此。君自知年命不永,尝共赴吊邵先生于常熟,夕登虞山游仲雍祠,北望先生墓,慨然久之,曰:知我者死矣,脱不幸我先若死,若为我梓遗集如玉芝堂乎!玉芝堂者,王君太岳为邵先生所刋诗文集名也。亮吉以君语不伦,不之应,君就便爇神祠香,要亮吉必诺乃已。故平生于功名不甚置念,独恨其诗无幽幷豪士气,尝蓄意欲游京师,至岁乙未乃行,亮吉亦以贡入都,值母孺人疾中止。君自京师贻亮吉书曰:人言长安居不易者,误也。若急为我营画老母及家累来,俾就近奉养,不至累若矣。亮吉时奉母孺人忧家居,发其书,资无所出,君向有田半顷、屋三椽,因幷质之,得金三镒,俾君之戚护君母北行。后二年而亮吉游京师,君果以家室累大困,亮吉复为营归资,俾君妇及子奉君母先回,而君巳积劳成疾矣。又二年亮吉游西安,君继至,今陜西巡抚毕公沅奇君才,厚资之,遂以乾隆四十一年上东巡,召试二等,在武英殿书签,例得主簿,入资为县丞,铨有日矣,为债家所迫,复抱病逾太行出雁门,将复游陜。次解州,病殆,遂卒于今河东盐运使沈君业富运城官署,距生乾隆十四年,年三十有五。君性不广与人交,落落难合,以是始之慕与交者,后皆稍稍避君,君亦不置意。独与亮吉交十八年。亮吉屡以事规君,君虽不之善而亦不之絶,临终以老亲弱子拳拳见属,君之意,殆以亮吉为可友乎!此或君之明而亮吉亦有不敢辞者矣。君年甫壮岁,踪迹所至,九州岛厯其八,五岳登其一、望其三,及殁,而出箧中诗篇幅,完善者至二千首,是可传矣。君之丧,沈君经恤之甚至,巡抚毕公曁今陜西按察使王君昶等亦厚赙之,皆俾亮吉挟之归,以奉君之亲,以抚君之孤,以无贻君九泉之戚。毕公又将梓君诗以行。葢数公者,于君皆始终礼爱之,为近今所难及,亦君之才有以致之也。君娶于赵氏,生一子二女,子年十三,女长年十六、次年五岁。五月二十六日行次,宐阳友人洪亮吉谨状。
译〇《候选县丞附监生黄君行状》祖父大乐,曾任高淳县学训导。父亲之掞,是县学生。乾隆四十八年,岁次癸卯,黄君景仁因瘵疾死于解州。临终前写信送给在西安的友人洪亮吉,请他料理自己的丧事。洪亮吉收到信立即动身,于五月十六日到解州运城为黄君送殡。亮吉最了解黄君,途中撰写他的行状,请求撰写墓志和传记,也使后世为文苑人物作传的人有所记述。黄君名景仁,字汉镛,一字仲则,出自宋代秘书丞庭坚一支。宋朝南渡时,家族从鄱阳迁到武进,于是成为武进人。祖父大乐以岁贡生身份任高淳县学训导;父亲之掞在学校神祠祷告后生下黄君,因此小名叫高生。黄君几岁时就成了孤儿,伯兄又相继去世,训导君抚养他成人。他天性并不沉溺于读书,但所接受的学业超过一般儿童。八九岁时,试着让他写制举文,他提笔立即写成。学使每年举行岁试、科试两场,我们乡参加童子试的有三千人,黄君一出场就名列第一;前常州府知府潘恂、武进县知县王祖肃尤其惊异赞赏他。黄君仪表俊美,站在众人中远远看去像一只鹤;仰慕他、希望同他交往的人争相前去亲近他,他有时抬头看他们一眼却不理睬。因此见到他的人认为他是伟大的人才,有的人则认为他是不可测度的狂生。黄君遵守训导君的教诲,从未学习作诗。丙戌年,亮吉也参加童子试,到了江阴,在旅店中遇到黄君。亮吉带着母亲孺人传给他的汉魏乐府刻本,闲暇时就用朱笔、墨笔在上面批注,偶尔也有仿作。黄君看见后非常喜爱,约定共同仿效这种体裁,每天写几篇。一个多月后,黄君的造诣超过亮吉,于是两人订交。后来常熟邵齐焘先生主持常州书院,亮吉和黄君都跟随他游学,黄君的学问更加大有进步。黄君成为诸生后,家境非常贫困,不愿意收徒授课。适逢潘恂、王祖肃升官调往杭、歙,黄君于是逐一前去拜访他们,每次回来一定带回几百篇诗。后来又带着邵先生的书,客居在湖南按察使王太岳的官署中。当时黄君已经游览九华山,登临匡庐山,泛舟彭蠡湖,游历洞庭湖;每次独自游览名山,往往整天不出来。遇到大风雨,有时就在山崖树下闭目静坐,牧童看见他都以为是奇异的人。黄君从湖南回来后,诗作更加奇特奔放,见到的人都认为是谪仙人重新出现了。后来他才逐渐改变诗体,学习王维、李白、高适、岑参,学习宋代元祐诸君子,又学习杨万里,最终他的造诣最接近李白。辛卯年,大兴朱筠先生奉命督理安徽学政,把亮吉和黄君请到幕府中。朱先生的宾客很多。第二年三月上巳日,在采石太白楼举行聚会,作诗的人有十多个,黄君年纪最小,穿着白色夹衣站在阳光里,片刻之间写下几百字,向四周看了看座中宾客,宾客们都停下了笔。当时八府的士子正要在当涂参加词赋考试,听说学使举行盛大聚会,全都聚集在楼下;到这时都跟随书童前来向黄君讨取那位穿白夹衣少年的诗,争相抄写,一天之内纸价就贵了起来。黄君白天批阅试卷,夜里作诗,直到更漏已尽也不停笔。每写成一篇,就躺到床上叫亮吉起来,夸耀给他看;因此亮吉一夜也要起身数次,有时直到天亮不能入睡,而黄君却毫不疲倦。住了半年,他与同事意见不合,径自走出使院,典当衣服买了一只小船,去徽州拜访秀水郑虎文先生。第二天追赶他的人才到,可是已经追不上了。他的风采气度就是这样。黄君自己知道寿命不会长,曾与亮吉一同到常熟吊唁邵先生;晚上登虞山游览仲雍祠,向北遥望邵先生墓地,感慨良久,说:“了解我的人已经死了。如果不幸我先于你死去,你替我像玉芝堂那样刊刻遗集,好吗?玉芝堂,是王太岳为邵先生刊刻诗文集所取的名字。”亮吉认为黄君的话不合常情,没有答应。黄君顺手在神祠中烧香,要求亮吉一定答应,才肯罢休。所以黄君一生并不十分把功名放在心上,只遗憾自己的诗作没有幽并豪士的气概,曾经有意想游历京师,直到乙未年才出发。亮吉也因贡生身份进入京城,恰逢母亲孺人生病,只好中途停止。黄君从京师寄信给亮吉说:“人们说长安居住不容易,这是错的。如果你赶快为我安排好老母亲和家里的负担,让他们前来,就可以就近奉养,不至于连累你。”亮吉当时正在家中为母亲孺人守丧,家里贫困,收到信后没有钱可拿,于是把自己原有的半顷田和三间房屋一并典当,得到三镒金子,让黄君的亲属护送他的母亲北上。两年后亮吉游历京师,黄君果然因家庭负担而陷入极度困境,亮吉又替他筹集回乡费用,让黄君的妻子和儿子先奉送他的母亲回去,而黄君已经积劳成疾。又过了两年,亮吉游历西安,黄君随后也到达。陕西巡抚毕沅公赏识黄君的才华,给他丰厚资助。黄君于是于乾隆四十一年上京朝见,参加召试,列二等,在武英殿任书签,按例可以得到主簿职位;他又捐资取得县丞资格,铨选任职已有日期,却被债主逼迫,只好抱病越过太行山,出雁门关,准备再次游历陕西。走到解州时病危,于是死在当时河东盐运使沈业富设在运城的官署中。他生于乾隆十四年,死时三十五岁。黄君性情不善于广泛同人交往,孤高而难以合群,因此起初仰慕他、想同他交往的人,后来都逐渐避开他;黄君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唯独同亮吉交往了十八年。亮吉多次因事情规劝黄君,黄君虽然不认为这些劝告很好,却也没有因此断绝交往。临终时,他恳切地把年老的双亲和年幼的孩子托付给亮吉;看来黄君是把亮吉当作可以交托的朋友吧!这或许是黄君明智之处,也是亮吉不敢推辞的责任。黄君年纪刚到壮年,足迹所到,九州走遍了八州;五岳登过一座,远望过三座。到他死时,从箱子里取出的诗稿,完整的竟有二千首,这些诗足以流传。黄君的丧事,沈君给予极其周到的救济;巡抚毕沅公以及当时的陕西按察使王昶等人也厚加赙赠,都让亮吉带着这些资财回去,用来奉养黄君的亲人、抚养他的孤儿,使黄君在九泉之下不再忧虑。毕沅公又准备刊刻黄君的诗集流传。大概这几位大人对黄君始终以礼相待、爱护有加,这是近来难以企及的,也确实是黄君的才华使他们如此。黄君娶赵氏为妻,生一子二女;儿子十三岁,长女十六岁,次女五岁。五月二十六日,行进到宜阳时,友人洪亮吉恭谨撰写此状。
〇包文学家传
先生讳士曾,字省三,一字心山,宋忠义武进县知县讳圭十八世孙,世居武进之横山。雍正闲割县东为阳湖县,今为阳湖人。先生少开敏有大志,学务该博,不名一家。居恒讽诵不辍,寒则纳履束藳中,至夜分不寝。歳壬戌补博士弟子员,有声庠序。闲顾七试皆报罢,遂专力诗古文辞。时长洲沈尚书德潜方以诗名吴下,从之游者类皆研摩格律,剽取声调,以求合于唐开元天宝诸巨公,而貌合神离,千首一律。其弊至以前人名作,窜易数字,冒为巳有者。先生虽为尚书所激赏,而意趣不同。尝与同辈论诗曰:「诗为心声,吾之诗必肖吾之心,然后可。若转而求肖古人,纵极天下之工,亦古人之诗,非吾之诗也。」又尝作书规尚书,选唐明诸家诗不考检故籍,往往时代统绪,地理官爵颠倒错杂,或以前为后,本东指西,幷摘其纰缪数十事,有类于明孙矿、茅瓒之校史,锺惺、谭元春之说诗者,乞急改正,毋为有识者所笑。尚书得其书,数日不乐,然无以难也。此亦可见先生之质直有过人者矣。其在里中,过从者不过五六辈,余则键戸黙坐,或时时著书,不妄结一客。善饮酒至斗许,不乱。醉则谈古今义理,娓娓不倦,然非投分深者,则竟席可无片言。喜写竹石,雅得天趣。古籍法书名画纵横几席,闲旁及岐黄、靑乌、星卜、六壬诸书,无所不窥,试之亦未尝不验。岁乙亥,里中大祲,先生饘粥不给,然族有贫无以敛者,卽质库钱与之。岁甲申修两县志,当事辟司采访,先生素留意里中掌故,凡沟渠通塞,道里远近,及士大夫之嘉言懿行可以僃采择者,先巳一一笔之于书,至是条举付局中,人皆推其详赡。先是常客吴中徐某家,徐以事渉讼,有阴事连其邻富人童某,人咸嗾徐讦出之,以窥利。徐以商先生,先生为陈利害,止之事得解。巳而童知出先生意,诣客。次谢先生不任也。岁乙酉,赴试江宁,遘疾遽卒,年甫四十有八。越三十年,族人将修谱系,其子达源,前巳举于乡,官泗州儒学训导,远致书亮吉,乞为立传。亮吉与达源同岁生,知先生详且旧,史氏也,遂为编次如左云。
〇珥塘荆氏族谱序
风俗之媺恶,由于士大夫。其端不岀乎上也,亦不出乎下也。东汉风俗之媺,士大夫有以致之。西晋风俗之薄,亦士大夫有以致之。其由于士大夫何?葢治天下,末有无法者也。治天下之有法,必自士大夫之各修其家法始。故观一世之治乱,以风俗之媺恶卜之。观风俗之媺恶,又以士大夫之家法修与不修为断。家法壊,则害及于国矣,害极于天下矣。士大夫之家法,转移风俗之具也。范滂之母,以令名朂其子;乐羊之妇,以不义惕其姑。风俗所以美也。迨正始之后,有居丧食烝豚者矣,有直斥其父之名而谩詈者矣。名家则不修叔父之敬,宦族则世无渭阳之情。陵夷衰微,以致为人心世道之患,则风俗之薄为之也。丹阳珥塘荆氏,自汉三国以来卽为名族,迄今巳二千年,而读书敦行之士,代常数十辈。其故何耶?谱系之修举,家法之严明,百倍于他族故也。其合族之法曰:「善恶有别,贵贱有等。」夫善恶有别,则父日以戒其子,兄日以戒其弟,而不肖之子弟无所容身矣。贵贱有等,则富者或寛博卒世,贫者反章服耀身。父日以勉其子,妻日以勉其夫,而偷便安喜游窳之子弟,几无以自立矣。其法行之二千年而不坏,故荆氏之门地才望,常为他族冠。葢一家无偷便安喜游窳及不肖之子弟,不过一家之故耳。使推其法行之而一州一邑及于天下,可无莠民矣。一州一邑及天下无莠民,而尚有作不靖以干国纪者乎?吾故曰:「家法之详,国法之所以简也。」余与荆氏有连,又幼尝受经于华亭敎谕荆先生汝翼,故知其家法甚详。则今之序,虽由于荆氏之请,然岂仅为荆氏一族言之乎?推之于他族而可,推之于天下而可。
译〇《包文学家传》先生名士曾,字省三,一字心山,是宋代忠义武进县知县圭的第十八代孙,世代居住在武进横山。雍正年间,把县东部分地区划出设置阳湖县,如今是阳湖人。先生年少时聪明敏捷,有远大志向,治学务求广博,不拘守一家之说。平日不断诵读,天冷时就把鞋子放进柴草中取暖,到了半夜也不睡觉。壬戌年补为博士弟子员,在学校中很有声望。后来连续七次参加考试都落榜,于是专心致力于诗歌和古文辞。当时长洲沈德潜尚书正以诗名闻于吴地,跟随他游学的人大多钻研、摹仿格律,剽窃声调,求取与唐代开元、天宝年间各位大家相合,结果只是形似神离,千篇一律。弊端发展到甚至把前人的名作改换几个字,冒充为自己的作品。先生虽然得到尚书的特别赏识,但志趣不同。他曾经和同辈谈论诗歌说:“诗是内心的声音,我的诗一定要像我的内心,这样才可以。如果转而追求像古人,即使工巧达到天下第一,也只是古人的诗,不是我的诗。”他又曾写信规劝尚书,说尚书选录唐、明各家诗作,却不查考原始典籍,常常把时代、源流、地理、官爵弄颠倒混杂,有时把前代说成后代,把本在东边的说成西边;并且摘出几十处错误,类似明代孙矿、茅瓒校订史书,也类似锺惺、谭元春评论诗歌的人,请求赶快改正,不要被有见识的人嘲笑。尚书得到他的信,几天都闷闷不乐,但又没有办法反驳。这也可以看出先生的质朴正直超过常人。他住在乡里,来往不过五六个人,其余时间就关门默坐,有时写写书,不随便结交宾客。他很能喝酒,大约能喝一斗,却不至于失态。喝醉后就谈论古今义理,娓娓道来不知疲倦;但如果不是志趣相投、交情深厚的人,即使整个宴席结束,也可以一句话不说。他喜欢画竹子和山石,颇能得到天然的趣味。古籍、法书、名画摆满几案,闲暇时还涉及岐黄、青乌、星卜、六壬等各种书籍,没有不浏览的,拿来验证时也没有不灵验的。乙亥年,乡里发生大灾荒,先生连稀粥也供应不起;然而族中有贫困得无法收殓亲人的,他就拿钱去典当借给他们。甲申年修撰两县县志,主管官员征召他负责采访。先生一向留心乡里的掌故,凡是沟渠通塞、道路远近,以及士大夫的嘉言懿行、可以采择的材料,他早已一一写在书中;到这时便分条列出交给编修局,人人都推重其详尽。此前他曾经常住在吴中徐某家。徐某因事涉讼,其中有一桩隐秘事件牵连邻近的富人童某,众人都唆使徐某把事情揭发出来,以便从中获利。徐某向先生询问,先生为他陈说利害,使他停止了这件事,事情终于得到解决。后来童某知道这是先生的主意,便到客舍来,依次向先生道谢。乙酉年,先生赴江宁应试,突然得病,很快去世,年仅四十八岁。三十年后,族人将要修订族谱,他的儿子达源此前已经中乡试,任泗州儒学训导,特地从远方写信给亮吉,请求为父亲立传。亮吉与达源同年出生,了解先生,且与先生交往已久;自己又是修史之人,于是编排材料,写成如下传记。〇《珥塘荆氏族谱序》风俗的美好或败坏,是由士大夫造成的。它的根源不出在上面,也不出在下面。东汉风俗美好,是士大夫促成的;西晋风俗浇薄,也是士大夫促成的。为什么说风俗由士大夫造成呢?大概治理天下,最终没有不依法度的;而天下有法度,必定从士大夫各自修治自己的家法开始。因此,观察一代的治乱,可以由风俗的美好或败坏来推知;观察风俗的美好或败坏,又可以以士大夫家庭法度修治与否来判断。家法败坏,祸害就会涉及国家,祸害严重时甚至会涉及天下。士大夫的家法,是转移风俗的工具。范滂的母亲用美好的名声勉励儿子;乐羊的妻子用不义之事警戒婆婆,这就是风俗美好的原因。到了正始以后,却有居丧时吃蒸猪肉的人,有直接斥责父亲的名讳并加以辱骂的人。名门望族不再修习敬重叔父的礼法,仕宦家族世代没有舅甥之间的亲情。风俗逐渐衰败,以至成为人心和世道的祸患,这就是风俗浇薄造成的。丹阳珥塘荆氏,自汉、三国以来就是名门,至今已经二千年,而读书修身的人,每一代常有几十人。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他们修订族谱、严格明确家法,比其他家族周密百倍。他们合族的法则说:“善恶要有区别,贵贱要有等级。”善恶有别,那么父亲每天都会告诫儿子,兄长每天都会告诫弟弟,不成器的子弟就没有容身之处。贵贱有等,那么富贵者有时会宽厚博大、终身如此,贫贱者反而会穿章服来显耀自己;父亲每天勉励儿子,妻子每天勉励丈夫,那些苟且偷安、喜欢游荡懒惰的子弟,几乎就没有办法自立了。他们的家法实行了二千年而没有毁坏,所以荆氏的门第、才华和声望常常冠绝其他家族。大概一家没有苟且偷安、游荡懒惰和不成器的子弟,不过是一家的事情罢了。假如推广这种法则,让一州一县乃至天下都实行,就可以没有恶劣的百姓了。一州一县乃至天下都没有恶劣的百姓,还会有人制造不安、触犯国家法纪吗?所以我说:“家法越详尽,国法就越可以简要。”我和荆氏有亲属关系,又在幼年时曾向华亭教谕荆汝翼先生学习经书,所以非常了解他们的家法。如今这篇序,虽然是应荆氏请求而作,难道只是为荆氏一族说的吗?把它推广到其他家族可以,推广到天下也可以。
〇释名疏证序(代)
刘熙《释名》其自序云:二十七篇。案《后汉书·文苑传》刘珍字秋孙,一名宝,撰《释名》三十篇,以辩万物之称号。而韦曜、颜之推等皆云刘熙制《释名》,熙或作熹。案《三国·吴志·曜传》曜在狱中上辞有云:「见刘熙所作《释名》,信多佳者。然物类众多,难得详究,故时有得失。而爵位之事,又有非是。」云云。玩曜之语,则熙之书吴末乃始流布,是熙之去曜年代必当不远,一也。旧本题「安南太守刘熙撰」,近时校者以二汉无安南郡,或云当作「南安」。今考刘昭注《续汉书》称《三秦记》曰:「中平五年分汉阳置南安郡。」《元和郡县志》亦云:「汉灵帝立是郡。」置已在汉末,二也。此书《释州国》篇有「司州」,案《魏志》及《晋书·地理志》,魏以汉司隶所部河南、河东、河内、宏农,并冀州之平阳,合五郡置司州,是建安以前无司州之名,三也。又云「西海郡」,海在其西。据刘昭注,则西海郡亦献帝建安末立,其时去魏受禅不远,四也。《释天》等篇于光武、列宗之讳均不避,五也。以此而推,则熙为汉末或魏受禅以后之人无疑。又自序云「二十七篇」,而《文苑》刘珍传云「三十篇」,篇目亦不甚县远,疑此书兆于刘珍,踵成于熙,至韦曜又补官职之缺也。其书参校方俗,考合古今,晰名物之殊,辨典礼之异,洵为《尔雅》、《说文》以后不可少之书。今分观其所释,亦时有与《尔雅》、《说文》诸书异者。《尔雅》曰:「齐曰营州」,而此云「营州齐卫之地」。《尔雅》云:「石戴土谓之崔巍,土戴石为岨」,而此依毛传立文曰:「石载土曰岨,土载石曰崔巍」,正与相反,是也。《说文》「锦」从帛、金声,凡为声者皆无义,而此云「锦金也,作之用功,其价如金」,故其制字从帛与金,是以谐声之字为会意。又《说文》「平土有丛木曰林」,而此云「山中丛木为林」,亦皆异义。且其字体出《说文》外十之三,益信熙之时去叔重巳远,其声读轻重,名物异同,与安顺前又回别也。暇日取羣经及史汉书注》唐宋类书、道释二藏校之表,其异同是正缺失,又益以补遗及续《释名》二卷,凡三阅歳而成。复属吴县江君声审正之。江君欲以篆书付刻,余以此二十七篇内俗字较多,故依前隶写云。所以仍昔贤之旧,观示来学,以易晓也。
〇西溪渔隐诗序
诗至今日竸讲宗派。至讲宗派而诗之眞性情眞学识不出。尝畧论之。康熙中主坛坫者,新城王尚书士祯,商丘宋尚书荦。新城源岀严沧浪诗品,以神韵为宗,所选唐贤三昧集,专主王孟韦柳而已。所为诗亦多近之,是学王孟韦柳之派。商丘诗主条畅,又刻意生新,其源岀于睂山苏氏。游其门者,如邵山人长蘅等,亦皆靡然从风。同时海盐查编修愼行,亦有盛名,而源又岀于剑南陆氏。是又学苏陆之派。秀水朱检讨彝尊,始则描摩初唐,继则泛滥北宋,是又学初唐北宋之派。博山赵宫赞执信,复矫王宋之弊,持论一准常熟二冯,以唐温李为极则,是又学温李之派。迨乾隆中叶,长洲沈尚书德潜,以诗名吴下,专以唐开元天宝为宗,从之游者类皆摩取声调,讲求格律,而真意渐漓,是又学开元天宝之派。葢不及百年,诗凡数变,而皆不出于各持宗派。何则?才分独有所到,则嗜好各有所偏,欲合之无可合也。宾谷先生弱冠通籍,自秘阁而机庭,又以才干结圣主,知总理江淮财赋者十数年。官事之暇,以诗文为性命,其天才学识又足以副之。所著《西溪渔隐诗》若干卷是也。先生居西江而不专主西江之派,观集中题《湘花女史诗》卷及戏效香奁体诸作,则又宛然西昆。信乎才力之大,凡有所作,期于言各肖事,事各肖题,而规仿前人之习所不屑也。亮吉廿年前与先生同举京兆试,同出清苑李先生之门,继入词馆,于先生为后进,然宦辙南北,未尝得半歳合幷。今先生官维扬,与亮吉里居咫尺,而亮吉又远戍乍归,一意杜门,感恩省咎,不获预宾从之末,一发其所欲言。先生顾不唾弃,独寄示近作若干卷,曰:「子其为我阅而序之。」亮吉何敢序?先生亦惟举平日所欲与先生言者一质之先生而巳若亮吉所为诗,则意有所至而笔未克达其去。先生远甚,倘他日有所自得,与有可自信之处,俟十年后,亦当乞先生序之。
译〇《释名疏证序》(代作) 刘熙《释名》的自序说:全书二十七篇。考察《后汉书·文苑传》,刘珍字秋孙,又名宝,撰写《释名》三十篇,用来辨析万物的称号。而韦曜、颜之推等人都说是刘熙编撰《释名》,刘熙有时写作刘熹。考察《三国志·吴志·曜传》,韦曜在狱中上书申辩时说:“我见过刘熙所作的《释名》,其中确实有许多很好的内容。然而事物种类繁多,很难全部详细考究,所以其中有时有得有失;至于爵位一类的事情,又有不正确之处。”等等。玩味韦曜的话,可以知道刘熙的书到吴末才开始流传;这样刘熙与韦曜相距的年代一定不会很远,这是第一点。旧本题作“安南太守刘熙撰”,近来校订者因为两汉没有安南郡,有人说应当作“南安”。现在考察刘昭注《续汉书》称《三秦记》说:“中平五年从汉阳郡分置南安郡。”《元和郡县志》也说:“汉灵帝设置了这个郡。”既然设置已经在汉末,这是第二点。本书《释州国》篇有“司州”。考察《魏志》和《晋书·地理志》,魏朝把汉代司隶所辖的河南、河东、河内、弘农四郡,加上冀州的平阳,共五郡设置司州;由此可知,建安以前没有“司州”这个名称,这是第三点。书中又说“西海郡”,意思是海在它的西面。据刘昭注,西海郡也是汉献帝建安末年设置的,那时距离魏接受禅让已经不远,这是第四点。《释天》等篇对于光武帝和列宗的名讳都不避讳,这是第五点。由此推断,刘熙必定是汉末或魏接受禅让以后的人。自序又说“二十七篇”,而《文苑传》刘珍传说“三十篇”,篇目相差也不太远;我怀疑这部书是刘珍开始编写,刘熙接续完成,到韦曜时又补充了官职方面的缺漏。此书参照各地的方言习俗,考察融会古今,辨析名物的差异,区别典礼的不同,确实是《尔雅》《说文》以后不可缺少的一部书。现在分条看它所解释的内容,也常有与《尔雅》《说文》等书不同的地方。《尔雅》说:“齐地称为营州。”而本书说:“营州是齐、卫的土地。”《尔雅》说:“石上承土叫作崔巍,土上承石叫作岨。”本书却依据《毛传》立文说:“石上承土叫作岨,土上承石叫作崔巍。”这正好相反,就是一例。《说文》说“锦”字从“帛”,以“金”为声;凡是作为声符的字都没有意义,但本书说:“锦就是金,织造它耗费功力,价格如同黄金。”所以造“锦”字时从“帛”和“金”,把形声字解释成了会意字。又,《说文》说:“平地上有丛生树木的地方叫作‘林’。”而这里却说“山中的丛生树木叫作‘林’”,这也都是意义不同。况且,它的字体有十分之三出于《说文》之外,更加可以相信,熙宁时期距离许慎已经很远了;它的字音轻重、名物异同,也与安顺前所说的大不相同。有空时,我取群经以及《史记》《汉书》的注、唐宋类书和道教佛教两藏加以校勘,考察并订正其中的异同和缺失,又补充遗文以及续成《释名》二卷,前后共三年才完成。又请吴县江君审定校正。江君想用篆书付刻,我认为这二十七篇中俗字较多,所以仍依照前例用隶书书写。这是为了沿袭前贤的旧例,给后来的学习者观看,使他们容易明白。《西溪渔隐诗》序 诗发展到今天,竞相讲论宗派。一讲宗派,诗中真实的性情和真实的学识就不能表现出来了。我曾经略加论述。康熙年间主持诗坛的,有新城王尚书士祯、商丘宋尚书荦。新城的诗学源自严沧浪的《诗品》,以神韵为宗旨;他所选的《唐贤三昧集》,专门推重王维、孟浩然、韦应物、柳宗元而已。他自己所作的诗也多接近这一风格,这是学习王、孟、韦、柳的一派。商丘的诗以条理通畅为主,又刻意追求新奇,它的源流出自眉山苏氏。游学于他门下的人,如邵山人长蘅等,也都纷纷随风而从。同时,海盐查编修慎行也有盛名,但他的源流又出自剑南陆氏。这又是学习苏轼、陆游的一派。秀水朱检讨彝尊,起初摹拟初唐,后来又广泛取法北宋,这又是学习初唐、北宋的一派。博山赵宫赞执信,又纠正王士祯、宋荦诗学的弊病,持论完全以常熟二冯为准则,以唐代温庭筠、李商隐为最高标准,这又是学习温庭筠、李商隐的一派。到了乾隆中叶,长洲沈尚书德潜以诗名闻吴下,专门以唐代开元、天宝年间为宗旨;跟随他交游的人,大都摹取声调,讲求格律,而诗的真实意旨逐渐流失,这又是学习开元、天宝诗风的一派。大概不到一百年,诗风总共几经变化,但都没有超出各自坚持宗派的范围。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每个人的才性各有达到之处,爱好也各有偏向,想把它们合在一起,是无法合在一起的。宾谷先生二十岁左右便入仕,从秘阁任职到机庭,又凭借才干得到圣主赏识,掌管江淮财赋十多年。公务之余,他把诗文当作性命,而他的天才和学识又足以与之相称。这就是他所著的《西溪渔隐诗》若干卷。先生居住在西江,却不专门尊奉西江诗派;看他集中题为《湘花女史诗》的诗卷,以及戏作香奁体的诸篇,又明显带有西昆体的风格。可见他的才力实在宏大:凡有所作,都期望语言各自符合所写的事,事情各自符合题目,而对于摹仿前人的习气则不屑一顾。亮吉二十年前曾与先生一同参加京兆试,同出于清苑李先生门下,后来又一同进入词馆;对于先生来说,亮吉是后辈。然而仕途南北奔波,从未有过半年相聚。如今先生任职维扬,亮吉居住乡里,彼此相距很近,而亮吉又刚从远方戍所归来,一心闭门,感念恩德、反省过失,不能参与宾客随从的末席,把自己想说的话尽情表达出来。先生却不嫌弃我,特意寄给我他最近所作的若干卷,说:“你替我读一读,并为它作序。”亮吉哪里敢作序呢?先生也只是让我把平日想对先生说的话,向先生作一番验证罢了。至于亮吉所作的诗,是心意已经到达而笔力却未能表达出来的;[此处原文疑有脱文或句读讹误]先生远远胜过我;如果将来我有所心得,也有可以自信之处,那么等到十年以后,也应当请先生为我作序。
〇祝贞女传
贞女祝氏,世居海宁之袁花里。父某,诸生。母朱氏。女行四。幼端严,寡言笑。稍长,读书通大义。遇古人节烈事,必手抄成帙,时讽咏之。笄字海盐徐生杼。生勤学,得瘵疾,纒绵数年卒。讣至,父母知女性烈,秘不以闻。忽一日闭戸飮泣,父母启扄入,女哽咽曰:“徐郞死矣,昨示梦于女,以不得入祠为恨。父母能如女愿,当往成徐郞志,否则从此绝粒矣。”兄弟辈百方劝慰,女惟俯首啜泣。乃往告徐,徐初难之。姑蹙然曰:“有妇如此,而使之赍恨以终乎?”遂诹日成礼。干庚子三月,归徐。女时年二十七,距生殁已三年矣。登堂拜姑,后奉主入祠,布衣蔬食,俨然未亡人也。女事姑孝,姑谓人曰:“我得此妇,二郞若不死,姑遘疾,女医祷罔效,舍殓毕,屡欲引决。”有宗长谓之曰:“妇之来,为夫计也。今两世未葬,嗣子未立,遽捐生如死者,何?”始收涕谢之。徐家故贫,女与伯叔析居,受瘠田三十亩,多浮粮。遇俭岁,饘粥恒不给。女性勤俭,至是为窀穸计,昼夜操作,指为之皴。明年冬,归奉母,病不解带者三月。母殁,哀毁尽礼。女念父老多疾,留侍养,逢时节及讳日,始往家祭祀,亦时迎父于家,欢奉之。纫缀浣濯,不假手他人。越四载,以父病归侍。室内无人,偷儿穴垣入,空所储去。女闻之,号日天乎!是十指所积,欲为舅姑与夫营兆者也。”旋居父丧,女以痛父故,且念赀尽失,葬无所措,悲愤成疾。疾少闲,又念年力尚壮,或可后图,力疾强起,用益节作益勤,虽困顿不恤。久之,戚党见女憔悴甚,规以摄生,且卽欲为立嗣。女曰:“寿夭命也,妇职未尽,何以子为?”作不辍。癸丑秋,积劳成疾,濒死者数。少瘥,询悉医药费所秏殆尽,懊恨见于辞色。初,女得生遗像,悬诸房,日夕焚香。病时为人所碎,见葢悲恸。是冬,以哭弟归,怔忡大作,泣谓所亲曰:“女不天,所隐忍至今者,为两世遗骸计也。”门内无人相助者。惟兄弟,今弟又夭死,兄复旅食频年,手口所营,一空于盗,再秏于病,羸体又不任劳作,是天不欲我襄大事也,但恨辜负此十余年耳。素蓄一婢,至是遣去,惟孑身焉,葢自裁之计决矣。嗣后疾痛无虚日。丙辰春,女自知力不支,欲鬻产营葬,众尼之,不果成。三月抄絶粒八日,不死,至夜投缳而绝。女生于乾隆十九年八月十五日,殁于嘉庆元年四月初四日,得年四十三岁。嗣子一名鸣珂,方三岁,女殁后所立叔子也。
史氏曰:贞女之死,可云从容就义矣。其不死于夫为舅姑也,不死于舅姑为葬舅姑及夫也。至所积之资,一秏于贼,一秏于病,内外亲又零落殆尽,而贞女不得不死矣。尝读《南史·孝义传》,诸曁东洿里屠氏女,孝飬父母,及父母卒,女以无兄弟,誓守坟墓,不嫁,为山刼所杀。贞女之死,一何其相类乎?卒能感族人为营葬,立嗣,则徐氏一宗,非贞女,几几不血食矣。志定于中,而嗣延于世,所系岂浅选哉?
〇新刻晏子春秋书后
晏子春秋》一书,前代入之儒家。然观《史记·孔子世家》所载晏子对景公之言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敖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塟,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云云,是明与儒者为难矣。故其生平行事,亦皆与儒者背驰。唐柳宗元以为墨氏之徒,未为无据。近吾友孙君星衍校刋《晏子》,深以宗元之说为非,谓晏子忠君爱国,自当入之儒家。然试思墨氏重趼救宋,独非忠君爱国者乎?若必据此以为儒墨之分,则又一偏之见也。惟宗元以晏子为墨氏之徒,微误。考墨在晏子之后,当云其学近墨氏,或云开墨氏之先,则可耳。《汉书·艺文志》墨子在孔子后。
译《祝贞女传》贞女姓祝,世代居住在海宁袁花里。父亲某,是诸生;母亲姓朱。她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四。她幼年端庄严肃,少言少笑。稍稍长大后,读书通晓大义。遇到古人节烈的事迹,一定亲手抄录成册,时时诵读吟咏。她成年后许配给海盐徐生徐杼。徐生勤奋好学,患瘵疾,缠绵病榻数年后去世。讣告传来,父母知道女儿性情刚烈,便秘不告诉她。忽然有一天,她闭门饮泣,父母打开门闩进去,女儿哽咽着说:“徐郎已经死了,昨天托梦给我,因为不能进入祠堂而遗憾。父母如果能满足我的愿望,我就前往完成徐郎的遗志;否则从今天起就绝食。”兄弟们想尽各种办法劝慰她,她只是低头抽泣。于是父亲前往告诉徐家,徐家起初很为难。徐杼的姑母忧愁地说:“有这样的媳妇,难道要让她带着遗恨终身吗?”于是择定日期举行婚礼。[“干庚子三月”原文疑有讹字]庚子年三月,女儿嫁到徐家。当时她二十七岁,距离徐生去世已经三年了。她登堂拜见婆母,随后奉迎徐生的牌位入祠;穿布衣、吃粗食,俨然如同未亡人一般。女儿侍奉婆母很孝顺,婆母对人说:“我得到这样一个媳妇,假如二郎没有死,我就满足了。”婆母患病,女儿医治祈祷都没有效果;料理完入殓等事后,她多次想要自杀。有位宗族长辈对她说:“妇人嫁来,是为了替丈夫谋划。如今两代人的遗骸都还没有安葬,嗣子也没有立下,怎么能突然舍弃生命,像死者一样呢?”她这才收起眼泪,向他道谢。徐家原本贫穷,女儿与伯父、叔父分居,分得瘠田三十亩,还承担许多浮粮。遇到歉收的年头,连稀粥也常常供应不上。女儿生性勤劳节俭,从此为了筹办安葬之事,日夜劳作,手指都因此变得粗糙皲裂。第二年冬天,她回去侍奉母亲,母亲患病,她三个月没有解下衣带。母亲去世,她悲伤憔悴,完全按礼节办理丧事。女儿想到父亲年老多病,便留下侍养父亲;逢节日和忌日,才回徐家祭祀,也常常把父亲接到家中,欢欣地奉养他。缝补、洗涤衣物,从不假手于别人。过了四年,她因父亲生病回去侍奉。屋里没有人时,小偷挖墙进入,把她储存的东西全部偷走。女儿听说后,号哭道:“天啊!这些都是我靠十根手指积攒下来的,本来想替公婆和丈夫筹办墓地的。”不久她又遭逢父亲的丧事;她因为悲痛父亲,又想到财物全部丧失,安葬无从措办,悲愤成疾。病情稍有缓解后,她又想到自己年纪和体力还强健,或许以后还可以筹划,于是勉强支撑病体起身,更加节制用度、更加勤劳,即使困顿也不在意。时间久了,亲戚们见她憔悴得厉害,便劝她保养身体,并且想立即替她立嗣。女儿说:“寿命长短是命中注定的,妇人的职责还没有完成,要儿子做什么?”于是劳作不停。癸丑年秋天,她因积劳成疾,多次病到濒临死亡。病情稍微好转后,她询问得知医药费用几乎已经耗尽,懊悔怨恨之情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起初,女儿得到徐生的遗像,便悬挂在房中,早晚焚香。生病时,遗像被人弄碎,她看见后更加悲痛。那年冬天,她因哭送弟弟回家,心悸病大作,哭着对亲近的人说:“我命运不好,至今一直忍耐隐忍,是为了替两代人的遗骸筹划安葬。可是门内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助我。兄弟之中,如今弟弟又夭亡,哥哥多年在外谋生;亲手和口中经营所得,一次被盗贼掠空,二次又耗费在疾病上;瘦弱的身体又不能承担劳作,这是上天不想让我完成大事啊,只恨我辜负了这十多年罢了。”她一向蓄养一个婢女,到这时也把她遣走,只剩下孤身一人,大概自杀的打算已经决定了。从此以后,她没有一天不受疾病疼痛折磨。丙辰年春天,女儿自知体力支撑不住,想要卖掉田产筹办安葬,众人阻止她,没有办成。三月[“抄”字疑为“初”或有其他讹误],她绝食八天,仍没有死;到了夜里,她上吊而死。女儿生于乾隆十九年八月十五日,死于嘉庆元年四月初四日,享年四十三岁。嗣子一人,名叫鸣珂,当时才三岁,是女儿死后为她立的叔父之子。史氏说:贞女的死,可以说是从容就义了。她没有在丈夫去世时为公婆而死,也没有在公婆去世后为了安葬公婆和丈夫而死。直到她积攒的财物,一部分被盗贼耗尽,一部分被疾病耗尽,内外亲属又几乎凋零殆尽,贞女这才不得不死。我曾读《南史·孝义传》,其中说,诸暨东洿里的屠氏女孝顺奉养父母;等到父母去世,因为没有兄弟,便发誓守护坟墓,终身不嫁,后来被山贼杀害。贞女的死,与她是多么相似啊!最终能够感动族人为她办理安葬、立下嗣子,那么徐氏一族如果没有贞女,几乎就要断绝祭祀了。志向在心中确定,而后代又得以延续,这件事所关系的难道还浅薄吗?[“浅选”疑为“浅鲜”等词的讹写]《新刻〈晏子春秋〉书后》《晏子春秋》这部书,前代把它列入儒家。然而看《史记·孔子世家》所记载的晏子回答景公的话说:“儒者,言语滑稽而不能遵守法度,傲慢自大,只顾顺从自己的意愿,不可以让他们做臣下;过分崇尚丧礼,极尽哀痛,甚至倾家荡产来厚葬,不可以拿来形成社会风俗;游说乞贷,不可以用来治理国家。”等等,这显然是与儒者相为难的。因此,他一生的行为,也都与儒者背道而驰。唐代柳宗元认为他是墨家一派,不能说没有根据。近来我的朋友孙君星衍校订刊刻《晏子》,很认为柳宗元的说法不对,认为晏子忠于君主、热爱国家,当然应当列入儒家。然而试想,墨子奔走劳苦以援救宋国,难道不是忠君爱国的人吗?如果一定根据这一点来判定儒家与墨家的区别,那又是一种片面的见解。只是柳宗元把晏子说成墨家一派,稍有错误。考察可知,墨子在晏子之后,应当说晏子的学说接近墨家,或者说他开启了墨家学说的先声,这样才可以。《汉书·艺文志》记载墨子在孔子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