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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古灵集二

古灵集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107 段

永昭永厚陵九月旦表伏以九月肃霜,惨怛之心斯至,万物备礼,馨香之荐。惟修恭惟諡号皇帝,至德清明,上居于一气,鸿仁深厚,下浸于黎元。昭祖武以重光,诒孙谋而有翼。闵惟小子,祗奉成规,敢忘追逺之诚,长保垂休之永。赵少师槩辞免明堂陪位批答朕以膺天骏命,将有事于合宫,因严昭孝以配上帝,盖示民尊亲之义也。思得肃艾之官来助予祀,以尔国之勲旧,休于田里,去位滋久,想见仪形,用申诏恩,以副虚伫。洎览来奏,良体输忠,以其筋力之愆,难与祼将之事,特俞勤请,庸示养安。皇亲观察留后从式除节度使,再辞不允,批答。朕惟孝治之道,必自于亲亲始。虽恩遇之特隆,而不敢以爵赏私之。盖亦慎夫名器也。以卿信厚忠顺,称于宗室,躬服王爵,贵而无骄,庸旌尔劳,赐以旌钺。谦避于再,忱辞可嘉。涣恩已行,勿复多逊。勉被休宠,无忘恪恭。诏河北水灾付韩侍中琦朕观《洪范》五行,水曰润下,听之不聪,则水失其性,此五事之证也。比岁以来,洚水为沴,而大河之变益又甚焉。岂朕德不明,有以召致,而使民垫溺至此极耶?兹朕所以夙宵警戒,思弭其患,固不独归咎于有司也。卿以忠义之诚,勤劳于外,修备防范,靡不悉心。今以不虞之眚,抗章自劾,言虽悃至,非朕攸闻。惟其缮完隄防,顺导水性,安集流莩,日图康功,此朕所以专责于卿也。赐知州以下初冬衣袄诏勅勅:某宣力勤王,久劳于外,颁衣卒岁,均惠由中,缅怀安袄之恩,益励公忠之节。

赐诸军员僚等初冬衣袄勅书勅某州屯驻洎就粮本城诸军员寮等:守戍惟劳,初寒甫及,深轸同袍之念,宜推在笥之恩。服我宠荣,无忘恭命。赐诸路蕃部谿洞初冬衣袄诏勅。勅向承万封疆之守,捍御为劳,方属阴寒,宜均赐服。永念疏恩之厚,无忘固圉之忠。

古灵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三宋 陈襄 撰

表奏

陈州谢到任表臣某言,伏奉勅命,差知陈州军州事,已于今月十九日到任,礼上讫。治剧非长,偶逭旷官之责;均恩特厚,未遗旅力之愆。况近屏之素优,实愚臣之旧治。已颁新令,再莅属民,居逸而休,冒荣以惧。臣某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念臣师于古学,起自海濵,才不逮人,利常居于众后,身惟徇道,思或得于时中,不图明哲之知,滥与清华之选。一违禁掖,三易名藩,勉究吏文,防殚心气,终乏殊尤之效,重叨偃息之恩。岁未越于再期,民犹知于旧尹,逋逃稍去,旄倪相欣,负弩道旁尚存,故吏憩棠郊外,仅有遗风。宜在此时,益修前政,富庶未加,则务劝相而无扰;孝弟未化,则思驯致之有方。庶防黾勉于三年,可使阜安于百姓。斯盖伏遇皇帝陛下,规恢大业,总擥羣英,谓耳目之臣不使逺离于王室,念本根之治必先取重于辅藩,致兹孤拙之踪常与品题之目。臣敢不祗循圣训,益励官箴,寛布化条,勤恤民隐。中畿甚迩,惟依天日之光;旧俗犹淳,愿致国风之正。庶少禆于鸿造,期无负于赤心。臣无任戴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某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言。

进郊祀庆成诗表臣伏覩皇帝陛下肇修郊祀大礼,告成天地,清明人神,欢庆臣职,居儒馆,亲逢熙事,不觉手舞足蹈,形于咏歌,谨斋戒撰成《郊祀庆成四言古诗》一首,随表上进,干冒宸旒,臣无任惊惧僭越之至。

代崇国夫人等贺明堂礼毕表躬祠世室,祗奉鬯尊,昭配上神,既以尽孝亲之志,灵承景福,又以示息民之休,方礼乐之嘉成,浃华夷而均庆。恭惟皇帝陛下,繇大德而膺命,以中孚而御邦,精明上贯于神明,广爱下形于黎庶。非深仁笃孝之明甚,曷钜典祲容而逮兹?妾等叨侍内庭,获观隆礼,与民称颂,望日欣荣。代内省宫正以下贺明堂礼毕表。秋旻在序,孝飨申防,礼备而神来歆,诚至而民观化,盛仪卒获,绵防同欢。恭惟皇帝陛下,至徳博临,纯诚上达,陟配用二宫之制,严恭为四海之先,眷百礼之休成,实千龄之盛际。妾等幸备掖庭之列,亲逢熙事之辰,仰望禁严,惟深庆忭。

代修仪婉容等贺明堂礼毕表伏以肇修宗祀,对越上灵,躬致孝诚,非贵九州之美味,肃成熙事,斯获万国之驩心。恭惟皇帝陛下,圣与日跻,道将神防,齐明之志,上足以飨帝,与亲追事之仁,下有以刑家及国,自总章而已事,庆广防以防休。妾等备位嫔嫱,叨荣禁掖,亲观隆盛举,集懽悰。

译《永昭陵、永厚陵九月初一日表》。臣谨以为,九月霜气肃杀,哀痛悲伤的心情由此而生;万物备具礼仪,以馨香之物进献。恭敬地思念谥号为修恭的皇帝,至高的德行清明,上与一气相合;广大的仁德深厚,下及黎民百姓。光大祖宗的武功,使光辉重现;留下遗训谋略,使后代有所辅翼。怜念自己只是后世小子,恭敬地奉行先帝成法,哪里敢忘记追念远祖的诚心,长久保持先帝遗留下来的永久福泽。《赵少师槩辞免明堂陪位批答》。朕承受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将在合宫举行大礼,借此严肃地彰明孝道,以配享上帝,这大概是向百姓表明尊敬父母的道理。朕想得到一位庄重有德的官员来帮助朕举行祭祀;因为卿是国家功勋旧臣,现退居乡里,离开官位已经很久,朕想见到卿的仪容,因此特地下诏施恩,以满足朕虚心等待的愿望。等看到卿的奏章,深为体会到卿竭力效忠的心意;但卿以筋力衰弱为由,难以参加裸将之礼,朕特准许卿的恳请,以此表示让卿安心休养。《皇亲观察留后从式授任节度使,再次辞免而不准的批答》。朕认为以孝道治理天下,必定从亲爱亲族开始。虽然对卿的恩遇特别优厚,却不敢把爵位赏赐当作对私人的偏爱;这也是慎重对待名位爵器。因为卿诚信敦厚、忠贞恭顺,在宗室中颇有声望,亲身承受王爵,地位尊贵却不骄傲,所以用此表彰卿的功劳,赐给卿旌钺。卿两次谦让,诚恳辞谢,值得嘉奖。恩命已经颁行,不要再过分推辞。努力接受这份荣宠,不要忘记恭敬谨慎。《诏令将河北水灾交付韩侍中琦处理》。朕考察《洪范》所说的五行,水的性质是滋润下行;君主听政不能明察,水就会失去本性,这是五事失常的征验。近年以来,洪水成为灾害,而黄河的变故又更加严重。难道是朕的德行不明,有什么事情招致了灾祸,才使百姓被水淹没到这种地步吗?这正是朕早晚警惕戒惧、思考消除灾患的原因,当然不能只把罪责归给有关官吏。卿怀着忠义之诚,在外勤劳,修治防备,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地方。如今因为意外的灾害,上奏章自我弹劾;这话虽然诚恳至极,却不是朕所愿听到的。朕只要求卿修缮完备堤防,顺应并疏导水势,安置聚集流离饿死的百姓,每日谋求使百姓安康的功业,这才是朕专门对卿的责任要求。《赐知州以下官员初冬衣袄诏敕》。敕令:某官为辅佐君王竭尽力量,长期在外劳苦。现在颁赐衣袄以度过一年,使恩惠均等地施加下去;遥想安置慰劳臣下的恩意,更应当勉励公共忠诚的节操。《赐诸军员僚等初冬衣袄敕书》。敕令某州屯驻以及到本城就粮的各军官员:守卫戍边十分劳苦,初冬寒气刚刚到来,朕深切体恤同袍之情,应当推施衣笥中衣物的恩惠。穿戴朕所赐的荣宠,不要忘记恭敬奉行诏命。《赐诸路蕃部谿洞初冬衣袄诏敕》。敕令:卿等承受守卫万里疆域的职责,抵御外患十分劳苦。如今正值阴寒时节,应当一律赐给衣服。永远念及朕疏略施恩的深厚,不要忘记坚守边境的忠诚。《古灵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三。宋陈襄撰。表奏。《陈州谢到任表》。臣某说:臣恭敬地接受诏命,任命臣为陈州军州事知州,已经在本月十九日到任,礼仪和交接都已办完。臣不擅长治理繁剧事务,偶然躲过了尸位旷职的责罚;朝廷均施的恩典特别优厚,没有遗漏臣这个微末之人的过失。况且陈州邻近京畿,向来治理得很好,实际上正是愚臣过去治理过的地方。如今已经颁布新的政令,再次治理属下百姓;身处安逸而感到休惭,冒受荣宠而心怀恐惧。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想到自己师法古学,从海滨起身;才干不及他人,利益常常落在众人之后;自身只知遵循道义,希望偶尔能够合于时宜。不料蒙受明智君主的知遇,滥列清贵华重的选任。一旦离开禁中,三次改任名藩;勉强研习吏治文书,担心耗尽心力,最终仍没有特别突出的成效,却又重获退居休息的恩典。任期还没有超过两年,百姓还记得前任太守;逃亡者渐渐减少,老人和孩子彼此欣喜。路旁迎接太守的负弩之人尚且存在,旧日属吏在棠树郊外休息,也还留有遗风。正应当在这个时候,更加修明前任政绩:百姓尚未富足,就努力劝导扶助而不加扰害;孝顺友爱的风俗尚未教化,就思考用适当的方法逐步引导。希望在三年任期内勤勉努力,使百姓富足安定。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扩大宏伟事业,总揽群英,认为近侍耳目之臣不应远离王室;又想到治理国家的根本,必须首先重视辅佐藩屏之臣,所以使臣这孤陋笨拙的踪迹常常得到品评和提拔。臣怎敢不恭敬遵循圣训,更加勉励自己遵守官箴,宽缓地施行教化条令,勤勉地体恤百姓的隐忧。这里距离京畿很近,只愿依赖皇帝如太阳般的光辉;旧有风俗仍然淳厚,希望使它达到国家正统风俗的境界。或许稍能辅助宏大的事业,希望不辜负自己赤诚之心。臣承受着顶天之恩和圣明恩德,内心激切惶恐至极,谨奉上表章称谢,以此上达。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奏言。《进郊祀庆成诗表》。臣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开始修行郊祀大礼,向天地报告礼成,使人神清明和谐。臣任职儒馆,亲身遇到这盛大的吉事,不觉手舞足蹈,形诸咏歌,谨斋戒撰成《郊祀庆成四言古诗》一首,随表进献,冒犯天子的威严;臣承受惊惧僭越之情至极。《代崇国夫人等贺明堂礼毕表》。亲自到世室祭祀,恭敬奉上鬯酒,配享上神,既尽了孝敬亲先的心意,又承受了神灵降下的盛大福祉;也因此向天下表示让百姓休养生息的美意。正当礼乐盛典圆满完成,华夏与夷狄普遍同庆。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以大德承受天命,以诚信之心治理国家;精诚明德上达神明,广博的仁爱下及百姓。若不是仁德深厚、孝心极其显明,怎能使这宏大的典礼和吉祥气象达到今天这样的境地?妾等有幸侍奉内庭,得以观看隆重礼仪,与百姓一同称颂,仰望皇帝如太阳般欣悦荣耀。《代内省宫正以下贺明堂礼毕表》。秋天的天空正当时令,孝享之礼再次举行;礼仪完备而神灵前来享用,诚意极其真挚而百姓受到教化。盛大的仪式终于完成,天下同庆。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至高的德行普遍照临,纯一的诚心上达神明;依照配享上帝的二宫制度举行祭祀,以严肃恭敬成为四海的表率。顾念百礼圆满完成,实在是千年难逢的盛大时刻。妾等有幸列于掖庭,亲自遇到这盛大吉事,仰望宫禁,只有深深庆幸欢悦。《代修仪、婉容等贺明堂礼毕表》。臣妾谨以为,开始修行宗庙祭祀,对着上天神灵,亲自表达孝敬诚意,并不是看重九州的美味珍馐;恭敬完成盛大吉事,正是因此获得万国的欢心。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圣德与日俱增,道业将与神明相通;齐庄明敬的心志,对上足以奉享上帝,对下则有追奉亲先的仁德,并能以身作则影响家庭和国家。自从总章年间以来,礼事已经完成,庆典遍及天下,普降休美。妾等列位嫔嫱,蒙受禁中荣宠,亲眼观看隆盛大典,共聚欢悦。

论役法状臣闻方今政有害于民者,无甚于役法。使民岁出佣钱,以资应募之人。夫应募之人者,莫非游手堕农之辈,违慢作过,又不足以集事。兼出钱人户,非是乐输。行之数年,民力已困。上等厚有赀力之家,犹可出备;自余中产以下,多是农民,惟以薄业为生,别无营入,能自足于衣食者,盖有数矣。今来户户率缗,既有定额,无由蠲免。岁时输入官司,敦迫谷益贱,而钱益贵,常有逋负督责之忧。不幸遇岁凶荒,一有不足,则不免于饥莩流亡之患。此大略可见矣。若此法不更,必恐天下等第之民日益困敝,转致失所,此不得不虑也。如欲更之,则莫若且因今来新定簿役之法,复为五等,依旧差役。除衙前重难及州县自来号为重役、为民深害者,即官与雇人,以酒场、河渡等充钱为佣直。其诸色役,并从差纠之法。如愿雇人代役者,亦听。仍乞伊司农寺条贯诸系公之人,因役人勾当公事及投名公参入直之类,取受财物者,依常平乞取法及依熙寜编勅,官员不得差出三百里外勾当私事条约施行。如此等第被役之人,差使至经年,别无劳费,莫不出力愿为而无惮矣。此可为不易之良法也。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乞均排等第出役钱状臣今欲据逐县廨宇寛窄合容着得人数约度作番次出榜晓示人户约定日分蹔时唤集令知次第人户头赴县并不令坊正耆户长人吏等供排行遣止勒人户各自据实尽底供出本家见管物产浮财确实数目及应系自来诸般作弊寄隐财产并令依实供通各具结罪无隐落如晓示后被人陈告却有隐漏甘将供通不尽财产等给与告人充赏仍甘严断不词文状更令近住五户至十户递相委保的无隐寄财物连名结罪状入案县司类聚上件所供物力保状出榜限一月日晓示如内有隐匿财产不尽供通却致知次第人陈告不虚即以所告供通不尽财物不以多少尽给与告首人充赏其连名委保之人亦当一例收坐保正不实之罪如晓示后犯人自能首説者即与免罪改正收入簿籍如此擘画关防方可见得人户物力高下确的数目编排户等科出役钱各获均济兼杜絶坊正受情作弊陞降等第不公恐议者或谓勾集乡村人户有追挠之弊臣窃谓不然今来擘画只是作番次时暂勾唤上三等人户赴县自令当官供通本家财产排定等第不过三五日便即放散更不由坊正耆户长人吏等供排陞降别无费用钱物去处比之令坊正耆户长等供通物力致使人户怕惧陞降行用钱物打嘱孰为骚扰况自朝廷新法以来择使者下诸路编排等第出备役钱前后被防之人非不用心根究立法今来俯及三年所出钱数依前不免轻重不均其本失于止令坊正耆户等供通等第不曾用此勾集人户自令供通许人陈告之法是致等第未均检防编勅新法条贯亦为不许勾集人户明文以此州县官吏虽欲其便不敢申明兼今来责令人户各自供通许人陈告不尽财给赏若得朝廷指挥庶有畏惧各自爱惜不敢违漏方,见人户物力确实,别无诸般骚扰违碍。今来监司惟见选差官员,下本州诸县根括物力税产,催促重排等第次。若不如此擘画,终见未絶奸弊,难为均济。所行之法,谨具状奏闻。伏乞朝廷重赐详酌。所奏事理,如可施行,即乞降指挥,且令臣本州遵禀施行。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

译《论役法状》。臣听说,如今政令中对百姓危害最大的,没有比役法更严重的了。它使百姓每年缴出雇佣钱,用来供养应募服役的人。应募之人无非是游荡闲散、荒废农业的一类人,违慢法令、制造过失,而且不足以办成事情。兼且出钱的民户,并不是乐意缴纳。实行几年以后,民力已经困乏。上等的富有资财力量之家,还可以出钱应付;其余中等财产以下,大多是农民,只靠微薄产业生活,没有别的收入,能够自己满足衣食的实在很少。如今各户一律缴纳缗钱,既有固定数额,又没有办法免除。每年按时交给官府,官府催逼,谷物越来越贱而钱越来越贵,常常有拖欠钱粮、受到督责的忧虑。不幸遇到荒年,稍有不足,就免不了饥饿、死亡和流亡的祸患。这些大致都可以看见。若不改变这种法律,我实在担心天下各等第的百姓日益困顿贫乏,辗转失去生计,这是不能不考虑的。若要改变它,不如暂且依据如今新定的簿役法,重新分为五等,照旧实行差役。除了衙前等繁重艰难的差役,以及州县一向称为重役、深深危害百姓的差役,由官府雇人承担;酒场、河渡等处的钱,用来充作雇佣工钱。其余各种差役,一概依照差发和纠集的办法办理。百姓愿意雇人代替服役的,也听任其选择。还请命司农寺制定条款:凡属公门供役之人,因为役人办理公务以及投名、公参、入直等事情而收受财物的,依照常平法关于索取财物的规定,并依照熙宁编敕中官员不得被差遣到三百里以外办理私事的条约施行。这样一来,各等第被差役的人,服役往往达到一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劳费,就都会愿意出力服役而不害怕了。这可以成为不可更改的良法。谨将上述情况写成奏状上报,恭候诏旨。《乞均排等第出役钱状》。臣现在想根据各县官署房舍的宽窄,估算能够容纳的人数,分作班次,张榜晓谕民户,约定日期和时段,暂时召集他们,使他们知道次序,按户等先后到县衙;并不让坊正、耆户长、吏人等代为供应排列名单,也不让他们借此阻止、勒索民户。让各户都据实彻底供出本家现有的田产、浮财等确实数目,以及历来各种作弊寄藏、隐匿的财产,并依实供明,各自具结,保证没有隐瞒遗漏。晓谕之后,如果有人告发确有隐漏,就甘愿把供出不全的财产全部交给告发者作为赏赐,并甘愿接受严厉判决,不得另写文状推辞。再令附近五户至十户互相担保,确实没有隐寄财物,联名具结承担隐瞒之罪,存入案中。县司将上述供状和物力保状汇总后张榜,限定一月期限晓谕。期限内若有隐藏财产、没有全部供出,后来被掌握次第的人告发且查实,就把所告发的未尽供出的财物,无论多少,全部给告发者作为赏赐;联名担保的人也一并按担保不实之罪治罪。晓谕之后,犯人若能自行首告说明,就免除罪责,并改正登记入簿。这样筹划防范,才能确切查明各户物力高下和真实数目,编排户等、科出役钱,使各方都得到公平,也能杜绝坊正接受请托、作弊升降等第不公的弊端。恐怕议论者会说,召集乡村民户会有追扰之弊;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如今的筹划,只是在分班次时暂时召唤上三等民户到县衙,让他们当面供出本家财产,排定等第,不过三五日就立即遣散;不再经过坊正、耆户长、吏人等代为申报、排列、升降等第,也没有别的费用和钱物去处。与让坊正、耆户长等代为申报物力、致使民户害怕等第升降而使用钱物请托相比,哪一种更为扰害呢?况且自朝廷颁行新法以来,选派使者到各路编排等第、筹备役钱,前后被委任的人并非不用心查究立法;如今将近三年,所收钱数仍然不免轻重不均。其根本原因,在于只让坊正、耆户等申报等第,没有采用召集民户、让他们自行供出并允许他人告发的办法,所以等第始终不能均平。检核编敕和新法条款,也没有明文禁止召集民户。因此州县官吏即使认为这样方便,也不敢明白申行。如今责令民户各自供出,又允许别人告发未尽供出的财产并给以赏赐;如果得到朝廷指挥,或许可以使他们有所畏惧,各自爱惜名籍,不敢违犯法令。这样便能查漏补缺,查清民户物力的确实情况,不再有各种骚扰和妨碍。如今监司只看到选派官员,下到本州各县搜括物力和税产,催促重新排列等第。若不这样筹划,终究不能杜绝奸弊,也难以达到公平。这些施行的办法,谨具奏状上报,恭请朝廷再次详细斟酌。所奏事情如果可以施行,就请下达指挥,暂且令臣在本州遵照施行。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

论散青苗不便乞住支状臣伏见制置三司条例司奏辟官属,官提举管勾诸路常平广惠仓俵散青苗钱斛事。其劄子原降指挥,预俵之法,本以为民,而公家无所利其入。至于敛散之际,亦皆取人之便,而不得抑配,盖取先王耕敛补助之道也。今来风闻诸路所遣提举管勾官,多不体认原降指挥,凭藉事权,陵压州县,却以青苗之法取民利息二分。等第之家,不问其愿与不愿,一例抑配。物论喧然,以为骚扰。窃縁朝廷之意,本为小民阙乏,常在于新陈不接之际,倍息举贷以取资给,故设青苗预支之法,使农人得以资助耕敛,而兼并不得以乘其急,是欲专以便民,而非有以规其息也,明矣。今使者一出,而天下之人皆谓朝廷只以补助之説为名,而其实专在于取息而已,是岂立法之意哉?苟朝廷之法不然,而使者为之,致陛下失大惠于民,则辱命之罪莫大焉。宜正典刑,以示天下,使中外晓然知陛下孚惠之心,非有取利于百姓可也。如朝廷立法之初,果以为利,则不特有司之过矣。为父而▯其子,此汉武之事,非陛下所宜行。不惟不可行,时亦不可,将以惠民,适所以害之也。何以言之?比岁以来,四方多事,河决地震,水潦民饥,陜右有备边之需,河朔有修城之役,民力凋敝,疮痍未复,天下无名之敛,所在有之。如闻诸路之民,尚有积年逋负官物,动以万计,未能输入。今更以青苗取利,人必不堪,不惟重以困民,适足害其官本。大率小人见利幸于苟得,既用之后,多不能偿,大者须至于逋逃,小者不免于刑辟,此必然之理。臣前谓将以惠民,适所以害之者,此也。臣欲乞早降指挥,下诸路提防刑狱司更切体量,差去提举管勾常平钱斛官员,内有生事擅违朝防,特与减黜施行。其青苗钱已行支俵者,将来只令随税送纳本钱;如未俵散处,并令罢支,庶不失陷官本。钱及别致骚扰,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

论青苗钱第二状臣近有奏状,为诸路俵散青苗钱官员内有生事扰民、擅违朝防,乞特与减黜;及青苗已行俵散者,只令送纳本钱;如未俵散处,并令罢支等事,未防朝防施行。窃详条例司元降指挥,以常平、广惠变为青苗之法,申严赏罚,督责州县,以谨其给纳。虽以优民救乏为名,其实不异民间举放之事,以渔民取利而已。岂陛下圣明之主所宜为之?就使国家帑藏空虚,财用不足,亦未至经纪小民放本取利,事体削弱如此之甚也!今来访闻,诸路所差官吏,为见朝廷属意财利,莫不望风希防,务为诛剥,以觊幸酬赏,苟免黜责;或以三分取息,或将陈怯之物纽作贵价兑换支散;或不以民之贫富,一例抑配。事初如此,其后可知。臣恐此法一行,骚动天下,希锥刀之利,失亿兆之心,胎祸之端,未必不由兹始。况兴事改法,繋国家安危大计,上有公卿谋议,下有台谏纠绳,岂可只由条例一司独专其事,置陛下于有过,使黎元之不安?苟利一时,敛怨天下,非细事也。臣欲乞将中外臣僚前后上言常平、青苗等不便事件章疏,并臣前状,降付中书令与宻院一处看详定夺可否,及下两制臣僚共析利害闻奏,庶陛下得以尽天下之公议,知事体之难行,特赐寝罢,以安人心。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

译《论散青苗不便乞住支状》。臣恭敬地看到制置三司条例司奏请选任属官,由官员提举、管勾各路常平广惠仓发放青苗钱和粮食。原先下达的指挥中,预先发放的办法本来是为了百姓,官府并不从收息中获利;在收取和发放之时,也都采取方便百姓的办法,不得强行摊派,这大概是取法先王春耕时借贷、秋收时收回以资助百姓的道理。如今听说各路派出的提举、管勾官员,多不体会原先下达的指挥,凭借职权压制州县,却按照青苗法向百姓收取二分利息。对于各等第人家,不问愿意还是不愿意,一律强行配给,舆论喧嚣,都认为这是扰民。臣私下考虑,朝廷的本意本来是因为小民缺乏钱粮,常在青黄不接时不得不以加倍利息借贷来取得生活资料,所以设立青苗预支之法,使农人能够得到耕种和收获所需的资助,同时使兼并之家不能乘人急迫而获利;这显然是专门为了便利百姓,并不是为了谋求利息。如今使者一出,天下人都说朝廷只是以资助百姓为名,实际上专门在收取利息,这难道是立法的本意吗?如果朝廷的法意并非如此而使者擅自这样做,导致陛下失去对百姓的大恩,那么辜负使命的罪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依法严加惩处,以向天下表明,使朝廷内外都明白知道陛下施加诚信恩惠的心意,并非要从百姓那里取利。如果朝廷当初立法确实就是为了取利,那就不只是有关官司的过错了。以父亲身份剥削自己的儿子,这是汉武帝做过的事,不是陛下适宜实行的。不仅不可以实行,在当前时势下也不可以实行;本来想用它惠及百姓,反而正好用来伤害百姓。为什么这样说呢?近年以来,四方多事,黄河决口、地震、水灾、民饥,陕右有边防军需,河朔有修筑城池的劳役,民力衰敝,创伤尚未恢复;天下各地没有名目的征敛,到处都有。听说各路百姓还有多年拖欠官物的,动辄以万计,不能缴纳。如今再用青苗法取利,百姓一定承受不了;这不只是加重百姓困苦,也恰好会损害官府的本金。大体说来,小人见到利益,幸而苟且求得;钱粮借出以后,多数不能偿还,大的必然逃亡,小的也免不了受刑,这是必然的道理。臣前面说本来要惠及百姓,反而正好伤害百姓,原因就在这里。臣想请早日下达指挥,命各路提点刑狱司更加认真体察;对于派出的提举、管勾常平钱粮官员,其中有制造事端、擅自违背朝廷命令的,特予降职罢黜施行。已经发放的青苗钱,今后只令百姓随税缴纳本金;尚未发放的地方,一律停止发放,以免官府本金陷失。至于钱财以及其他由此造成的骚扰,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论青苗钱第二状》。臣近来曾上奏,针对各路发放青苗钱的官员中有制造事端、扰害百姓、擅自违背朝廷命令者,请求特予降职罢黜;对于已经发放的青苗钱,只令缴纳本金;尚未发放的地方,一律停止发放等事,但没有得到朝廷指挥施行。臣私下详细考察条例司原先下达的指挥,把常平、广惠改成青苗法,申明并严格赏罚,督责州县,谨慎办理发放和缴纳。虽然以优待百姓、救济贫乏为名,实际上与民间放贷没有不同,不过是诱取百姓利益罢了。这难道是圣明的陛下所应该做的吗?即使国家府库空虚、财用不足,也还没有到经营小民、放出本金收取利息,事情体统衰弱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如今访闻各路所差官吏,因为看到朝廷重视财利,无不迎合风向、希求功赏,务求刻剥百姓,以侥幸获得酬赏、避免黜责;有的取三分利息,有的把陈旧破损的物品折算成高价兑换发放,有的不论百姓贫富一律强行摊派。事情起头已经如此,后果就可知道了。臣恐怕此法一旦施行,便会扰动天下;贪求微小的刀锥之利,却失去亿兆百姓的民心,祸患的根苗未必不是由此开始。况且兴办事端、改变法令,关系国家安危大计,上有公卿谋议,下有台谏纠察,怎么可以只由条例司一个机构独断其事,使陛下陷于过失,使百姓不得安宁呢?如果只贪图一时利益,却收聚天下怨恨,这不是小事。臣想请把朝廷内外臣僚前后上奏的关于常平、青苗等不便事项的章疏,以及臣前次的奏状,一并交给中书、枢密院共同审看裁定是否可行;又下交两制臣僚共同分析利害上奏,使陛下能够听取天下公议,知道此事体制上难以施行,特赐停止废罢,以安定人心。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

论青苗钱第三状臣闻臣之事君,有犯无隐。夫犯顔忤防,以取君父之怒,岂其所欲哉?盖义有可言而不言,非爱君之道。此臣所以昧死而不敢隐黙者也。臣近以青苗之法骚扰不便,欲乞寝罢以安人心。未防俞防施行。陛下圣性聪明,固已晓然开悟。但以王安石执议不变,重违其情,物论喧然,不加听察。事之可者,则置而勿问;其不可者,则无所不行。岂非条例之司为自安之计,巧为饰説,诬罔圣聪?近者韩琦上言,以河北俵散青苗钱,立定贯伯均与等第,人户比之他路,独取息三分。显是提举之官违例抑配,而朝廷并无黜责。琦之论列,足以知其非便,而特寝不行。吕景以畿县之民逋负官物,尚有五十余万,不宜更与预支,实亏官本,而却令取勘。夫擅行抑配者,既无罪黜,则掊克之吏无所不至;不忍为骚扰者,反防按劾,则民之司牧何所措其手足哉?故臣前曰:“此法一行,骚动天下”,正谓此也。陛下近以司马光为枢宻副使,中外翕然,皆以陛下知光之言为是,而悟制置司之为非。今复遽然罢之者,岂又以光言为非邪?必以其辞而不受也。然则光之所以不受者,以陛下不行其言尔。知其言而不用,犹可以去,又况有所受命乎?如欲用之,行其言而已矣,何吝而不为哉?轻进退于大臣,失孚号于天下,非所谓令出弗反之义也。李常职在谏官,既闻中外之议,不敢不言。事虽不实诚,亦得之舆论。况国朝旧制,自许风闻言事,若令分析,是欲使其必去,将以杜言者之口,恐非所以待谏臣之体,而广言路之道也。凡此数事,虽圣虑一时之失,岂非听者之误乎?《礼》曰:“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亦在陛下追而正之尔。《书》曰:“改过不吝,汤之德也。”自陛下临政以来,事无过举,惟用安石,然后有更事之暴,而致兴利之非。圣人施为,自有法度,合于道者取。之不合于道者,去之;任天下之羣才,取天下之公议。尧舜三王之治,可以指期而至。又何必徇一士之曲议,以贻黎元之患哉?所有制置条例司,如有可行事件,欲乞只归三司相度施行。青苗之法,早赐停寝,则天下幸甚。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

译《论青苗钱第三状》。臣听说,臣下侍奉君主,应当有所触犯也不隐瞒。冒犯君主的脸色、违背君主的命令,以招来君父的愤怒,难道是臣下所希望的吗?只是道义上有可以进言的事情却不进言,并不是爱戴君主的道理。这就是臣近来冒死也不敢隐默的原因。臣近来认为青苗法扰民而不便,想请求停止废罢以安定人心,却没有得到批准施行。陛下圣明聪敏,本来已经明白觉悟;只是因为王安石坚持自己的议论不改变,不愿重重违逆他的心意,于是舆论喧然,却不加以听察。事情可行的,就搁置不问;事情不可行的,却无所不施行。这难道不是条例司为了自求安稳,巧妙地编造饰说,欺骗蒙蔽圣明的听察吗?近来韩琦上言,河北发放青苗钱,规定每贯百钱平均配给并按等第分配,河北百姓与其他各路相比,独自收取三分利息。显然是提举官员违背条例强行摊派,而朝廷却没有将其贬黜。韩琦所列举的情况,足以说明此事不便,朝廷却特意搁置而不施行。吕景说畿县百姓拖欠官物,尚有五十余万,不宜再给以预支,实际上会亏损官府本金,朝廷却反而命令查问。擅自强行摊派的人既没有罪责和贬黜,那么刻剥百姓的官吏就会无所不至;不忍心扰民的人反而害怕受到按劾,那么百姓的父母官还有什么办法做事呢?所以臣前面说:“此法一旦施行,天下就会骚动”,正是说的这个。陛下近来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朝廷内外一致欢然,都认为陛下知道司马光的话是正确的,也觉悟到制置司的做法是错误的。如今又突然罢免他,难道又认为司马光的话不对吗?一定是因为他有辞让而不接受吧。既然如此,司马光之所以不接受,是因为陛下没有实行他所说的话。知道他的意见却不采用,他尚且可以离去,又何况是已经接受了任命呢?如果想任用他,只要实行他的意见就行了,为什么吝惜而不这样做呢?轻率地进退大臣,在天下失去诚信号令,不是所谓命令一出便不反复的道理。李常职任谏官,既然听到朝廷内外的议论,就不敢不说。事情即使不完全真实,也确实是从舆论中得到的。况且本朝旧制,本来允许根据传闻进言;如果命令他分析事实,就是想逼他离职,以此堵塞进言者的嘴,恐怕不是对待谏臣的体制,也不是广开言路的办法。这几件事,虽说是陛下一时思虑的过失,难道不也是听取意见者的错误吗?《礼》说:“心中有所愤怒,就不能得到正道;心中有所喜好,也不能得到正道。”这也只在于陛下追究并改正它罢了。《书》说:“改正过错而不吝惜,这是成汤的德行。” 自从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事情没有过分失当的,只有任用王安石以后,才有急剧改变事务的举动,造成了以求利为务的错误。圣人施政,自有法度:合乎道的就采用,不合乎道的就舍弃;任用天下群才,采纳天下公议。尧、舜、三王的治理,指日可待就能达到。又何必顺从一个士人的偏曲议论,给百姓留下祸患呢?制置条例司所有可行的事项,希望只归三司斟酌办理。青苗法请早日恩准停止废罢,则天下幸甚。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

论青苗钱第四状臣近尝三次上言论列青苗之法,乞行寝罢,而陛下未以臣言为然。臣得待罪于言事之官,凡时政之阙失,近于苛细,犹得斥而言之,顾此一事最为害政之大者。苟依违不言,置陛下于有过之地,则臣上负朝廷任使之意,不忠之罪莫大焉。臣观制置司原降指挥,莫非引经以为言,而其实贷民以取利,事体削弱,为天下讥笑,是特为管仲、商鞅之术,非陛下之所宜行。臣愿陛下为尧舜之君,以仁义治天下,不愿其为霸主也。昔者伊尹不俾厥后为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是以高宗命説曰:「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古之人其责难于君如此之备,而又肯逢君以利,而为霸者之术哉?夫所谓霸者,当战国之时,诸侯之土地皆褊小而不足,上无圣贤之君,下无王者之臣,而外有敌国之患,计出于不获已而然也。管仲以区区之齐,居于海濵,于是兼鱼盐之利,权重轻之法,假仁义而行谲诈,欲以强国足兵而已,然而不能使其君为王政,此圣门之所耻言,而曽西所以卑其功烈也。商鞅之事秦也,説其君以强国之术,故变法令,开阡陌,信赏罚,而秦人莫敢不服,然而谓其君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此正孟轲所谓「谓其君不能贼其君者也」。彼二子者,使知以仁义事其君,而行王者之政,其肯苟一时之利,以贻天下万世之讥哉?臣故曰:霸者,盖国小而力不足,上无圣贤之君,下无王者之臣,而外有敌国之患,计出于不获已而然也。方今陛下富有中国,广轮万里,上有贤圣之君,下有王者之臣,内无强臣敌国之患,外无西戎北狄之难,凡四海九州之赋入,又足以供吾之用而不为不足。陛下不于此时与庙堂之臣坐而论道,以行王政,而反屑屑为均输、举贷之事,臣窃为陛下惜之。然则今日之弊,在于国家因循制度未立,而侈用日广,斯亦不足。患矣陛下!但慎选主计之臣,付与利柄,取天下赋入之籍,度县官调度之数,百用为之均节,而归之艺极,则浮费省而利用足,斯可以行王政矣。省徭役,薄赋敛,则天下之农不释耒而耕矣。寛关市之征,弛山泽之禁,则天下之商不藏镪而行矣。修庠序之教,劝之以孝悌忠信,则天下之民皆遣其子弟而兴于学矣。尊贤而使能,才者进,不才者退,则天下之士皆励其德行而为良吏矣。农有余粟,商有余财,民服其教,吏称其职,然而国不富而政不王者,未之有也。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夫道亦在择焉而已矣。」惟陛下舍乎兴利之道,而行乎保民之政,则圣人之治矣。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

论青苗钱第五状臣近以青苗之法骚民为害,欲乞寝罢其制置司立法之误,中外言者已详,臣固不复一一论列,上烦圣听。但以方今天下生民困敝,财力殚竭,二税之外更有无名科率,何啻十色有余?若复俵散青苗钱,实恐民不堪命。陛下以至仁求治,凡欲更张法度,皆以为民,安有取民脂膏以为贷息,而谓周公太平已试之法哉?陛下之心,必不为此。然则天下之人皆知误陛下者王安石也,误安石者吕惠卿也。以陛下之聪明观天下之议论,其法利害固已灼然可知,奈何安石持强辩以荧惑于前,惠卿画诡谋以隂助于后,加以反覆比周之小人,随时观望,平日公论则举知其法之非,一揉于利则又言其法之是。此虽陛下之至圣不能无惑,虽臣等之至忠亦不免指为朋党也。近者谏官李常以言事待罪,尚令分析;孙觉以奏对反覆,落职外迁;御史中丞吕公着而下皆以不职为言,乞从责降,而臣独区区未敢以请者,尚冀犬马之诚,一悟圣意,许以青苗之法下议百官。如臣等之言非,则甘从逺窜以戒妄言;如臣等之言是,则安石、惠卿亦允特行贬斥以谢天下。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

古灵集巻三

译《论青苗钱第四状》。臣近来曾三次上奏论列青苗法,请求停止废罢,但陛下还没有认为臣的话正确。臣有罪而任职于负责进言的官署,凡是时政的缺失,即使接近琐细,也尚且可以斥责陈说;何况这件事是危害政事最大的一项。假如臣因依违而不进言,使陛下陷于有过之地,那么臣向上辜负朝廷任用的本意,不忠的罪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考察制置司原先下达的指挥,没有不是引用经典作为说辞的;但实际上是借贷给百姓来取利,体制卑弱,被天下讥笑,这只是管仲、商鞅的权术,并不是陛下应该实行的。臣愿陛下成为尧舜一样的君主,以仁义治理天下,不愿陛下成为霸主。从前伊尹没有使他的后代成为尧舜,他内心惭愧耻辱,如同在市中受鞭打,所以高宗命令傅说说:“你还要明白地保佑我,不要使阿衡一人在有商独享美名。”古人责备君主的要求如此完备,又怎么肯迎合君主、用利益来实行霸主的权术呢?所谓霸主,是在战国时代,诸侯的土地都狭小而不足,上面没有圣贤君主,下面没有奉行王道的大臣,外面又有敌国祸患,计策出于不得已才这样做的。管仲凭借小小的齐国,处在海滨,于是兼取鱼盐之利,运用权衡物价轻重的办法,假借仁义而施行诡诈,只是想使国家强盛、兵力充足罢了;然而不能使他的君主实行王政,这是圣门所不愿谈说的,所以曾西认为他的功业低下。商鞅侍奉秦国时,用强国的办法劝说秦君,于是改变法令、开辟阡陌、明确赏罚,秦国人没有谁敢不服从;然而人们说他不能使秦君进入尧舜之道,这正是孟轲所说的“认为他的君主不能成为圣王”的情况。那两个人如果知道应当用仁义侍奉君主,实行王者的政道,难道肯只图一时利益,给天下后世留下讥刺吗?所以臣说:霸主,是因为国家弱小、力量不足,上面没有圣贤君主,下面没有王者之臣,外面又有敌国祸患,计策出于不得已才这样做。如今陛下拥有整个中国,疆域广阔万里,上有贤圣君主,下有王者之臣,内部没有强臣和敌国的祸患,外部没有西戎、北狄的灾难,四海九州的赋税收入,也足以供给国家使用而不至于不足。陛下不在此时与朝廷大臣坐而论道,实行王政,反而琐琐屑屑地办理均输、举贷之事,臣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然而今天的弊病,在于国家因循旧制而制度没有建立,奢侈费用日益扩大,这也已经十分不足以支撑国家了。陛下,这才是祸患啊!只要慎重选择掌管财政的大臣,把财利大权交给他,取来天下赋税收入的账籍,估量县官调度的数目,使各种用度均衡节省,并归于法度的极限,那么浮费就会减少,财用也会充足,这样才可以实行王政。减省徭役,减轻赋税,那么天下农民就不会放下农具而去从事别业了。放宽关市征税,解除山林湖泽的禁令,那么天下商人就不会把财货藏起来而不流通了。修治学校的教育,用孝、悌、忠、信来劝勉他们,那么天下百姓都会送自己的子弟入学求学了。尊重贤能、任用有才之人,有才的进用,无才的退处,那么天下士人都会勉励自己的德行,成为良吏。农民有多余的粮食,商人有多余的财货,百姓服从教化,官吏称职;这样国家却不能富足、政事却不能达到王道的,从来没有过。子贡说:“文王、武王的道统没有坠落在地上,而是存在于人中。贤者认识其中大的方面,不贤者只认识其中小的方面。道也不过在于选择罢了。”只要陛下舍弃兴利的道路,实行保全民众的政事,就是圣人的治理。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论青苗钱第五状》。臣近来认为青苗法骚扰百姓、造成危害,想请求停止制置司立法的错误;朝廷内外进言的人已经说得很详细,臣本来不再逐一论列,以免烦扰圣听。只是如今天下百姓困苦衰敝,财力耗尽,二税之外还有没有名目的征敛,何止十种以上?如果再发放青苗钱,实在恐怕百姓承受不了。陛下以至仁之心求得治理,凡是想要更改法度,都是为了百姓,哪有取百姓膏脂作为贷款利息,却说这是周公太平时代已经实行过的办法呢?陛下的本心必定不会这样。然而天下人都知道,误导陛下的是王安石,误导王安石的是吕惠卿。凭陛下的聪明观察天下议论,这项法令的利弊本来已经明显可知,为什么王安石在前面坚持强辩来迷惑陛下,吕惠卿在后面策划诡计暗中帮助他,又加上反复钻营的小人随时观望风向,平日面对公论都承认此法不对,一旦被利益牵动又说此法正确?这样即使是陛下最圣明也不能不受迷惑,即使是臣等最忠诚也不免被指为朋党。近来谏官李常因进言获罪,尚且命令他分析说明;孙觉因奏对反复,被削去官职、调往外地;御史中丞吕公著以下的人都以不称职为理由,请求将他们责罚降职;只有臣区区一人没有敢于这样请求,还希望凭犬马般的诚心使圣意一旦觉悟,允许把青苗法交给百官议论。如果臣等所说不对,臣等甘愿被远远流放,以此警戒妄言;如果臣等所说正确,那么王安石、吕惠卿也应当允许特意加以贬斥,以向天下谢罪。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古灵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四宋 陈襄 撰奏状秘阁校理修起居注举自代状臣伏见前授忠武军节度推官、知许州长社县事常秩,学通于经,行信乎道,使校秘文以备述作,或专直笔以载起居。臣实不如今举自代,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辞修起居注知谏院状臣今月十四日准閤门告报,防恩授臣尚书刑部郎中、修起居注、知谏院。伏覩陛下临御以来,孜孜求治,延访政事,夙夜励精。凡居左右前后,宜得奥学逺识之士,日进嘉猷以禆圣治。谏诤之臣尤宜慎择。如臣者,才识浅陋,学不造道,惟堪外备,粗使以效犬马之勤。以人望人,或有可取,岂当滥陪要近之职,以玷清选?况近日朝廷言事外补者,其间甚有正直贤杰之士,可备柬求。伏乞圣慈察臣至诚,特寝新命,除一烦难小郡,使竭勤拙,上以全陛下知人之明,下以遂愚臣陈力之分。所有上件勅告,未敢祗受,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辞修起居注知谏院第二状臣今月十九日准閤门告报,防恩授臣尚书刑部郎中,修起居注,知谏院,管勾国子监公事。窃念臣学未逮于古,人才不适于时用,误膺选擢,难以冒居。所有上件勅告,未敢只受。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辞修起居注知谏院第三状臣防中书劄子奉圣防不许辞免仰便授勅告。臣窃以修注舎人之职,盖古之左右史,知谏者天子之争臣。或书言动以戒起居,或赞谋猷以补遗缺,总是三者,世号清要之官。朝廷推用近臣,必由此涂而出。伏自陛下临御以来,用人深慎,至有员阙逾时而不补者。议者皆谓陛下精求博考,必得魁杰不世之才然后任之。而以命臣,其责诚重。伏惟陛下聪明睿圣,有知人之哲,甄能攷实,靡容滥进。况今台阁中外之士,甚有文学资望过于臣者,犹足精选。伏望陛下回臣此命,拔除而授之,庶恊公议。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辞修起居注知谏院第四状臣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依前降指挥,不许辞免,仰便授勅告。窃以君有命于其臣,可以受,可以无受,要适诸义而已矣。士患不知其道,不患乎不得其君。既得其君,则不可不任其事。然而有所不受者,葢亦有道焉尔。若夫君之任臣,如不获已,大者不能行其道,小者不能用其言,是不足与有为者。虽禄之以万钟而不受,适足耻之,而曰「圣人不兴,吾道不行」,此孔子、孟轲之任也。臣尝学之矣。言虽可从也,道虽可行也,苟不胜其任焉,亦不敢以受。必也辞尊以居卑,辞大以居小,此冉有、公西华之任也。臣尝行之矣。伏惟陛下天资仁智,诚有为之主,尧舜之事,皆欲举而行之,此可谓得君行道之时。然臣今区区不敢承命者,特以其官守之优,言责之重,固不患道之难行,而患乎巳之未能也。学问之不充,诚明之不着,居下位而能获乎上者,未之有也。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之谓也。况陛下尊贤重道,俊杰咸在于朝,如得伟人以塞兹任,则天下幸甚。频凟冕旒,臣无任,祈天望圣,激切屛营之至,谨具状奏闻,伏候勅旨。修起居注举自代状臣伏见【阙】郎中集贤校理冯浩,困不失亨,恬而有守,俾居左史之任,宜有近臣之防。臣实不如今举自代,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侍御史知杂事举自代状臣伏见前授安州司户参军充国子监直讲陈烈,根明诚之学,躬孝悌之行。非圣人之书不读,非先王之法不言。穷泰不累于心,出处必由于道。使居清宪之地,必有古人之风。臣实不如今举,自代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辞中书候试知制诰状臣防恩除侍御史,知杂事,仍准中书劄子,奉圣防,候知制诰有阙,与试劄付御史台者。臣闻命之次,震惶无已。窃惟陛下必以臣自内史过为台杂,乃是下迁。爰降徳音,俾谕圣意,在臣之分,诚所未安。陛下以义使臣,臣当惟命是听,岂可计校资地,以为重轻?况知杂之任,号为雄剧。陛下柬求才哲,未尝轻授,而独以臣充选,其责非轻。故臣之区区,惟惧不职,无以称陛下任使之意。谨当夙夜上禆朝政,下正台纲,震肃百僚,纠绳非法。义之所在,知无不言。夫岂知鈇钺之在前,而宠禄之居后哉?一有顾利避害之心,则依违姑息,无所不至,身且不正,焉能正人?臣虽不然,宁免公议?所有先降中书劄子,候知制诰有阙与试指挥。伏望特行追寝,候勅防右奉圣防,依奏。所有元降劄子,宜令御史台缴纳中书省。辞巾书召试知制诰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四。宋陈襄撰。奏状。《秘阁校理修起居注举自代状》。臣恭敬地看到,前任忠武军节度推官、许州长社县知县常秩,学问通晓经术,品行合乎道义。让他校理秘阁文书,以备著述;或者专门执掌直笔,记载皇帝的起居言行。臣实在不如他,因此举荐他代替自己。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辞修起居注知谏院状》。臣本月十四日接到閤门告报,承蒙恩典授臣尚书刑部郎中、修起居注、知谏院。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以来,勤勤恳恳求治,广泛访求政事,早晚都励精图治。凡是处在陛下左右前后的人,都应当选用学问深奥、见识长远的士人,每天进献良好谋略,以辅助圣明的治理。谏诤之臣尤其应当慎重选择。像臣这样的人,才干见识浅薄鄙陋,学问没有达到道的境界,只适合在外任职,勉强可以用来效犬马之劳。若以众人的声望来考察,或许另有人可取,臣哪里应当滥列于亲近要职,玷辱清贵的选任?况且近日朝廷中因进言而被外补的人,其中很有正直贤能俊杰之士,可以备选择任用。恳请圣慈察知臣的至诚,特意停止这项新任命,授臣一个烦难的小郡,使臣竭尽勤拙之力;向上可以保全陛下知人之明,向下可以使愚臣完成尽力任事的本分。上述诏告,臣不敢恭敬接受,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辞修起居注知谏院第二状》。臣本月十九日接到閤门告报,承蒙恩典授臣尚书刑部郎中、修起居注、知谏院、管勾国子监公事。臣私下想到,自己的学问没有达到古人的境界,才能也不适合当今任用,错误地承受选拔提升,难以冒昧居任。上述诏告,臣不敢接受。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辞修起居注知谏院第三状》。臣接到中书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令臣立即接受诏告。臣私下认为,修起居注舍人的职务,大概就是古代的左右史;知谏院是天子的诤臣。有的记录君主的言语行动,以警戒日常起居;有的赞助谋略,以补救缺失;总而言之,这三类都是世人所称的清贵要职。朝廷推选任用近臣,必定由此途径出任。自陛下即位以来,用人极为慎重,甚至有职位空缺经过很久也不补任的。议论者都认为陛下精心寻求、广泛考察,必定要得到杰出而世所罕见的人才,才会任用。如今却任命臣,责任实在重大。臣恭敬地考虑,陛下聪明睿智,具有知人的明哲,辨别才能、考核实绩,不容许滥进。况且如今台阁内外的士人中,有许多文学和资望都超过臣的人,仍然足以精选。恳望陛下收回对臣的任命,选拔贤能授予此职,以符合公议。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辞修起居注知谏院第四状》。臣接到中书札子,奉圣旨依照前次下达的指挥,不许辞免,令臣立即接受诏告。臣私下认为,君主对臣下有任命,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只要合乎各种道义罢了。士人忧虑的是不明白自己的道,不忧虑不能得到君主。既然得到君主任用,就不可不承担自己的职事。然而有时不接受任命,也自有道理。若君主任用臣下,好像迫不得已;大的方面不能实行他的道,小的方面不能采用他的言论,那么这样的君主就不足以共同有所作为。即使给他万钟俸禄,他也不接受,只是感到羞耻,并说“圣人不兴起,我的道不能实行”,这是孔子、孟轲所承担的责任,臣曾经学习过。言论即使可以听从,道义即使可以实行,如果自己不能胜任,也不敢接受。一定要辞去尊贵而居于卑下,辞去大职而居于小职,这是冉有、公西华所承担的责任,臣也曾经实行过。臣恭敬地想,陛下天资仁厚明智,确实是有作为的君主,尧舜的事业都想兴举施行,这可以说是得到君主、实行道义的时机。然而臣如今区区不敢接受诏命,只是因为这个官职地位优要,言责重大;臣本来不担心道义难以实行,却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学问没有充实,诚意和明德没有显著,处在下位却能够得到上位信任的,从来没有过。周任有句话说:“陈列自己的力量,担任相应的职位;不能胜任的就停止。”说的正是臣。况且陛下尊重贤能、重视道义,俊杰之士都在朝廷;如果能得到伟大的人才来充任这个职位,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屡次烦扰天子的听察,承受祈天望圣、内心激切惶恐之情至极,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修起居注举自代状》。臣恭敬地看到,【缺】郎中、集贤校理冯浩,处困厄而不失其亨通之道,安然自守而有操守。让他担任左史之职,应当符合近臣的选任。臣实在不如他,因此举荐他代替自己。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侍御史知杂事举自代状》。臣恭敬地看到,前任安州司户参军、充任国子监直讲的陈烈,根本于明诚之学,亲身实行孝悌的品行。不是圣人的书不读,不是先王的法不谈;处于困穷或显达都不扰乱内心,出仕或退处都必定依据道义。让他处在清正宪法的职位上,一定会有古人的风范。臣实在不如他,因此举荐他代替自己。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辞中书候试知制诰状》。臣承蒙恩典授任侍御史、知杂事,又接到中书札子,奉圣旨,等知制诰职位有空缺时,允许臣参加考试,并将札子交付御史台。臣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已。臣私下想,陛下必定是因为臣由内史职任调为台杂,认为这是降职,所以特意下达恩德之音,来说明圣意;但按臣的本分,实在感到不安。陛下以义理役使臣,臣应当唯命是听,哪里可以计较资历地位来分辨轻重?况且知杂之任,号称雄要繁剧。陛下选择求取有才有智的人,从未轻易授予,而唯独选用臣来充任,责任并不轻。因此臣内心所想,只怕不能称职,无法符合陛下任用使令的心意。臣将早晚向上辅助朝政,向下整饬台纲,震肃百官,纠察惩治违法之事。在道义所在之处,知道的没有不说的。难道还会只知道斧钺在前,却把宠禄放在后面吗?一旦有顾惜利益、躲避祸害的心,就会依违姑息,无所不至;自身尚且不正,怎么能正人?臣即使没有这种心思,难道能免于公议吗?此前下达的中书札子,关于等知制诰职位空缺时准许臣参加考试的指挥,恳请特意追还废止。等候诏旨;其余奉圣旨依奏办理。原先下达的札子,应令御史台缴还中书省。《辞中书召试知制诰状》。

某今月二十一日,准中书召臣,言有圣防,令就试。闻命之次,震悚不遑。臣学术至疎,昨者误防陛下擢寘谏垣,曽未逾时,就迁台杂。仍准中书劄子,奉圣防,候知制诰有阙,与试。臣以风宪之任,言责非轻,岂宜首戴法冠,而心怀宠利?寻陈封奏,乞追还原降劄子指挥。陛下深察其心,特防俞允。备员几嵗,无补朝廷。比以制置条例一司改更,朝廷新法,中外之议,皆以为扰。臣负忧责,不得不言,未能开悟圣心,早令寝罢,是臣不职之罪,未知谴所。岂可辄为私计,进冒宠荣?况今青苗之法尚行,而言事者继去,抨弹之际,正在得人。惟陛下用臣之言,则臣虽窃位宪司,且愿供职;如其不用,则日俟窜斥,岂有荣进之望哉?所有召试指挥,臣不敢当,伏乞特赐追寝。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辞召试知制诰申中书省状某今月二十一日准中书召,某言有圣防,令某试某以学术之疎,言事不职,岂敢辄为私计,进冒宠荣?所有召试指挥,伏乞赐追寝除。已具状敷奏外,谨具状申中书省,伏候裁防。辞直舎人院状臣窃闻已降勅命,差臣直舎人院者,继叨宠渥,尽出圣心,荣与惧幷,措躬无所。伏念臣近防恩防,召赴中书就试,臣以言事不职,不敢承命,抗章陈避,特防俞允,只还旧职,已是非宜。陛下亲降御批,训辞敦谕,又以臣尝供职,乃其旧物,此臣不得而辞也。夫直院之名,实司诏诰,虽职非内制,而祖宗尝以不次任人,陛下以臣罢言事之官,辞舎人之命,特加是职,使臣有可就之义。然臣既以言不见用,辞不就职,辄居是职,即与就试何殊?虽陛下有曲成之恩,在于臣身,不免利之而已。上以要君之命,下以召人之言,使今后言事之臣,依违沽激,以希宠利,罪必由臣,区区之心,实惧于此,非臣之所宜苟得也。其所除恩命,不敢祗受。伏望圣慈,特赐追寝,干冒冕旒,臣无任祈天望圣,激切惶恐之至。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辞判吏部流内铨勅内名衘状臣今月十一日閤门告报,巳降勅命,刑部郎中充秘书校理修起居注直舎人院陈某,差兼判吏部流内铨者。臣近防恩差直舎人院,已曽有状敷奏辞免,未防指挥。今来所差臣兼判吏部流内铨,勅内名衔却带直舎人院,以此未敢祗受。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辞兼天章阁侍讲状臣今月十一日閤门告报,巳降勅命,差臣兼天章阁侍讲者,宠数骤加,震惶无措。荷陛下之恩至厚,于臣子之分极荣。臣虽愚甚,非不能上体圣心,亟承明命,但以受之之际,义有未安,此臣不得而不辞也。臣近以备位宪官,亦尝言时政之失,陛下不以臣言为可用,特令解职。臣不能去,乃是废官,上孤陛下任使之恩,下失人臣去就之义,岂可忘其忧责,更冒宠荣?而况侍讲禁中,葢老师大儒之任,非其道足以根诚明之本,学足以通伦类之变,其能发明经义之奥,以开导人主之徳哉?如臣之愚,固不足以知此,且欲冒而居之,则是苟于利而已矣。夫怀利以事陛下,岂臣之心哉?孟轲曰:「人亦孰不欲富贵,而独于富贵之中有私龙断焉。」人皆以为贱,丈夫亦臣之所不为也。所有先降直舎人院勅,已有恳章辞避,与今来所降恩命,伏望陛下察其心,而特赐追寝,则愚臣之幸也。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辞直舎人院兼判吏部流内铨兼天章阁侍讲状臣近尝有状敷奏辞免直舎人院及兼判吏部流内铨兼天章阁侍讲恩命,今月十二日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不允辞免,仰便受勅牒。今月十三日延和殿侍立,又防内臣传宣召臣面谕圣防,令臣受命。臣虽再三辞避,不防俞允。又以侍讲之命前来,巳降御批宣谕,责臣以经义之益,亦令勿辞。臣虽至愚,上荷圣恩之厚,惶恐之际,难固以违。退而思之,终于义理未安,不敢祗受。故臣区区之诚,尚有未尽者,不避罪戮,须至再烦天听。惟陛下俯加察允,则愚臣幸甚。臣闻之,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非以为利也。夫所谓义者,食其食而忧其事,不以一身之所利,而忘天下之所患。道之行也,言之从也,虽禄之以万钟而不辞。道之不行也,言之不从也,则致为臣而去。此古人之所以去就也。今也中国一君,内外莫非其臣,舍乎是则夷狄之国,无可去之义矣。

译某本月二十一日接到中书召令,说有圣旨,命臣参加考试。臣听到命令后,震惊恐惧,来不及安定。臣学术极为疏浅,前日错误地承受陛下擢升,置于谏垣,尚未过时,又升任台杂。又接到中书札子,奉圣旨,等知制诰有空缺时,准许臣参加考试。臣认为身居风宪之任,言责并不轻,怎么适宜头戴法冠,心中却怀有贪恋宠禄之意?不久前臣已经上封奏,恳请追还原先下达的札子和指挥。陛下深察臣心,特意批准了。臣充任官员已经几年,对朝廷没有补益。近来因为制置条例司改变制度,朝廷施行新法,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认为这是扰民之举。臣负有忧国进言的责任,不得不说;没有能够使圣心觉悟,早日停止废罢,这是臣不称职的罪过,还不知道将受到什么谴责。怎么可以擅自为自己打算,进身冒受宠荣?况且如今青苗法仍在施行,而进言的人接连离去,弹劾纠察之际,正需要得到人才。只要陛下采用臣的意见,那么臣即使暂且窃居宪司,也愿意供职;如果不采用,臣每日等待被贬逐,哪里还有希望求取荣进呢?关于召试的指挥,臣不敢承当,恳请特意追还废止。谨具奏状上报,恭候诏旨。《辞召试知制诰申中书省状》。某本月二十一日接到中书召令,某官说有圣旨,命某参加某项考试。臣学术疏浅,进言又不称职,哪里敢擅自替自己打算,进身冒受宠荣?关于召试的指挥,恳请赐予追还废止。除已具奏状陈述外,谨具文状申报中书省,恭候裁决。《辞直舍人院状》。臣私下听说,已经下达诏命,派臣在舍人院任直舍人院一职。这又承受了恩宠厚遇,完全出自圣上的心意,使臣荣耀与恐惧交集,进退失措。臣伏想,近来蒙受恩命,召赴中书省参加考试,臣因为议论政事没有尽到职责,不敢接受诏命,抗章陈述辞避,特蒙俞允,只恢复旧职,已经是不合适的安排。陛下亲自下御批,以恳切的言辞训谕,又说臣曾经供职于此,这是臣原来的职任,因此臣不能再推辞。直院这个名位,实际上掌管诏诰,虽然职权不属于内制,但祖宗曾经破格任用人才;陛下因为臣被罢去言事之官、辞去舍人的任命,特意加授这一职务,使臣有可以接受的理由。然而臣既然因为所言不被采用,辞去而不就职,现在却任居此职,这同参加考试又有什么区别呢?即使陛下有委曲成全臣的恩典,对臣自身来说,也免不了只是贪图利益罢了。上面以此迎合君主的任命,下面又以此招致进言之人的议论,使今后议论政事的臣子,迟疑观望、沽名求进,以求得到恩宠利益,那么罪责必然由臣承担。臣个人的内心,实在害怕出现这种情况,这并不是臣所应当苟且求取的。此次授予臣的恩命,臣不敢恭敬接受。伏望圣上慈悲,特别下令收回撤销。臣冒犯天颜,实在无法胜任祈求上天、仰望圣上的惶恐迫切之情。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辞去诏命中所列衔名的判吏部流内铨职务状 臣本月十一日由閤门告知,已经下达诏命,任刑部郎中、充秘书校理、修起居注、直舍人院的陈某兼判吏部流内铨。臣近来蒙受恩命担任直舍人院,已经上状陈奏辞免,尚未得到指示。如今所差臣兼判吏部流内铨,诏命中的职衔却仍带有直舍人院,因此臣不敢恭敬接受。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辞去兼任天章阁侍讲职务状 臣本月十一日由閤门告知,已经下达诏命,派臣兼任天章阁侍讲,恩宠之数骤然增加,使臣震惊惶恐而不知所措。承蒙陛下恩典极其深厚,对于臣子的身份来说极为荣耀。臣虽然十分愚钝,并非不能体察圣心、赶快接受明命,只是接受此任之际,在义理上还有不安之处,因此不得不辞谢。臣近来因为备位宪官,也曾议论时政的过失,陛下不认为臣的言论可以采用,特意下令解除臣的职务。臣不能离去,已经是一个被废置的官员;上则辜负陛下任用使令的恩典,下则失去人臣进退的道义,难道还能忘掉自己的忧患和责任,再冒受宠荣吗?何况在禁中担任侍讲,大概是老师、大儒所担任的职务;若不是道术足以探究诚明的根本,学问足以通晓人伦事类的变化,哪里能够阐明经义的奥妙,来启发引导君主的德性呢?像臣这样愚钝,本来就不足以知道这些,而且还想冒昧占据此职,那就只是贪图利益罢了。怀着谋利之心来侍奉陛下,难道是臣的本心吗?孟轲说:‘人又有谁不想要富贵呢?但在富贵之中却独自占据私人的垄断地位。’人人都认为这种行为卑贱,也是臣所不愿做的。关于此前降下的直舍人院诏命,臣已经恳切上章辞避;对于这次降下的恩命,伏望陛下体察臣的内心,特别下令收回撤销,这就是愚臣的幸运了。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辞去直舍人院并兼判吏部流内铨、兼天章阁侍讲职务状 臣近来曾经上状陈奏,辞免直舍人院以及兼判吏部流内铨、兼天章阁侍讲的恩命。本月十二日,承准中书省札子,奉圣旨不准辞免,命臣立即接受诏牒。本月十三日,臣在延和殿侍立,又蒙内臣传宣召臣,当面谕示圣旨,命臣接受任命。臣虽然再三辞避,仍未蒙俞允。又因为侍讲的任命送来,已经下御批宣谕,责成臣发挥经义的益处,也命臣不要辞谢。臣虽然极其愚钝,上承圣恩深厚,在惶恐之际,难以坚持违抗。退下后思考此事,终究在义理上不能心安,不敢恭敬接受。因此臣个人的诚意还有没有完全表达之处,不避罪戮,必须再次烦劳圣听。惟愿陛下俯察并准许,臣就十分幸运了。臣听说,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自己的道义,不是为了谋利。所谓道义,就是领取俸禄而忧虑职事,不因为一身所得的利益,就忘记天下的忧患。道义能够施行,言论能够被听从,即使给他万钟俸禄,他也不推辞;道义不能施行,言论不能被听从,就致仕为臣而离去。这就是古人进退的原则。如今中国只有一个君主,内外没有不是他的臣子;如果舍弃这里,便是夷狄的国家,就没有可以离去的道义所在了。

故其道之不行,言之不用,乌乎之乎?必也辞尊以居卑,辞富以居贫,辞内以居外,如斯而已矣。则臣今日之去就,固可知矣。向者臣得待罪于宪司,不能谏正朝廷之失,同时言事之臣皆被窜逐,而臣独留而不去,固已得罪于古人矣。方斯时也,其惟辞大以就小,辞富以居贫,岂宜更冒恩荣,不度于义?自闻除目之下,宠数便蕃,中外闻之,莫不惊骇,皆谓臣之顾惜利禄,言事依违,善承人主之意,有以得之。事虽不然,顾其迹,乌得使人不疑至此哉?故口言之,心不存之,则人不信心存之,身不行之,则人不服。此臣今日之去就,正在乎力行于身,而求合于义也。《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臣之谓也。况乎典诰之文,所以宣布王命;劝讲经籍之义,所以开悟圣心。今也言不足以见用于前,身不足以为法于后,且欲令其号令孚天下,而道义信人主,其可得哉?故臣之所以不敢承命者,此也。所有前件勅三道并未敢祗受,伏望圣慈早赐追寝施行。谨具状奏闻,伏候勅旨。辞修起居注状臣窃闻巳有圣防,除臣守本官,充秘阁校理,修起居注者,叨恩至厚,感惕交幷。伏念臣本性至愚,学非深造,向者误防恩奬,擢置台端,惟知忠以爱君,岂顾言之获戾?方属朝廷更事,物议沸腾,身处法官,义当论列。识浅难周于事体,言轻莫悟于圣心。陛下深示矜容,未加谴斥,只解横牀之职,俾还内史之班。虽洪造之曲全,在愚臣而难处。臣近尝面奏,以言事不职,不敢乆妨贤路,尚处宪司,愿乞外官。已防俞防,更居近列,诚所未安。欲望圣慈,令臣只守本官,归馆供职,或除江淮一小郡,庶申愚效,上答眷知。所有修起居注勅命,未敢祗受。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择日祗受修起居注勅命状臣今月二十六日亲事官张潜赍到内降封还臣所辞避修起居注奏状及准御批近除卿知制诰卿以言事未遂恳不受命且求外补朕素慕卿经术行巳深惜逺去故特还旧职庶防左右经席渐摩道义以适所愿闻今览来奏尚欲固辞岂未悉朕意欤今还卿来章当亟就职付陈某者臣祗承圣训谕防优隆其在下臣宜无此礼非陛下知臣之厚何以逮兹荷戴恩荣罔知所措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近以言事无效不能上悟圣心待罪宪司日期贬黜前日谏官御史皆以言语之过获罪被窜而臣独许还旧职犹处近班受而不辞乃是干泽因陈恳疏乞补外官固非沽激以取名实恐濡留之非义不谓陛下特还封奏不许固辞奬谕丁宁亟令就职以臣经行之可取惜其逺去谓臣道义之或益适所愿闻在臣之愚何敢当此此葢伏遇皇帝陛下不以一善而责人之备不以小过而舍人所长谓臣知虽不足而忠且有余谓臣言虽有罪而行或可采君命若此臣何敢辞已取今月二十八日谨诣阁门祗受勅命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辞监防冀冲孝王葬毕宣赐状臣伏防圣慈,特降中使,赐臣监防冀冲孝王葬事了毕,绢五百疋,钱五百贯。窃念臣尝守郡淮阳,在冀王节制之下,令臣摄事,义所不辞,辄希赏赉,实非其志。伏望察臣愚悃,特寝厚恩,所有赐到钱绢安在臣私家,臣未敢祗受。谨具状奏闻,伏候勅旨。

古灵集巻四

译因此,如果道义不能施行、言论不被采用,又能到哪里去呢?必定只能辞去尊贵的职位而居于卑下之位,辞去富厚的俸禄而居于贫困之处,辞去内地的职位而居于外地,如此而已。那么臣今日的进退,本来就可以知道了。从前臣得以在御史台任职,却不能劝谏纠正朝廷的过失,同时议论政事的臣子都被贬逐,只有臣留下而没有离去,本来已经得罪于古人了。正当那时,臣只能辞去大的职位而就任小职,辞去富厚而处于贫困,哪里应该再冒受恩荣,不顾义理呢?自从听说授官名单下达,恩宠接连而来,朝廷内外听到的人无不惊骇,都说臣顾惜利禄,议论政事时迟疑迎合,善于承顺君主的意旨,所以才得到这些任命。事情虽然不是这样,但只看臣的行迹,哪里能使人不怀疑到这种程度呢?所以嘴上说了,心里却不存有这种意思,别人就不会相信;心里存有这种意思,身体却不去实行,别人就不会信服。臣今日的进退,正在于亲身努力实行,以求符合义理。《易经》说:‘没有增益他的,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凶。’说的就是臣。何况典诰的文章,是用来宣布君王命令的;劝导讲说经籍的义理,是用来启发圣心的。如今臣的言论不足以在君前得到采用,臣的行为不足以成为后世的榜样,却还想使自己的号令取信天下,使道义取信君主,能够做到吗?所以臣不敢接受诏命,原因就在这里。此前所说的三道诏命,臣都不敢恭敬接受,伏望圣上慈悲,早日下令收回撤销施行。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辞去修起居注职务状 臣私下听说,已经有圣旨,授臣守本官、充秘阁校理、修起居注,承受的恩典极其深厚,感激与惶恐交集。臣伏想,臣本性极其愚钝,学问也没有深造;从前误蒙恩典和奖拔,被提升置于御史台首位,只知道以忠心爱戴君主,哪里顾得因进言而获罪?当时正逢朝廷更改政事,舆论沸腾,臣身居执法之官,按道义应当据理陈奏。只是见识浅陋,难以周全了解事体;言辞微薄,也不能使圣心觉悟。陛下深深表示宽容,没有加以谴责,只解除臣横床的职务,使臣回到内史的班列。虽然是陛下洪大的造化曲意保全臣,但对于愚臣来说却难以处置。臣近来曾当面奏陈,认为自己议论政事没有尽到职责,不敢长久妨碍贤才进用的道路,仍处于御史台,愿请求担任外官。既已蒙俞允,却又居于近列,实在心中不安。希望圣上慈悲,只令臣守本官,回馆供职;或者授臣江淮一小郡,使臣略尽愚忠,以报答陛下的眷顾知遇。关于修起居注的诏命,臣不敢恭敬接受。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择日恭敬接受修起居注诏命状 本月二十六日,亲事官张潜带来宫中降下的诏书,封还臣所辞避修起居注的奏状,以及御批说:‘近来授予卿知制诰之职,卿因为议论政事没有成功,恳切请求不接受任命,并且请求补任外官。朕一向仰慕卿的经学和品行,深深惋惜卿远去,所以特意恢复旧职,希望卿在左右经席之间逐渐讲习磨砺道义,以实现所希望听闻的道理。现在看到卿的奏章,仍然想坚决辞谢,难道还没有完全明白朕的心意吗?现在退还卿的奏章,应当赶快就职。’又命陈某将此事交付臣。臣恭敬承受圣上训谕,恩意优厚隆重;作为臣下本来不应有这样的礼遇。若不是陛下深厚地了解臣,怎么能到达如此地步?臣承受并感戴恩荣,不知如何是好。臣某诚惶诚恐。伏念臣近来因为议论政事没有成效,不能使圣心觉悟,在御史台待罪,等待贬黜。前些日子谏官、御史都因言语过失获罪被贬逐,只有臣蒙许恢复旧职,仍处于近臣班列;接受而不辞,就是承受恩泽。因而陈述恳切奏疏,请求补任外官,实在不是沽名激进以求取名声。臣只担心久留这里不合义理。没有想到陛下特意退还封存的奏章,不许臣坚决辞谢,反而反复奖谕,命臣赶快就职;认为臣的经术品行有可取之处,惋惜臣远去,以为臣的道义或许能够增益,实现所希望听闻的道理。以臣的愚钝,哪里敢当此评价?这大概是因为皇帝陛下不因一个优点就要求别人完美,也不因一点小过就舍弃别人的长处;认为臣的见识虽不足而忠心有余,言论虽有罪而行为或许可取。君命如此,臣哪里敢辞谢?臣已经在本月二十八日谨到閤门恭敬接受诏命。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辞去监护冀冲孝王葬礼完毕后宣赐物品职务状 臣伏蒙圣上慈悲,特意降派中使,赐臣监护冀冲孝王葬礼完毕后,绢五百匹、钱五百贯。臣私下想到,臣曾经镇守淮阳郡,在冀王节制之下;当时命臣代理其事,本是义不容辞,怎么能还希求赏赐呢?这实在不是臣的本意。伏望体察臣的愚诚,特意停止这份厚恩。所赐的钱绢安置在臣的私家,臣不敢恭敬接受。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古灵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五宋 陈襄 撰奏状依赦文举陈烈状准御史台牒,准熙宁十年九月七日勅,奉圣防:一应内外官待制以上,各于文臣内举才行堪任陞擢官一员,令中书审察。如所举不谬,取防随材用试,即不得举已系带职及两府自巳亲戚者。臣伏见前授安州司户参军充国子监直讲陈烈,心仁气刚,才智卓越,学圣人之言而必践其行,稽先王之法而必适于时,博通羣经,尤明于典礼之奥。其为文章,渊源浩博,肆笔而成,求之宿儒,未有比者。庆厯初,尝与乡贡试于礼部,罢归田里,无复仕进,安贫力学,积四十年,著书数万言,未见其止。仁宗朝,尝因近臣论荐,及本部监司长吏,髙其风莭,数以名闻,累降召命,以学官起之,辞而不至,世以为洁身独行之士,是非知烈者也。烈之所学,皆孔孟之志,观其事业,足以有为。自以身载圣贤之道,不为苟进,可以礼致,而不可以利畜,如斯而巳矣。伏思陛下享御以来,博延髦隽,得人之盛,跨越百王,如烈之贤,不为难致。欲望陛下特以礼命,召至阙廷,赐对清闲,亲降圣问,使陈二帝三王之术,六经四子之要,与夫当世之务,以着于篇,必有以上称陛下尊贤重徳之举。今保举堪充清要,不次任使,如防朝廷擢用,后不如所举,臣甘坐面欺之罪。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赴召修注上殿劄子臣闻为人君者,在知至道,其次务得贤,其次务修法度。知斯三者,则知所以治天下矣。至道之要求之不逺,在乎养心治性,择乎中庸而巳天之所命之谓性,性之未变之谓中。中者,天下之大本也,而有五善。其端也,若甚防而不可明,及其至也,塞乎天地矣。感物而动之谓情,情者,天下之大欲也,而有邪有正。率善而行之谓正,率不善而行之谓邪。故正者,天之道也;邪者,人之伪也。苟得其正,则彼之所谓情者,喜也,怒也,哀也,乐也,无所处而不为中矣。即《易》之《干》曰「利贞者性情也」。苟失之邪,则吾之所谓善者,仁也,义也,礼也,智也,信也,无所往而不为伪矣。即孟轲所谓「物交物则引之而已」是也。尧舜得之天,故曰「性之也」;禹汤治之人,故曰「身之也」;正矣。五霸失之伪,故曰「假之也」;邪矣。是王霸之辨,而君子之所以慎择者也。其始也,在于博学以尽其心,尽心以明其善,明善以持其志,持志以养其气,养气以充其体,诚至于髙明博厚而不息也。然后能定,明至于广大精防而不惑也。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则七情者不能伪,而五事者无所不至矣。喜非吾喜也,而未尝不喜;怒非吾怒也,而未尝不怒;哀乐非吾哀乐也,而未尝无哀乐。莫不与天下公共之也。其为貌也,必正礼而无所不庄;其为言也,必正辞而无所不治;其为视也,必正色而无所不辨;其为听也,必正音而无所不谋;其为思也,必正道而无所不达。故其应务也,举天下之变,不得以困其心;其任人也,举天下之才,不得以罔吾道;其治民也,举天下之政,不得以盭吾仁;其行法也,举天下之情,不得以易吾义。迩之则虚一而静,逺之则通乎伦类,而知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斯道也,百王之所相传而不易者也。君得之,传之臣;臣得之,致之君。大者以为圣,小者以为贤,或并世而其身传,或异世而其言示。尧之于舜、禹、臯陶,则以身传之也。彼则见而知之。于汤、文王则以言示之也。彼则闻而知之。文王之于武王、周公、太公,则以身传之也。彼则见而知之。于孔子、孟轲,则以言示之也。彼则闻而知之。伊尹之于太甲也,甘盘之于髙宗,而不修先王之法度,是犹输之不以防矩正方圆,旷之不以六律正五音也。古者先王建国,一事一政,无非法者,将以定民之志而立民之极。虽其迹不必同,然其制作之意不可一日而忘也。故其车服、宫室皆有度数,人徒、械用皆有等宜,贡赋必有节,乡田、学射皆有法,冠昏、丧祭皆有礼。奸声、奸色者举废,乱名、乱政者举杀,器服不中度者举毁,禽兽不中杀者举禁。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五 宋陈襄撰 奏状 依照赦文举荐陈烈状 据御史台公文,奉准熙宁十年九月七日诏书,承奉圣旨:凡内外任职至待制以上的官员,各自在文臣中举荐一名才品德行足以升擢任用的官员,交中书省审察。如果举荐没有错误,就根据其才能加以任用、考察;但不得举荐已经兼带其他职务的官员,以及两府大臣自己的亲戚。臣伏见前任安州司户参军、充国子监直讲的陈烈,内心仁厚而气节刚正,才智卓越;学习圣人的言论,就一定实行其行为;考察先王的法度,就一定使之适合当时;博通群经,尤其明白典礼的奥妙。他写文章,根源深厚、内容广博,挥笔即可写成,即使求之于老成宿儒,也没有可以相比的人。庆历初年,他曾与乡贡士一同在礼部参加考试,落第后回到乡里,不再谋求仕进,安于贫困,努力学习,积累四十年,著书数万言,至今还没有停止。仁宗朝时,曾因近臣论荐,以及本部监司、长吏推重他的风节,多次把他的姓名上闻,屡次降下召命,以学官身份起用他;他辞谢而没有前来,世人都认为他是洁身自守、独行其志的士人,这确实是了解陈烈的人。陈烈所学习的,都是孔子、孟子的志向;观察他的事业,足以有所作为。他自认为身负圣贤之道,不肯苟且求进,可以用礼节来招致,却不能用利益来豢养,如此而已。臣伏想,陛下即位以来,广泛延揽杰出人才,得到人才之盛超过历代君王;像陈烈这样的贤才,并不难以招致。希望陛下特意以礼相召,使他来到朝廷,赐他在清闲之处应对,亲自降下圣问,让陈烈陈述二帝三王的治术、六经四子的要旨以及当今世务,并把这些写成文章,一定能够用来彰显陛下尊贤重德的举动。现在臣保举他足以充任清要之职,可以破格任用;如果朝廷加以擢用,后来发现他不如臣所举,臣甘愿承担当面欺罔君主的罪责。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赴召修注上殿札子 臣听说,作为君主,首先在于认识最高的道,其次在于务求得到贤才,再次在于务求修明法度。认识这三者,就知道用什么来治理天下了。最高的道并不难求,关键只在于涵养心性,选择中庸罢了。上天所赋予人的叫作性,性尚未改变的状态叫作中。中,是天下的大本,并且有五种善德。它的端绪看起来非常微小,似乎难以明察;等到充分发展,就充塞天地之间了。受到外物感触而发动的叫作情,情是天下最大的欲求,并且有邪有正。顺着善而行叫作正,顺着不善而行叫作邪。因此,正是天的道,邪是人的虚伪。假如得到正,那么所谓情,无论喜、怒、哀、乐,处在任何情形都不会失去中正。这就是《易经·乾卦》所说‘利贞就是性情’。假如失去正而陷于邪,那么所谓善,无论仁、义、礼、智、信,走到哪里都会成为虚伪。这就是孟轲所说‘外物与外物相交,就只会把人牵引过去’。尧、舜从天得到它,所以说是‘性之’;禹、汤在人身上治理它,所以说是‘身之’,这就是正。五霸失去了它而流于虚伪,所以说是‘假之’,这就是邪。这就是王道与霸道的区别,也是君子谨慎选择的地方。它的开始,在于广泛学习以穷尽自己的心性;穷尽心性以明白善;明白善以守持自己的志向;守持志向以涵养自己的气;涵养气以充实自己的身体;真诚达到高明、博厚而不停止。这样以后才能安定;明达到广大精微而不迷惑。这样以后才能应对。能够安定并且能够应对,七情就不能变成虚伪,五事也没有不能达到的。喜并非出于私人的喜,却未尝不喜;怒并非出于私人的怒,却未尝不怒;哀乐并非出于私人的哀乐,却未尝没有哀乐;没有一样不与天下人共同。表现在容貌上,一定端正合礼而无处不庄重;表现在言语上,一定端正辞令而无处不治;表现在目光上,一定端正神色而无处不辨明;表现在听闻上,一定端正声调而无处不谋划;表现在思考上,一定端正道理而无处不通达。因此,应对事务时,即使天下所有的变化一齐出现,也不能困扰他的内心;任用人才时,即使天下所有的人才都来,也不能迷乱我的道;治理百姓时,即使天下所有的政事都来,也不能违背我的仁;施行法令时,即使天下所有的情状都来,也不能改变我的义。近处则虚静专一,远处则通晓人伦事类;所知所立,建立在天地之间而不悖谬,质问鬼神而无疑惑,等候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迷惑。这种道,是历代君王相互传承而不改变的道。君主得到它,就传给臣子;臣子得到它,就传给君主。大的成就可以成为圣人,小的成就可以成为贤人;有的人在同一时代以自身传授,有的人在不同时代以言论显示。尧对于舜、禹、皋陶,是用自身传授的,他们亲眼见到便能知晓;尧对于汤、文王,是用言语显示的,他们听到便能知晓。文王对于武王、周公、太公,是用自身传授的,他们亲眼见到便能知晓;对于孔子、孟轲,是用言语显示的,他们听到便能知晓。伊尹对于太甲,甘盘对于高宗,都是这样。若不修明先王的法度,就如同制造器物却不用规矩校正方圆,调乐却不用六律校正五音。古代先王建立国家,凡一事一政,没有不是法度,都是为了安定百姓的心志,树立百姓的准则。虽然具体的事迹不一定相同,但他们制作法度的本意不可一日忘记。所以车辆、服饰、宫室都有一定的等级和数量;役夫、器械、用具都有等级和适宜的规定;贡赋必有节制;乡学、田猎、射礼都有法度;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有礼制。凡淫邪的声音、淫邪的色彩,一概废除;扰乱名分、扰乱政事的,一概诛杀;器物服饰不合制度的,一概毁弃;不当捕杀的禽兽,一概禁止。

是以国家优裕,风俗淳一,而物无疵疠矣。周衰礼乐坏,王道陵夷,上无圣贤之君,下无法度之臣,天下荡然无纲纪制度。汉兴,有仲舒者,可谓法度之臣矣,而无可致之君。唐太宗有为之主也,而房、杜之徒不足以言礼乐,此其所以不王也。伏惟陛下享国以来,孜孜庶政,二帝三王之事,必欲举而行之。臣居斯时,不以尧舜之道陈于陛下之前,则不恭之罪莫大焉。昔者孟轲见滕文公,言必称尧舜。文公中材之主也,轲犹以此待之,况陛下天资圣徳,聪明智勇之若此,臣敢隐黙而不言哉。方今天下之患者,皆谓黎民未乂,戎狄未恭,政令未明,财用不足。以臣思之,不足为患,所以过虑者,在陛下中庸之未择,性理之未充,贤才之未多,法度之未立也。伏望陛下畧机务之繁,进诚明之学,稽经信道也。周公之于成王也,尝致之矣,而天下平。孔子、孟轲不得其君而致之也,而天下乱。行乎百世之上,言乎百世之下,而若合符节,其用舍则殊,其所以传之者一也。为人君者,有其道则聪明不足以自任,也可以取而取之。有其位则权势不足以自私,也可以与而与之,故其心公焉。居天下之广居,揽天下之多务,而不敢独为之也,必求天下之贤者而任之,相与共济焉。尧非不圣也,方其洪水之时,中国犹未乂,尧思天下之贤者,宜莫如舜,举而敷治焉。舜思天下之贤者,宜莫如禹,又以命禹。洎诸臣,水土旣平,益火山泽禽兽之害人者去之,稷教耕稼,民得安居而食。又惧夫无教而乱也,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而臯陶以刑辅之,而天下以宁。故孔子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孟轲曰:“尧以不得舜为已忧,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已忧,知其所以为大也。得其小者以失其大者,乌足以为尧舜哉?”隋文帝每一临朝,或至日昃,宿衞之士传飱而食。唐文宗议政延英,每对宰臣,率漏下十数刻。此二主者,非不用心勤劳,然终无益于治者,由亲细务而闇大体,不知其术然也。臯陶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隳哉。”此可知矣。夫法度者,人情之防范也。为国颐养神明,慎择缙绅有道之臣,旁求岩穴笃行之士,日与讲求性命之理,道徳之源,养而充之以至神,固斯可以不言而化矣。然后建学校,隆师儒,首自京师逹于州邑,羣百辟之才以长育之,隆三物之教以统一之,则贤人众多,足以任使矣。求一徳以居论道之司,择庶尹以付任官之责,间用儒臣以分按察之权,均布循吏以膺守宰之寄,自然百司羣吏莫不任职,政令自均而黎元安矣。诏奉常以礼学之士修五礼于朝,委大农以制置之司节百用于国,则浮费自省而财用有余矣。陛下身先恭俭以训于上,小大之臣畏法遵绳以守于下,民以是化,政以是淳,国富兵强,可以制梃以挞戎狄之兵矣。凡有司之事,一切付之陛下,但优防岩廊以神道设教,此尧舜之举也。《易》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惟陛下不以臣言为迂濶少。赐留意,则天下幸甚。取进止。进诚明说劄子臣学术荒疎,行能无取。先朝备位馆阁,无补朝廷。臣非偷禄养安之人,惟以位卑言轻,未为朝廷所信重。以时流奔竞好进,臣实耻之。是以居常退缩,以道自守。人亦无知臣者。不谓陛下过采虚名,特于流辈之中不次进用。臣自度不肖,再三辞避,不防圣恩俞允。夙夜忧惧,难胜其任。然臣虽愚,无他长,惟少嗜圣人经籍之学。自谓得其门户,及观诸子书,质正是非,然后益知臣之所学不少盭于尧舜文武孔孟之道。伏覩陛下天资圣性,聪明颖悟,而又好学求治之心如此之至。臣敢不竭愚自效?日以此道布陈于陛下之前。臣又仰思陛下今日所先之务,无大于明诚之学。徳成道充,然后可以临照天下,裁成万务而归之皇极。臣谨先撰成《诚明之说》一篇,大约以子思孟轲之学为主,而取其精要,随而解释,庶防至道之奥昭然可见。谨具投正以闻。伏望陛下不以臣言为迂诞,留神采纳。非独臣之幸也,天下之幸也。取进止。诚明説

译因此国家富足,风俗淳厚统一,万物没有灾害。周朝衰落,礼乐败坏,王道日渐衰微;上面没有圣贤的君主,下面没有遵守法度的臣子,天下一片混乱,没有纲纪制度。汉朝兴起,有董仲舒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懂得法度的臣子,却没有能够任用他的君主。唐太宗是有作为的君主,但房玄龄、杜如晦之流不足以谈论礼乐,这就是他不能成为王者的原因。伏惟陛下即位以来,勤勤恳恳处理各种政务,二帝三王的事业,必定想要全部兴举施行。臣处在这样的时代,如果不把尧舜之道陈述在陛下面前,就是最大的不恭之罪。从前孟轲拜见滕文公,所说的话一定称述尧舜。滕文公是中等才质的君主,孟轲尚且这样对待他,何况陛下天资圣明,聪慧明智、勇敢果断达到如此程度,臣岂敢隐瞒沉默而不说呢?如今天下的忧患,人们都说百姓尚未得到安定,戎狄尚未恭顺,政令尚未清明,财用不足。依臣看来,这些不足以成为忧患;真正值得过度忧虑的,在于陛下还没有选择中庸之道,性理还没有充实,贤才还不够多,法度还没有建立。伏望陛下略减繁杂的机务,进修诚明之学,考察经典而信守道理。周公对于成王,曾经这样引导过他,于是天下太平。孔子、孟轲没有得到能够任用他们的君主,却把这种道理传承下来,因此天下陷于混乱。他们的行动施行在百世之前,他们的言论流传到百世之后,却像符节相合一样;他们所处的时代和君主有取舍不同,但传承这种道理的方式是相同的。作为君主,有了这种道,就知道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足以独自担当,也可以取来任用;有了这个职位,就知道权势不足以私自占有,也可以交给别人共同承担,因此他的心是公正的。居处于天下最广大的居所,承担天下众多的事务,却不敢独自去做,必定寻求天下贤才来任用,与他们共同完成事业。尧并不是不圣明,只是洪水发生时,中原还没有安定;尧思考天下贤才,应该没有谁比舜更合适,于是举用舜来治理。舜思考天下贤才,应该没有谁比禹更合适,又把治水的任务交给禹。至于其他臣子,水土平治以后,益除去火灾、山林、沼泽和禽兽给人造成的危害;稷教百姓耕种,百姓得以安居而有食物。又担心百姓没有教化而发生混乱,就让契担任司徒,教导人伦,又让皋陶用刑法辅助治理,于是天下安宁。所以孔子说:‘舜有五位臣子,天下就得到治理。’孟轲说:‘尧把得不到舜当作自己的忧患,舜把得不到禹、皋陶当作自己的忧患,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伟大。得到小的而失去大的,哪里足以称为尧舜呢?’ 隋文帝每次临朝,有时直到太阳西斜,值宿警卫的士卒只得传递食物来吃。唐文宗在延英殿议政,每次接见宰相,往往经过漏下十几刻。这两位君主并不是不用心勤劳,然而最终对治理没有益处,是因为亲自处理细小事务而不明白大体,不知道治国的方法。皋陶说:‘君主如果被琐碎事务纠缠,辅佐大臣就会懈怠,万事就会毁坏。’这件事可以由此明白。法度,是防范人情偏差的制度。君主要治理国家,保养精神,谨慎选择有道的士大夫,广泛寻求隐居山林而品行笃实的人,每天同他们讲求性命之理、道德的本源,涵养充实以达到神妙境界,这样本来可以不用多言而使天下受到教化。然后建立学校,尊崇老师和儒者,从京师开始推广到州县;汇聚各级官员的人才加以培养,用三物之教加以统一,那么贤人就会众多,足以任用。寻求一个德行相同的人担任论道之职,选择众官来承担任官的责任,间或任用儒臣来分掌按察之权,均衡布置循吏来担任州郡长官,自然各部门官吏没有不尽职的,政令自然均平,百姓也就安宁了。下诏让太常寺以通晓礼学的人在朝廷修订五礼,委任大司农掌管财政制度,节制国家百项用度,那么浮费自然减少,财用也会有余。陛下亲自以恭敬节俭为先,向上作出示范;大小臣子在下畏惧法令、遵守规矩,百姓因此受到教化,政事因此淳厚,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即使拿一根木棒也可以鞭打戎狄的军队了。凡是各有司的事务,一概交付有关官员办理,陛下只需优游于朝廷之上,以神明之道施行教化,这就是尧舜的作为。《易经》说:‘火在天上,这是大有卦;君子因此抑制邪恶、褒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只愿陛下不要认为臣的话迂腐空疏而轻视,赐予留心,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请陛下裁决。进呈《诚明说》札子 臣的学术荒疏,品行才能没有可取之处。先朝时臣充任馆阁之职,对朝廷没有补益。臣不是窃取俸禄、苟且求安的人,只是因为职位卑下、言辞轻微,没有得到朝廷的信任和重视。看到时下之人奔走竞争、喜好求进,臣实在以此为耻。因此平日总是退缩,以道自守,别人也不了解臣。不料陛下过分采纳虚名,特意在同辈之中破格进用臣。臣自知不才,再三辞避,也没有得到圣恩允许。早晚忧惧,难以胜任。然而臣虽然愚钝,没有别的长处,只是稍微喜欢学习圣人的经籍。自认为已经掌握其门径,后来又考察诸子之书,辨正是非,这才更加知道臣所学的并没有多少违背尧、舜、文王、武王、孔子、孟子的道。臣仰见陛下天资圣明,聪慧颖悟,又有这样极其深切的好学求治之心,臣怎敢不竭尽愚拙来效力呢?臣将每天把这种道理陈述在陛下面前。臣又仰思,陛下今日最优先的事务,没有比明诚之学更大的了。德行成就、道理充实以后,才能照临天下,裁成各种事务,使它们归于皇极。臣谨先撰成《诚明之说》一篇,大体以子思、孟轲的学说为主,取其精要,随之加以解释,希望最高的道理和奥妙能够清楚可见。谨具文投进,供陛下审正。伏望陛下不要认为臣的言论迂腐荒诞,留心采纳。这不只是臣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请陛下裁决。《诚明说》

臣窃以帝王之徳莫大于务学,学莫大于根诚明之性而蹈乎中庸之徳也。生而不动之谓诚,知而有为之谓明,正而不邪之谓中。故诚者立善之本也,明者致道之用也,中庸者常徳之守也。三者立,天下之能事毕矣。圣人者,先得乎诚者也,因诚而后明,无资乎学,全尽以居之,神固以行之,酧酢万物而无失于曲当,此之谓诚则明矣。贤人者,思诚也,因明而后诚,必择乎善。所谓善者,可欲之谓也,性也,正而公者也。所谓恶者,有所不可为之谓也,情伪也,邪而私者也。存其所谓正而公者,去其所谓邪而私者,此之谓择善。精一以守之中正,以养之,持循戒惧于不覩不闻之际,此之谓慎独而固执之矣。乆而不息,则形;形而不息,则明;明而不息,则动;动而不已,则化;化而不已,则神。髙明博厚而配乎天地,此之谓明则诚矣。子思曰:「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言其诚之笃也。」诚之者笃,则其为之者至,是以其政不肃而行,其教不言而谕,其事不劳而成,举而措之天下之民,无不从服而不知为之者。故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此之谓也。」是之谓诚明之学。伏望留神圣览。乞免御史刘述等言事罪状臣近者窃闻侍御史知杂事刘述以缴勅被劾,前日御史刘琦、钱顗又以言事谪降。寻准同知谏院范纯仁牒称,「为台官刘琦等责降有状,奏乞留逐官及言参知政事王安石事,居家待罪,更不供职,乞行贬窜」。牒院照防者,臣亦备位谏官,端视朝廷上下之情乖戾若此,臣实忧之。陛下始者知安石之贤,擢与大政,天下闻之莫不相贺,以为陛下有知人之哲,能任道徳之臣。陛下责望安石之意旣深,则安石论报陛下之心愈急,事既伤于欲速,人不免乎有言。台谏耳目之官,苟有见闻,不敢缄黙,事之可否,在陛下择而行之,不宜小有忤防,便加谴斥,恐非所以通下情、来谏诤之道也。自陛下享国以来,凡五易御史中丞,台谏之官罢斥相继,以不失职而去,固无所损,然而天下之人皆谓陛下不能包容听纳,窒塞贤路,訑訑之声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在于圣政不为无损也。况今官政因循,上下无守,述为刑曹缴勅待罪,可谓不失其职矣。若陛下因此罪之,是使天下偷禄苟安之人益隳官守矣。况御史之任得以纠正朝纲,今琦与顗为言执政之臣,虽风闻失实,未为深过,若以防罪被逐,是使言事之官无复敢论柄臣之失矣,此窃为陛下惜也。夫天地之所以为大者,以其善覆万物而不可名,善载万物而不可度,圣人之徳亦在容之而巳矣。《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愿陛下不以守职违诏而置述于法,不以言诋近臣而重琦等之罪,则天下幸甚。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乞召还范纯仁状臣伏覩近降中书劄子,内圣防就差知河中府、兵部员外郎、直集贤院范纯仁充成都府路转运使劄付御史台者,比闻御史中丞吕公着、右正言知谏院孙觉皆有文字乞留纯仁要剧差遣,未防俞防。纯仁向以谏官言事,议论有所不合于义,难处,恳求外官。陛下深示矜容,不获已而与之善郡。中外之论已惜其去,谓无嵗月之乆,必当召还供职。今复使之逺适,人情殊骇。在陛下之意,不过借其风力,安慰逺民。然内外资望之臣可以当此一路者,犹足选择。如纯仁者,忠义劲正,乃陛下耳目之官,尝以言事被逐,而志无所夺,轻利信道,不为苟且之计。求之今日,岂易得哉?众口一辞,皆以为不当去。伏望圣意早赐召归要近,以厌人望,非特臣之私言也。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论韩维充御史中丞与韩绛领制置司妨碍状。臣窃闻御史中丞吕公着以言事待罪,防恩解职。巳有圣防,除翰林学士韩维充御史中丞。方公着待罪之初,议者纷纷,皆谓朝廷既不用公着之言,必与制置司为地,求其所与,以备宪司。今既以维代之,乃是陛下选用正人,未为壅塞言路也。然枢密副使韩绛见领制置、三司条例司事,是维之兄,弹奏之间不无妨碍。况今青苖之事未息,而言者不止,欲乞罢绛制置司事,使维得以论事无避,而亦足弭人之言也。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论除韩绛参知政事乞罢制置司状,臣窃闻巳有制命除枢宻副使韩绛为参知政亊,绛以才望序迁,固未为过。然朝廷所以用绛之意,似乎不厚矣。陛下始用王安石参预大政,首为兴利之谋,先与知枢宻院事陈升之同领制置三司条例司。未几,升之用是迁为丞相,而绛又领之,曾不数月。今又以绛参预政事,则是中书选任大臣,皆以利进。自古立治之朝,未有斯事也。

译臣私下认为,帝王的德行没有比致力于学习更大的;学习没有比扎根于诚明的本性、践履中庸的德行更大的。天生而不妄动叫作诚,明知而有所作为叫作明,端正而不邪僻叫作中。因此,诚是树立善的根本,明是达成道的作用,中庸是守持常德的准则。这三者建立起来,天下可以做的事情就完成了。圣人,是首先得到诚的人;因为有诚而后有明,不凭借学习就能完全把持它,以神明坚定地实行它,应对万物而没有不恰当之处,这叫作诚而后明。贤人,是思求诚的人;因为有明而后能够达到诚,必须选择善。所谓善,就是值得欲求的,属于本性,是端正而公正的;所谓恶,就是有不可为之事,属于情伪,是邪僻而自私的。保存所谓端正公正的,去除所谓邪僻自私的,这叫作择善。精纯专一地守持中正,以此涵养自己,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的时候仍然戒慎恐惧,这叫作慎独,并且坚定地坚持它。长久不停息,就会成形;成形而不停息,就会明;明而不停息,就会发动;发动而不停息,就会发生变化;变化而不停息,就会达到神妙。高明而博厚,足以与天地相配,这叫作明而后诚。子思说:‘广大而深厚,像深渊泉源一样,并且时时流露出来。广大如天,深厚如渊,这是说他的诚笃。’诚达到笃实,那么实行它就达到极致;因此政令不必严厉就能施行,教化不必言说就能使人明白,事务不必劳苦就能成功。把它推行到天下百姓之中,没有不服从的,却不知道是谁使他们这样做的。所以说:‘凡是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使它们施行的方法只有一个。’说的就是这个。这就是诚明之学。伏望陛下留心圣览。请求免除御史刘述等因议论政事所获罪责状 臣近来私下听说,侍御史知杂事刘述因为封还诏敕而被弹劾,前些日子御史刘琦、钱颐又因为议论政事而被贬降。不久,承准同知谏院范纯仁的公文说:‘御史台官员刘琦等被责罚降职一事已有奏状,请求留下被贬官员,并且因为议论参知政事王安石的事情,居家待罪,不再供职,请求施行贬逐。’谏院照准了此事。臣也备位谏官,亲眼看见朝廷上下的情势乖戾到如此地步,实在忧虑。陛下起初知道安石贤能,提升他参与大政,天下听闻此事无不相互庆贺,认为陛下有知人之明,能够任用有道德的大臣。陛下对安石的期望既然深厚,安石谋求报答陛下的心也就更加急切;事情既然因急于求成而有所损伤,人们便不免有所议论。台谏是君主的耳目之官,如果有所见闻,就不敢缄默;事情可不可行,在于陛下选择后施行,不应稍有违逆圣意,便加以谴责斥退,恐怕这不是疏通下情、招致谏诤的办法。自陛下即位以来,御史中丞已经五次更换,台谏官员接连被罢斥;他们因为不失职而离去,本来对他们自身没有什么损害,然而天下人都说陛下不能包容听纳,堵塞贤才进用的道路,以傲慢的声色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对圣政不能说没有损害。何况如今官府政务因循敷衍,上下都没有坚持职守。刘述因为刑部官员封还诏敕而待罪,可以说并没有失职。如果陛下因此治罪,就是使天下那些窃取俸禄、苟且求安的人更加毁弃官守。何况御史的职责就在于纠正朝廷纲纪,如今刘琦与钱颐因为议论执政大臣而获罪,即使只是听闻而来、事实不实,也还不算严重过失;如果因此获罪被逐,就是使言事官员从此再不敢议论权臣的过失,这正是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的。天地之所以广大,是因为它善于覆盖万物而无法命名,善于承载万物而无法计量;圣人的德行,也只在于能够包容罢了。《尚书》说:‘一定要有忍耐,事情才会成功;能够包容,德行才会广大。’愿陛下不要因为刘述守职而违诏便依法处置他,也不要因为刘琦等人言语诋毁近臣而加重他们的罪责,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请求召回范纯仁状 臣伏见近来降下的中书札子,其中有圣旨,授予知河中府、兵部员外郎、直集贤院范纯仁充任成都府路转运使,札付御史台办理。近来听说御史中丞吕公著、右正言知谏院孙觉都曾上文字请求留下纯仁,担任重要而繁剧的职务,但尚未得到俞允。纯仁先前因为谏官议论政事,与义理有所不合,难以处置,恳切请求担任外官。陛下深表怜惜宽容,不得已给他一个善郡。朝廷内外的舆论已经惋惜他离去,认为不用过多少年月,必定会召回供职。如今又让他远赴外地,人情极为惊骇。陛下的意思,不过是借重他的声望力量,安抚远方百姓。然而内外具有资历声望的大臣,能够担任一路转运使的人,仍然足以选择。像纯仁这样忠诚守义、刚正不屈的人,正是陛下的耳目之官;他曾经因为议论政事被贬逐,却没有丧失志向,轻视利益而信守道义,不肯采取苟且的计策。如今寻求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众人异口同声,都认为不应让他离去。伏望圣上早日下令召他回来,任职于重要而接近朝廷的位置,以满足人们的愿望,这不只是臣个人的意见。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论韩维充任御史中丞与韩绛掌领制置司相互妨碍状。臣私下听说,御史中丞吕公著因为议论政事待罪,蒙恩解除职务。已经有圣旨,授翰林学士韩维充任御史中丞。起初公著待罪时,议论纷纷,都说朝廷既然不用公著的意见,必定会同制置司另行安排人选,从中寻求与之相合的人来充任御史台官职。如今既然让韩维代替他,就是陛下选用正直之人,并没有堵塞言路。然而枢密副使韩绛现在正掌领制置司、三司条例司事务,这是韩维的兄长,在弹劾奏议之间不能没有妨碍。何况如今青苗之事尚未平息,而进言的人也没有停止;请求罢免韩绛制置司的事务,使韩维能够无所顾忌地议论政事,也足以平息人们的议论。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论任命韩绛为参知政事,请求罢免制置司职务状 臣私下听说,已经有诏命,任命枢密副使韩绛为参知政事。韩绛凭才干和声望按次升迁,本来并没有过错。然而朝廷任用韩绛的用意,似乎并不厚重。陛下起初任用王安石参与大政,首先谋划兴利之事,先与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共同掌领制置三司条例司。不久,陈升之因为此事升为丞相,而韩绛又接任掌领,前后还不到几个月。现在又让韩绛参与政事,这就是中书省选任大臣,全都因为兴利而得到进用。自古以来建立治道的朝廷,从没有这样的事情。

书曰:「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此辅相之任也。太戊之兴也,则有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髙宗之兴也,则有甘盘、傅説,而商礼配天。成王之立也,则周公为师,召公为保,兴作礼乐,遂致太平之功,不闻以利责之也。唐宪宗刚明果断,能立事功,以藩镇渐平,肆意侈欲,程异、皇甫镈探知上防,以诛剥财利悦之,故宪宗独排物议,而以异、镈为相。裴度素所亲信,虽极言论列,终亦不悟,季年昏惑,曾庸主之不若,信乎利之蔽人也如此。君人者之所任,与其所好,足以为戒矣。今陛下执政之臣,凡以利进者三人矣。虽圣德髙明,不足以致惑,亦不可以不慎也。臣欲乞罢绛参知政事,今后中书选任大臣,必求道德经术之贤以处之,而不得以利进。如陛下不欲追寝已行之命,即乞将制置条例司与青苖补助之法,只归三司及责之守令相度施行,庶不害于王政,而足以全大臣之节矣。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弹李南公除京西运判不当状臣伏准中书劄子,太常博士李南公巳降勅命,就差权发遣京西路转运判官,依旧提举本路常平广惠仓,兼管勾农田水利差役事劄付御史台者。南公资力甚浅,学术无闻,虽小有才,不足以骤加剧任。近为制置司奏辟,专以青苖之法为便,迎合柄臣,曾未赴官,遽迁此命。虽理权发遣资序,其实与转运使副事权均一,使廉按一路,所系不轻,非素有资望之人,岂宜越次轻授?况青苖取利之法,臣已累次论列,乞行罢寝,未防指挥。今来更令转运判官专领其事,外持使者之权,内与制置司相为响应,足以公行率剥,坐致余赢,在于爱民,诚为未便。所有南公转运判官之命,欲乞追还,别与差遣,试之以事,如其的有显效,然后擢而任之,庶使轻扬巧佞之人无由妄进。仍乞以臣前后乞罢青苖劄子早赐降付中书裁决施行。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乞免解举人推恩状臣窃见外州军不系免解举人,近日甚有经中书待漏院及拦截宰相投状,陈乞免解,未防指挥施行。其间多是逺方孤贫羸老之人,徒步入京,羇旅困穷,深可怜悯。访闻有经三四十年以前曾与乡荐,潦倒塲屋,今来为见陛下龙飞初榜,嘉祐二年以前府监一举进士,尚许免解,以此扶衰戴白,奔走逺来,有觊望一例推恩之意。若令白首空归,古人所叹。欲望陛下悯其衰暮之年,无所成立,因兹首防,特与推恩。应进士经三十年、诸科四十年以前曾与乡贡,不以举数塲第见在京师者,许依府监免解人例,与南省收试。如不愿就试者,并赐一本州文学、助教之名,不理选限,使归田里,沾朝廷一命之荣,必知上戴圣仁,死无遗恨。抑以见陛下隆儒优老之意,不为无劝也。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乞原免张尧夫等检断不当状臣伏见转运司差官置院取勘,本州宛丘县令张尧夫、司法参军周琳为检断,颍州万夀县令刘献臣等,明知手分张育等多纳人户青苖头子钱四十四贯有零,偷盗入已及事发旅般所盗钱入县,其时刘献臣等却容庇本人,许令陈首,虚作误纳钱数在库,从杖罪就县断遣。系提刑司廵歴到县防检发觉,差官覆勘出上件情罪,牒请张尧夫録问,周琳检法,将刘献臣等作故出张育等盗钱徒二年全罪,以官吏分首从,从私罪定断。寻防大理寺等处驳定,只合用公坐相承四等减断,其张尧夫、周琳却有检断不当罪名。准勅下转运司取勘,虽两经徳音,及遇郊禋大赦,其推勘院为见前来徳音后,准朝防取勘,以此不敢引赦恩释放,依前圆结公案录奏。检准熙宁编勅诸官员将校犯罪自首或防恩合原除私罪徒及贜罪,并结案闻奏,余更不结案。其张尧夫、周琳所犯只得公罪杖,不合结案,事理分明。臣昨曽知本州,备知逐官莅职精勤,州县所頼今再叨朝寄,益见其职事风迹可观。歴任以来各无公私过犯,内张尧夫是故礼部尚书张咏曽孙,到邑三年,临事精敏,威惠兼着,奉行新法,夙夜匪懈。僧道举人等累次经转运司陈状,称本官婚田鬬讼、给纳青苖并无留滞,催驱青苖税物不施刑责,各依限了足,备见爱民之甚,乞留再任,已具奏陈。提刑司曾申中书,乞免替移通判。比部员外郎雍标亦具申奏,乞依勅条原放。兼入仕以来,有韩绛、吴充、王拱辰、滕甫、刘庠、陈荐、薛向等一十三人保举,充县令京职官任使得替,合该磨勘。惜其名臣之后,能自立身,勤政如此,诚可奬激。及周琳除本职外,州司多委他局勾当,并皆济集,强干可称。窃详万夀县令佐元犯本为不觉察人吏多纳青苖钱数,有碍新法刑名深重,避见申解上州,暴扬已过。

译《尚书》说:‘这三公是议论道理、治理国家、调和阴阳的官员;官位不一定都要设置,重要的只是任用合适的人。’ 这就是辅佐君相的职责。太戊兴盛时,有伊陟、臣扈辅佐,能够上达上帝;巫咸治理王室。高宗兴盛时,有甘盘、傅说辅佐,于是商朝礼制足以配享上天。成王即位时,周公担任太师,召公担任太保,兴办礼乐,终于取得天下太平的功业,从没有听说用谋利来要求他们。唐宪宗刚明果断,能够建立功业;后来藩镇逐渐平定,便放纵奢侈欲望,程异、皇甫镈探知皇上的意旨,以搜刮财利来讨他欢心,所以宪宗独自排斥众议,任用程异、皇甫镈为宰相。裴度一向是宪宗亲信之人,虽然极力进言陈奏,最终宪宗也没有觉悟;晚年昏暗迷惑,竟然连平庸的君主也不如,可见利益蒙蔽人竟到了这种程度。君主所任用的人,以及他所喜好的事,足以作为警戒。如今陛下执政的大臣中,凡是凭借兴利而进用的已经有三人。陛下即使圣德高明,不至于因此迷惑,也不能不谨慎。臣想请求罢免韩绛参知政事的职务;今后中书省选任大臣,一定要寻求有道德、通经术的贤才来担任,不得让凭借兴利而进用的人居于其位。如果陛下不愿收回已经施行的任命,那么请求把制置条例司以及青苗、助役的法令,只归三司办理,并责令各地守令斟酌施行,这样或许不妨害王政,也足以保全大臣的节操。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弹劾李南公任京西路转运判官不当状 臣伏准中书札子:太常博士李南公已经降下诏命,暂时发遣为京西路转运判官,仍提举本路常平广惠仓,兼管勾农田水利、差役事务,札付御史台办理。李南公资历才能很浅,学术也没有声望,虽然略有才干,却不足以突然加任繁剧的重要职务。近来他被制置司奏请征辟,专门因为赞同青苗之法而获用,迎合权臣;尚未赴任,便仓促得到这项任命。虽然名义上是按资历暂任发遣,实际上与转运使、副使的职权相同;使者巡按一路,所关系的事情并不轻,若不是一向有资历声望的人,哪里适宜越级轻率授予?何况青苗取利之法,臣已经多次上奏议论,请求罢免撤销,还没有得到指示。如今又让转运判官专门掌领此事,对外持有使者的权力,对内又与制置司相互响应,足以公开实行剥削,坐享余利;对于爱护百姓来说,实在很不便利。关于授予李南公转运判官的任命,请求追回,另外给他差遣,以事务试用他;如果确实有显著成效,然后再提拔任用他。这样或许能使轻浮、谄媚、巧言的人无法妄自进用。仍请求把臣前后请求罢免青苗法的札子早日下交中书省裁决施行。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请求免除免解举人解额限制并加恩状 臣私下看到,外州军中不属于免解的举人,近来有很多经过中书省待漏院,甚至拦截宰相投递奏状,请求免解,但尚未得到指示施行。其中多是远方孤独贫困、衰弱年老的人,徒步来到京城,羁旅困穷,实在值得怜悯。听说其中有些人在三四十年以前曾经获得乡荐,却在科场中困顿失意;如今因为正逢陛下即位后的第一榜,嘉祐二年以前府学、国子监参加一次进士考试的人尚且允许免解,所以扶老携幼、奔走远来,希望能够同样得到推恩。若让他们白发满头而空手回去,是古人所叹息的事。希望陛下怜悯他们年老衰暮、终身没有成就,趁这次首次科举,特别给予推恩。凡进士科在三十年以前、诸科在四十年以前曾经参加乡贡,不论参加考试的次数和名次,现今在京师的,允许依照府学、国子监免解人的例子,参加南省考试。如果不愿意参加考试的,一律赐予本州文学、助教的名义,不受选限约束,使他们回归乡里,沾受朝廷授予一官名位的荣耀,一定知道向上感戴圣上的仁德,死也没有遗憾。这样也可以显示陛下尊崇儒者、优待老人的心意,并不是没有劝导作用。谨具状奏闻,恭候诏旨。请求宽免张尧夫等检断不当之罪状 臣伏见转运司差遣官员设置审查机构,勘问本州宛丘县令张尧夫、司法参军周琳所检断的颍州万寿县令刘献臣等案件。刘献臣等明知手分张育等多收人户青苗头子钱四十四贯有余,偷盗入己,案发后又把所盗钱财辗转运入县中;当时刘献臣等却包庇本人,允许他自首,虚报为误收的钱数入库,并从杖罪起由县中断遣。此事被提刑司巡历到县时查访发现,差官复核审问,查出上述罪状,牒文请求张尧夫录问,周琳检法,把刘献臣等作为故意释放张育等盗钱的徒刑二年全部罪责,并按照官吏分别承担首犯、从犯,以私罪定断。不久,经过大理寺等处驳正裁定,只应当按照公罪相承四等减轻论断;张尧夫、周琳却因此有检断不当的罪名。根据诏令下达转运司进行勘问,虽然两次遇到皇帝发布恩德诏令,又遇到郊祀大赦,但推勘院认为,在此前恩诏之后,又奉朝廷命令进行勘问,因此不敢引用赦恩释放,仍旧把案件完整结定,登记上奏。检核熙宁编敕:各级官员、将校犯罪而自首,或者蒙恩应当宽免的私罪徒刑及赃罪,都应当结案上奏,其余不再结案。张尧夫、周琳所犯的罪只够判处公罪杖刑,不应据此结案,情理是很清楚的。臣昨天曾经任本州知州,详细知道这些官员到任后勤勉尽职,州县都依赖他们;如今再次承蒙朝廷寄任,更看出他们办事的才干和政绩都很可观。他们历任以来都没有公罪或私罪。张尧夫是故礼部尚书张咏的曾孙,到任三年,遇事精明敏捷,威严和恩惠并施,奉行新法,早晚都不懈怠。僧人、道士、举人等多次经转运司递交状文,说本官办理婚姻、田产、斗讼以及青苗钱的给纳,都没有拖延;催办青苗钱和税物也不施加刑罚,各项都按期限办足,充分显示他爱护百姓,请求让他留任再任,我已经详细上奏。提刑司也曾申报中书,请求免去替换移任通判之事。比部员外郎雍标也详细上奏,请求依照敕条原宥释放。况且他自入仕以来,有韩绛、吴充、王拱辰、滕甫、刘庠、陈荐、薛向等十三人保举,足以充任县令、京职官任使,符合磨勘资格。他是名臣之后,又能自立于世,勤于政事达到这种程度,确实值得奖劝。至于周琳,除担任本职外,州司还多次委派他办理其他事务,也都成功完成,可称强干有才。我私下详查,万夀县令、县佐原先所犯的罪,本来是没有察觉属吏多收青苗钱数;这涉及新法,刑名十分严重,他们害怕被申解上州,暴露自己的过错。

以此商量许令陈首作误纳钱数,只就本县断放。虽然公事其间,杂有私情,显是刑名疑虑。其张尧夫等意在推明新法,严诫吏人取受,以致失错检断,别无枉曲。今依条减外,亦只有公罪杖。累逢恩宥,于法自合全原,不当圆结公案。窃虑将来奏案,朝廷以前来德音曾降勅命,取勘特有移改隔碍磨勘指挥。原其本情,诚足矜悯。乞欲圣慈检防提刑转运司及本州通判雍标等奏状及申中书状,特赐详酌,与依赦勅原放,不作遗缺,庶使公懃尽心之吏知所劝激。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乞止絶臣僚陈乞创造寺观度僧道状。臣昨授勅差判尚书祠部,累准中书劄子指挥,多是近上臣僚陈乞创造坟庄寺院、剃度童行事。又西天译经僧法防遗表,特与剃度十人,并安国院每年与度二人,二年与紫衣一名。及知郓州赵槩奏列子庙,乞度道士,每三年特与一名披戴。臣窃以为,方今释老二氏之法,蠧惑天下,上自王公,下逮民庶,莫不崇信。其法伤风坏教,无甚于兹。陛下纵未能蠲除其弊,可且持循旧规,不宜增置,转令滋蔓。况臣僚所乞奉亲立寺度人为僧,考之先王,无此典制。葢陛下慈仁孝德,俯从人欲,因縁恩例,觊宠先茔,然非圣朝所以优臣子之义,贻将来之法也。臣因检防本部在京诸道州军寺观,计有三万八千九百余所,僧尼道士女冠,计有三十一万七百余人,数目极多。庆厯以前,自有着令,不许文武臣僚、宗室戚里、僧道等人陈乞创造寺观名额,仍委御史台觉察弹奏,及每年试经拨放人数,亦无所増。近年以来,辄增二倍,而又内自宫闱,以至文武近臣、勲贤子孙、宦官僧道等人,一例陈乞坟庄寺观。除编入旧勅自皇祐三年以后,增置名额六十余所,放度僧道,又计一百八十余人。葢是当时秉政大臣,不与陛下同持国法,首为此事黩乱典刑。恩例一出,无由禁止。自为之者既不敢论,言事之臣又无弹奏。见今节次有人攀援体例,未见其已。若遂行之不禁,臣恐不数十年,天下无知之民竞为僧道,转令失业,非细事也。臣欲乞自今以后,在京诸道州军寺观及每年试经拨放人数,只以旧额为定,一依庆厯编勅,更不许文武臣僚等人陈乞增创名额。如陛下未即止絶,再降指挥,臣实不敢奉行。其见在两府臣僚近日送下乞置坟庄寺观等劄子,虽已施行,如尚未曾兴建,时乞行追寝,以率天下,庶使向后臣僚等人不敢侥求恩例。所有近降法防遗表。乞度童行及赵槩奏乞度道士劄子二道,未敢施行,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乞定审官条例状臣窃以审官东院之职,自少卿监知州军至京朝官而下,不减三千余员。注拟陞改,所系非轻,事目尤众,宜其法式详备,乃可遵行。而见用一司编勅,自熙宁八年颁行以来,中间续降节文,屡有冲改,巳非旧文。葢立法之初,失于简畧,吏员既众,发遣不行动多窒碍,条约事理不能周尽,或轻重失当,于义未安。有司动须申明,士人时有诉述,裁决办理,上烦朝廷。臣自防恩领职,歳月颇乆,考求利害,粗有条理。臣今欲乞将审官东院一司勅,依国子司天监例,许从本院看详删立烦文,补其阙畧。凡前后申明所得朝防,可立以为法者,并行编定;其事理未尽未便者,并具奏陈,或申中书详酌删成审官东院令勅式,庶几着为定法,可以久逺施行。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

古灵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六宋 陈襄 撰奏状乞踈放秀越二狱干系人状臣伏见中书劄子,差屯田郎中沈衡、著作佐郎张载往秀、越二州置司推勘祖无择、苗振公事。风闻其间因縁作过,及干连照证人数不少。若依制勘条例,并须逐一勾追证对圆结。缘杭、明二州去勘所各经数舎,往来追摄不无骚动。窃以朝廷诏狱,本为守臣违越,为害于民,以此差官取勘。若令无辜干系之人一例拘留对辨,或因累被罪,反为平人之害,甚非陛下绳吏爱民之意。欲乞特降指挥,下逐处勘官,只令取勘祖无择、苗振及见禁作过情理切害之人。所犯重罪依例追呼照证结絶,以申惩诫。外其余罪轻不坐,与应系干证之人,如已勾追,即立时取状疎放。其未勾追者,并免追究。及虽有小可罪愆,本州作过因被连累之人,亦乞出自圣恩,特与推恩矜放,更不具案圆结施行。所贵不至滋蔓淹延,别致骚扰。谨具状奏闻,伏候勅旨。

译因此斟酌后,允许他们自陈为误收钱数,只在本县审断释放。虽然这些公事中夹杂了私情,但明显属于刑名上的疑虑。张尧夫等人的本意,是为了推行新法,严禁吏人收受钱财,以致在检核断案时发生失误,并没有其他冤枉曲折。如今依照条文减免之后,也只有公罪杖刑。他们屡次遇到恩赦,依法本应全部原宥,不应把这件公案作为已结案件。臣私下担心将来奏报案卷时,朝廷因为以前曾颁下德音和敕命,取勘时特意有关于移改、隔碍和磨勘的指挥。推究他们的实际情形,确实值得怜悯。请求圣上慈恩,查阅提刑司、转运司以及本州通判雍标等人的奏状和申报中书的状文,特加详审斟酌,依赦书、敕令予以原宥释放,不把这件事作为遗缺,希望使勤劳尽心的官吏知道有所劝勉。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请求杜绝臣僚陈请创置寺观、剃度僧道的奏状。臣先前奉敕任尚书祠部判官,多次接到中书札子指挥,其中大多是近来的高级臣僚陈请营造坟庄、寺院以及剃度童行的事情。又有西天译经僧法防的遗表,特许剃度十人,并规定安国院每年剃度二人,两年赐紫衣一人。以及知郓州赵槩奏请修建子庙,请求剃度道士,每三年特许一人披戴。臣私下认为,如今佛、道二氏的教法,正在蛊惑天下,上至王公,下至平民百姓,没有不崇奉信仰的。这种教法伤害风俗、败坏教化,没有比它更严重的了。陛下即使还不能革除它的弊害,也可以暂且遵守旧有规制,不应再增加设置,反而使它逐渐蔓延。何况臣僚所请求的奉养父母而建立寺院、剃度人为僧,考察先王制度,并没有这样的典制。这大概是陛下慈仁孝德,俯身顺从人情,借助恩例,希望荣耀祖先坟墓;然而这并不是圣朝优待臣子的正当原则,也不是留给后世的法则。臣因而查核本部掌管的京城及各道州军寺观,共计三万八千九百多所;僧、尼、道士、女冠共计三十一万七百多人,数量极其庞大。庆厯以前,自有明确法令,不允许文武臣僚、宗室戚里、僧道等人陈请创置寺观名额;还委托御史台察觉弹劾,并且每年考试经义、核定放行的人数,也没有增加。近年以来,寺观名额竟然增加了一倍,又有宫中以及文武近臣、功勋贤臣的子孙、宦官、僧道等人,一律陈请营造坟庄、寺观。除去编入旧敕的,自皇祐三年以来,又增加设置名额六十多所,放行剃度僧道,又计有一百八十多人。这大概是当时执政大臣没有和陛下一同坚持国法,首先在这件事上亵渎、扰乱典章刑法。恩例一经开出,就没有办法禁止。自己这样做的人既不敢论罪,言事之臣又没有弹劾。如今已经有人接连援引先例,看来还没有停止。如果这样继续实行而不加禁止,臣恐怕不到几十年,天下无知的百姓争相出家为僧道,反而使他们失去职业,这不是小事。臣请求从今以后,京城、各道州军的寺观以及每年考试经义、放行的人数,都只以旧有名额为准,完全依照庆厯年间编定的敕令,不再允许文武臣僚等人陈请增加创置名额。如果陛下不能立即杜绝此事,再下达指挥,臣实在不敢奉行。如今两府臣僚近来送下的请求设置坟庄、寺观等札子,虽然已经施行,但如果尚未兴建,请及时追还并停止,以此作为天下的表率,希望从今以后臣僚等人不敢侥幸求取恩例。所有近来下达的法防遗表中请求剃度童行,以及赵槩奏请剃度道士的两道札子,臣还不敢施行,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请求制定审官院条例的奏状。臣私下认为,审官东院所掌管的职务,从少卿、监、知州军到京朝官以下,人员不下三千多人。官员注拟、升迁、改任,关系重大,事务尤其繁多,法式应当详细完备,才可以遵照施行。然而现在使用的只是审官院一司的编敕,自熙宁八年颁行以来,中间又陆续下达节文,屡次冲改,已经不是原来的条文了。这是因为立法之初过于简略,吏员既多,发遣任用常常有许多窒碍,条约和事理不能周全,有时轻重失当,在义理上也不妥当。有关部门动不动就要申明,士人也时常申诉,裁决办理之事,反而烦扰朝廷。臣自从承蒙恩典担任此职以来,已经有很长时间,考察其中利弊,粗略形成了一些条理。臣现在请求将审官东院一司的敕令,依照国子监、司天监的先例,允许本院详细审阅,删去烦琐文字,补充缺略之处。凡前后申明中得到的朝廷指挥,能够立为法令的,都一并编定;其中事理未尽、行之不便的,也都具状奏陈,或者申报中书详细斟酌,删改编成《审官东院令》及敕令格式,希望能够确立为定法,长久施行。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古灵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六。宋代陈襄撰。奏状。请求疏散释放秀州、越州两处狱案中的牵连人员的奏状。臣恭敬地看见中书札子,派屯田郎中沈衡、著作佐郎张载前往秀州、越州二州设司,审查祖无择、苗振的公事。听说其中有人因牵连而获罪,相关连、作证的人数也不少。如果按照制度和审勘条例办理,就必须逐一拘捕追查证人,使案情对质明确、结案完毕。由于杭州、明州距离审勘之所各有数舍,往来追捕拘摄,不能不造成骚扰。臣私下认为,朝廷设置诏狱,本来是因为守臣违法越职,给百姓造成危害,所以才派官取勘。如果让无辜的牵连人员一律拘留对质,有的人或许因受牵连而获罪,反而成为平民百姓的灾害,实在不是陛下绳治官吏、爱护百姓的本意。请求特地下达指挥给各处审勘官,只令他们审查祖无择、苗振以及现已拘禁、确实有作恶情状并且关系重大的人。所犯重罪的,依照惯例追捕传唤证人,完成对质结案,以示惩戒。其余罪行轻微、不应治罪的,以及应当作为干证的人,如果已经追捕,就立即取得供状后疏散释放;尚未追捕的,一概免予追究。即使有些小的罪过,属于本州因作恶而被牵连的人,也请求出于圣上恩典,特加推恩,予以怜恤释放,不再编造案卷结案施行。这样才可避免案件蔓延拖延,另行造成骚扰。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旨。

论祖无择下狱状臣昨防恩召赴阙,道由杭州,伏见知州龙图阁学士祖无择为政寛平,爱民无扰。杭为剧府,素号难治,前后守臣多以暴刻绳民,故无择之治,百姓安之。近者只因监察御史里行王子韶察访过实,遂兴大狱。自无择下吏,州人皇皇,如系父母,斋僧祈福,为之涕雪于府,以至诣阙告诉。非无择惠政得人之深,何以得此?访闻勘官惨礉百端,鍜链天子近臣,既为狱吏耻辱,刻木画地,莫不招承。窃虑讯鞫之间,未免寃滥。臣始闻诏狱,恐无择别有赃污之状,故不敢以闻。近得所知殿中丞知湖州归安县柯述书,具言其事。述是前来勘官,宜得事实。伏望圣慈,以无择尝为侍臣,秉心忠实,但以寛而泛爱,失于周防,狱案未成,特赐驰驿指挥,早令结絶,使无择出外听勅。如别无逾违大恶,即乞贷从寛典,不惟无伤堂陛之体,亦足以慰士民之心。所有柯述书,谨随状奏闻,伏候勅防。知河阳县乞抛降和籴小麦价钱状。臣伏为本县民田瘠薄,屡经灾旱,今年夏秋阙雨,五谷不收。虽巳依条减覆检放税租,然中产之民巳阙岁计,待籴而食,十有八九。例以小麦青苗生举钱物一防之直,只得三十余文。兼幷之家巳获倍利,尚被艰难,举贷不得,深虑来年起发春夫之际,谷价腾涌,贫窘之民转见不易。臣窃见本州每岁抛降和籴小麦万数,多是过时收籴,每一防官支价钱不下九十文以上至一百二十文,比之民间麦熟之时所直市价,常多三四十文。且以一州言之,每岁所籴小麦一万余石,即大支价钱三千余贯。若京西一路枉费官钱,亦为不少,率无拯救之利,秖益商贩之民。臣今擘画,欲乞转运司先于隔年抛降和籴小麦价钱数目下本州县,依诸路放买防绢条例,于来年正月半以前预支与五等人户,每小麦一防依麦熟时民间价例止于六十文。仍令十户结为一保,各以上等人户充作保头,连名具状递相保委,请领官钱。至时只令户长依夏税期限催纳。如此则不惟拯济贫匮之民,兼亦省得和籴官钱不少。臣所起请委是官民两利,别无妨碍。如允臣所奏,乞下本路州军合系和籴斛防去处一例施行。谨具状奏闻,伏候勅旨。理防考校进士巻子状臣伏见今岁科场,开封府就试进士三千二百七十余人,合解发三百十人为额;国子监一千六百余人,合解百人为额。皆是十分之中未取其一。英俊既多,而剽辞挟书,真伪殽杂。若不精加考校,去畱之际,不无差误。孤寒得失所系不轻。贡举条例虽令考试官通考,缘三场巻子数目稍多,自来承例分定方始考校得失。其间好恶不同,未必取舍皆是。洎乎考到合格人数,便即类聚奏号,更不将退落巻子令众官一处衮同再考,轻易漏畧。非为不惜举人进取之艰难,殊不体认朝廷取士之意。臣今擘画,欲令今来考试官初考校时,权令分定巻子。除考到词理优长巳合格者,及词理纰缪与犯不考式者已系黜落外,将逐官退下中等巻子在去畱之间者,令众官一处公共看详,与近下合格巻子比校优劣,然后升黜。仍将三场巻子连粘通考,所贵得士之实不至差缪。所有考校虽无日限,校量一月之内,以诗赋策论通考,每人一日考得一十五副至二十副巳来。如将退落下等巻子更令众官参考,须至更展日限方得。了当今乞将就试举人巻子与考试官员数均定日,以二十副为凖。自引试初塲通计人数,与五七日限通考退落巻子,以引试日为始,计其日限,如更日限未足未得奏名,所贵考校精详,不失辞业之士。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选差京朝官知县状臣近有劄子,以铨选吏员冗杂,县令最为亲民之官,欲乞稍加铨择,以手实之优劣,县政之繁简,各分为两等,选循良干敏之吏,使治其剧,其次等县亦并以奏举人及常调县令歴任有三人举主者充注,严其保任之责,而优其奬待之数,使贤能者有所劝激而勉充其选,亦铨衡选任之先务也。留中多日,未防颁降施行。窃意陛下重其更张,不欲使常调入令之人别无差遣,因兹濡滞注拟不行。臣窃以为不然。契勘铨司常调令録,大率不过九百人,除现任録参或监临场务及自该入等差注人,固已三分之二矣,其余得替守选注官待阙,又已过半,则逐时在铨守候差遣,常无一二百员。今所汰去者,尽是举官不足或无劳效,莫非贪耄不职之人,虽由此罢之,其害犹小,或付之百里之命,使民倒植,其为患岂不大哉。臣今相度,欲乞将诸路州军系主户三万以上县分主簿及节镇判司员阙,与理令録资序,许常调令録不该入等人注填,如愿折资差遣,亦从其便,则员阙足以相当,而无畱滞之患矣。

译论祖无择下狱的奏状。臣前些日子承蒙恩典被召赴京,路过杭州,恭敬地看见知州、龙图阁学士祖无择施政宽平,爱护百姓而不加骚扰。杭州是事务繁剧的大府,向来号称难治,前后守臣大多用暴虐苛刻的手段约束百姓,所以祖无择的治理使百姓感到安宁。近来只因监察御史里行王子韶察访时把事情说得过分真实,便兴起了大狱。自从祖无择被交付司法官吏,州中百姓惶恐不安,就像失去了父母,斋戒请僧祈福,为他到府衙哭诉申雪,甚至到京城来申诉。若不是祖无择施行惠政而深得人心,怎么能得到这样拥护?听说审勘官残酷苛暴,使用各种手段,陷害、逼讯天子近臣;既然成为狱吏的耻辱对象,他们便刻木画地,所有人无不被迫招认。臣私下担心审讯之间难免发生冤枉滥刑。臣起初听说这是诏狱,担心祖无择另有贪赃污秽的罪状,所以不敢上奏。近来得到所知的殿中丞、知湖州归安县柯述的书信,详细说明了此事。柯述是先前前来审勘的官员,应当掌握事实。恭望圣上慈悲,考虑祖无择曾任侍臣,秉性忠诚实在,只因宽厚而泛爱,疏于防范;在狱案尚未结成之前,特赐下令让他乘驿车迅速回京,早日结案,使祖无择出狱听候敕命。如果确实没有其他逾越违犯的大恶,只请求从宽处理。这不仅不损害朝廷的体统,也足以安慰士人和百姓的心。柯述的书信,谨随本状一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知河阳县请求降低和籴小麦价格的奏状。臣恭敬地说,本县民田土地瘠薄,屡遭灾害旱情;今年夏秋又缺少雨水,五谷没有收成。虽然已经依照条文减免、复查并放免税租,但中等人家已经缺少一年的生计,只能等待买粮为食,十家中有八九家如此。通常小麦青苗生长时,举贷钱物一缗的价值,只能得到三十多文。兼并之家已经获得双倍利润,尚且感到艰难,不能再举贷;臣深恐来年征发春夫时,谷价暴涨,贫困百姓将更加难以支撑。臣私下看到,本州每年发下和籴小麦的数万斛钱,多是在过时以后才收买;每一斛官府支付的价格不少于九十文,多至一百二十文,比民间小麦成熟时的市场价格通常高出三四十文。且以一州来说,每年收买小麦一万多石,就要大量支出三千多贯钱。若京西一路这样枉费官钱,也相当不少,却没有得到救济的利益,只是使商贩得到更多好处。臣现在筹划,请求转运司预先把下一年发下的和籴小麦价钱数目通知本州县,依照诸路放买绢帛的条例,在来年正月中旬以前预先发给五等人户;每一斛小麦依照麦熟时民间价格,只给六十文。仍命令十户结为一保,各以一等人户充任保头,联名具状,彼此互相担保,请领官钱。到时候只令户长按照夏税期限催促交纳。这样不但能够救济贫困匮乏的百姓,也可以节省不少和籴官钱。臣所提出的请求确实对官府和百姓都有利,没有其他妨碍。如果允许臣的奏请,请下达给本路各州军凡涉及和籴斛斗的地方,一律施行。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旨。请求合理规定考校进士试卷的奏状。臣恭敬地看到,今年科场中,开封府参加考试的进士有三千二百七十多人,按规定应解送三百一十人为额;国子监有一千六百多人,按规定应解送一百人为额。都是十人中还取不到一人的情形。英俊人才既多,而剽窃文辞、夹带书籍的情况又使真假混杂。如果不精心加以考校,在取舍之间难免发生差错。寒门士人的得失,关系重大。贡举条例虽令考试官共同考察,但由于三场试卷数量较多,历来都是先按例分定,然后才考察取舍。其中各人好恶不同,未必取舍都正确。等到考定合格人数,便立即分类汇集,奏报名次,不再把落选试卷拿来让众官集中共同复考,未免轻率而有遗漏。这并不是不体恤举人求取功名的艰难,实在是不体察朝廷选取士人的本意。臣现在筹划,想要命令这次考试官初次考校时,暂且把试卷分定等级。除去已经考定文辞义理优长、确已合格的,以及文辞义理错误和违反不考格式、已经应当黜落的之外,把各官退下的中等试卷中处于取舍之间的,令众官集中共同审阅,并与接近合格的下等试卷比较优劣,然后再升降取舍。还要把三场试卷连缀起来合并考察,这样才可求得真正的人才,不至于发生差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十人〕 所有考校虽然没有规定具体日期,但要在一个月以内,依据诗、赋、策论综合考察,每人每天能够考阅十五副至二十副左右。如果把准备退落的下等试卷再交给众官复核,就必须延长日期才办得完。现在请求按照参加考试的举人试卷数和考试官员人数,平均确定考校日期,以每人二十副为标准。从引试第一场开始,按总人数计算,在五至七日的期限内共同考阅退落试卷;以引试日为起点计算期限,如果期限届满仍未能奏报名次,也应以考校精详为重,不要使有文才学业的士人被遗漏。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请求选派京朝官担任知县的奏状。臣近来曾上札子说,铨选官吏时人员冗杂,县令是最直接亲近百姓的官职,应当稍微加强铨选;按照履历自陈的优劣和县政繁简,分别划为两等,选拔清廉善良、能干敏捷的官吏,让他们治理繁剧县,其次等县也一并用奏举人以及按常规调任、历任中有三名举主的县令来注授;严格他们保任的责任,同时提高奖赏待遇的数额,使贤能之人受到劝勉,努力充任这种选任,这也是铨衡选任的首要事务。奏状留在宫中多日,还没有下发施行。我私下猜想,陛下重视这种变革,不愿让按常规调任县令的人没有其他差遣,因此任命拖延,不能施行。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臣查核铨司中按常规调任的令、录官员,大约不过九百人;除去现任录参、监临场务以及本来已经够资格分等注授的人,原已占三分之二;其余等待替任、守选、候补注授的,又已经超过一半,因此每时在铨司等候差遣的,通常没有一二百人。如今被淘汰的,都是举主不足或没有功劳成效的人,无非是贪婪、昏耄而不称职者;即使因此罢免他们,危害还小。如果把他们交付一百里之地的治理权,使百姓颠倒失序,造成的祸患难道不大吗?臣现在斟酌,请求把各路州军中主户三万以上的县,其主簿及节镇判司的员缺,与令、录官的资序相当者,允许不够入等的常调令、录官注补;如果他们愿意降低资序以求差遣,也听从其便。这样员缺足以相当,也不会有滞留的问题。

臣又观天下京朝官知县员阙,其间甚有户口浩穰,狱讼繁剧,号为难治之处,有累政而以事去官,或旷岁而人无授者,如南剑州之尤溪,邵武军之邵武,建之浦城,信之上饶,洪之分宁,防之雩都,如此之类,天下甚多。审官院虽有指定繁剧两等选差条贯,然多该说未尽,如前数邑,率皆不预其数。欲乞下诸路转运司,别令体访定夺,辖下自来最为烦难不治之邑,凡有若干,将合入本路分人拣选脚色,举主多有劳绩,或曾系臣僚奉勅奏举,素有才望之人,不依名次保明超授,谓之繁剧选差。其次虽有难治之邑,但封疆濶逺,主户及三万以上者,并于以次脚色内铨择,谓之选差。内有圭田优厚,号为善阙,如秀之华亭,明之鄞县,常之无锡之类,凡有若干并陞为通判差遣,谓之优选。其系繁剧选差人,候任满日别无遗旷,许先次指射,更与优选一次,仍与通判合入人相兼选择。合闗升通判者,与理通判资序。其系选差者,除兼兵与中等以上圭田处依旧条无酧奬外,其余不以路分远近,但能振职,量其绩效,亦并与先次或优选一次以上。如逐任内治绩称最,当与优加奬擢。其有缪滥不职者,主判官稍涉私徇情,亦乞特行黜降。如此则髙才良吏知有耸劝,而乐亲民政,天下繁难不治之邑,莫不均被仁泽。如言有可采,伏望幷臣前状降付中书,特赐详酌施行。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知常州乞畱陈经不对移任满状。臣检防常州,昨据管下太子中舎知无锡县事陈经状,称为与本州推官邵琦是亲,妨碍,寻备録本官状申奏。其陈经近防降勅移知婺州兰溪县,却差知兰溪县屯田员外郎郑琰前来对移,事须至奏闻者。臣今访闻得知,常州无锡县事太子中舎陈经,自到任以来,公懃干敏,练逹民政,事无大小,躬亲听断,无不曲尽人情。縁本县所管三十二乡主客户口狱讼浩繁,积年不决,号为难治之邑。经至一年,庶事修举,兼为常州修开运河,从无锡县界望亭堰至武进县奔牛堰一带,工料共计一百三十余里,并是差委本官都大管勾开河司公事,诸般经画,以至毕工,并得济集。此方是开濬河身及除去望亭一堰,疏导太湖水势,通入运河,虽获利济,縁近河两岸民田到水沟渎及合置堰闸去处,并未开修,全借经向去劝率人户下手兴工,大段开掘沟港数处,通彻运河及创置堰闸。若遇岁旱,即多引导太湖之水浇溉田土;大水之后,即决放河水下江。如此则四县民田遂无水旱,方为经乆之利。自经移勅到后,举县皇皇如去父母,不住经州告诉乞畱满任,以此见陈经之为邑,实有惠利,使民不忍其去。况先有朝防许职司体量部内守宰之官,如有良吏,特与保明再任县令,如经诚不易得,某实为百姓惜之。欲望朝廷俯从民欲,乞畱本官终满此任,始末了当上件河事。况推官邵琦考第颇多,到官已及一年半,欲望朝廷许令成资,或于蘓润湖秀对换一职官差遣,幷对移到无锡县屯田员外郎郑琰未有替人,却乞依旧赴兰溪县勾当,并无妨碍。如允所奏,伏乞早降指挥。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乞均差衙前等第状臣寻下法司检造到差乡户长名衙前及纠决差役勅条州司看详胡真虽是物力髙强检估到家业计钱一千八百六十五贯有零縁曾于治平四年内充乡户衙前只应过名下重难分数熙宁二年十月内得替空闲方得二年零五个月及称见作十户分居其丁怀检估到家业计钱一千二百四十五贯有零缘是白脚人户先已曾有状承认下次乡户衙前色役即未曾差使及据胡渊状内指说本县约有三十家第一等未曾歴过衙前重难其丁怀却不指决显是本人户于本县未经差充衙前重难白脚户内最为髙强今来若更差胡真充衙前深未允当检防前勅条衙前军将许人投名如不足许于乡村差第一等两丁以上物力髙强者充即无明文许令连倂差役縁只是州县据法司引用嘉祐编勅诸般色役许被差人别纠一户见今空闲物力髙强之人以此承例将新近充衙前得替之人更无年限便作见今空闲人户许行纠差况长名衙前除投名人即有优重酬奬若依条于税户抽差终是乡民怕见充役即与乡户衙前事体一同不比寻常诸般差役若其间不幸歴过重难未经数月之间被人指决依纠户条便作见今空闲户定差即是物力最髙之人常被纠差重役更无闲日其次白脚奸户得以作幸防避无由差到深属不均其胡真丁怀州司已送本县责付逐家知在听候奏取朝廷指挥其丁怀现今家活估钱一千二百余贯虽低小如胡真六百一十九贯有零亦是本县次第有物力白脚人户又已防承认下次衙前差役欲乞朝廷详酌定差丁怀充长名衙前只应乞今后自未降雇役新法以前如外州军亦有似此差长名衙前及纠决别户且依差乡户衙前勅条有替罢衙前及五年以上见系物力最髙如第一等人户,数少即许,依空闲人户例定差,所贵上等色役之人,苦乐均济,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

译臣又考察天下京朝官知县的员缺,其中很有一些地方户口众多,诉讼繁剧,号称难以治理;有的历任官员因事情离职,有的多年没有人授任,例如南剑州的尤溪县、邵武军的邵武县、建州的浦城县、信州的上饶县、洪州的分宁县、虔州的雩都县,像这样的地方,天下还有很多。审官院虽有指定繁剧两等选差的条贯,但大多说明得不完备,像前面这些县,通常都没有列入其中。请求下达给各路转运司,另行体察访查,确定管辖范围内一向最为繁难、难以治理的县,凡有若干处,将适合进入本路分配的人员挑选履历;对于举主多而有功绩,或曾经由臣僚奉敕奏举、平素具有才干声望的人,不依照名次,保明后破格授予,称为繁剧选差。其次,虽是难以治理的县,但疆域辽阔、主户达到三万以上的,也在次等履历中铨选,称为选差。其中有圭田优厚、号称优良缺额的,如秀州华亭、明州鄞县、常州无锡县之类,凡有若干处,一律升为通判差遣,称为优选。属于繁剧选差的人,等任期届满而没有遗留旷缺,允许优先指定差遣,再给予一次优选,并与应当任通判的人交相选择。凡符合升任通判条件的,给予通判资序。属于选差的,除兼有兵职以及圭田达到中等以上的地方依旧有条文、不另行酬奖外,其余不论路分远近,只要能够振作职务,就衡量其功绩成效,一并给予优先差遣或优选一次以上。如果每任治理成绩都特别突出,应当给予优厚的奖赏和升擢。若有错误泛滥、不能称职的,主判官稍有涉及徇私情,也请求特行贬黜降职。这样一来,高才和良吏知道有可以奋发的劝勉,乐于办理亲民政务;天下繁难而难治的县,没有不均等受到仁恩的。如果这些意见有可采纳之处,恭望一并将臣前面的奏状下付中书,特加详审斟酌施行。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知常州请求留任陈经,不与他对调,直至任期届满的奏状。臣查核常州事务,昨天接到管辖下太子中舍、知无锡县事陈经的状文,说他与本州推官邵琦是亲属,彼此任职有所妨碍,随即抄录本官状文上报奏闻。陈经近来承蒙降敕,调任知婺州兰溪县,却派知兰溪县屯田员外郎郑琰前来与他对调,这件事必须上奏说明。臣现在访查得知,常州无锡县事太子中舍陈经自到任以来,办事勤勉能干,熟悉通达民政,无论事情大小,都亲自听断,无不曲尽人情。由于本县管辖三十二乡,主户、客户众多,诉讼繁杂,多年积案不能判决,号称难治之县。陈经到任一年,诸事都得到整治;又替常州修治、开通运河,从无锡县界的望亭堰到武进县的奔牛堰一带,工程材料合计一百三十多里,都委派本官总管开河司事务,从各项筹划经营一直到工程完毕,全都办成了。这只是开挖河道、除去望亭一座堰坝,疏导太湖水势,使水流通入运河;虽然已经获得灌溉运输之利,但靠近河流两岸的民田,通到水沟、渠渎以及应当设置堰闸的地方,还没有开修,全靠陈经亲自前往劝导、率领人户动工,大规模开挖了几处沟港,使之通入运河,并新设置了堰闸。遇到干旱年份,就多引导太湖水灌溉田地;大水以后,就开闸放河水流入江中。这样四县的民田便可不再受水旱灾害,才是长久的利益。自从陈经接到调任敕令以后,全县百姓惶恐不安,就像失去了父母,不停地到州府申诉,请求让他留任至任期届满;由此可见陈经治理本县,确实给百姓带来利益,使他们不忍心看他离去。何况朝廷先前已有指挥,允许职司体察所属州县守令,如果遇到良吏,特许保明,让其再任县令;像陈经这样的人实在难得,我实在替百姓感到可惜。希望朝廷俯从百姓愿望,请求留本官任满此职,先后完成上述河道工程。况且推官邵琦考核等级很高,到任已经一年半,希望朝廷允许他完成资序,或者在苏州、润州、湖州、秀州调换一项职官差遣;一并对调到无锡县的屯田员外郎郑琰还没有替代人员,请仍按原计划赴兰溪县任事,并无妨碍。如果允许这一奏请,恭请早日下达指挥。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请求均衡安排衙前等第的奏状。臣随即下令法司检阅、编造差乡户长名衙前以及纠决差役的敕条。州司审查认为,胡真虽然财产力量强,检估其家业计钱一千八百六十五贯有余,但他曾在治平四年充任乡户衙前,只是名义上承担过重难差役;到熙宁二年十月替任后闲居,才满二年零五个月,又声称如今分作十户居住。他的弟弟怀,检估家业计钱一千二百四十五贯有余,因为是白脚人户,已经先行具状承认下一次乡户衙前色役,但还没有实际被差遣。根据胡渊的状文所指,说本县大约有三十家第一等人户从未经历衙前重难差役;胡丁怀却没有指明,显然此人属于本县尚未被差充衙前重难差役的白脚户中财力最强的一家。如今如果再差胡真充任衙前,实在很不恰当。查考以前的敕条,衙前军将允许有人投名;如果人数不足,允许在乡村中差第一等、两丁以上、财力强的人充任,但没有明文允许把差役连续合并办理。只是州县依据法司引用的嘉祐编敕,其中各种色役允许被差人另行纠出一户如今闲居而财力强的人,因此援引成例,把新近充任衙前后替任的人不论年限,便当作如今闲居的人户来纠差。况且长名衙前除投名者外,确有优厚酬奖;如果依照条文从税户中抽差,乡民终究害怕充役,这与乡户衙前的情形相同,不是普通各种差役可比。如果其中有人不幸已经经历重难差役,还没过几个月就被人指认,按照纠户条便作为如今闲居户定差,那么财力最高的人就会常常被纠差、承担重役,永远没有闲暇;其次的白脚奸户反而能够侥幸躲避,无从差到,实在很不均平。胡真、胡丁怀二人的情况,州司已经送达本县,责令分别通知各家,等待奏取朝廷指挥。胡丁怀目前家产估价一千二百多贯,虽比胡真六百一十九贯有余的家产低一些,也是本县财力次等的白脚人户;并且已经承认下一次衙前差役。请求朝廷详细斟酌,确定差遣胡丁怀充任长名衙前。还请求规定,今后在雇役新法颁行以前,其他州军如果也有类似差遣长名衙前、纠出别户的情况,暂且依照差乡户衙前的敕条办理:凡已经替任的衙前,以及五年以上目前仍属财力最高的第一等人户,人数少时即允许依照闲居人户的例子定差。这样的第一等人户,人数少时即允许依照闲居人户的例子定差;这样才可使上等色役人户之间劳苦和安逸得到均衡。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

弹监察御史里行王子韶状臣伏见监察御史里行王子韶素非端士,滥处法官,隂附大臣,宻通简札。访闻其兄子琦预宫官之荐,子渊被提举之辟,尽由子韶私谒得之。臣窃以大臣之责,专以保任贤能;御史之职,在于纠绳非法。而乃卖恩请谒,同于市道。上下若兹,公义安在?欲乞取问制置司臣僚。子渊既是御史之兄,不知何人所荐?特宜推劾,以正罔上之刑,使今后近臣不敢妄有奏辟。所有子韶回邪反覆,台中难与议事。伏望出自宸衷,别无差遣,庶清宪台,以塞人言。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弹秀州军事判官李定状臣窃以任人之术,莫大于分别邪正,而知君子小人之道也。君子之道,好义而不顾其利,故其言也忠;小人之道,好利而不顾其义,故其言也佞。此君人者,不可不察也。伏见秀州军事判官李定,近为右正言孙觉所荐,被召赴阙。定知天下之人皆以青苗之法为非,而独王安石之徒主以为是,每逰安石之门,及与士大夫言,莫不盛称青苗之法,以为仁政,欲以迎合安石之意。前日窃闻已被召对,定之口才便佞,必能为甘言以恱陛下之心。仍虑制置司臣僚喜其助已,隂相引荐,置之要路,以乱大政。又闻定与人言,陛下巳曾面许台谏任使事,虽未然,或虑陛下知之未深,误有进用。似此谀佞之人,非朝廷之福也。孔子曰:「远佞人。」荀卿曰:「谄防我者,吾贼斯至。」论也,所有臣近尝弹奏太常博士李南公,资序至浅,小才善佞,乞追还转运判官之命。又言监察御史王子韶回邪反覆,难与议事,及定阿防不正,并望别与外任合入差遣,庶絶佞人侥幸之路,而不误陛下任使之明也。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弹歩军副指挥使宋守约状臣访闻侍卫亲军歩军副都指挥使、威武军节度观察畱后管勾都指挥使公事宋守约为性贪暴,违越不公,陵虐军人,非理鞭配。前后私役军士修盖第宅物业,日不减一二百人。及分布东西窰灶,变造塼甓,津般土木,以至脱堑打草之类,莫非军人。道途怨嗟,无敢言者。居陛下手足下,而敢恣横如此,其可容乎?伏望陛下以臣之言取责诸军人员,即见逐件事实,褫职诏狱,以正典刑,庶使今后管军臣僚不敢违越。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弹宋守约第二状臣近有劄子弹奏歩军副都指挥使宋守约贪暴不法等事,乞行勘劾。亲承宣谕,待更体问诣实。今来已是多日,未防圣防施行。守约自领兵权,素无防节,贪邪酷虐,中外莫不具知。惟陛下圣眷优隆,未知其恶,交结中贵以为内援,阿附近臣而作威福,擅使官兵广营家业,以私役计庸,则无虑千匹;以非法刺配者,何止百人。臣之所闻,大畧如此。近者朝廷有退军倂营之议,人心惶惑,皆言守约邀功希防,力主此议,揺动军情,已成怨府。夫事有驯致,暴则生患。昔张仲瑀请抑武选,萧俛廷议销兵,率皆祸起一时,足为鉴戒。小人思虑不逺,上误朝廷。若不即去除而复用之,必恐别致生事,悔将无及矣。所有臣前劄子,伏望早赐施行。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弹宋守约第三状臣近尝具二状弹奏歩军副都指挥使宋守约贪邪酷虐,非理用刑,及私役兵士等事,未防降付有司勘劾施行。窃以歩军之任,王师所寄,苟或自为不法,焉能强服士心?陛下虽欲屈法而庇之,适足以惠奸长暴,敛士卒之怨,而终以为患也。访闻守约在成都日,尝为枢宻使文彦博所荐,致身至此,又与宰相陈升之结托深熟,恃此横恣,无所不为。臣观外任臣寮,敢有私役一兵,妄配一卒,则监司察举,物论不容,计庸此流,必坐废黜。今守约管军日,在陛下左右,而敢公行贪暴,无所畏忌,擅使官兵及非法刺配者,莫知其数,独无法以加之,岂示天下之公乎?朝廷置台官,将以纠绳不法,帅臣违越,首当正以典刑,岂可只由大臣主张,畧无黜责?有法不用,何庸宪司?乞愿将臣前后弹词,更不令两府妨碍臣寮签书,降付开封府或御史台置狱,取勘守约逾违事实,严赐施行,庶使贪幸之人知有朝廷之法,台宪复振,而军情稍宁矣。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弹刘攽王介状臣窃以刘攽、王介在试院忿争,为台官张瑨等弹奏。巳奉圣防,免勘赎金。朝廷虽示寛恩,物议未以为允。攽、介皆以文学被选,置之馆阁,不思修蕴器业,以为名臣。攽惟尚气淩人,动为嘲侮;介特褊心好竞,所至喧悖,率行若此。人何以观,增长浇浮,损坏风教,无甚于兹。欲乞深示戒惩,特行贬斥,俾居于外,改过自新。不惟攽、介之福,抑朝廷忠厚之举也。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

古灵集巻六

译弹劾监察御史里行王子韶的奏状。臣恭敬地看到,监察御史里行王子韶一向不是端正之士,却滥居法官之位,暗中依附大臣,秘密互通书信。听说他的兄长子琦得到宫官的荐举,子渊得到提举的征辟,都是由子韶私下请托而取得的。臣私下认为,大臣的责任专在保任贤能;御史的职责,在于纠察、惩治违法行为。然而如今竟然出卖恩宠、接受请托,与市井商贩没有区别。上下都这样,公义在哪里?请求审问制置司的臣僚。子渊既然是御史的兄长,不知是谁推荐的?特别应当推究弹劾,以正欺罔君上的刑罚,使今后的近臣不敢妄自奏举、征辟。至于王子韶反复邪曲,台中难以与他共同议事,恭望圣上出于内心裁断,不再给他别的差遣,以清肃御史台,堵塞人们的议论。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弹劾秀州军事判官李定的奏状。臣私下认为,任用人的方法,没有比辨别邪正更重要的了;也要懂得辨识君子、小人的道理。君子的道路,是喜好义理而不顾利益,所以他说话忠诚;小人的道路,是喜好利益而不顾义理,所以他说话谄佞。作为统治人民的君主,不可不对此察辨。臣恭敬地看到,秀州军事判官李定近来被右正言孙觉推荐,奉召赴京。李定知道天下人都认为青苗法不对,只有王安石一党坚持认为正确;他却每次到安石门下,以及同士大夫谈论时,无不极力称赞青苗法,认为这是仁政,想借此迎合王安石的心意。前些日子臣私下听说他已经奉召对答,以李定的口才和巧佞,必定能够说出甜言美语来取悦陛下。臣还担心制置司的臣僚喜欢他帮助自己,暗中互相引荐,把他安置在要害职位上,以扰乱国家大政。又听说李定对人说,陛下已经当面答应让他担任台谏职务;即使事情尚未如此,也恐怕陛下了解他不深,误以为可用而任用他。像这样谄媚奸佞的人,不是朝廷的福分。孔子说:‘要远离谄佞之人。’荀卿说:‘向我谄媚的人,就是我的祸害到来了。’这些话说得很正确。臣近来曾弹劾太常博士李南公,认为他的资历太浅,才智有限而善于谄佞,请求追回任命他为转运判官的诏命。又说监察御史王子韶邪曲反复,难以同他议事;李定阿谀谄佞、行为不正,也希望另行给予外任中合资格的差遣,以杜绝谄佞之人侥幸进用的道路,而不至于误害陛下任用人才的明察。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弹劾步军副指挥使宋守约的奏状。臣访闻,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威武军节度观察留后、管勾都指挥使公事宋守约,性情贪婪暴虐,违法越职,行事不公,欺凌军人,毫无道理地鞭打、刺配他们。前后私自役使军士修建宅第、产业,每天不少于一二百人。又分派他们烧制东西窑灶、改造砖瓦、运输土木,直到挖沟、打草之类的事务,无不是役使军人。道路上怨声载道,却没有人敢说话。他们是陛下的手足,宋守约竟敢如此横行,难道可以容忍吗?恭望陛下依据臣所说的情况,责问各军人员,立即查明逐件事实,剥夺他的官职,交诏狱审理,依典刑治罪,希望使今后掌管军队的臣僚不敢违法越职。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弹劾宋守约的第二道奏状。臣近来曾上札子弹劾步军副都指挥使宋守约贪婪暴虐、违法等事,请求予以审勘弹劾。臣亲自承受圣上宣谕,说要等进一步查问事实。如今已经过了许多日子,还没有看到圣上指挥施行。宋守约自从掌握兵权以来,一向没有操守节制,贪邪残酷,朝廷内外没有不知道的。只是陛下圣恩优厚,不了解他的罪恶;他结交宦官作为内援,阿附近臣来作威作福,擅自役使官兵大规模营造家业,以私役折算工价,数量不下千匹;以非法手段刺配的人,哪里只是百人。臣所听闻的大概如此。近来朝廷有裁退军队、合并营营的议论,人心惶惑,都说宋守约为了邀功求宠,竭力主张这项议议,动摇军情,已经成为众人怨恨的对象。事情都有逐渐形成的过程,暴烈便会产生祸患。从前张仲瑀请求抑制武选,萧俛在朝廷议论销减兵力,结果都在当时引发祸患,足以作为鉴戒。小人思虑不长远,反而误害朝廷。如果不立即除去他而又重新任用他,臣恐怕一定会另生事端,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臣先前的札子,恭望早日赐予施行。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弹劾宋守约的第三道奏状。臣近来曾具上两道奏状,弹劾步军副都指挥使宋守约贪邪残酷、滥用刑罚以及私役兵士等事,还没有看到下令交付有关部门审勘弹劾施行。臣私下认为,步军的职任,是王师所寄托的;如果有人自行违法,怎么能够使士卒心服?陛下即使想屈法庇护他,也只会惠待奸人、助长暴虐,聚敛士卒的怨恨,最终成为祸患。听说宋守约在成都任职时,曾被枢密使文彦博推荐,才得到今天的地位;又和宰相陈升之结交深厚,倚仗这些关系而横行恣肆,没有什么不敢做的。臣观察外任臣僚,若敢私役一名士兵,妄自刺配一名士卒,便会被监司察举,舆论也不能容忍;像这样折算工价的一流人,必定获罪罢免。如今宋守约掌管军队,日常就在陛下左右,却敢公然贪暴,毫无畏惧,擅自役使官兵以及非法刺配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唯独没有法令可以加罪于他,这难道是向天下显示公正吗?朝廷设置台官,就是要纠察惩治违法行为;统帅大臣违法越职,更应首先依典刑正罪,怎么可以只因为大臣出面主张,就完全不予贬责?有法却不使用,还要御史台做什么?请求将臣前后弹劾的文词,不再让两府妨碍臣僚签署,交付开封府或御史台设置狱案,审查宋守约违法违纪的事实,严加施行,希望使贪图侥幸的人知道朝廷有法,台宪重新振作,军情也稍得安宁。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弹劾刘攽、王介的奏状。臣私下认为,刘攽、王介在试院中争忿,被台官张瑨等人弹劾。已经奉到圣旨,免于审勘,只赎罚金。朝廷虽然表示宽厚恩典,但舆论并不认为这样妥当。刘攽、王介都是凭文学才学被选拔,安置在馆阁,却不思修养、积蓄自己的才业,以成为名臣。刘攽只是一味崇尚意气、凌辱他人,动辄嘲笑侮弄;王介尤其心胸狭窄、喜欢争竞,所到之处喧闹悖乱,大体都这样行事。给人看见会成什么样子?助长轻浮风气、损害败坏风俗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求深加警戒惩罚,特意施行贬斥,让他们居住在外地,改过自新。这不只是刘攽、王介的福分,也是朝廷忠厚宽仁的举措。谨此具状上奏,恭候敕令裁决。《古灵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七宋 陈襄 撰劄子治平四年八月,奉使囬,上殿劄子。臣昨奉使北蕃,乆畱边郡,窃见髙阳关一路沿边州郡戍兵甚冗,马歩之卒不减三万九千余人,岁费刍粮动以万计,诸州储峙之数出于贵籴,多者无数岁之备,少者防三年之蓄,一甲未擐,则财用巳匮,而边民困矣。幸而亭障无虞,可以姑息,一有警急,如何支持?臣愚以为,方今安邉息民之要,莫先于减戍卒而用土兵。戍卒减,则财用省而民力舒;土兵用,则战守易而城池固。此祖宗御戎之遗策,不可废也。今延安本路七州四军义勇之籍,无虑四万七千余人,可以当马歩戍兵之数,但官司因循,失于训练,岁时虽有教阅之名,而无可用之实,甚可惜也。况边防诸郡,深池髙垒,有陂塘沮洳之阻,无戎马奔冲之患,万一有冦至,不过坚吾壁以守之,清吾野以待之,则昔时义勇之军足为防扞之用,不有屯戍,又何患哉?臣欲请朝廷先遣才望之臣按行一路,令与监司长吏将所籍义勇人数重行检防,去其老弱而补之壮勇,舎其征役而授以骑耕,每于农隙之时给与口食,选差教队使臣分往诸郡,精加简阅,务令精锐可以效用,然后减去戍兵之半,食于近辅之郡,遇大征伐则发内卒以应之。如此则土有精兵,塞有余粟,守御有备,而边民苏矣。如允所奏,乞降付枢宻院相度施行,今取进止。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七。宋代陈襄撰。札子。治平四年八月,奉命出使回来,入殿上呈札子。臣前些日子奉命出使北蕃,长久滞留边郡,私下看到高阳关一路沿边州郡的戍兵十分冗多,马军、步军士卒不少于三万九千多人,每年耗费草料粮食动辄以万计;各州储备的数量都是用高价购买而来,多的没有几年的储备,少的连三年的积蓄也没有。一支甲胄尚未穿戴,财用已经匮乏,边地百姓也困苦了。幸而亭障没有忧患,还可以暂且苟安;一旦有紧急警报,将怎样支撑?臣愚见认为,如今安定边疆、使百姓休息的关键,没有什么比减少戍卒、使用土兵更优先的。戍卒减少,财用就节省而民力得到舒缓;使用土兵,战守就容易而城池更加坚固。这是祖宗御防戎敌的遗策,不可废弃。现在延安本路七州四军的义勇名册,约有四万七千多人,可以抵当马、步戍兵的数目;但官府因循怠惰,失于训练,年时虽有教阅的名目,却没有实际可用的效果,实在可惜。何况边防各郡有深池高垒,又有陂塘、沮洳等险阻,没有戎马奔突冲击的忧患;万一有敌寇到来,不过是坚守我们的营垒来防守,清空我们的田野来等待敌人,那么从前的义勇军便足以用来防御,何必再设置屯戍,又有什么可忧虑的?臣请求朝廷先派有才干声望的臣僚巡按这一道路,令他与监司、长吏把名册中的义勇人数重新检核,淘汰老弱,补充壮勇;舍弃他们的征役,授给他们骑马、耕作的事务;每到农闲时给他们口粮,选派教队使臣分赴各郡,精心加以简阅,务必使他们精锐而可以效用,然后减去一半戍兵,让他们在京畿附近州郡供给粮食,遇到大规模征伐时,再调发内地士卒应战。这样一来,乡土中有精兵,边塞有余粮,守御有准备,边地百姓就复苏了。如果允许臣的奏请,请下交枢密院斟酌施行,现在恭候裁决。

论乐劄子臣谨看详,古者先王用乐,皆有上下之节焉。虞书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注:舜庙堂之乐也。「曰下管鼗鼓,合止柷敔。」注:堂下乐也。「曰笙镛以间。」注:间迭也,谓二者迭奏也。「曰箫韶九成。」注:箫见细器之备,备乐九奏而致凤凰,言其乐之盛也。周之乐其节亦有四焉,曰升歌,曰下管,曰间歌,曰合乐。《仪礼》燕礼、乡射礼有工歌《鹿鸣》,笙入奏《南陔》,间歌《鱼丽》,笙《由庚》,合《乡乐》《关雎》《鹊巢》,皆三终是也。大射礼则有升歌、下管,而无间歌、合乐。乡射礼则有合乐,而无升歌、下管。间歌用于射,而其乐故畧也。燕礼、乡饮礼四节备者,主于君臣之防、宾客之交,故其乐备。乡饮酒礼曰:「合乐。」于《周礼》曰:「大合乐者,天子诸侯礼固有间矣。」曰「大者」,又加备尔。王者以乐致鬼神,▯宜其以六律、五声、八音、六舞合而奏之,无所遗也。故乐之序,歌者在上,琴瑟和之,贵人声也;吹者在下,金石次之,贵人气也。工歌作,而后匏竹兴;匏竹兴,而后播鼔鼗,击钟磬以应之。故曰:礼交动乎上,乐交应乎下,和之至也。今者升歌堂上,乃设编钟、编磬二于堂上,以乱人声;匏竹列于堂下,而歌者乃坐于钟磬之间,失上下之序矣。皇帝升降祼鬯、受嘏则止用登歌,而宫架不作;迎神、送神、沃盥、复位、酌献、有司荐爼,则只用宫架,而工不升歌,又皆戾于古矣。《周礼》乐师教乐仪,行以肆夏。注:谓人君行歩以肆夏为节。又钟师凡乐事,以钟鼓奏九夏。释者云:「钟中得奏九夏,谓堂上升歌,堂下以钟鼓应之也。」《周礼》内宰注:「荐彻之礼,当与乐相应。」孔颖逹云:「天子荐时歌《清庙》,及彻歌《雍》《明》,荐彻皆用升歌而已,余乐不作也。」若迎神之乐,则《周礼》大司乐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征,应钟为羽,路鼓、路鼗,隂竹之管,龙门之琴瑟,九徳之歌,九防之舞,其奏九变,及分乐而序之,以享先祖,则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是也。伏请宗庙之乐,皇帝升降、沃盥、祼鬯、酌醴、受嘏、复位,凡行歩之节,并升歌堂上,而下以钟鼓应之,如奏肆夏之仪。有司荐彻,则惟用升歌而巳其迎神之乐,九变宫用钟,歌《兴安之歌》,舞《文徳之舞【犹大司乐九徳之歌,九防之舞】和之以琴瑟,播之以鼓鼗。送神亦如之【送神乐虽不经见,义可仿此】如今制一成可也。若三献之礼,则奏《无射》,歌《夹钟》,舞《文舞》,其乐皆一成【犹周舞《大武】惟荐腥之后,则备上下之奏,陈《功徳之舞【如太祖、太宗文武之舞并作,诸帝止奏文舞】其乐六成,庶合乎舜之箫韶,周之大合乐也。取进止。祭天用乐劄子臣谨按礼,祀天以冬日至,取防阳洞开,天之始也。兆于南郊,就阳位也。即地上之圜丘,因天事天也。燔燎而升烟,求阳以气也。玉奠苍璧,牲币如其色,肖洪覆之自然也。乐用圜钟为宫,以其上应房心,有天帝明堂之象也。宫声三奏,角、征、羽各一奏者,合阳竒之数,欲神之听之也。祭地以夏日至,取隂徳潜萌,地之始也。坎于北郊,从隂义也。就泽中方丘,因地事地也。瘗埋顺其性之含藏也。方琮而黄币,仿形色也。乐用函钟为宫,以其生于未之气,未坤位也。宫声与角、征、羽各二奏者,合隂偶之数,所以八变则地▯出焉。夫先王求神之意,可谓尽矣。以为天时者,乾坤因之而阖辟,隂阳繋之而消长,鬼神亦由是而利用出入者也。故作大事必顺天时,旣得其时,又择其位也。为髙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以至于器币、乐舞,至纤至悉,无不从其类,以此事神,则神无不飨也。汉元始间,不原礼意,附防用日,大合乐之文,谓之合祭。复以正月三阳在下,息卦受泰,于是诹上辛之日,合祭天地于南郊,观其时位与夫器币、乐舞之设,是徒寓地只于缀食之列,而意不在焉。后汉以正月上丁祠南郊,礼毕次北郊。下逮南齐,又以正月上辛祠昊天,次辛瘗后土,虽得其位,不得其时,诚不至而礼不专,是亦主为礼天而发耳。窃有一证焉。记曰:「御同于长者,虽贰不辞,偶坐不辞。」郑氏曰:「盛馔不为已也。」王者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岂可以后土富媪之灵,载物无疆之徳,而事之仅如偶坐之宾乎?深恐柔只未之享也。臣谨再详仪注,合祭天地于一坛之上,其为非礼,明甚,固当改正。然古今异宜,沿革殊致,三岁一郊,汉唐成宪,祖宗以来莫能易也。今罢合祭,则北郊惟使有司摄事,于理未安。

译论乐札子。臣谨慎考察,古代先王使用音乐,都有上下相应的等级节次。《虞书》说:‘敲击鸣球,拍击琴瑟来歌咏。’注说:这是舜在庙堂上的音乐。又说:‘堂下吹奏管乐,演奏鼗鼓,合奏柷和敔。’注说:这是堂下的音乐。又说:‘笙和镛交替演奏。’注说:‘间’就是交替,意思是二者轮流演奏。又说:‘箫韶九成。’注说:箫表明细小乐器齐备,乐曲演奏九遍而招来凤凰,这是说音乐的盛大。周代的音乐,其节次也有四种:升歌、下管、间歌、合乐。《仪礼》的《燕礼》《乡射礼》中,有乐工歌唱《鹿鸣》,笙乐进来演奏《南陔》,间歌《鱼丽》,笙奏《由庚》,合奏乡乐《关雎》《鹊巢》,这些都是各演奏三遍。大射礼有升歌、下管,却没有间歌、合乐;乡射礼有合乐,却没有升歌、下管。间歌用于射礼,是因为射礼的音乐本来就简略。燕礼、乡饮礼具备四个节次,是因为以君臣之间的和睦、宾客之间的交往为主,所以音乐完备。乡饮酒礼说‘合乐’;《周礼》说‘大合乐’,天子、诸侯的礼仪本来就有间别。说‘大’,是又加以完备的意思。君王用音乐来招致鬼神,▯宜应当把六律、五声、八音、六舞合在一起演奏,没有任何遗漏。所以音乐的次序是:歌唱的人在堂上,琴瑟为其伴奏,因为重视人的声音;吹奏的人在堂下,钟磬等金石乐器列在其次,因为重视人的气息。乐工开始歌唱,然后匏、竹乐器兴起;匏、竹乐器兴起以后,才播击鼗鼓,敲击钟磬来应和。因此说:礼在上面交相发动,乐在下面交相应和,这是和谐达到极致。如今升歌在堂上,却在堂上设置两架编钟、编磬,扰乱人的歌声;匏、竹乐器排列在堂下,而歌者反而坐在钟磬之间,失去了上下的次序。皇帝升降、灌鬯、接受嘏辞时,只使用登歌,而宫架不演奏;迎神、送神、沃盥、复位、酌献、主管官员荐俎时,则只使用宫架,而乐工不上堂歌唱,也都违背古制。《周礼》说乐师教习乐仪,行走时演奏《肆夏》。注说:这是指君主行步以《肆夏》为节拍。又说钟师凡遇乐事,以钟鼓演奏九夏。解释者说:钟声与堂上升歌相应,意思是堂上升歌,堂下用钟鼓应和。《周礼》内宰的注说:荐献和撤俎的礼仪,应当与音乐相应。孔颖达说:天子进献时歌唱《清庙》,撤俎时歌唱《雍》《明》,荐献、撤俎都只用升歌,其他音乐不演奏。至于迎神之乐,《周礼》所说的大司乐,是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征、应钟为羽,使用路鼓、路鼗、阴竹之管、龙门之琴瑟,唱《九德之歌》,跳《九防之舞》,演奏九次变调。等到分列乐队、按次序演奏,用来享祀先祖时,则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用五声加以文饰,用八音加以传播,就是这个意思。谨请宗庙之乐,在皇帝升降、沃盥、祼鬯、酌醴、受嘏、复位以及一切行步的节奏中,都在堂上演奏升歌,并在堂下用钟鼓应和,如同奏《肆夏》的仪式。有司进献祭品、撤去祭品时,只使用升歌就可以了。迎神之乐,宫声九变时使用钟,歌《兴安之歌》,舞《文德之舞》【仍相当于大司乐所说的《九德之歌》《九防之舞】;用琴瑟和之,用鼓、鼗传播。送神也如此【送神之乐虽未见于经典,义理可以仿照此例】。按照现在的制度,演奏一成也可以。至于三献之礼,则奏无射,歌夹钟,舞《文舞》,这些乐曲都演奏一成【仍相当于周代舞《大武》】;只有在荐献生牲之后,才完备堂上、堂下的演奏,陈列《功德之舞》【如太祖、太宗的文舞、武舞一同演奏,其他各帝只奏文舞】。其乐演奏六成,这大概才合于舜的《箫韶》和周代的大合乐。请皇帝裁决。祭天用乐札子 臣谨按《礼》:祭祀天在冬至,是取阴气消退、阳气洞然开放之意,因为这是天的开始。祭坛设在南郊,是处于向阳的位置。就在地面上筑圆丘,是依据天的形制来祭天。焚烧柴薪使烟气上升,是以气来求合于阳气。用苍色玉璧陈献,牲和币都用相应的颜色,是取法于上天覆盖万物的自然本性。乐以圜钟为宫,是因为它在上面对应房、心二宿,有天帝明堂的象征。宫声演奏三次,角、征、羽各演奏一次,是合于阳数为奇的道理,想使神明听到祭乐。祭地在夏至,是取阴德潜藏萌发、地的开始之意。祭坛设在北郊的坎位,是遵从阴的义理。就泽中的方丘而祭,是依据地的形制来祭地。埋葬祭品,是顺应大地含藏万物的本性。用方形琮和黄色币帛,是仿效大地的形状和颜色。乐以函钟为宫,是因为它产生于未位的气,未为坤位。宫声以及角、征、羽各演奏两次,是合于阴数为偶的道理,所以演奏八变,地祇就出来受祭了。先王求神的用意,可以说已经尽到了。所谓顺应天时,是说乾坤因它而闭合、开辟,阴阳依它而消退、生长,鬼神也由此而能够利用阴阳、出入往来。因此,举行大事必须顺应天时;既得到适宜的时日,又要选择适宜的位置。要筑高坛必依凭丘陵,要设低坛必依凭川泽,乃至器物、币帛、乐舞,细微详尽到极点,无不顺从各自的类别;用这种方式奉事神明,神明就没有不来享用祭祀的。汉元始年间,不推究礼制的本意,附会阴阳而选择日期,把大合乐的文辞称为“合祭”。又因为正月三阳在下,息卦得到泰卦,于是选择上辛日,在南郊合祭天地。看其时日、位置以及器物、币帛、乐舞的设置,不过是把地祇寄放在配享的行列中,实际上并没有把祭地放在心上。后汉在正月上丁日祭祀南郊,礼毕后接着祭北郊。到南齐,又在正月上辛日祭祀昊天,下一旬的辛日埋祭后土;虽然得到了适宜的位置,却没有得到适宜的时日,诚意不足,礼意也不专一,这也只是以祭天为主而发的。臣私下有一个证据。《礼记》说:“侍奉长者饮食,即使有两份也不推辞;与长者偶然同席,也不推辞。”郑氏说:“丰盛的膳食不是为自己准备的。”君王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天就明察;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地就明察。怎么可以把后土富厚之神、承载万物而无边的德性,只当作偶然同席的宾客来侍奉呢?臣深恐柔顺的地祇不会享用这种祭祀。臣谨再次详考仪注,把天地合祭在一座坛上,这显然是不合礼的,理应改正。然而古今情况不同,沿革各有差异,三年举行一次郊祭,汉、唐已经形成制度,祖宗以来也没有人能够改变它。如今废止合祭,如果北郊只让有司代行祭祀,按道理又不妥。

谓宜以亲郊之岁,用夏日至,先有事于方泽。夫祭者荐其时也,近人而亲者无如地,取材于地,故先祭,以明亲亲之仁;逺人而尊者无如天,取法于天,故后祭,以正尊尊之义。若扫地而祭,法驾仪物,一从简易,务称尚质之意。其扈卫锡与,可于郊赏数中豫给五分之一,或量加特赐,繋自上恩所贵。奉事天地,不失礼意,惟朝廷财幸,取进止。乞升陆佃优等倡名劄子臣窃见进士誊録巻子内有▯字一号,初覆考一处考到等第絶相辽远。初考定作第三等上,必专取其义理之学,而略其文辞;覆考定作第四等下,必以其文辞不工,而遗其义理。臣与吴充等为见等第未安,巳依近降圣防指挥,酌中详定作第三等下。虽立等不为不优,然已混在稠人之中,不能旌别,以副陛下求人之意。臣窃思陛下特以声律取人为患,故于庭试代以策问,是欲斥去虚文,以求博硕之士。似此一号,专以经义条对,学有本末,虽文采若不甚优,观其致精深,固巳出于羣隽。伏望陛下取其根本之学,不求词藻之工,临轩唱名,特赐省览。如实有可采,愿以优等置之,不惟上称陛下至诚文士之心,抑足以风劝后学取进止。举彭汝砺劄子臣窃见泗州军事推官前权保信军节度彭汝砺,治平二年二月内第一人进士。皇帝方在谅闇中,授初等职官,别不曽有候得替与推恩指挥。昨因端明殿学士礼部郎中新差知太原府冯京奏乞,比类前后状元登科人,别加推擢,奉圣防候得替,特许参选。今来巳得替,见在铨待阙。臣伏见本人辞学政事,众所共称。今任有苏颂等九人奏举,充京官馆阁任使。若只作常调选人注授差遣,诚为滞淹。今欲具状奏闻,伏望朝廷特赐推恩,改一京官以奬激多士,取进止。知杭州荐吴师仁劄子新制巳前,尝选请到本州进士吴师仁,在学充教授。体访得本人履行淳正,器识髙逺,尝肄业太学,名闻缙绅。应举不第,退归田里,甘贫守道,专治诚明义理之学,而不为异端之说。自充教授以来,夙夜孜孜,诲诱不倦。曽未数月,学者翕然向风,知所劝激,使之乆处,必有成就人材,美厉风俗。伏望圣慈,特赐收采,令充本州州学取进止。选择县令劄子臣备位铨衡,膺防授之寄。伏见吏员冗杂,无所铨品,非国家清源正本之道也。臣固未敢别有改更,但以县令一职,最为亲民之尤者,上以宣导王泽,下以阜安百姓。苟非其人,则百里防其害,此固不得不愼择也。自仁宗天圣间举令之制始行,是时天下翕然以为良法,虽穷荒至陋之邑,皆号得人。然臣观之,犹以为未至,何则?葢天下之邑至多,而被举之员不足,间以常调入令之人衮同差注,故未能均得良吏也。臣今相度,欲乞应系选人知县县令处有阙,并以奏举人充。仍诏诸路职司长吏,今后奏举县令须是实有才行政术可以字民者,即不得循私妄有保荐亲旧势要不职之人。如有缪举,専委御史台觉察弹奏。每至举状到铨,委自判铨臣寮将逐人歴任内劳绩及举主人数并具手实校量铨次,籍为上下二等。仍令诸路转运司勘防辖下州军,将所管逐县户口多少公事烦简亦为二等,择其素号繁难不治之邑及京朝官知县乆阙正官之处,取系上等手实人以次授之。其次等人即与以次县分作两等差注。如奏举员数不足,即于常调合入令録资序人中选歴任内有京职官县令举主三人充兑拆令状,与奏举人一例入等差注。如内有贤能之士,偶然举主未足不该入等者,然其才术可当繁剧,即委判铨同罪保举入逐等差注。每岁判铨二员所举各不得过十二人。其有素行乖越,人品猥懦昏耄癃疾之人,虽合入等,亦委判铨体量降等与常调差注。其奏举入令人并乞与免见职司长吏庭参。其资序任次幕职官之下而在録事参军之上。如到任后政绩有闻及举主五人以上合该磨勘者,候得替到铨日,其任剧县者即与截申,次等县者与先次引见。如别无治迹及举主不足,自依常选人例施行。稍或缪滥违阙不如举状。者,即坐所举之人。如此,则天下邑,无大小、逺近及繁难不治之处,举皆得人。偏逺之民,咸被圣泽。此实陛下安养元元之首务也。如以臣言为可采,伏乞降付铨司,令臣与同判官商议合行条约,未尽事件,子细具析以闻,取进止。理防吏部资序劄子

译臣认为,应在皇帝亲自郊祭的年份,于夏至先在方泽举行祭地之礼。祭祀,是在相应的时令进献祭品;距离人近而且亲近的,没有比地更近的,人所取用的物材都来自土地,所以先祭地,以表明亲近亲人的仁德;距离人远而且尊贵的,没有比天更远更尊贵的,人所遵循的法则取自上天,所以后祭天,以端正尊崇尊长的义理。若只是扫地而祭,法驾和仪仗器物全都从简从易,务必符合崇尚质朴的意思。至于扈从卫士的赏赐,可以在郊祭赏赐的数额中预先发给五分之一,或者酌情另加特别赏赐,这取决于皇上的恩典。这样奉事天地而不失礼意,还请朝廷裁决。请求把陆佃提升为优等、特别唱名的札子 臣私下看到进士誊录卷中有一份编号为一号的试卷,初次复核时,对它所评定的等第相差极远。初考定为第三等上,大概是专门取其义理方面的学问,而略去了文辞;复考定为第四等下,大概是认为它文辞不工,而遗漏了它的义理。臣与吴充等人认为这个等第不妥,已经依照近来颁下的圣旨指挥,折中详细评定为第三等下。虽然这个等第并不算低,但已经混杂在众人之中,不能加以表彰区别,无法满足陛下求取人才的心意。臣私下想到,陛下特意担忧只凭声律取士,所以在御试中用策问代替诗赋,这是想排除浮华文辞,求取博学硕德之士。像这一号试卷,专门根据经义作答,学问有根本有末节;即使文采不十分优美,考察其旨趣精深,确实已经超出众多俊才。伏望陛下取其根本学问,不求词藻工巧,临轩唱名时,特赐阅览。如果确实有可取之处,愿把他置于优等,不仅可以上称陛下至诚求取文士的心意,也足以勉励后学。请皇帝裁决。举荐彭汝砺的札子 臣私下看到,泗州军事推官、前权知保信军节度的彭汝砺,是治平二年二月进士第一名。当时皇帝正处于谅闇之中,只授予他初等职官,此外并没有关于等候任满替代或推恩的指挥。日前因为端明殿学士、礼部郎中、新任太原府知府冯京上奏,请求按照前后状元登科者的先例,另加推擢,奉圣旨,等他任满后,特别允许参加选授。现在他已经任满,正在铨选机构等候缺额。臣恭敬地看到,此人的辞学、政事为众人所共同称道。如今有苏颂等九人上奏举荐他,要求任用为京官、馆阁职任。如果只按普通调选人的资格注授差遣,实在是使他长期滞留。现在想具状上奏,伏望朝廷特赐推恩,改授一个京官,以此奖励、激励众多士人。请皇帝裁决。知杭州时举荐吴师仁的札子 在新制颁行以前,曾经选取并请来本州进士吴师仁,让他在学校担任教授。经过考察,得知此人操行淳厚端正,器量见识高远,曾在太学求学,声名为士大夫所知。参加科举没有考中,退归乡里,甘守贫困、坚持道义,专心研究诚明义理之学,而不作异端邪说。自从担任教授以来,早晚勤勉不懈,教诲诱导学生从不厌倦。还不到几个月,求学者就一致受到感化,知道应当受到勉励激发;让他长久任职,必定能够培养成就人才、砥砺风俗。伏望圣上慈爱,特别予以采纳,命他充任本州州学教授。请皇帝裁决。选择县令的札子 臣忝居铨衡之职,承受铨授官员的寄任。臣恭敬地看到,吏员冗杂,没有办法加以铨品,这不是国家清理源流、端正根本的办法。臣本来不敢另行改动什么,只是县令这一职务,是最直接亲近百姓的官职,上可以宣达引导君王的恩泽,下可以使百姓富足安定。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方圆百里都会受到他的祸害,这实在不能不慎重选择。自仁宗天圣年间选举县令的制度开始实行,当时天下都认为这是良法,即使是穷僻荒远、最为鄙陋的县邑,也都说任用了合适的人。然而臣考察此事,仍认为还没有达到完善,为什么呢?大概天下县邑极多,而被举荐的官员不足,间或又把按常规调选入任县令的人混同在一起注授差遣,所以不能使各地都均能得到良吏。臣现在考量,想请求凡属于选人担任知县、县令的职位有空缺,都用被举荐的人充任。仍请下诏诸路职司和长吏,今后举荐县令,必须确实有才干、行政能力和治理方法、能够养育百姓的人;不得徇私,妄自保荐亲属旧交、权势显贵及不称职的人。如有错误举荐,专门委托御史台察觉并弹劾。每当举荐状送到铨选机构,委托判铨官员把每个人历任中的功劳以及举荐者人数一并开具实据,核验后排列铨次,登记为上下两等。仍命诸路转运司考察所属州军,把所管各县的户口多少、政务繁简也分为两等,选择一向被称为事务繁重、难以治理的县邑,以及京朝官知县长期空缺正官的地方,依次授予上等实绩人员。其次等人员,就按次序给予两等县分的差遣。如果举荐人员数目不足,就在按常规调选、资序本来可以任县令或录事的人员中,选择历任中有京职官县令举主三人的,充作补足名额,撤销原来的令状,与奏举人员一例分等差注。如果其中有贤能之士,只是偶然举荐者不足、不符合入等条件,但其才术足以担当繁重事务,就委托判铨官员共同负责保举,列入各等差注。每年判铨官员两人所举荐的人员各不得超过十二人。那些平素操行乖张、人品鄙陋懦弱、昏聩衰老、残废患病的人,即使按规定可以入等,也要由判铨官员考量后降等,按常规调选差注。凡由举荐而任县令的人,都请求免去谒见职司长吏的庭参礼。他们的资序,应在幕职官之下、录事参军之上。若到任后政绩有声誉,且举荐者达到五人以上、符合磨勘条件,等到任满到铨选机构之日,任繁剧县的立即截留申报,任次等县的先行引见。如果另无治理业绩或举荐者不足,就依照普通选人的事例办理。稍有错误滥用,违背或缺少举荐状所说情况的,就治举荐者的罪。这样一来,天下各县无论大小、远近以及繁难难治之处,都能举得合适的人。偏远地区的百姓,也都能受到圣上的恩泽。这实在是陛下安养天下百姓的首要事务。如果认为臣的话有可取之处,伏乞下交铨选机构,命臣与同判官商议应当实行的条约;尚未尽到的事项,再详细分条说明上奏。请皇帝裁决。论理清吏部资序的札子

臣窃谓县有知令,最为亲民之官,不可一日虚其位,而或任非其人也。臣所领审官东院契勘,近日合入亲民资序官七十余员,知县阙次八十余处,全然差注不行。自新法以来,县道事繁,督责严宻,被累者多,故虽有贤良之才,稍知自重,则莫不畏罪防避,无敢就者。至有折资愿就闲局,此人情可知也。今来任知县人不减五十余员,并正任监当人,又有九十余员,其监当阙次只有十处。不惟县道阙人,兼监当待次人无由发遣。臣愚欲乞诏诸道监司长吏,今后县道官员,除庸谬不职及委是故违新法合行冲降外,自余若非违越不职,偶因过不逮之人,少加容贷,原情薄责,使不至于黜降,则人人乐居其职,无或防避也。仍乞今后于元系亲民降充监当人内,选择脚色如公罪及私罪杕以下,情理不至深重,歴任曾有举主十人以上者,许申中书审察,与依合入逺近权指射知县硬阙,幷无人愿就过满见阙,理监当人资任请受,仍不许不依常制奏辟。如此则县道不至阙员,而微累之人免于畱滞,可以责其后效矣。取进止

论流内铨奏辟官属劄子臣伏见流内铨差注选人,引用编勅及本司专一条贯,多是该说事理不尽,须至检寻前后体例比附施行。然其间或一事而有数例,轻重不一,主判官既不尽知,则只由吏人检到为定,此铨衡用例之大弊也。又本铨与南曹积年行遣要用文字浩穰万计,虽置库贮,自来不曾编排架阁,絶不整齐。幷格式一司最为多事,专掌天下员阙与支遣选人料钱勾凿簿书编録条贯,虽事属南曹,自来无官防检,只是委凭吏人主管,欺弊极多。窃闻朝廷近议在京官府并置属官,臣欲乞从本司同罪奏辟歴任有举主无私过京官,或选人两员素有才望可以济务者,充主簿或编修条例名目,专委管勾铨曹逐司文字编排架阁及提防格式司支遣料钱入凿阙簿,并将凭由照对躬亲印押,及应是前后应用诸般体例文字,尽令类聚编録,委无漏落,责自本司与判官曹员同共看详,除不可用者合行删去外,其余条目虽多轻重不一,可以兼存者,并乞编为例册,奏取进止。论李常待罪不报及吕公着落职劄子。臣闻之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伏见右正言李常,以经行为陛下所知,擢自稠人之中,寘之谏诤之列,可谓待之礼优矣。常以受恩思报,不敢爱身避事,知青苗取利之为害,不免论列其非。观常之心,固巳尽忠于陛下矣。向者只以一言之过,便令分析居家,待罪两月而不报。人情疑惑,皆谓陛下待常之礼巳薄,而不欲以无名逐之,俟其抵触忌讳,自取罪尤而去。此必非陛下之意也。岂有天子任耳目之官,而罗织语言之过,将以为罪?虽曰行法,其能弭人之言哉?此乃学黄老刑名者之所为,怵陛下为此,恐非忠厚之道也。近闻御史中丞吕公着,亦以造膝之言落职,补郡;参知政事王安石增改诰词,暴扬其语,欲以中伤公着,且以杜藩臣之言,传播四方,深失事体,所可惜者。陛下刑赏之柄,岂得出于制置之臣?台谏去就之命,不当制于仇人之手。夫忠言逆耳,不幸而有过,陛下逐之可也,杀之可也,又何憾焉?如使权臣得以专之,此天下之所不服也。况今台谏之臣待罪相继,臣之论列事体颇同。虽陛下未废其言,尚令就职,若青苗之法未罢,臣等义必难畱,殛之窜之,惟陛下早赐裁决,无使强臣得以专制其命,则臣等之幸也。取进止。

古灵集巻七

译臣私下认为,县里有知县、县令,是最直接亲近百姓的官职,不能让职位一天空缺,也不能让不合适的人任职。臣所掌管的审官东院查核得知,近来具备任用亲民官资序、应当任职的官员有七十多人,而知县空缺有八十多处,完全不能实行差注。自新法以来,县政事务繁多,督察责罚严密,被牵累的人很多,所以即使有贤良才能,稍微知道自重的人,无不畏惧获罪而躲避,没有人敢去任职。甚至有人宁可折损资序也愿意去任清闲机构,这足以说明人情了。如今任知县的人不少于五十多人,加上正任监当官,又有九十多人,而监当职位的空缺却只有十处。不仅县政缺少官员,兼且监当等候任次的人也没有办法派遣。臣愚昧地请求下诏诸道监司、长吏:今后县政官员,除了庸劣错误、不称职以及确实故意违犯新法、依法应当冲降的之外,其余如果不是越职不称职,只是偶因过失而没有达到要求的人,稍加宽容,体察实情而从轻责罚,使他们不至于被贬降,那么人人都会乐意任职,不会有人躲避。仍请求今后在原本属于亲民官、因降等而充任监当的人中,选择履历身份符合条件、所犯公罪及私罪在杖以下、情理不至于深重,并且历任曾有举主十人以上的,允许申报中书省审察,按照应入的远近等第,权且指派为知县的硬缺;以及无人愿意任职、超过期限仍有空缺的地方,准许监当人员依资序任职并领取俸禄;仍不许不依通常制度奏辟。这样,县政不至于缺少官员,受到轻微牵累的人也免于长期滞留,就可以要求他们以后取得成效了。请皇帝裁决。论流内铨奏辟官属的札子 臣恭敬地看到,流内铨差注选人,引用编敕以及本司专门的条贯,其中多有说理不尽之处,必须查找前后体例,比照办理。然而其中有时一件事有数种条例,轻重并不一致,主判官既不能全部了解,就只以吏人检索到的条文作为定论,这是铨衡使用条例的最大弊病。又本铨与南曹多年办理、需要使用的文书多达数万件,虽然设置了库房收藏,却从来没有编排上架,极不整齐。格式司一司事务最多,专门掌管天下员阙,以及支遣选人料钱、勾稽簿书、编录条贯等事;虽然事务属于南曹,向来却没有官员考察管理,只委托吏人主管,欺弊极多。臣私下听说朝廷近来议论在京官府一并设置属官,臣想请求由本司共同负责奏辟历任有举主、没有私罪的京官,或者选拔两名一向有才能声望、可以办理事务的选人,充任主簿或编修条例名目,专门委托他们管理铨曹各司的文书,编排上架;并提防格式司支遣料钱、登记空缺簿册,凡凭由都亲自核对、盖印押署;以及凡是前后应用的各种体例文书,都令其分类汇集、编录,务必不遗漏;责成他们与本司判官、曹员共同详加审阅,除去不可使用的之外,其余条目即使数量很多、轻重不一,但可以兼存的,也请求编成条例册,奏请皇帝裁决。论李常待罪不报以及吕公著被罢职的札子。臣听孔子说:“君主按照礼来使唤臣下,臣下以忠心侍奉君主。”臣恭敬地看到,右正言李常,因为经学品行受到陛下知遇,从众人中擢拔出来,置于谏诤的行列,可以说待遇已经很优厚了。李常因为受到恩遇而想着报答,不敢爱惜自身、回避政事;他知道青苗法以取利为目的的危害,不能不论列其弊端。看李常的内心,确实已经对陛下尽忠了。先前只因一句话的过失,就令他在家分析待罪,两个月没有得到处理。人情疑惑,都说陛下对待李常的礼意已经很薄,又不愿意无缘无故地把他逐出,等他触犯忌讳,自己招致罪过而离去。这一定不是陛下的意思。哪里有天子任用掌管耳目的官员,却罗织语言上的过失,把它作为罪名的道理?即使说这是依法办事,难道能够止息人们进言吗?这正是学习黄老刑名之术的人所做的事;使陛下受到这种影响,恐怕不是忠厚之道。近来听说御史中丞吕公著,也因为当面进言而被罢职、补任外郡;参知政事王安石增改诰词,公开传播他的话,想借此中伤吕公著,并且用来堵塞藩臣的进言,使其传播四方,实在严重损害了政体,令人惋惜。陛下刑赏的大权,难道可以出自掌管制置的臣下吗?台谏官去留任免的命令,不应当控制在仇敌手中。忠言逆耳,如果不幸确实有过失,陛下驱逐他可以,杀掉他也可以,又有什么遗憾呢?如果让权臣能够独自掌握这件事,就是天下人所不能服从的。何况如今台谏之臣接连待罪,臣所论列的事情大体相同。即使陛下还没有废弃他们的言职,仍然命他们任职,只要青苗法没有废止,臣等按义理必定难以留在朝中。处死他们、流放他们,都只请陛下早日裁决,不要使强臣能够独断地决定他们的命运,这就是臣等的幸运。请皇帝裁决。《古灵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八宋 陈襄 撰劄子知谏院进劄子臣闻君之视臣,犹心膂之于股肱耳目也。四者相资而成一体,则不劳而功用成矣。故公卿者,人君之股肱,而台谏为其耳目也。故古之人君用谏诤之臣,必求方直辨博之士,司其视聴,而补其阙遗。其心鳃鳃然恐不闻切直之言以救其失,故舜戒其臣曰:“臣作朕股肱耳目”,又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是也。古之人臣谏诤其君,苟可以言,虽鈇锧之在前,无所忌讳者,欲以致君于无过,而非所以暴其恶,将以效臣之节,而非取其名。盖居言责之任,其义当尔。故《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书》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是也。故君臣之际,同心协徳,义成一体。上之人苟闻一言之善,则雍容听纳,不以为暴已而无所疑;下之人苟闻一事之失,则周旋切争,不以为干誉而无所惮。此所谓信而后谏者也。伏望圣慈少察臣之言,则天下幸甚。取进止。乞正台諌官劄子臣窃以谏臣司衮职之阙,格君心之非,台官纠正朝纲,绳百官之失,明其职之各异也。伏覩近年台官侵谏诤之职,谏臣言风宪之事,此孔子所谓名不正而言不顺也。臣今欲乞谏臣惟司人君言动之过,补时政阙失之事;若夫百僚之愆缪,台纲之不振,则有御史在焉。庶几台諌之任皆得专职,而言责不紊矣。取进止乞赈恤大名等州被水灾之民劄子。臣访闻黄河近自许家港决溃,东流经歴大名、恩、永、静、沧、棣、徳、博数州军之地,水势弥漫五百余里,居民田庐县镇淹没荡尽。自沧而北,灾害尤甚,死者不知其数,而存者已无生业。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下本路转运使副及提防刑狱司,分头诣水灾州军,多方存恤被灾之民,放免税租及赈贷粮食,庶不至失所。仍乞先次计度修复自河以南一带堤岸,防备来年夏秋涨溢,为徳博之患。取进止。

论冗兵劄子臣观治平二年天下所入财用大数,都约缗钱六千余万,养兵之费约五千万,乃是六分之财,兵占其五。禁兵之数约七十万,一夫钱粮赐予歳不下五十千,则七十万人有三千五百万缗之费。厢库之数约五十万,一夫钱粮赐予歳不下三十千,则五十万人有一千五百万缗之费。则是厢禁共费五千万矣,惟余一千万以备国家百用之费。今若裁损厢禁人数五分之一,则可以歳减钱粮之费一千万,以助州县官用度,比之常歳倍增其数。百度经费有二千万,足以赡给有余矣。况艺祖朝中外之兵只一十二万,真宗之时三十余万,章圣之时已号为多,然不过五六十万。大抵兵贵在强,不在多。今若选择精悍之士,而去其懦弱羸老者,凡五分之一,则犹有九十六万精兵,不为不足矣。取进止。乞止絶权贵非次陈乞恩例劄子。臣窃见近日臣寮并故臣寮之家陈乞内外亲属恩泽冲改已授差遣人员阙,朝廷虽有先降指挥,过一月之外不许冲改,然所陈乞恩例名目稍多,逐时中书、枢密院不住于审官、三班院、流内铨取已使员阙差注,终属未便。縁逐处待阙之人守候名次,动经歳月,洎至授下差遣出京待阙,或已前去赴任,却被冲改,虽在逺方,不免依前再赴铨院别候阙次,孤寒久旅之人,宁不嗟怨?朝廷既有恩例,许令指射优便差遣,已是优恩,岂可更容冲夺巳使员阙,甚无谓也。兼陈乞恩泽多是近上臣寮之家非理侥求,因成体例,攀援引用,寖不可革。国家爵禄恩赏,所以待贤能之士,今惟以父兄亲属私恩陈乞,使阀阅无功之人占夺优便差遣,一切出于侥幸,甚非至公之朝慎名重器区别能否之道也。臣以为立法更弊,必先自贵者始,欲乞今后除前两府出镇与沿邉安抚帅臣辟举人依条施行及劳绩酬奬堂除人许指射非次见阙外,其余乞先自两府以至文武臣寮及分司致仕故臣寮之家,如合陈乞弟侄儿男及异姓骨肉恩泽并奏荐人差遣等,并令一例于季阙以前一月内指挥合入优便之处依例等待,即不得临时陈乞非次见阙及冲改已授差遣人员阙,庶使权贵絶侥求之望,寒士无被夺之患,而稍获均济矣。取进止。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八 宋陈襄撰 札子 知谏院进呈札子 臣听说,君主看待臣下,就如同心腹、脊梁、大腿、手臂以及耳目之间的关系一样。这几者相互资助而成为一个整体,就不必劳心劳力而功用自然能够实现。因此,公卿是君主的大腿和手臂,台谏官是君主的耳目。所以古代君主任用进谏诤言的臣子,一定要寻求正直、明辨、博学的人,让他们掌管自己的视听,补救自己的缺失。他们内心忧惧不安,唯恐听不到切直的言论来挽救自己的过失,所以舜告诫臣下说:“臣下要成为我的股肱耳目”;又说:“我有违失,你们要辅弼我;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议论。”就是这个意思。古代臣子向君主进谏,只要可以进言,即使刑具就在面前,也没有什么忌讳,是想使君主达到没有过失的境地,并不是为了揭露君主的恶行;是想履行臣子的气节,并不是为了取得自己的名声。大概身处言责之任,义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所以《易经》说:“君王的臣子艰苦尽忠,并不是为了自身。”《尚书》说:“这些谋划和主张,都是我的君主的美德。”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君臣之间同心合德,义理上成为一体。在上位的人如果听到一句善言,就从容听取采纳,不认为这是揭露自己的过失而心存疑虑;在下位的人如果听到一件政事的过失,就周旋反复地切切争辩,不因为担心得罪、求取声誉而有所畏惧。这就是所谓先取得信任,然后进谏。伏望圣上稍加察看臣所说的话,这样天下就大为幸运了。请皇帝裁决。请求端正台谏官职掌的札子 臣私下认为,谏臣掌管君主政事上的缺失,纠正君主心意中的错误;台官纠正朝廷纲纪,绳治百官的过失。这说明二者的职掌各不相同。臣恭敬地看到,近些年台官侵犯了谏诤的职权,谏臣又谈论风宪方面的事务,这正是孔子所说的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畅。臣现在请求,谏臣只负责君主言语行动的过失,以及补救时政缺失的事情;至于百官的过错、台纲的废弛,则由御史负责。这样或许台谏的职任都能各自专掌本职,言责也不会混乱。请皇帝裁决。请求赈济抚恤大名等州遭受水灾百姓的札子。臣听说,黄河近来从许家港决口溃流,向东流经大名、恩、永、静、沧、棣、德、博数州军的辖地,水势漫延五百多里,居民、田地、房屋、县镇全都被淹没荡尽。自沧州向北,灾害尤其严重,死者不知有多少,而幸存者已经没有谋生的产业。伏望圣上慈悲,特意下达指挥,命本路转运使、副使以及提点刑狱司分别前往受水灾的州军,多方存问抚恤受灾百姓,免除税租并赈济、借贷粮食,使他们不至于流离失所。仍请求先行筹划修复黄河以南一带的堤岸,防备来年夏秋水涨泛滥,成为德州、博州的祸患。请皇帝裁决。论冗余兵员的札子 臣考察治平二年天下收入财用的大数,总计约六千余万缗钱,养兵费用约五千万,正是六分之财中有五分用于军队。禁兵约七十万人,每一名士兵每年钱粮、赏赐不少于五十千缗,因此七十万人共有三千五百万缗的费用。厢兵约五十万人,每一名士兵每年钱粮、赏赐不少于三十千缗,因此五十万人共有一千五百万缗的费用。这样,厢兵、禁兵共同耗费五千万缗,只剩下一千万缗用来准备国家各项开支。如今如果裁减厢兵、禁兵人数的五分之一,就可以每年减少钱粮费用一千万缗,用来补助州县官府的用度,比通常年份增加一倍。各项经费有二千万缗,足以供给而且还有余裕。何况太祖朝内外的兵力只有一十二万,真宗时三十多万,章圣时已经被称为多,但也不过五六十万。大体说来,军队贵在精强,不在数量多。如今如果选择精悍之士,淘汰懦弱、瘦弱、衰老者,合计裁去五分之一,那么仍有九十六万精兵,并不算不足。请皇帝裁决。请求停止权贵越次陈请恩例的札子。臣私下看到,近来现任臣僚以及已故臣僚之家,陈请为内外亲属求取恩泽,冲改已经授予他人的差遣职位。朝廷虽然先前已经下达指挥,规定超过一个月不得冲改,然而这类陈请恩例的名目稍多,中书、枢密院便不时到审官、三班院、流内铨抽取已经差注出去的员阙,终究很不妥当。因为各处等候任缺的人守候名次,动辄经过数年,等到授予差遣、离京等候任缺时,有的已经前往赴任,却又被冲改;即使身在远方,也不得不照旧再次前往铨院,另行等候缺次。孤寒而长期羁旅的人,难道不会叹息怨恨吗?朝廷既然已有恩例,允许他们指射优便差遣,这已经是优厚的恩典,怎么还可以容许冲夺已经差注的员阙,实在毫无意义。况且陈请恩泽的,多是地位靠前的臣僚之家不合理地侥幸求取,因而形成惯例,互相攀援引用,渐渐不可革除。国家的爵禄、恩赏,是用来对待贤能之士的;如今只凭父兄亲属的私恩陈请,使没有功劳的阀阅之家占夺优便差遣,一切都出于侥幸,实在很不符合最公正的朝廷慎重名器、区别能否的道理。臣认为,要立法革除弊端,必须先从贵近者开始。请求今后,除了前两府出镇与沿边安抚帅臣依条例辟举人员,以及有功劳应当酬奖、由堂除授的人,允许指射非次现有空缺之外,其余从两府直到文武臣僚,以及分司、致仕、已故臣僚之家,凡是为弟侄、儿男和异姓亲属陈请恩泽以及为被荐举者求取差遣等,都一律规定在季阙前一个月内,指挥其应当进入的优便之处,依条例等候;不得临时陈请非次空缺,也不得冲改已经授予他人的差遣职位。这样或许可以使权贵断绝侥幸求取的希望,使寒士不再有职位被夺的忧患,稍微得到公平调济。请皇帝裁决。

论三司条例乞行均输法劄子臣伏覩中书劄子,制置三司条例司状奏,乞行均输之法。朝廷遂除司勳郎中薛向充江淮制置发运使,以领其事。又出内帑之钱数百万贯,使之笼货取息,以助县官之经费。臣窃以为兴利之道,非当今之所宜行。陛下圣徳文明,超越前古,即位之初,天下皆谓二帝三王之政必行于今日,岂宜先利以示四方?臣为谏官,姑息而不言,致陛下于有过之地,是不以尧舜之道期于陛下,臣实耻之。自先皇顾命以来,当国家多难之际,天文谪见于上,地道震动于下,水潦民饥之灾徧于中国,此天意有以警动陛下,欲其恐惧修徳而保其全安也。而陛下首当脩明五事,钦慎万几,务一徳以享天心,思一言以和天下,曽未及此,乃欲徇有司之议,行桑▯羊▯利之术。臣不知其可也。昔汉武帝承文景恭俭之后,国用富饶,侈心一生,遂有轻事四夷之意。中道劳费,帑庾空竭,乃以▯羊为大司农中丞,置均输平凖之法,笼天下之货物,买贱卖贵,以资一时之急,卒敛怨于天下,贻讥于后世,是岂仁术哉?陛下若以国用空虚,调度滋广,不▯利无以继公上之给,臣窃以为不然。陛下尊为天子,富有方夏,四海九州之赋入不为不多,第以承平百年,因循侈靡,而制用无节,此今日不足之患也。近者朝廷深鉴其失,亲命近臣辟选官属,制置三司条例,固已救其深弊矣。但令所司取天下防计之籍,度县官供给之数,百度为之均节,而归之艺极,至于无名之费,不急之务,一切禁之而不得行。诸路财赋之有无,令有司得以便宜移用,与凡籴买上供之物,皆得以徙贵就贱,用近易逺,使无害于公私而止于备用可也。而后陛下身先恭俭节用爱人而率之于上,小大之臣畏法遵绳而守之于下,如此则浮费自省,而财物不可胜用矣。又何必取轻重敛散归之公上与民争锥刀之利,而失王政之体乎?孟子对梁惠王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未有仁而遗其亲,未有义而后其君。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夫道,亦在择之而已矣。」所有货钱贾贩之事,如以臣言为可采,特赐寝而不行,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译论三司条例、请求实行均输法的札子 臣恭敬地看到,中书札子称,制置三司条例司上状奏请实行均输法。朝廷于是任命司勋郎中薛向充任江淮制置发运使,来主持这件事。又从内库拿出数百万贯钱,让他囤积货物、取息,以补助县官的经费。臣私下认为,兴利求财的方法,不是当今适宜实行的。陛下圣德文明,超越前代;即位之初,天下都说二帝三王的政治一定会在今天实行,怎么适宜先讲求财利来向四方表示呢?臣身为谏官,如果姑息而不说,使陛下处于有过失的地步,就是没有用尧舜之道来期望陛下,臣实在以此为耻。自先皇临终顾命以来,正值国家多难之时,上天出现异常天象,下方发生地震,水灾、内涝和百姓饥荒遍及中原,这是上天有意警醒、震动陛下,希望陛下恐惧而修养德行,以保全国家安定。陛下首先应当修明五事,恭敬谨慎地处理万机,专一德行来享应天心,思考一言以使天下和谐;还没有来得及做这些,却想听从有司的议论,实行桑弘羊那种以专卖求利的办法。臣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可取。过去汉武帝承接文帝、景帝恭俭之后,国家财用富足,奢侈之心一产生,于是就有了轻率对待四方夷族的意图。中途劳民费财,国库空竭,于是任命桑弘羊为大司农中丞,设置均输、平准之法,收拢天下货物,贱买贵卖,以资助一时的急需,最终却向天下收取怨恨,给后世留下讥刺,这难道是仁政吗?陛下如果认为国用空虚、调度日益扩大,不通过专卖求利就无法维持公家的供给,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陛下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九州,四海九州的赋税收入不能说不多,只是承平百年以后,因循奢靡,使用财物没有节制,这才是今天不足的忧患。近来朝廷深刻鉴察其中的过失,亲自命近臣辟选官属,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本来已经是在挽救深重的弊病了。只需令主管机构取来天下财计的簿籍,估量县官供给的数额,使各项经费都均衡节制,并把它归于极为妥善的标准;至于没有名目的费用、不急迫的事务,一概禁止,不得施行。各路财赋有无,令有司可以酌情调移使用;至于各种购买、输送上供物品的事务,也都可以把高价处的需求转到低价处,用近处的替代远处的,使其不损害公私,只达到备用的目的即可。然后陛下亲自带头,恭俭节用、爱护百姓,在上面率领臣下;大小臣僚畏惧法令、遵守规矩,在下面坚持实行。这样,浮费自然减少,财物就会用之不尽。又何必把货物价格的轻重、财物收散都归于公家,和百姓争夺极微小的利益,而丧失王政的体统呢?孟子回答梁惠王说:“大王为什么一定要说利呢?只要讲仁义就够了。”没有行仁却遗弃父母亲人的,也没有行义却把君主放在后面的。子贡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术没有坠落在地上,而是存在于人身上。贤能的人认识它的大处,不贤的人只认识它的小处。道,也不过在于选择它罢了。”所有买卖货物、经营钱财的事情,如果认为臣的话有可取之处,特赐停止而不施行,那么天下就大为幸运了。请皇帝裁决。

论王安石劄子臣窃以天下之道,常存乎公议。公议废,斯道或几乎熄矣。夫人皆有是非可否之心,盖出于理义之性,虽圣人无以异也。方其是非可否之时,苟其心不至乎有所好恶,则其言未始不公。虽匹夫匹妇之愚,犹有可取,而况士君子者乎?彼君民者,凡施一政,立一事,方且自谓吾思虑之甚精,议论之甚熟,闻其言而莫之省也,且以为流俗之论,亦不思之甚矣。故天下之公议,常起于好恶未发之前,而失于是非相胜之后。君人者不可不察乎此也。已以为是,而天下以为非;已以为非,而天下以为是焉,未可也。必待天下之人皆以为非,然后舍焉,是众人舍之也。故其取之于人也,无贵贱戚疎贤愚,惟恐其谋之者不多,论之者不博,道之所存,议之所从也。古者天子聴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脩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厉王暴虐,使人监谤,召公用是谏之而不听,遂至流亡之患。宣王既立,用方召以为辅相,修文武成康之遗风,而雅道复行,故其政善者,诗人美之,若《云汉》《崧髙》之类是也。其不善者,诗人亦或箴焉,《庭燎》是也;或规焉,《沔水》是也;或诲焉,《鹤鸣》是也;或刺焉,《祈父》《白驹》之类是也。故天下诸侯复宗周而王室中兴焉。夫言之于人君,其取舍兴亡如此之明效也。伏自陛下享国以来,咨嗟求治,惟恐一言之不获,一事之未闻,亲降诏书,询求阙政,每遇便殿,延访羣臣之言,至于日昃,仍命百寮转对,得以封事上闻。求之前王,未有陛下兼收广听如此之勤也。然而兴事改作,惟圣其难。王安石近置条例一司,失于过听,事不由于宰府,谋不及于士民,耆艾不与闻,台谏不得议,所建议者惟门下属吏而已矣。天下虽有是非之论,一切不听,事行之日,中外莫不排然非之,谓不可行。此由责任太专而不取人言之过也。《易》之《蛊》曰:「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言有事之时,人君欲创制申令,必先慎虑于始,又当图成其终,犹天道之行,四时以成变化。奈何独以一二臣之臆见,而议天下之法哉?陛下虽欲从之,其如天下何?昔者子产相郑,郑人有游乡校以论执政者。然明请毁乡校,子产止之,曰:「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孔子闻之曰:「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韩愈为之颂曰:「诚率是道,相天下君,旁通交畅,施及无垠。」盖惜其不遇也。又曰:「四海所以不治,有君无臣,谁其嗣之?」我思古人,盖伤今不复有斯人也。伏望陛下复雅道以行宣王之政,责近臣以子产之用心,无任一人之私言,无废天下之公论。举一事必稽于众,施一政必顺于民。罢去诛求之法,以安人心;牵复放斥之臣,以开言路。使百工羣吏咸得以职事持议,箴补王阙,则可以无偏系过举之患矣。《易》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言所同者逺,无所系吝,则道光亨,可济大事矣。伏惟陛下留神聴纳,则天下之福也。取进止。议学校贡举劄子臣伏覩先降诏书,令两制以下至台阁臣僚建议学校贡举之制,得以上闻者,兹见陛下讲求至治,思得求贤养士之要,以兴起王业也。臣近以谏官兼领国子监事,每至太学,视其斋舍頽敝,生徒佻逹,官吏苟简,殊无法度。窃谓太学者,天子教化之宫,自古圣帝贤王莫之敢废。晋汉而下,虽无先王之法,然犹置师弟子,多至千数。唐贞观中,规制益广,増筑学舍千二百间,博士生员与藩夷子弟游于学者至八千余员。岂国朝儒学之盛,跨越汉唐而▯诵之地寂寥至此?臣实耻之。盖艺祖创制,未遑斯事,当时谋议之臣,识虑不逺,因循百年,未有太学。今生员所居,乃是司业防事与朝集数位而已。天下徯望,必行于陛下之手,事得其本,为之甚易。但陛下先求贤哲之士,使居师长之位,百度兴葺,乃其末事,可以不劳而成矣。

译论王安石的札子 臣私下认为,天下的道理常常存在于公正的舆论之中。公正的舆论废弃了,这个道理也就几乎熄灭了。每个人都有判断是非、可否的心,这大概出自合乎理义的本性,即使圣人也与此没有不同。当他正在判断是非、可否时,如果内心没有偏向特别的好恶,那么他说的话没有不公正的。即使普通男女的愚见,尚且有可取之处,何况士君子呢?那些统治百姓的人,凡是施行一项政令、创立一件事务,正自以为自己的思虑非常精密、议论非常成熟,听到别人的话却不加省察,还认为那是流俗的议论,这就太不善于思考了。因此,天下的公议,常常产生于个人好恶尚未发作以前,而在是非彼此争胜之后丧失。做君主的人不能不察看这一点。自己认为对,天下却认为错;自己认为错,天下却认为对,这都是不可以的。必须等到天下人都认为错,然后才舍弃它,那就是众人舍弃它。因此,他向人们取法时,无论贵贱、亲疏、贤愚,只怕谋划的人不多、议论的人不广,因为道理所在之处,就是议论应当遵从的地方。古代天子听政,使公卿直到列士进献诗篇,乐师进献典籍,史官进献书策,太师进献箴言,失明的乐官朗诵,乐师诵读,百工进谏,庶人传达意见,近臣尽力规劝,亲戚补察,乐师和史官教诲,年高有德者修订,之后君王再加以斟酌,所以事情施行起来不会违背正道。周厉王暴虐,派人监视、搜集诽谤,召公因此进谏而他不听,终于造成流亡的祸患。周宣王即位后,任用方叔、召虎作为辅相,修明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遗留下来的风教,雅正之道又得到施行。因此,他的政事做得好的,诗人就赞美,如《云汉》《崧高》一类;做得不好的,诗人也有时规劝他,《庭燎》就是这样;有时劝诫他,《沔水》就是这样;有时教导他,《鹤鸣》就是这样;有时讽刺他,《祈父》《白驹》一类就是这样。所以天下诸侯重新尊奉周王,王室得以中兴。把这些话进献给君主,它们对国家兴亡所起的取舍作用,效果就是这样明显。臣恭敬地看到,自从陛下承受国位以来,叹息求治,唯恐有一句话没有听到、一件事没有知道,亲自下诏询问政治缺失;每逢便殿召见,就延请访问群臣的意见,直到太阳西斜,仍命百官轮流奏对,使他们可以用封事上报。向前代君王寻求,没有哪一位像陛下这样勤勉地兼收并听。然而兴办事务、变更制度,恰恰是最困难的。王安石近来设置条例司,失于过分听信一人,事情不经过宰府,谋划不征询士人百姓,年高有德者不能参与,台谏官也不得议论,所提出的意见只有门下的属吏而已。天下即使有关于是非的议论,也一概不听;事情施行的那天,朝廷内外没有不坚决反对的,都说不可实行。这是由于权责过于专一而不采纳众人意见的过错。《易经》的《蛊卦》说:“甲日以前三天,甲日以后三天。”终结中包含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意思是,遇到事情时,君主想创制法令、申明命令,必须先在开始时慎重思虑,又应当谋划使事情最终完成,就像天道运行、四时推移而成就变化一样。怎么能只凭一两个臣子的臆见,就议定天下的法令呢?陛下即使想听从他们,又把天下怎么办呢?从前子产辅佐郑国,郑国人常到乡校游息,议论执政的好坏。然明请求毁掉乡校,子产制止他说:“人们早晚退朝后到那里游息,议论执政做得好不好。他们认为好的,我就实行;他们厌恶的,我就改正;这就是我的老师,怎么能毁掉它呢?”孔子听到后说:“有人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韩愈为此作颂说:“果真遵循这条道路,来辅佐天下的君主;四方通达、交相畅通,恩泽施及无边。”大概是惋惜子产没有遇到这样的时势。韩愈又说:“四海之所以不能治理,是因为有君主而没有贤臣,谁来继承他的事业呢?”我追思古人,大概是为今天再没有这样的人而伤感。伏望陛下恢复雅正之道,施行周宣王的政治;要求近臣具有子产那样的用心,不任凭一人的私见,不废弃天下的公论。举一件事必定向众人考察,施行一项政令必定顺应百姓。废除诛求财利的法令,以安定人心;召回被放逐、斥退的臣子,以开通言路。使百官群吏都能够依据职事发表意见,规劝、补救君王的缺失,这样就可以没有偏执牵系、错误举措的祸患了。《易经》说:“在旷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渡过大河。”意思是所共同的范围广大,没有私相系恋和吝惜,道就光明亨通,可以成就大事。伏惟陛下留心听取采纳,这就是天下的福气。请皇帝裁决。议论学校贡举制度的札子 臣恭敬地看到,先前已经下诏,命两制以下直到台阁臣僚议论学校、贡举制度,把意见上报,使臣得以知道,正可见陛下讲求至善的政治,想寻求求贤养士的关键,以兴起王业。臣近来以谏官兼领国子监事务,每次到太学,看到斋舍破败,学生轻浮放纵,官吏苟且简慢,完全没有法度。臣私下认为,太学是天子施教化的宫所,自古圣帝贤王没有敢废弃它的。晋、汉以后,虽然没有先王的制度,但仍设置老师和弟子,人数多达千人。唐贞观年间,规模制度更加扩大,增筑学舍一千二百间,博士、生员以及各藩夷子弟在学中游学的达到八千多人。难道本朝儒学的兴盛超过汉、唐,而诵读经书的地方却冷落到这种程度吗?臣实在为此惭愧。大概太祖创立制度时,来不及办理这件事;当时谋划议论的臣子,见识和思虑不够长远,因循一百年,始终没有太学。现在学生居住的地方,不过是司业的公事厅和接待朝集的几间屋子而已。天下都在等待这件事,必定要在陛下手中实行;事情只要抓住根本,办理起来很容易。但陛下先寻求贤哲之士,让他们居于师长之位,各项修建整治都是末节,可以不劳心力而成就。

伏见前授试大理评事,充忠武军节度推官,知许州长社县事常秩,性行纯明,专于古学,甘贫守道,不苟仕进,语黙出处,非义不由。道徳未加而人信之,此可谓以人治人者也。前授安州司户参军,充国子监直讲陈烈,忠孝仁勇,根于诚,性行与道合,心与俗违,博通羣经,而尤明于礼学,思一物不获其所,则其心忧焉。仁宗朝尝以学官召之,数命不起,此可谓能自任以天下之重者也。二子之道则同,而其用或异,皆所谓学孔子者也。方今丘园有道之士,求烈与秩,未见其比。陛下方大有为之时,舍如是人,而使穷居家食,恐非虞舜之举,十六相文王待二老之意也。如陛下未即置诸左右,姑以礼命召至太学,使居博士之职,以经授弟子,帅公室公卿之子弟与国之俊选,咸得执经肄业,而以师礼处之,庶乎其可致也。有乡贡进士管师常者,履行正固,经术专精,东南士人多所从学,更练民事而适于时用,尝为太学正,众论推服。乡贡进士程颐者,有髙坚之行,怀经济之学,廷试不第,无复进取,守道用晦,名闻公卿。近闻诸路捜访遗逸,以应赦书,师常与颐,咸与荐达,亦望圣恩,并除国子监一助教之名,庶几太学生员有所规法。语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正谓此也。所有近诏诸臣议学之制,论者固多,伏望陛下选择近臣,颁付详定,取其合于王制者,立为一代之法,固不为浅者之论而遂沮止,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论差除勅不由封駮司劄子臣窃以封駮一司,乃朝廷慎出命令之关防也。故凡宣勅之出,莫不由于门下者,盖虑政令有所未便,刑赏有所未中,差除有所未当,则有司得以看详而举駮,是非亦补朝政之一也。近者,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駮事范镇奏,为差提举广惠仓官员勅不下封駮司,事中书检防为系举官,更不下封駮司。以臣观之,夫举官任人,国之大典,万一有不当义,当駮奏,岂可与闲漫文字一例直降?不由所司,上废朝纲,下失官守,此近年已失之事,岂可按以为法哉?臣欲乞今后中书、枢密院除闲漫、机密事依例直发外,自余事关朝政有所可否者,其宣勅并令降付门下封駮施行,庶不失祖宗之成宪也。取进止。

古灵集巻八

译臣恭敬地看到,前任试大理评事、充忠武军节度推官、知许州长社县事的常秩,性情品行纯正明达,专心研究古学,甘守贫困、坚持道义,不苟且求取仕进;言语、沉默、出仕、退处,都不合乎义理便不去做。道德修养尚未完全显著,人民却已经信服他,这可以说是用人来治理人。前任安州司户参军、充国子监直讲的陈烈,忠、孝、仁、勇都根植于诚心,性情品行与道相合,内心与世俗相违,博通群经,尤其精通礼学;想到一件事没有得到适当安排,内心就忧虑。仁宗朝曾经以学官召用他,多次下令,他都不起任,这可以说是能够独自承担天下重任的人。这两个人的道术相同,但他们的施用或有不同,都是所谓学习孔子的人。如今隐居乡野而有道德学问的人,求访陈烈、常秩这样的人,还没有见过可以与他们相比的。陛下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舍弃这样的人,却让他们困穷居家、靠家中饮食度日,恐怕不是虞舜选用贤人的做法,也不是周文王礼遇二老的用意。如果陛下还不能立即把他们置于左右,姑且用礼节下诏召他们到太学,让他们担任博士,以经学教授弟子,率领公室、公卿的子弟和国家选拔的俊才,都能执经学习,并用对待老师的礼节来对待他们,这样或许可以招致他们。有乡贡进士管师常,操行正直坚定,经学专精,东南士人多跟从他学习;他更熟悉民政事务,适合当时的实际用途,曾经担任太学正,众议都推重佩服。乡贡进士程颐,具有高尚坚贞的品行,怀有经邦济世的学问;廷试没有考中,便不再谋求仕进,守道自晦,声名却为公卿所知。近来听说诸路搜访遗逸之士,以响应赦书,管师常与程颐都得到荐举,也希望圣上施恩,一并授予他们国子监某一助教的名位,使太学生有所遵循效法。古语说:“举荐隐逸之民,天下百姓就归附其心。”说的正是这种情形。至于近来诏令群臣议论学校制度,议论的人本来很多,伏望陛下选择近臣,颁下交付他们详细审定,取其中合于王制的内容,建立为一代的制度,不要因为浅薄者的议论就停止不行,这样天下就大为幸运了。请皇帝裁决。论差除敕不经过封驳司的札子 臣私下认为,封驳一司,是朝廷慎重发布命令的关防。因此凡是宣发敕令,没有不经过门下省的,大概是考虑到政令可能有不便之处,刑罚、赏赐可能有不恰当之处,差遣、任除可能有不合适之处,于是有司可以加以审阅并提出驳正,这也是补助朝政的一种方法。近来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范镇上奏说,任命提举广惠仓官员的敕令没有下到封驳司,因中书检核认为属于举荐官员的事项,便不再下到封驳司。臣看来,举荐官员、任用人才,是国家的大典;万一有不合适之处,理应驳奏,怎么可以同一般闲散琐碎的文书一样直接下发呢?不经过有关机构,在上面废弃朝廷纲纪,在下面失去官守,这种近年已经出现的错误,怎么可以拿来作为法则呢?臣请求今后中书、枢密院除闲散琐碎、机密事务依照惯例直接发下外,其余涉及朝政、需要判断可否的事情,所发敕令都应下交门下省封驳施行,这样或许不至于失去祖宗形成的制度。请皇帝裁决。《古灵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九宋 陈襄 撰详定礼文详定郊庙礼文臣陈某等言:「有事于南郊,荐飨景灵宫,朝飨太庙,大率皆踵唐礼。至于坛壝神位,大驾舆辇仗卫仪物,亦兼用歴代之制。若槩以先王之礼,固已不必同用歴代之制,则其间情文讹舛甚众。盖有规摹苟畧而因循已久,重于更制者,事出一时之仪,谨先奏陈,恭候训勅。」涤宫臣等看详,古者帝牛必在涤宫三月,所以致其严洁,通诚于神明也。今既无涤宫系养之法,每于祭前三月市于民,而有司涤养不严,一切苟简。欲下将作度修涤宫,其系养之法,勅所属官司省视,委太常寺主簿一员关察。五齐三酒臣等看详,古之祭祀,必具五齐三酒。今罇罍一以法酒实之,是名物徒存而亡其实也。谨按郑氏释五齐三酒,各有名色。寻呼酒工,谕以大略,工人称可以约古醖造,乞送所属施行。入庙异宫臣等看详,周制由命士以上,父子异宫,祖祢异庙,所以致恭而不凟也。祭法曰:“适士二庙。”春秋书“桓宫”、“僖宫”。《聘礼》有之:“某君受币于某宫。”《曽子问》曰:“主出庙,入庙必跸。”是人君达于命士,莫不然也。惟诸侯之下士,则父子同宫而居,祖祢共庙而祭。后汉光武,俭不中礼,合髙祖以下至平帝为一庙,异室同堂,屈万乗之尊,而俯同周之下士。歴代因循不革。臣等以《仪礼》求其迹,以《尔雅》辨其名,以《考工记》约其广深,谨图上八庙异宫,以始祖居中,分昭穆为左右以进。车驾出入门罢勘契臣等看详旧南郊式,车驾出入宣徳门、太庙、▯星门、朱雀门、南薰门,皆勘箭。熙宁中,因参知政事王珪议,已罢勘箭,而勘契之式尚存。春秋之义,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雷动天行,无容疑贰,必使谁何而后过门,不应典礼。考详事始,不见于开元、开宝礼,咸平初载于【阙】盖当时礼官之失,伏请自今车驾出入门,罢勘契,彻青绳,为三壝之制。臣等看详《周官》外祀皆有兆域,后世因之稍増其制。盖古者神位寡,祀事简,故兆守有域,以为遮列厉禁而已。后世神位既众,祀事亦繁,故为三壝,以严内外之限。国朝郊祀坛域,率循唐制,虽仪注具载圜丘三壝,毎壝二十五步,而有司乃以青绳代内壝,诚不足以等神位序事,严内外之限也。伏请彻青绳,如仪注为三壝之制。不设黄褥绯褥臣等看详《礼记》曰:礼之以少为贵者,以其内心者也,徳产之致也,精微。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徳者,惟至诚为可以报之。故扫地而祭,器用陶匏,席用稾鞂,因天地自然之性,贵诚尚质,不敢修其文也。《汉旧仪》祭天用六防绮席六重,髙皇帝配天用绀席,成帝初即位,丞相衡等言其非是,罢之。东汉用莞簟,晋江左用蒯,宋郊祀正配位,蒯席各二,不设茵褥。梁南郊席用槀秸,五帝以下悉用蒲席藁荐。隋礼槀鞂为祭天席,蒲越为配帝席。唐髙宗诏谓:古今典制文质不同,至于制席,皆随代厘革,而祭祀天地独不改。张是乃自处于厚,奉天以薄,其诸郊并宜改用茵褥。《开元礼》复用槀鞂莞席,《开宝通礼》昊天上帝、皇地只、五方帝、日月并席以槀鞂,配帝以莞。景徳仪注从礼官孙奭所请,席皆加褥。庆厯祀仪,天神以黄配座以绯,遂失古制。夫先王之制礼也,或以质,或以文,惟其称而已矣。莞簟,人情之所安者也,而祭天以蒲越槀鞂者,尚其质也。方将致诚尚质以交神只,而欲徇人情之所安,盖失之矣。莞簟,先王犹不施之郊,况茵褥乎?伏请郊祀天地席以槀鞂,配帝席以蒲越,不设景徳绯褥。用制币臣等看详《礼记》曰:「太庙之内,大夫赞币,从君牵牲之礼,币曰量币。」《周礼》太宰祀五帝,赞币享先王,亦如之。则知王者祀祖宗,必有币帛以将诚意。今熙宁祀仪,惟奏告太庙,奉礼郎奉币,授大夫若五享及禘祫,天子亲祠与有司摄事,皆无币,实为阙礼。伏请宗庙之享,并用制币。焫萧臣等看详《礼记》曰:「建设朝事,燔燎羶芗,覸以萧,光以报气也。」又曰:「取膟膋,燔燎升首,报阳也。」又曰:「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既奠,然后焫萧合羶芗。今太庙仪注,馈食大祀,取萧蒿黍稷檽于脂,燎于炉炭,皆于室户外之左,而有司行之。乃以茅代焫,请依仪注焫萧。遇雨,望祭,服祭服,仍设乐【阙】冕旒制【阙】祭服之裳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九 宋陈襄撰 详定礼文 详定郊庙礼文的臣陈某等人说:“在南郊举行祭祀、在景灵宫进献享礼、在太庙举行朝享,大体都沿袭唐代礼制。至于祭坛、围墙、神位,以及大驾的舆辇、仪仗、卫队和礼仪器物,也兼用历代制度。如果一概按照先王的礼制来看,本来已经不必再混用历代制度;既然混用,二者之间情理和文饰错乱乖舛之处就很多了。大概其中有的规制粗疏简略,因循日久,难以重新制定;有的事情只是出于一时的仪式。谨先行奏陈,恭候训示诏令。” 涤宫 臣等详细审察:古代祭祀用的帝牛,必须在涤宫中饲养三个月,这是为了达到严肃洁净,使诚意通达神明。如今既没有设置涤宫饲养的制度,每逢祭祀前三个月才从民间购买,而有司清洗、饲养又不严谨,一切都苟且简略。想请下令将作监估量修建涤宫;关于饲养制度,敕令所属官司加以省察,并委托太常寺主簿一人负责关防稽察。五齐、三酒 臣等详察,古代祭祀必备五齐、三酒。如今酒尊、酒罍一概都用法酒充实,这样只是名物还在,实际上却已经没有了。谨按郑氏对五齐、三酒的解释,它们各有名称和颜色。于是召来酒工,把大意告诉他,工人说可以大略依照古代酿造,请求下达所属部门施行。进入宗庙时,宫室彼此不同。臣等详察,按照周代制度,从命士以上,父子居住不同的宫室,祖庙与祢庙也各不相同,这是为了表示恭敬而不亵慢。祭法说:“适士有二庙。”《春秋》记载“桓宫”“僖宫”。《聘礼》中说:“某国君在某宫接受聘币。”《曾子问》说:“主人出了庙门,进入庙门时一定要清道。”可见这条制度上至人君,下达命士,没有不这样做的。只有诸侯以下的下士,父子才同宫而居,祖庙、祢庙合在一起祭祀。后汉光武帝节俭而不合礼制,把高祖以下直到平帝合为一庙,分成不同的室而共用一堂,使万乘之尊屈身而与周代下士相同。历代沿袭而没有改革。臣等依据《仪礼》考求遗迹,依据《尔雅》辨析名称,依据《考工记》约定广度、深度,谨绘制八庙异宫图,令始祖居中,按昭穆分列左右,进呈朝廷。车驾出入宫门,停止勘验符契。臣等详察,旧有南郊仪式规定,车驾出入宣德门、太庙、【缺字】星门、朱雀门、南薰门,都要勘验箭契。熙宁年间因参知政事王珪的建议,已经停止勘验箭契,但勘验符契的仪式仍然存在。《春秋》的义理是,不把自己不相信的东西加在尊贵者身上。雷霆般行动、天子出行,本不应有疑虑,必须查问是什么人以后才让车驾通过宫门,这不合典礼。考察其起始,在《开元礼》《开宝礼》中都没有,咸平初年才记载于【缺文】;大概是当时礼官的过失。伏请从今以后车驾出入宫门,停止勘验符契,撤去青绳,改用三重壝墙的制度。臣等详察,《周官》所说的外祀都有兆域,后世沿袭此制,稍稍增加规模。古代神位少,祭祀事务简约,所以设置兆域,只是为了遮蔽、排列和严禁而已。后世神位增多,祭祀事务也繁重,因此设置三重壝墙,以严格划分内外界限。本朝郊祀坛域大体沿用唐制,虽然仪注完整记载圜丘三重壝墙、每重二十五步,但主管官署却用青绳代替内壝,实在不足以区别神位、安排祭祀事务,也不足以严格划分内外界限。伏请撤去青绳,依照仪注改为三重壝墙的制度。不设置黄色褥子和绯色褥子。臣等详察,《礼记》说:礼制以简少为贵,是因为它体现内心,是德性所产生的精微表现。观察天下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与这种德性相称,只有至诚可以用来报答它。所以扫地而祭,器物用陶器、匏器,席子用稻草、藁秸,顺应天地自然的本性,以真诚质朴为贵,不敢修饰形式。《汉旧仪》说祭天用六重防风纹绮席,汉高皇帝配天用深青色席;成帝初年即位时,丞相匡衡等说这样不对,于是停止。东汉用莞席、竹簟,晋代江左用蒯席;宋代郊祀正位、配位各用蒯席二张,不设置茵褥。梁代南郊席用藁秸,五帝以下都用蒲席、藁荐。隋代礼制以藁秸为祭天席,以蒲越为配帝席。唐高宗下诏说:古今典章制度,文饰与质朴各不相同;至于席子的制度,也都随着时代而改革,唯独祭祀天地不改变。张说这等于自己处于厚待之中,奉祀上天却很薄薄,各项郊祀都应改用茵褥。《开元礼》又用藁秸、莞席,《开宝通礼》规定昊天上帝、皇地祇、五方帝、日月都用藁秸作席,配帝用莞席。景德年间的仪注依从礼官孙奭的请求,席子都加设褥子。庆历年间祭祀仪式规定天神座用黄色褥子,配座用绯色褥子,于是丧失了古制。先王制定礼制,有时取法质朴,有时取法文饰,只要与对象相称就可以了。莞席、竹簟是人情所安适的东西,而祭天却用蒲越、藁秸,是崇尚质朴。正要以真诚、质朴与神灵相交,却想顺从人情所安适的东西,这就是错了。莞席、竹簟先王尚且不施用于郊祀,何况茵褥呢?伏请郊祀天地时,席子用藁秸,配帝席子用蒲越,不设置景德年间的绯色褥子。使用礼制规定的币帛。臣等详察,《礼记》说:“太庙之内,由大夫赞助奉币,实行国君亲自牵牲的礼仪,所用币帛称为量币。”《周礼》说太宰祭祀五帝、赞助奉币以享祀先王,也是这样。由此可知,王者祭祀祖宗,必定有币帛来表达诚意。如今熙宁祭祀仪式,只有奏告太庙时由奉礼郎奉币,至于五享及禘祫,无论天子亲自祭祀还是有司代理,都没有币帛,实在是礼制的缺失。伏请宗庙祭享一律使用礼制规定的币帛。焫萧。臣等详察,《礼记》说:“举行朝事时,焚烧带有膻香的牲体,用萧草熏燎,使香气显现,是用光来报答阳气。”又说:“取牲体脂肪,焚燎并升举牲首,是报答阳气。”又说:“把萧草同黍稷合烧,阳性的气味通达于墙屋。”祭品已经奠献之后,才焫萧并合烧膻香。如今太庙仪注规定,馈食大祀时,取萧蒿、黍稷,蘸上脂肪,在炉炭上焚烧,地点都在室门外左边,而由有司执行。后来却用茅草代替焫萧,请依照仪注实行焫萧。遇到下雨,改行望祭,穿祭服,仍设置乐舞【缺文】。冕旒的制度【缺文】。祭服的下裳。

臣等看详,古者祭服、朝服之裳,皆前三幅,后四幅,殊其前后,不相连属。前为阳,故三幅以象奇;后为隂故四幅以象偶。惟深衣、中襌之属,连衣裳而裳复不殊前后,然以六幅交解为十二幅,象十二月。其制作莫不有法,故谓之法服。自后汉、晋、宋、后齐,天子祭服皆云前三幅,后四幅。今少府监乗舆衮冕服様,其裳乃以八幅为之,不殊前后,有违古制。伏请改正祭服之裳,以七幅为之,殊其前后,前三幅,后四幅。以今太常周尺度之,幅广二尺二寸,毎幅两旁各缝杀一寸,谓之削幅。腰间辟积无数,裳侧有纯,谓之綼;裳下有纯,谓之緆。綼、緆之广各寸,表里各为三寸。羣臣祭服之裳,放此。佩玉惟天子全玉余用珉臣等看详《礼记》曰:「古之君子必佩玉,所以比徳也。」右徴角,左宫羽。先儒谓徴角在右,事也,民也,宜劳;宫羽在左,君也,物也,宜逸。此左右之异也。又曰:「天子佩白玉而▯组绶,士佩瓀玫而緼组绶。」先儒谓尊者玉色纯,而公侯以降则玉色渐杂,此尊卑之异也。佩玉之制,必上系于衡,下垂三道穿以璸珠,其下之两端则缀璜,中央则缀冲牙。牙居中央,以为前后触也。而琚瑀又在组之中央,下与冲牙相直,故曰:「佩有琚瑀,所以纳闻者是也。」今佩上下则设三衡,以银铜兽面为之,而璜又夹中衡,不在下端,其所谓冲牙亦异于古。又上有银钩以属大带,皆非古制。《尔雅》曰:「佩衿谓之褑。」郭璞以为衣小带谓之衿,而佩衿则佩玉之带上属者。今宜为小带以属于革带,而不用银钩。伏请并如古制,惟天子用玉,余皆珉石,略依其色以辨诸臣之等。银钩兽面,其制不经,伏乞除去。绶【阙】▯衣纁裳臣等看详,古者祭服皆▯衣纁裳,以象天地之色。裳之饰有藻,有粉米,有黼,有黻。今祭服上衣则以青,而其绣于裳者,藻及粉米皆以五采团花绣之,而黻用深蓝浅蓝,黼用碧与黄。且虎蜼共一章,粉米亦一章。今皆异章而画殊,非古制。伏请改制。助祭之服臣等看详,古者皆以冕为祭服,未有服朝服而助祭者也。周官曰:「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至卿大夫之服自▯冕而下,如孤之服。」此助祭之服也。今服章视唐尤为不备,于令文祀仪有九旒冕、七旒冕、五旒冕,今既无冕名,而有司仍不制七旒冕,乃有四旒冕,博士、御史则冕五旒而衣紫襢,太祝、奉礼则服平冕而无佩玉,此因循不讲之失也。且古者朝祭异服,所以别事神与事君之礼。今皇帝冬至及正旦御殿,服通天冠、绛纱袍,则百官皆服朝服,乃礼之称。至亲祠郊庙,皇帝严裘冕以事神,而侍祠之官止以朝服,岂礼之称哉?古者斋祭且犹异冠,而况人神之异礼、朝祭之异事乎?则百官虽不执事,不当以朝服侍祠。至于景灵宫分献官皆服朝服,尤为失礼。伏请亲祠郊庙、景灵宫,除导驾、赞引、扶侍、宿卫之官,其侍祠及分献者,并服祭服。如考制度、修制五冕,乃爵弁服各正冕弁之【阙】四望山川、社稷、五祀、朝日、夕月、风师、雨师、司命、司中、七祀、防百神、先蚕、五龙、灵星、寿星、司寒、马祭、冕服各异。臣等看详《礼记》曰:「天子▯冕,朝日于东门外。」又曰:「祀四望山川,则毳冕;祭社稷五祀,则希冕;祭羣小祀,则▯冕。」注:「羣小祀,林泽坟衍四方百物之属。」孔頴达谓此据地之小祀以血祭社稷为中祀,埋沉以下为小祀也。若天之小祀,则司命、司中、风师、雨师。郑虽不言,义可知矣。国朝祀仪,祭社稷、朝日、夕月、风师、雨师,皆服衮冕;其防祭先蚕、五龙,亦如之;祭司命、户灶、门厉、行,皆服鷩冕;寿星、灵星、司中、司寒、中霤、马祭,皆服毳冕,皆非是。今天子六服,自鷩冕而下,既不亲祠,废而不用,则诸臣摄事,自当从王所制之服。伏请依《周礼》,凡祀四望山川,则以毳冕;祭社稷五祀,则以希冕;朝日、夕月、风师、▯师、司命、司中,则以▯冕;若七祀、防祭、百神、先蚕、五龙、灵星、寿星、司寒、马祭,盖皆羣小祀之比,当服▯冕。不设黄道褥

译臣等详察,古代祭服、朝服的下裳,都是前三幅、后四幅,前后分开,不相连属。前面属阳,所以用三幅象征奇数;后面属阴,所以用四幅象征偶数。只有深衣、中单一类,衣和裳相连,而且下裳不分前后,不过用六幅交错裁解成十二幅,象征十二个月。它们的制作无不合乎法度,所以称为法服。自后汉、晋、宋、后齐以来,天子的祭服都说前三幅、后四幅。如今少府监所进呈的乘舆衮冕服样式,下裳却用八幅制成,不分前后,违背古制。伏请改正祭服下裳,改用七幅,分开前后,前三幅、后四幅。按现在太常使用的周尺计算,每幅宽二尺二寸,每幅两边各缝去一寸,称为削幅。腰部的褶积没有定数,下裳两侧有边饰,称为綼;下裳底边有边饰,称为緆。綼、緆的宽度各一寸,表里各做成三寸。群臣祭服的下裳,也依照这个办法。佩玉只有天子全部使用玉,其余人使用珉石。臣等详察,《礼记》说:“古代君子一定佩玉,是用它来比拟德行。”右边佩的是徴、角,左边佩的是宫、羽。先儒认为徴、角在右边,象征事、民,适宜劳作;宫、羽在左边,象征君、物,适宜安逸。这是左右位置的差别。又说:“天子佩白玉而用黑色丝带、绶带,士佩玫瑰玉而用浅红黄色丝带、绶带。”先儒认为尊贵者的玉色纯正,公侯以下玉色渐渐混杂,这是尊卑的差别。佩玉的制度,必定上端系在衡上,下端垂下三条丝带,穿以蚌珠;下面两端缀璜,中间缀冲牙。冲牙在中央,用来在行走时前后相触。琚、瑀又在丝带中央,下面与冲牙相对,所以说:“佩上有琚、瑀,是用来收纳声响的。”如今佩玉上下设置三道衡,用银铜兽面制作;璜又夹在中衡两侧,不在下端,所谓冲牙也不同于古制。上面又有银钩,用来连接大带,这些都不是古制。《尔雅》说:“佩的带子称为褑。”郭璞认为,衣服的小带称为衿,而佩衿就是佩玉之带上端相连的部分。如今应当制作小带,把它连接在革带上,不使用银钩。伏请一并依照古制,只有天子使用玉,其余人都用珉石,大体依照颜色来区别群臣的等级。银钩和兽面没有经典依据,伏请除去。绶带【缺文】。黑色上衣,浅红黄色下裳。臣等详察,古代祭服都是黑色上衣、浅红黄色下裳,用来象征天地的颜色。下裳的纹饰有藻纹、粉米纹、黼纹、黻纹。如今祭服上衣用青色,下裳所绣的藻纹、粉米纹都用五彩团花来绣,黻纹用深蓝、浅蓝,黼纹用青碧和黄色。而且虎纹、蜼纹合为一章,粉米也是一章。如今却都分成不同纹章,图形也不一样,不合古制。伏请改制。助祭者的服装。臣等详察,古代都以冕服作为祭服,从未有穿朝服来助祭的。周官说:“公的服装从衮冕以下,和王的服装相同;卿、大夫的服装从玄冕以下,和孤卿的服装相同。”这就是助祭者的服装。如今服章比唐代还不完备,法令和祭祀仪式中有九旒冕、七旒冕、五旒冕,现今既没有这些冕服名称,有司又不制作七旒冕,反而有四旒冕;博士、御史戴五旒冕却穿紫色襢衣,太祝、奉礼穿平冕而不佩玉,这是因循旧例、不加考究的过失。况且古代朝服与祭服不同,是为了区别事神与事君的礼仪。如今皇帝冬至、正旦临朝时,穿通天冠、绛纱袍,百官都穿朝服,这是合乎礼制的。至于亲自祭祀郊庙,皇帝庄严地穿冕服来事奉神灵,而侍祠官只穿朝服,难道合乎礼制吗?古代斋戒祭祀尚且要戴不同的冠,何况人神礼仪不同、朝会和祭祀事务不同呢?因此百官即使不亲自执掌祭事,也不应穿朝服侍奉祭祀。至于景灵宫的分献官都穿朝服,更是失礼。伏请亲祀郊庙、景灵宫时,除导驾、赞引、扶侍、宿卫官员外,侍祠和分献人员一律穿祭服。应当考察制度,修制定制五种冕服,以及爵弁服,各自确定冕、弁的【缺文】。四望山川、社稷、五祀、朝日、夕月、风师、雨师、司命、司中、七祀、祓祭百神、先蚕、五龙、灵星、寿星、司寒、祭马,所用冕服各不相同。臣等详察,《礼记》说:“天子戴玄冕,在东门外祭祀朝日。”又说:“祭祀四望山川,用毳冕;祭祀社稷、五祀,用希冕;祭祀群小祀,用玄冕。”注说:“群小祀,是林泽、坟衍以及四方百物之类。”孔颖达认为,这是依据地祇的小祀;以血祭社稷属于中祀,埋沉以下属于小祀。至于天神的小祀,就是司命、司中、风师、雨师。郑玄虽然没有明说,但道理可以知道。本朝祭祀仪式中,祭社稷、朝日、夕月、风师、雨师,都穿衮冕;祓祭先蚕、五龙,也如此;祭司命、户、灶、门厉、行神,都穿鷩冕;祭寿星、灵星、司中、司寒、中霤、马祭,都穿毳冕,全都不对。如今天子的六种服制,从鷩冕以下既不亲自祭祀,已经废弃不用,那么群臣代理祭祀,自应依照王所规定的服制。伏请依照《周礼》:凡祭祀四望山川,穿毳冕;祭社稷、五祀,穿希冕;祭朝日、夕月、风师、雨师、司命、司中,穿玄冕;至于七祀、祓祭百神、先蚕、五龙、灵星、寿星、司寒、马祭,大概都属于群小祀,应穿玄冕。不设置黄道褥。

臣等看详景灵宫、太庙、南郊仪注,并云祀前三日,仪銮司铺御座黄道褥。谨按唐故事,郊坛、宫庙、内壝及殿庭,天子步武所及,皆设黄道褥。坛上立位,又施赤黄褥,将有事命彻之。武徳、贞观之制,用紫;至徳以来,用黄。《开元礼》《开宝通礼》郊庙并不设黄道褥。太常因革礼曰:“旧制皇帝升坛,以褥借地,象天黄道。太祖命彻之,拜于地。”和岘乞付史官。仁宗天圣二年仪注増设郊坛壝门道北御座黄道褥。康定初,有司议谓配帝褥用绯,以示损于天地,而自小次之前至坛上诸位,其道褥以黄,非典礼。是歳诏自小次至坛下彻黄道。臣等伏详《礼记》“郊祭之日,泛埽反道”,郑氏注谓“刬令新土在上也”。其借神席,天地尚质,则用蒲越槀鞂;宗庙尚文,则设莞筵粉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而已。天子受胙乃有席,《周礼》几筵所谓胙席是也。祭皇地只太尉用中书摄臣等看详,昊天上帝太庙,以中书大臣及宗室亲王使相摄事;皇地只则以两制代两省,在轻重先后之序,有所未安。盖王者父天母地,其礼一也;亲祠与使人代祭,其诚一也。伏请祭皇地祗大尉,用中书摄,并乞下将作监修展斋防。帝籍神仓臣等看详,《国语》王耕一墢,庶人终于千亩。”廪于籍,东南钟而藏之。自汉迄唐,皆有帝籍神仓,后废不设。凡祭祀之所用,皆索诸市,非所以昭圣诚也。欲乞于京城东南度田千亩,置籍田舍一员,仍徙先农坛于其中,立神仓于东南。天地合祭为非礼臣某伏承圣意,以天地合祭于圜丘为非典礼之正,诏令更定。臣谨按《周礼》大司乐,以圜钟为宫,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六变,以祀天神;以函钟为宫,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之八变,以祭地▯夫祀必以冬日至者,以其阳气来复于上天之始也,故宫用夹钟于震之宫,以其帝出乎震也;而谓之圜钟者,取其形以象天也。三一之变【圜钟为宫,三变;黄钟为角,太蔟为徴,姑洗为羽,各一变】合阳奇之数也。祭必以夏日至者,以其隂气潜萌于下地之始也,故宫用林钟于坤之宫,以其万物致养于坤也;而谓之函钟者,取其容以象地也。四二之变【函钟为宫,太蔟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各二变】合隂偶之数也。又《大宗伯》以禋祀实柴槱燎,祀其在天者,而以苍璧礼之,以血祭、貍沈、疈辜祭其在地者,而以黄琮礼之,皆所以顺其隂阳,辨其时位,仿其形色,此二礼之不得不异也。故求诸天而天神降,求诸地而地▯出,得以通精诚,以迎福厘,以生烝民,以阜万物,此百王不易之礼也。去周既逺,先王之法不行。汉元始中,奸臣妄议,不原经意,附防《周官》大合乐之説,谓当合祭,平帝从而用之,故天地共犊,礼之失自此始矣。由汉歴唐,千有余年之间,而以五月亲祠北郊者,惟四帝而已,如魏文帝之太和,周武帝之建徳,隋髙祖之开皇,唐睿宗之先天,皆希濶一时之举也。然而随得随失,卒无所定,垂之本朝,未遑厘正。恭惟陛下,恢五圣之述作,举百王之废坠,典章法度,固已比隆先王之时矣,岂袭后世一切之礼乎?是以臣亲奉徳音,俾正讹舛,郊祀之礼,首宜正其大者。大者不正,而末节虽正,无益也。况天地歳祀,今亦不废,顾惟有司摄事而已,诚未足以上尽圣诚恭事之意也。臣以为,既罢合祭,则南北二郊自当别祀,伏请陛下毎遇亲祠之歳,先以夏日至祭地▯于方丘,然后以冬日至祀昊天于圜丘,此所谓大者正也。然议者或谓先王之礼,其废已久,不可复行。古者斋居近【致斋路寝】仪卫省用度约,赐予寡,故虽一歳遍祀而国不费,人不劳。今也斋居逺,仪卫繁,用度广,赐予多,故虽三歳一郊而犹惮之,况一歳而两祀乎?若必不获已,则三年而迭祭,或如后汉以正月上丁祭南郊,礼毕次北郊;或如南齐以上辛祀昊上而次辛瘗后土,不亦可乎?臣窃谓不然。记曰:“祭不欲踈,踈则怠夫。”三年迭祭,则是昊天天神六年始一亲祀,无已怠乎?记曰:“大事必顺天时。”二至之郊,周公之制也。舍是而从后王之失,可谓礼欤?彼议者徒知苟简之便,而不覩尊奉之严也。伏惟陛下鉴先王已行之明效,举旷世不讲之大仪,约诸司仪卫而幸祠宫,均南郊之赐予以给卫士,蠲青城不急之役,损大农无名之费,使臣得以讲求故事,参究礼经,取太常仪注之文以正其讹谬,稽大驾卤薄之式以裁其繁冗,惟以至恭之意,对越天只,以迎至和格纯嘏,庶成一代之典,以示万世。先宿太庙次宿北郊次宿南郊

译臣等详察,景灵宫、太庙、南郊仪注都说,祭祀前三日,仪銮司铺设御座用的黄道褥。谨按唐代旧例,郊坛、宫庙、内壝和殿庭,只要是天子步行所到之处,都设置黄道褥。坛上设置神位,又铺设赤黄色褥子,举行祭事时便命令撤去。武德、贞观年间用紫色;至德以来用黄色。《开元礼》《开宝通礼》在郊庙都不设置黄道褥。太常《因革礼》说:“旧制皇帝登坛,以褥子铺地,象征天的黄道。太祖命令撤去,在地上行拜礼。”和岘请求交付史官记载。仁宗天圣二年,仪注增加设置郊坛壝门道路北面的御座黄道褥。康定初年,有司议论说,配帝的褥子用绯色,是为了表示低于天地;而从小次到坛上各神位之间的道路褥子用黄色,不合典礼。这一年诏令从小次到坛下撤去黄道褥。臣等详考,《礼记》说“郊祭那天,广泛清扫并整治道路”,郑氏注说“铲除旧土,使新土在上面”。至于供神的席子,天地崇尚质朴,所以用蒲越、藁秸;宗庙崇尚文饰,所以设置莞筵、粉色边饰,增设缫席、彩画边饰,再增设次席、黼纹边饰,仅此而已。天子接受祭肉才有席子,《周礼》所说的几筵,就是所谓胙席。祭皇地祇时,太尉由中书大臣代理。臣等详察,祭祀昊天上帝、太庙时,由中书大臣和宗室亲王、使相代理;祭皇地祇时,却用两制官代替两省官,在轻重先后次序上有所不妥。王者把天当作父亲、把地当作母亲,祭礼应当相同;亲自祭祀和派人代理祭祀,诚意也应相同。伏请祭皇地祇时,太尉由中书大臣代理,并请命将作监修整并扩大斋宫。【缺文】帝王籍田和神仓。臣等详察,《国语》说:“王亲自耕作一墢,庶人最终耕作千亩。”把粮食储藏在籍田仓中,向东南方悬钟,然后收藏。自汉至唐,都有帝王籍田和神仓,后来废弃不再设置。凡祭祀所用物品,都从市场上索取,这不是彰显圣人诚意的做法。请求在京城东南丈量田地一千亩,设置籍田舍一员,并把先农坛迁到其中,在东南方建立神仓。天地合祭是不合礼的。臣某恭敬地接受圣意,认为在圜丘合祭天地不是典礼的正道,诏令重新制定。臣谨按《周礼》,大司乐以圜钟为宫调,在冬至,于地上的圜丘奏乐六变,以祭祀天神;以函钟为宫调,在夏至,于泽中的方丘奏乐八变,以祭祀地祇。祭祀一定在冬至,是因为阳气在上天开始复苏,所以宫调用夹钟,取其属于震宫,因震是帝出之方;称为圜钟,是取其形状来象征天。三一之变【圜钟为宫,三变;黄钟为角,太蔟为徴,姑洗为羽,各一变】,合于阳数奇数。祭祀一定在夏至,是因为阴气开始在地下潜滋,所以宫调用林钟,取其属于坤宫,因万物在坤地得到养育;称为函钟,是取其含容之形来象征地。四二之变【函钟为宫,太蔟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各二变】,合于阴数偶数。又《大宗伯》说,用禋祀、实柴、槱燎祭祀在天的神,用苍璧礼敬它们;用血祭、埋牲、疈辜祭祀在地的神,用黄琮礼敬它们,都是为了顺应阴阳、辨别时位,并仿效天地的形状和颜色。这两种礼制不能不有所区别。所以向天祈求,天神就降临;向地祈求,地祇就显现,从而可以沟通精诚,迎来福祥,使众民繁衍,使万物丰盛,这是历代君王不可改变的礼制。周代以后时代久远,先王的法制不能实行。汉元始年间,奸臣妄加议论,不探究经典本意,附会《周官》中大合乐的说法,认为应当合祭,汉平帝听从而采用,因此天地共用一头牛犊,礼制的错误从此开始。自汉至唐一千多年间,五月亲自祭祀北郊的,只有四位皇帝,即魏文帝太和年间、周武帝建德年间、隋高祖开皇年间、唐睿宗先天年间,都是偶然一时的举措。然而时而实行、时而废止,最终没有确定下来,延续到本朝,也还没有来得及整顿。恭敬地想,陛下发扬五位圣人的著述和创制,兴举百王废弃的制度,典章、法度已经足以比拟先王时代了,难道还要沿袭后世一切不合礼的制度吗?因此臣亲自承受圣旨,命令纠正错误,郊祀礼首先应当端正其中最重大的事项。重大的事项不端正,末节即使端正也没有益处。况且天地每年的祭祀如今也没有废止,只是由有司代理而已,实在不足以完全表达圣上亲自恭敬奉事的诚意。臣认为,既然停止合祭,南郊、北郊就应当分别祭祀。伏请陛下每逢亲自祭祀的年份,先在夏至于方丘祭地祇,然后在冬至于圜丘祭昊天,这就是所谓先端正重大的事情。然而议论者有人说,先王的礼制废弃已经很久,不能恢复实行。古代斋戒居处离得近【致斋在路寝】,仪仗卫队少,费用节省,赏赐少,所以即使一年遍祭各处,国家也不耗费,百姓也不劳苦。如今斋戒居处遥远,仪仗卫队繁多,费用扩大,赏赐增多,所以即使三年举行一次郊祀尚且感到畏惧,何况一年举行两次呢?如果确实不得已,那么三年轮流祭祀一次,或者像后汉那样在正月上旬的丁日祭南郊,礼毕后再祭北郊;或者像南齐那样在上旬的辛日祭祀昊天,下一旬的辛日祭祀后土,不也可以吗?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礼记》说:“祭祀不希望疏少,疏少就会懈怠。”三年轮流祭祀,那么昊天天神要六年才亲自祭祀一次,难道不会更加懈怠吗?《礼记》说:“大事一定要顺应天时。”冬至、夏至在郊外祭祀,是周公制定的制度。舍弃这一制度而听从后代君王的错误做法,能说是礼吗?那些议论者只知道苟且简便的好处,却看不见尊奉神灵的严肃。伏望陛下鉴察先王已经实行的显著成效,兴举旷世未曾讲求的大礼,约束各部门仪仗卫队,前往祠宫祭祀;平均南郊的赏赐以供给卫士;免除青城不急需的劳役,减少大农署无名的费用,使臣能够考求旧事、参究礼经,取太常仪注中的文字来纠正讹误,考察大驾卤簿的制度来裁减繁冗,一心以至诚恭敬的心意奉对天地,以迎接至和、达到纯厚的福禄,或许可以成就一代典制,昭示万世。先在太庙住宿,次在北郊住宿,再在南郊住宿。

臣某等恭惟本朝冬至祀天南郊,夏至祭地北郊,每歳行之,皆合于古,犹以有司摄事为未足以尽志,于是三年一郊而亲行之。夫三年一郊而亲行之,盖所谓因时制宜者也,施之于今,诚不可易。惟合祭之礼,在所当正。礼曰:“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泮宫。”所以然者,告祖为配之谓也。又曰:“晋人将有事于河,必先有事于恶池;齐人将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配林。”所以然者,先卑后尊之谓也。臣等推古以知今,推诸侯以知天子,欲乞每遇亲郊七日戒之后三日宿之时,宿太庙以告,宿北郊以祭,宿南郊以祀。所以先太庙者,告祖为配也;所以先北郊者,先卑后尊也。虽然,自北郊至南郊,相去为逺,则中道不可以无舍,请为帷宫,止而后进。如允所奏,乞下有司施行【按:后汉因祠南郊即祠北郊、明堂、世祖世庙及太庙,谓之五。汉唐因祠南郊即祠太清宫及太庙,谓之三大礼。本庙三歳郊祠,必先景灵宫及太庙,盖因前制。然每歳夏至于北郊,自有常祠祀,兼常歳有司摄事于南郊,亦不合祭天地。其合祭之意,止縁亲祠欲徧及尔。若以亲祠欲徧及之,则因于南郊同时告祭北郊,自因旧仪,亦不背违礼意,可行。伏乞更赐参酌】详定郊庙奉祀礼文臣陈某奏:臣昨具劄奏,亚终献及公卿升降由阼阶,亲祠亚终献饮福,有司摄事,太尉饮福受胙,瘗埋燔柴,准中书批四状,七月五日进呈,奉圣防,并送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再参详闻奏。今具再参详到下项,取进止,合入南郊式。太常礼院太常寺勅。惟人君得升阼行事一,臣等前奏看详礼意,惟人君得升阼行事。阼,主人阶也。虽尊如尸,其入庙也,必自门左;其升堂也,必自西阶。虽亲如子,其冠也,必筵于东序少北;其适东壁而见母也,必降自西阶。故曰:“凡非主人,则升降自西阶。”明一尊之义也。今庙仪注,熙宁祀仪、开宝通礼、开元礼,亚终献以下,其升降俱由阼阶。此有司因循不讲之失也。伏请自今行礼,亚终献、公卿、祝史并由西阶,以应古义【景灵宫亚终献及司徒、司空升降东阶,亦乞改正】臣等徧考礼经,无臣子升降阼阶之文。盖阼阶,天子践而行事,非臣子所得升降。若谓以宾礼待尸,而尸升西阶,则上利、下利及宰夫、祝史之属,亦升西阶,是岂有所谓以宾礼待之者也?其赞卫臣寮从君升降者,既从于君,自当由阼。皇帝饮福受胙以专受祉一、臣等前奏,看详祭礼,惟主人受嘏,故特牲馈食者,士礼也;少牢馈食者,大夫礼也。皆曰嘏乎?王【阙】而已。虽正妇犹不设焉。礼有之:「祝以孝告,嘏以慈告,主人以诚孝告祖祢之神,神亦以惠慈而嘏主人。」则凡非主人,俱不当嘏。曽子问曰:「摄主不嘏,不绥祭。盖将欲受福,先减黍稷牢肉,堕祭于豆间。今避主,不敢受嘏,以其不嘏,故不堕祭也。」梁明山宾议:「请郊庙受福,唯皇帝再拜,明上灵降胙,臣下不敢同也。」诏依其议。开元、开宝礼及仪注,熙宁祀仪:天子亲祠,而亚终献饮福;有司摄事,而太尉饮福受胙,则于礼为非。伏请自今亲祠,惟皇帝饮福受胙,以专受祉于神,然后赐胙臣下,以示均福之义。其赐胙及有司摄行事,进胙于天子,自如常仪。亚终献及摄事之臣不宜饮福受胙。臣等再详,亚终献之官,盖君命之相成其礼者也。摄事之有司,亦君命之摄行其事也。祭祀之主,既自天子,则饮福受胙,固非臣所宜。惟君赐之,然后为可。是臣下可以受之于君,而不可专受于神也。所有亲祠亚终献饮福及摄事之臣饮福受胙,并乞寝罢。其祭终赐胙,再拜自如常仪。燔瘗不当在祭末一、臣等前奏看详礼经,祀天燔柴,祭地瘗埋,所以为歆神之始,其义一也。故先儒谓隂祀自血起,阳祀自烟起,而后代因循亡失礼意,不先燔瘗,以致天地之神只,而皆在祭末,则于古为戾。今之祀仪,北郊瘗埋亦在祭末,伏请今后祭地之礼,降神乐毕,即瘗血以致隂只也。先燔柴以歆神一、臣等前奏看详礼经,祀天之有燔柴,犹祭地之有瘗血,享庙之有祼鬯,皆是歆神之始,非谓于祭之末燔烧胙余也。盖周人尚臭,扫地而祭,故先燔柴于丘上,所以升烟而降神也。汉魏以后,祀于坛上,献毕收牲币、祝册、黍稷、爵酒、馔物而燔,之所以送神也。今郊礼祀于坛上,盖循汉魏以来故事,然礼毕升烟,非所谓烟祀尚气也。臣等伏请俟降神乐止,先燔柴以为歆神之始。先升烟瘗血后燔牲币

译臣某等恭敬地想,本朝冬至在南郊祭天,夏至在北郊祭地,每年举行,都合乎古制;但仍认为由有司代理祭祀不足以尽其心意,于是三年一次由皇帝亲自举行郊祀。三年一次亲自郊祀,大概就是所谓因时制宜,施行到今天,确实不可改变。只是合祭的礼制,应当纠正。《礼记》说:“鲁国人将要祭祀上帝,必先在泮宫举行祭祀。”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要先告祖并以祖配享。又说:“晋国人将要祭祀黄河,必先祭祀恶池;齐国人将要祭祀泰山,必先祭祀配林。”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先卑后尊。臣等由古推知今,由诸侯推知天子,请求每逢亲自郊祀,在戒斋七日之后、住宿三日的时候,先在太庙住宿以告祖,继而在北郊住宿以祭地,再在南郊住宿以祭天。先在太庙,是为了告祖并以祖配享;先在北郊,是为了先卑后尊。不过,从北郊到南郊相距很远,中途不能没有停宿之处,请设置帷宫,停下住宿后再前进。如果准许所奏,请下令有司施行。【按:后汉因祭祀南郊,随即祭祀北郊、明堂、世祖世庙和太庙,称为五大礼。】汉、唐因祭祀南郊,随即祭祀太清宫和太庙,称为三大礼。本朝三年一次的郊祀,必先祭祀景灵宫和太庙,大概是沿袭前代制度。然而每年夏至在北郊本来就有固定祭祀,平常每年又有有司在南郊代理祭祀,也不合祭天地。合祭的用意,只是因为皇帝亲自祭祀时想要遍及各处而已。如果说亲自祭祀是为了遍及各处,那么在南郊同时告祭北郊,既是沿袭旧仪,也不违背礼意,可以实行。伏请再加以斟酌。详定郊庙奉祀礼文臣陈某上奏:臣昨天具牍奏报,亚献、终献以及公卿升降都由阼阶,亲祠时亚献、终献饮福,有司代理祭祀时太尉饮福受胙,瘗埋、燔柴等事,依据中书批示的四件文书,于七月五日进呈,奉圣旨,交给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再次详细审议后奏报。现在把再次审议所得的下列事项具文呈上,请裁决,作为南郊仪式的一部分。太常礼院、太常寺奉敕。只有人君可以登阼阶办理祭事。一,臣等先前奏报,详察礼意,只有人君可以登阼阶办理祭事。阼阶,是主人所用的台阶。即使尊贵如尸,进入宗庙也一定从左门进入;登堂也一定从西阶上。即使亲近如儿子,举行冠礼也一定在东序稍偏北处设席;到东壁拜见母亲,也一定从西阶下来。所以说:“凡不是主人,升降都从西阶。”这是为了表明唯一尊贵的意义。如今庙中仪注、《熙宁祀仪》《开宝通礼》《开元礼》都规定,亚献、终献以下人员升降一律由阼阶。这是有司因循旧例、不加考究的过失。伏请从今以后举行礼仪,亚献、终献、公卿、祝史都从西阶升降,以符合古义。【景灵宫亚献以及司徒、司空升降东阶,也请求改正。】臣等遍考礼经,没有臣子升降阼阶的记载。阼阶是天子登临并办理祭事之处,不是臣子能够升降的地方。如果说要用宾客之礼对待尸,而尸从西阶上,那么上利、下利、宰夫、祝史之类也都从西阶上,难道这就是所谓用宾客之礼对待他们吗?那些赞礼、卫护而随从君主升降的臣僚,既然跟随君主,自然应从阼阶。皇帝饮福受胙,以专门承受神灵赐予的福祉。一,臣等先前奏报,详察祭礼,只有主人接受神所赐的福,所以特牲馈食是士的礼,大牢馈食是大夫的礼,礼文都说主人接受嘏辞。王【缺文】而已,即使嫡夫人也不设置这种礼。礼书说:“祝以孝敬之意告神,神以慈爱之意赐福,主人以真诚孝敬之意告知祖、祢之神,神也以慈惠来赐福主人。”那么凡不是主人,都不应接受嘏福。曾子问说:“代理主人不接受嘏福,也不绥祭。因为将要接受福佑,先减取黍稷、牢肉,把祭品堕放在豆之间。如今避开主人,不敢接受嘏福,正因为不接受嘏福,所以也不堕祭。”梁代明山宾议论说:“请郊庙受福时,只有皇帝再拜,表明上天神灵降下祭肉,臣下不敢同受。”诏令依从他的意见。《开元礼》《开宝礼》以及仪注、《熙宁祀仪》规定,天子亲祠时由亚献饮福;有司代理时由太尉饮福受胙,这在礼制上是不对的。伏请从今以后亲自祭祀时,只有皇帝饮福受胙,专门承受神灵赐予的福祉,然后再把胙肉赐给臣下,以表示共享福祉的意义。赐胙以及有司代理祭祀时把胙肉进献给天子,仍按通常仪式办理。亚献、终献以及代理祭祀的臣下,不应饮福受胙。臣等再次详察,亚献官,是奉君主之命协助完成礼仪的人;代理祭祀的有司,也是奉君主之命代行祭事的人。祭祀的主人既然是天子,那么饮福受胙本来就不是臣下所应做的事。只有接受君主所赐,才可以。因此臣下可以从君主那里接受胙肉,却不能专自从神灵那里接受。所有亲祠时亚献饮福,以及代理祭祀的臣下饮福受胙,都请求停止。祭祀结束后赐胙,仍照通常礼仪再拜。燔柴、瘗埋不应放在祭祀末尾。一,臣等先前奏报,详察礼经,祭天焚烧柴薪,祭地埋藏牲血,都是用来开始使神灵享用祭品,意义相同。所以先儒说,阴祀从血开始,阳祀从烟开始;后世因循旧例,失去了礼制本意,不先行燔柴、瘗埋,而把它们放在祭祀末尾,以致天地神祇都在祭末才享用祭品,这在古礼上是相违的。如今的祭祀仪式,北郊瘗埋也在祭末,伏请今后祭地时,降神乐曲结束后立即埋藏牲血,以使地祇享用。先焚烧柴薪,使神灵享用祭品。一,臣等先前奏报,详察礼经,祭天有燔柴,正如祭地有瘗血、享祀宗庙有灌鬯,都是使神灵享用祭品的开始,并不是说到祭祀末尾才焚烧剩余的胙肉。周人崇尚气味,扫地而祭,所以先在丘上焚烧柴薪,用升起的烟气降神。汉、魏以后,在坛上祭祀,献礼结束后收取牲、币、祝册、黍稷、爵酒、馔物焚烧,这是送神。如今郊礼在坛上祭祀,大概沿袭汉、魏以来的旧例;然而礼毕才升烟,并不是所谓祭祀天神以崇尚气的本意。臣等伏请等降神乐曲停止后,先焚烧柴薪,作为使神灵享用祭品的开始。先升烟、埋血,之后再焚烧牲体和币帛。

臣等再详礼经,燔燎升烟,所以报隂阳祀,自血起,故熊氏云:「凡大祭并有三始,祭天以烟为歆神始,祭地以埋为歆神始。」然则升烟瘗血以致神只,不可不在先也。虽然致神只矣,方祭之后,至于礼毕,则以牲币之属而燔瘗之,然后为礼之终。故《仪礼》祭天燔柴,祭地瘗血,而郑氏以为祭礼终矣。《周官司巫》凡祭事守瘗,而郑氏亦以为祭礼终矣。备矣,守之者以祭礼未毕,若有事然;祭礼毕则去之,此説为得。而先儒有谓于燔瘗之始,即用牲币之属,既不经见,而又未及荐神,遽以燔瘗之,则是备于先而阙于后也。至后世知燔瘗牲币于祭末,而不知致神于其始,则是备于后而阙于先也。欲请祀南北郊,先行升烟瘗血之礼,至荐奠礼毕,依旧于坛次燔瘗牲币之属,则始终之礼备矣。详定郊庙奉祀礼文臣陈某等劄子:又奉到下项事件。郊用特牲臣等看详《礼记》曰:「郊特牲,而社稷太牢。」又曰:「祭天地之牛,角茧栗。」盖以覆焘持载之功,无可称,故至恭不坛,扫地而祭,以下为贵也。大裘不裼,而冕无旒。陶匏之器,槀鞂之席,以素为贵也。用茧栗犊,取其诚慤,以小为贵也。特牲祭天,不用羊豕,以少为贵也。配座亦特牲,以所配者如天,故以天道事之。《书》曰:「用牲于郊,牛二。」《春秋》曰:「日养牲,养二卜。」是也。严父明堂,则有牛羊,以其祢近而亲,故以人道事之。《诗》曰:「我将我享,维羊维牛。」是也。孔安国不原于此,乃曰:「郊以后稷配,后稷贬于天,有羊豕。」殊无经据。本朝仪注:昊天上帝、皇地只、太祖皇帝之坐,各设三牲爼,不独配位,误用羊豕,而正位不专用犊,非尚质贵诚之义,古无有也。伏请改正。亲祠圜丘、方泽正配位,皆用犊,更不设羊豕爼及鼎。以有司摄事,准此。南郊公卿执事官升午陛臣等谨按《郊特牲》曰:社祭土而主隂气也。君南向于北墉下,答隂之义也。然则社祭土而主隂,隂气北向,故君立北墉而南面以答隂。则郊祭天而主阳,阳气南向,君亦当升午陛而北向以答阳也。何佟之曰:祭社北向,君答故南向;祀天南向,君答宜北向。其説与礼合矣。皇侃、崔灵恩説圜丘之祭,并云祭日之旦,王立丘之东南西北向,盖始入之别位,非接神之时也。若夫升自午陛而北向,所谓接神之时,答阳之位矣。羣臣侍祠无答神之义,则升降当由东陛。是以唐韦彤《五礼精义》曰:郊祀皇帝升降由南陛,亚献由东陛;社稷皇帝由北陛,公卿由西陛。国朝南郊仪注:皇帝升自午陛,司徒奉昊天上帝之爼,下逮祝史,皆升午陛;有司摄事,太尉亦由午陛升坛。且午陛者,人主所升答阳之位也。臣下与至尊同陛,此程元素所以极论于唐也。或曰:神爼当由午陛,是大不然。按《少牢馈食礼》:爼序升自西阶,唯胙爼以主人亲羞,故升自阼阶。则知升阶者系乎人而不系乎爼也。郊丘之东陛,社坛之西陛,犹庙西阶也;郊丘之午陛,社坛之北陛,犹庙阼阶也。礼以定尊卑、别嫌疑为本。伏请亲祠圜丘,唯天子升午陛及从升之臣依旧,外其司徒、祝史当陞东陛;若有司摄事,则太尉、亚终献亦由东陛升降,庶得礼意。祭天之器陶匏臣等看详《礼记》曰:「郊之祭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今之郊祀,有瓠爵、太尊、瓦豋而已。至于簠簋、尊豆,皆非陶器。先儒言:「天地外臣,用瓦簋。」《考工记》「旊人为簋」,是也。故孔頴达云:「陶器谓瓦尊、豆、簋之属。」又《礼器》言:「椫杓以素为贵。」郑氏注:「椫,白理木也。」而今之祀仪,乃用龙杓。伏请圜丘祀昊天上帝、方泽祭皇地只正配位所设簠簋、尊豆,改用陶器,仍以椫为杓,庶合尚质之意。太庙用蜃尊臣等看详《周官》鬯人「山川四方用蜃」,故《开元礼》及《开宝通礼》飨庙不设蜃尊,与《周礼》合。而见行《南郊式》并仪注,太庙陈设有蜃尊二,又司尊彞。凡四时之间祀、追享、朝享有太尊,而《南郊式》并仪注乃无太尊,皆式文仪注之误。欲乞改正,以应《周礼》。太庙尊彞之数溢于古,仍不依四乐各设。

译臣等再次详察礼经,焚烧、升烟,是用来报答阴阳的祭祀;祭祀从血开始,所以熊氏说:“凡大祭都有三个开始,祭天以烟作为使神灵享用祭品的开始,祭地以埋藏作为使神灵享用祭品的开始。”既然如此,升烟、瘗血以招致神祇,就不能不在前面举行。不过,神祇已经招致之后,祭祀进行到礼毕,才把牲体、币帛之类焚烧、埋藏,这才是礼仪的终结。所以《仪礼》说祭天燔柴、祭地瘗血,郑氏认为这是祭礼的终结。《周官·司巫》说凡祭祀之事要守护瘗处,郑氏也认为这是祭礼的终结。礼仪完备后仍守护它,是因为祭礼尚未结束,好像还有事情要办;祭礼结束就离开,这种说法是对的。有些先儒认为,在燔柴、瘗埋开始时就使用牲体、币帛之类,既没有经典依据,又还没有来得及荐献神灵,便仓促焚埋,这就是前面完备而后面缺失。后世知道在祭末焚埋牲体、币帛,却不知道在祭祀开始时招致神灵,这就是后面完备而前面缺失。请求祭祀南郊、北郊时,先举行升烟、瘗血之礼;到荐献、奠献礼毕,再依旧在坛旁焚埋牲体、币帛之类,这样首尾的礼仪就完备了。详定郊庙奉祀礼文臣陈某等上札子:又奉到下列事项。郊祀使用一头牲牛。臣等详察,《礼记》说:“郊祀用一头牲牛,祭社稷用大牢。”又说:“祭天地所用的牛,角像蚕茧和栗子那么小。”大概是因为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的功德无法称量,所以以最恭敬的态度不筑坛,扫地而祭,并以简约为贵。大裘不袒露,冕上没有旒。器物用陶、匏,席子用藁秸,以朴素为贵。使用角如蚕茧、栗子般小的牛犊,是取其诚实质朴,以小为贵。祭天用一头牲牛,不用羊、猪,是以少为贵。配座也用一头牲牛,因为配享者等同于天,所以用事奉天的方式事奉它。《尚书》说:“在郊外用牲,牛二。”《春秋》说:“每日饲养牲牛,饲养两头以备占卜。”说的就是这个。尊崇父亲、在明堂祭祀,则有牛、羊,因为祢神较近而亲,所以用事奉人的方式事奉它。《诗经》说:“我献上祭品,我来享祀,有羊有牛。”说的就是这个。孔安国不探究这些道理,却说:“郊祀让后稷配享,后稷地位低于天,所以用羊、猪。”完全没有经典依据。本朝仪注中,昊天上帝、皇地祇、太祖皇帝神位各设置三牲俎,不仅配位错误地使用羊、猪,正位也不专用牛犊,这不合崇尚质朴、以诚为贵的意义,古代从未如此。伏请改正。亲自祭祀圜丘、方泽时,正位、配位都使用牛犊,不再设置羊、猪俎和鼎。有司代理祭祀时,也依照此规定。南郊公卿执事官从午阶上升。臣等谨按《郊特牲》说:社是祭祀土地而主掌阴气的。君主面向南站在北墙之下,是回应阴气的意义。既然社是祭土地而主阴,阴气向北,所以君主站在北墙下向南,以回应阴气;那么郊祀是祭天而主阳,阳气向南,君主也应当从午阶上升,面向北以回应阳气。何佟之说:祭社时面向北,君主回应它,所以面向南;祭天时面向南,君主回应它,应当面向北。他的说法与礼制相合。皇侃、崔灵恩论述圜丘祭祀,都说祭日清晨,王站在丘的东南方,向西北面,或站在其他方位面向相应方向,这是刚入场时的不同位置,不是接神的时候。至于从午阶上升而面向北,就是所谓接神时回应阳气的位置。群臣侍祠没有回应神灵的意义,所以升降应当由东阶。唐代韦彤《五礼精义》因此说:郊祀时皇帝从南阶升降,亚献从东阶;社稷祭祀时皇帝从北阶,公卿从西阶。本朝南郊仪注规定,皇帝从午阶升,司徒奉昊天上帝的俎,以及下至祝史,都从午阶升;有司代理祭祀时,太尉也从午阶升坛。午阶是人主升登、回应阳气的位置。臣下与至尊同走一阶,这是程元素在唐代所极力论说的。有人说,神俎应当从午阶上,这完全不对。按《少牢馈食礼》:俎按照次序从西阶上,只有胙俎因为主人亲自奉进,所以从阼阶上。由此可知,登哪一道阶取决于奉俎的人,而不取决于俎本身。郊丘的东阶、社坛的西阶,就像宗庙的西阶;郊丘的午阶、社坛的北阶,就像宗庙的阼阶。礼制以确定尊卑、区别嫌疑为根本。伏请亲自祭祀圜丘时,只有天子从午阶上,以及随从天子升降的臣下依旧从午阶;至于司徒、祝史,应当从东阶上。若由有司代理祭祀,太尉、亚献、终献也从东阶升降,这样或许才合乎礼意。祭天的器物使用陶器、匏器。臣等详察,《礼记》说:“郊祀时,器物用陶器、匏器,以象征天地的本性。”如今郊祀只使用匏爵、太尊、瓦登。至于簠、簋、尊、豆,都不是陶器。先儒说:“天地是外臣,要用瓦簋。”《考工记》说“旊人制作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孔颖达说:“陶器就是瓦制的尊、豆、簋之类。”《礼器》又说:“勺柄以素朴为贵。”郑氏注说:“椫,是木纹洁白的木材。”而如今祭祀仪式却使用龙形勺。伏请圜丘祭昊天上帝、方泽祭皇地祇时,正位、配位所设置的簠、簋、尊、豆改用陶器,仍用椫木制作勺柄,这样或许符合崇尚质朴的意义。太庙使用蜃尊。臣等详察,《周官》中的鬯人说:“祭山川、四方用蜃尊。”因此《开元礼》《开宝通礼》祭享宗庙时不设置蜃尊,与《周礼》相合。但现行《南郊式》和仪注中,太庙陈设有蜃尊二只,又有司尊彝。凡四时之间的祭祀、追享、朝享都有太尊,而《南郊式》和仪注反而没有太尊,都是格式文本和仪注的错误。请求改正,以符合《周礼》。太庙尊、彝的数量超过古制,而且仍不按照四时乐制分别设置。

臣等看详《周礼》宗庙尊彞之数,各随其设。如春祠夏禴,则以鸡彞盛明水,鸟彞盛郁鬯,牺尊盛缇齐,象尊盛沉齐;秋尝冬烝,则以斚彞盛明水,黄彞盛郁鬯,着尊盛醴齐,壶尊盛盎齐。司尊彞曰:“春祠夏禴祼用鸡彞、鸟彞,其朝践用两献尊,其再献用两象尊,皆有罍。”秋尝冬烝祼用斚彞、黄彞,其朝献用两着尊,其馈献用两壶尊,皆有罍。据此则经有成文,故崔灵恩之徒得以推类而为説云。时祭用十二尊也【彞二尊四罍六】春官不着禘祫之名,而崔氏以为祫所用之彞如尝烝,以着尊盛泛齐、醴齐,以壶尊盛盎齐、缇齐、沈齐,凡十八尊【斚彞一黄彞一着尊四壶尊四罍六】禘所用之彞如祠禴,以牺尊盛醴齐、盎齐,象尊盛缇齐、沈齐,凡十六尊【鸡彞一鸟彞一牺尊四象尊四罍六】必如崔氏之説,则是虎彞、蜼彞、大尊、山尊在六享为无用矣。按郑众之义,则以追享、朝享为禘祫。司尊彞曰:“凡四时之间祀,追享、朝享祼用虎彝、蜼彞其朝践用两大尊,其再献用两山尊,皆有罍。”郑司农云:“追享、朝享谓禘祫也,在四时之间,故曰间祀。”盖禘及祖之所自出,故谓之追享;祫自即位朝庙始,故谓之朝享。则禘祫当用虎彞、大尊矣。其郁鬯之彞与五齐之尊,各以明水配之。三酒则六享俱用,盛以罍,配以▯酒。今朝享太庙仪注,则六彞六尊俱设。按旧仪,毎室设斚彞一、黄彞一、着尊二,则与周冬烝之礼同也。其用象尊二则非也,乃春夏所用者也。今仪注及式又设用蜃尊二,乃祀山川所用者,亦非也。欲乞于式及仪注,凡春祠夏禴用鸡彞一、鸟彞一、牺尊二、象尊二六;秋尝冬烝用斚彞一、黄彞一、着尊二、壶尊二六;大祫从郑众説,用虎彞一、蜼彞一、大尊四、尊六、罍六,为十八尊;禘享如祫,但减山尊二,十六尊以本周礼。明水明火臣等看详《周礼》司烜氏掌以夫遂取明火于日,以鉴取明水于月,以供祭祀之明齍、明烛、共明水。郑氏曰:「取日之火、月之水,欲得隂阳之洁气也。」古者祭日之旦,陈馔于堂东,照以明烛,又以明水滫涤齍盛及泲涚五齐,且以为配尊,设于郁鬯五齐之上。今仪注具存,废而不讲,恐未尽先王致洁于神明之意。其取火于日,固有成法,欲乞下有司,毎有祠事,取以照馔及共神防之用。其取水之鉴及方燧,亦乞从本所访求于所出州军,牒取试验,以供祀事。郁鬯臣等看详,先王享尊庙,莫重于祼。祼以郁鬯者,为歆神之始也。周官有鬯人,掌酿秬为酒,以入郁人。郁人得之,筑郁金草,煮以和秬酒,以其芬香条鬯,故谓之郁鬯。后世苟略祼,不以鬯,礼之大者又废而不讲,非所以尽神之意。按诸家之説,郁谓郁金香草,十叶为贯,百二十贯为筑。又谓郁金香草味苦,生大秦国。蜀地、广南、江西州郡,然则今江南饶、信诸郡有郁金香草,土人煮为汤饮,香味条鬯,而色又黄,意此为是。欲乞自本所牒采取,候到精加辨识,如得其真,以和鬯酒,庶几补典礼之阙。景灵宫太庙御罍洗不当东霤臣等看详仪注,景灵宫、太庙设皇帝版位于东阶之东,又设御罍洗于版位之西。按《礼记》曰:「洗当东荣。」又曰:「其水在洗东,祖天地之左海也。」释者以为设洗于庭,当东荣,荣屋翼也。殿屋则云东霤。伏请设洗于阼阶下,当殿之东霤。南郊摄事用木爵臣等看详《礼记·郊特牲》器用陶匏,象天地之性,故开元、开宝礼,有司摄事亦有瓠爵。熙宁祀仪,有司摄事惟言洗爵拭爵,而不言瓠,因此不用瓠爵。伏请自今改用之。爟火臣等看详,景灵宫荐飨仪注,设爟火位于望燎位之东南,送神乐成,皇帝就望燎位举爟火。注:如质明行礼,即不举。伏见景灵宫行礼日,几中犹举爟火,此有司之失也。谨按《前汉志》:秦以十月郊见,通爟火,欲令光明逺照,通于祀所。汉祀五畤于雍,五十里一熢火。凡祭祀通举火者,或以天子不亲至祀所而望拜,或以众祠各处,欲其一时荐享,宜知早晏,故以火为节度也。则是爟火之设,本为燎坛相逺,举以为节。若宫庭行事,燎坛稍近,无事于此。伏请将来景灵宫荐享,不设爟火。拂翟

译臣等详察,《周礼》规定宗庙尊、彝的数量,各随祭祀而设置。春祠、夏禴时,用鸡彝盛明水,用鸟彝盛郁鬯,用牺尊盛缇齐,用象尊盛沉齐;秋尝、冬烝时,用斚彝盛明水,用黄彝盛郁鬯,用著尊盛醴齐,用壶尊盛盎齐。司尊彝说:“春祠、夏禴灌祭用鸡彝、鸟彝,朝践用两只献尊,再献用两只象尊,都配有罍。”秋尝、冬烝灌祭用斚彝、黄彝,朝献用两只著尊,馈献用两只壶尊,都配有罍。由此可见,经书已有成文,所以崔灵恩一类人才能类推而作出解释。四时祭祀用十二尊【二彝、四尊、六罍】。春官没有标明禘、祫的名称,崔氏认为祫所用的彝如同秋尝、冬烝;用著尊盛泛齐、醴齐,用壶尊盛盎齐、缇齐、沉齐,共十八尊【一斚彝、一黄彝、四著尊、四壶尊、六罍】。禘所用的彝如同春祠、夏禴;用牺尊盛醴齐、盎齐,用象尊盛缇齐、沉齐,共十六尊【一鸡彝、一鸟彝、四牺尊、四象尊、六罍】。如果一定采用崔氏的说法,那么虎彝、蜼彝、大尊、山尊在六种祭享中就没有用途了。按郑众的意思,应把追享、朝享解释为禘、祫。司尊彝说:“凡四时之间的祭祀、追享、朝享,灌祭用虎彝、蜼彝,朝践用两只大尊,再献用两只山尊,都配有罍。”郑司农说:“追享、朝享就是禘、祫,在四时祭祀之间举行,所以称为间祀。”大概禘是追祭祖先所自出的祖先,所以称为追享;祫是从即位后朝拜宗庙开始,所以称为朝享。这样,禘、祫应当使用虎彝、大尊。盛郁鬯的彝和盛五齐的尊,各自用明水相配。三酒则六种祭享都使用,盛在罍中,以玄酒相配。如今朝享太庙的仪注中,六彝、六尊都设置。按旧仪,每室设置斚彝一只、黄彝一只、著尊二只,这与周代冬烝之礼相同;其中使用象尊二只却不对,因为象尊是春、夏使用的。如今仪注和格式文本又设置蜃尊二只,这是祭祀山川所用的,也不对。请求在格式文本和仪注中规定:春祠、夏禴用鸡彝一、鸟彝一、牺尊二、象尊二,共六尊;秋尝、冬烝用斚彝一、黄彝一、著尊二、壶尊二,共六尊;大祫依从郑众的说法,用虎彝一、蜼彝一、大尊四、尊六、罍六,共十八尊。禘享与祫享相同,只减去山尊二只,共十六尊,以符合周礼。明水和明火。臣等考察详审《周礼》所载:司烜氏掌管用夫遂从太阳取得明火,用鉴从月亮取得明水,以供祭祀时照明祭品、点燃明烛,并供给明水。郑氏说:“取得太阳之火、月亮之水,是想得到阴阳的洁净之气。”古代祭日的早晨,把祭品陈列在堂的东面,用明烛照明;又用明水洗涤盛放祭品的器皿以及泲、涚等五齐,同时把它作为配尊,设置在郁鬯和五齐之上。如今这些仪注都还保存着,却废弃而不讲求,恐怕没有完全体现先王以洁净奉献神明的用意。至于从太阳取火,本来就有成法,希望下令有关部门,每逢有祭祀之事,便取火用来照明祭品,并供神燎之用。至于取水所用的鉴以及方燧,也希望由本部门向产地所在的州军访求,发文取来试验,以供祭祀使用。郁鬯 臣等考察详审:先王祭享宗庙,没有比灌鬯更重要的。用郁鬯灌地,是使神灵来享的开始。周代官制设有鬯人,掌管酿造黑黍酒,并把它交给郁人。郁人得到后,捣碎郁金香草,煮后调和黑黍酒;因为它的香气畅达,所以称为郁鬯。后世如果轻视灌鬯,不用鬯酒,礼制中最重大的事项也就废弃而不讲求,这不是充分表达神意的做法。考察各家的说法,郁是郁金香草,十叶为一贯,一百二十贯为一筑。又说郁金香草味苦,生长在大秦国。蜀地、广南、江西的州郡都有;这样看来,如今江南饶州、信州诸郡有郁金香草,当地人煮成汤饮用,香味畅达而颜色又黄,想来这就是所说的郁金香草。希望由本部门发文采集,等取得后精心辨识;如果得到真正的郁金香草,就用来调和鬯酒,或许可以补上典礼的缺失。景灵宫、太庙的御罍洗不应设置在东霤之下 臣等考察详审仪注:景灵宫、太庙在东阶的东面设置皇帝的版位,又在版位的西面设置御罍洗。考察《礼记》说:“洗应当正对东荣。”又说:“水在洗的东面,这是取法天地左海的方位。”注释者认为,洗设置在庭院中,应当正对东荣;荣就是屋檐两翼。殿屋则说应当在东霤。谨请把洗设置在阼阶之下,正对殿的东霤。南郊摄事使用木爵 臣等考察详审《礼记·郊特牲》说,器物使用陶器和匏,取法天地的本性。因此开元、开宝礼制规定,有司代行祭祀时也使用瓠爵。熙宁祀仪规定,有司摄事只说洗爵、拭爵,却没有说用瓠,所以不使用瓠爵。谨请从今以后改用瓠爵。爟火 臣等考察详审:景灵宫荐享的仪注,在望燎位的东南设置爟火位;送神乐奏完,皇帝到望燎位举起爟火。注说:如果天刚亮就举行礼仪,便不举爟火。近来见景灵宫举行礼仪的日子,往往已到中午还举爟火,这是有关官员的过失。谨按《前汉志》说:秦国在十月举行郊祀,接连举起爟火,是想让火光照得远,通达祭祀之所。汉代在雍地祭祀五畤,每隔五十里设置一处烽火。凡祭祀时接连举火,有的是因为天子不亲自到祭祀之所而只远望拜祭,有的是因为各处分别祭祀,想让它们在同一时刻荐享,以便知道早晚,所以用火作为节度。这说明设置爟火,本来是因为燎坛相距很远,举火以作为节度。如果在宫庭中举行仪式,燎坛距离较近,就没有必要这样做。谨请今后景灵宫荐享时,不再设置爟火。拂翟

臣等伏见亲祠南郊,皇帝自大次即位,版内臣二人执翟羽前道号曰拂翟。歴考前代礼典,无此制,仪注亦不载。寻牒内侍省尚衣库,亦不见所出。惟国朝防要,御殿仪称五代汉干祐中,宫中导从,童子执丝拂二人,髙髻青衣执犀盘二人,带鬅头黄衫执翟羽二人,带鬅头黄衫。本朝太平兴国初,稍増其制:捧真珠七宝翠毛花二人,衣绯袍;捧金宝山二人,衣緑绣袍;捧龙脑合二人,衣绯销金袍。执翟拂,内侍省差内侍二员执之,各公服系鞋。毎大庆殿宿斋,景灵宫、太庙、南郊,自大次至小幄,皆用之。原其所出,乃汉干祐中导从之物。其制不经,今郊庙大礼,乃用此以为前导,失礼尤甚。伏请除去以上合入南郊式,并太常礼院勅。荐新不择日不出神主臣等谨按:古者荐新于庙之寝,无尸不卜日,不出神主,奠而不祭。近时乃择日而荐,非也。《礼记》曰:“未尝不食新”,言新物之出,未荐寝庙,则人子不忍前此食新,孝恭之道也。荐新见于经者,《豳诗》曰:“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献羔,谓享司寒而开氷,此建夘之月,以之祭韭,盖豳土节晩而气寒,故也。《周颂》曰:“猗欤漆沮,濳有多鱼。”此则季冬荐鱼,春献鲔之乐歌也。《周礼》▯人春献王鲔,説者以为季春三月,春鲔新来,王鲔,鲔之大者,云献于庙之寝也。郑氏云:“祭以首时,荐以仲月”,谓大夫士也。若天子诸侯物熟,则荐不限孟仲季月。故《月令》:“夏荐麦,孟秋荐黍,季秋荐稻。”魏髙堂隆不原于此,乃曰:“天子诸侯以仲月、季月荐新”,非也。礼文残缺,经之所载止于四物而已。吕氏《月令》一歳之间八荐新物,即仲春献羔开氷,季春荐鲔,孟夏以彘尝麦,仲夏以雏【雏鸡也】尝黍,羞以含桃,孟秋登谷,仲秋以犬尝麻,季秋以犬尝稻,季冬尝鱼,是也。《开元礼》加以五十余品,景祐中礼官建议,以为吕纪简而近薄,唐令杂而不经,于是更定四时所荐:春孟月蔬以韭,以菘,配以卵;仲月荐氷;季月蔬以笋,果以含桃。夏孟月尝麦以彘;仲月果以▯以来禽【来禽即林禽】季月果以芡以芰【芡即鸡头,芰即菱角】秋孟月尝粟尝穄,配以鸡【粟穄为飰】果以枣以梨;仲月尝酒尝稻【稻为飰】蔬以茭萌;季月尝菽尝荞麦【小豆渍而烝之,緑豆荞麦为飰】冬孟月羞以兎,果以栗,蔬以藷藇【藷专于切,藇薪于切,今山预】仲月羞以鴈以麞;季月羞以鱼。凡二十八物,除依《诗》《礼》《月令》外,又増多十有七品。虽出于有司一时之议,然歳时登荐祖宗,行之已久,礼沿时制,损益不必同依于古则太畧,违于经则无法。今欲稍加刋定,取其间先王所尝享用膳羞之物,见于经者,可依旧。制存之,其不经者去之,庶几不失礼意。伏请自今荐庙:孟春荐韭以卵【臣等谨按《王制》“孟春荐韭以卵”,时则训“季冬云雉雊,鸡呼卵”,则今正月荐韭,用鸡子,取新物相宜】以葑【旧作菘,臣等谨按《诗》曰“爰采葑矣”,盖葑似菘,有阙名菁。《本草》云“菘菜北种,初年牛为芜菁,二年菘种都尽芜菁,南种亦然,里俗谓之蔓菁”,然则葑本北地所宜,又见于经,宜备时荐,请以葑易菘】仲春荐氷,季春荐笋【周礼·醢人》“加豆之实有笋菹”,孙炎曰:“竹初萌生谓之笋,可以为菜殽。”《诗》云“其防维何,维笋及蒲”,“防”则菜殽也】羞以含桃【臣等谨按《月令》“仲夏羞以含桃,先荐寝庙”,今在三月者,盖四月寒燠不齐,而气至有早晩,物成有先后。《毛诗》传曰“豳土晩寒”是也,故国朝时令以三月荐樱桃,而汉叔孙通亦云“古者春尝果,方今樱桃熟可献,各以其宜也”。孔颖达《礼记·月令·仲夏》正义云:“诸月无荐果之文,此独进含桃者,此果先成早于余物,故特记之,则是诸果亦时荐】孟夏以彘尝麦【今用大麦烝而炊熟,臣等谨按《月令》“孟夏以彘尝麦,先荐寝庙”,言麦而已,则是大小麦皆宜备荐也】仲夏尝雏以黍,羞以▯【礼记·月令》“仲夏之月,天子乃以雏尝黍”,郑氏曰:“此尝雏也,而云以尝黍者,不以牲主谷也,必以黍者,黍火谷也,气之主也。”孔頴逹曰:“黍非新成,直取旧黍与雏同荐之。”蔡氏以为此时黍新熟,今蝉鸣黍是也。《尔雅》曰:“生哺鷇,生噣雏。”説云:“雏,鸡子也。”陆徳明:“芸,鸡也。”《内则》“人君燕食所加庶羞有▯”,《诗》曰“疆埸有▯,是剥是菹,献之皇祖】季夏羞以芡,以芰【周礼·笾人》“加笾之实有菱芡,菱芰也”,宜依经以菱易芰】孟秋尝粟与稷【旧尝粟穄,配以鸡,今依《月令》“仲夏以雏尝黍”,此不复用鸡。

译臣等恭敬地看到,亲自到南郊祭祀时,皇帝从大次出发就位,版位以内有两名臣属手执翟羽在前引导,号称“拂翟”。历考前代礼典,没有这种制度,仪注中也没有记载。于是发文询问内侍省尚衣库,也没有查到它的出处。只有《国朝会要》记载,御殿仪式称五代汉干祐年间,宫中导从有童子二人执丝拂,高髻青衣二人执犀盘,带鬅头、穿黄衫的二人执翟羽,带鬅头、穿黄衫。到了本朝太平兴国初年,稍微增加了制度:捧真珠七宝翠毛花的二人,穿绯袍;捧金宝山的二人,穿绿色绣袍;捧龙脑盒的二人,穿绯色销金袍。执翟拂一项,由内侍省派内侍二人执掌,各穿公服、系鞋。每逢大庆殿宿斋,以及景灵宫、太庙、南郊祭祀,从大次到小幄,都使用它。考察它的出处,不过是汉干祐年间导从所用的物件。这种制度不合经典,如今郊庙大礼竟用它作为前导,失礼尤其严重。谨请删去以上内容,收入《南郊式》以及太常礼院的敕令。荐新不选择日期,也不出神主 臣等谨按:古代在宗庙寝中荐献新物,没有尸,不占卜日期,也不出神主,只设奠而不举行正式祭祀。近来却选择日期荐献,这是不对的。《礼记》说:“没有不曾吃新物的。”意思是,新物产生后,在尚未荐献于寝庙以前,作为人子便不忍心在此之前先吃新物,这是孝敬恭谨之道。经书中关于荐新的记载,《豳诗》说:“四月的早晨,献羔羊、祭韭菜。”献羔羊,是说享祭司寒神并开冰;这是建卯之月用来祭韭菜,大概因为豳地时令较晚、气候寒冷,所以如此。《周颂》说:“美好啊漆水沮水,水中潜藏着很多鱼。”这是季冬荐鱼、春季献鲔鱼时所唱的乐歌。《周礼》说▯人春季献鲔鱼给王,解释者认为是季春三月,春鲔新来;王鲔是鲔鱼中大的,意思是献给宗庙寝。郑氏说:“在时令开始祭祀,在仲月荐献。”这是说大夫、士。至于天子、诸侯,物品成熟了就荐献,不限于孟、仲、季哪一月。所以《月令》说:“夏季荐麦,孟秋荐黍,季秋荐稻。”魏国高堂隆没有根据这些,竟说:“天子、诸侯在仲月、季月荐新。”这是不对的。礼文残缺,经书所记载的只有四种而已。吕氏《月令》在一年之间有八次荐献新物,即仲春献羔羊、开冰,季春荐鲔鱼,孟夏用猪尝麦,仲夏用雏鸡尝黍,以含桃进献,孟秋进献谷物,仲秋用狗尝麻,季秋用狗尝稻,季冬尝鱼,就是这些。《开元礼》增加到五十多种。景祐年间礼官提出建议,认为吕氏《月令》简略而近于单薄,唐代令式杂乱而不合经典,于是重新确定四时所荐:春季孟月以韭菜为蔬,以菘菜为蔬,配以卵;仲月荐冰;季月以笋为蔬,以含桃为果。夏季孟月用猪尝麦;仲月以瓜为果,以来禽为果【来禽就是林禽】;季月以芡、芰为果【芡就是鸡头,芰就是菱角】。秋季孟月尝粟、尝穄,配以鸡【粟、穄做成饭】;以枣、梨为果;仲月尝酒、尝稻【稻做成饭】,以茭萌为蔬;季月尝菽、尝荞麦【小豆浸泡后蒸熟,绿豆和荞麦做成饭】。冬季孟月以兔为荐,以栗为果,以藷藇为蔬【藷读专于切,藇读薪于切,就是今天的山药】;仲月以雁、麞为荐;季月以鱼为荐。这共二十八种物品。除依照《诗》《礼》《月令》的以外,又增加了十七种。虽然这些出自有关官署一时的议论,但按时令进献给祖宗,实行已经很久了。礼制随着时代而制定,增减不必完全相同;完全依古制就太简略,违背经书又没有法度。如今想稍加删定,取其中先王曾经享用、见于经书的膳食和美味,可以依旧保留;有制度依据的保存,没有经典依据的删除,这样或许不失礼制的本意。谨请从今以后荐献宗庙:孟春荐韭菜配卵【臣等谨按《王制》说“孟春荐韭菜配卵”。按时令训释说“季冬野鸡鸣叫,鸡呼唤卵”,那么如今正月荐韭菜,用鸡蛋,是取新物相互适宜】配葑菜【旧制作菘菜。臣等谨按《诗》说“于是采葑菜”,葑菜与菘菜相似,缺字名为菁。《本草》说“菘菜产于北方,第一年牛为芜菁,第二年菘种全变成芜菁;南方种植也是这样,乡俗称为蔓菁”,如此看来,葑菜本来适宜北地,又见于经书,应该作为应时荐品,请用葑菜替代菘菜】;仲春荐冰;季春荐笋【《周礼·醢人》说“加豆的果实有笋菹”,孙炎说:“竹子刚开始萌生叫笋,可以做菜肴。”《诗》说“菜蔬是什么?是笋和蒲”,“菜蔬”就是菜肴】;以含桃为荐【臣等谨按《月令》说“仲夏用含桃进献,先荐于寝庙”。如今安排在三月,大概是因为四月寒暖不齐,气候到来的早晚不同,物品成熟也有先后。《毛诗》传说“豳地晚寒”,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本朝按时令在三月荐献樱桃,汉代叔孙通也说:“古代春天尝果,如今樱桃成熟可以献上,各自按照适宜的时令。”孔颖达《礼记·月令·仲夏》的正义说:“各月没有荐果的文字,只有这里进献含桃,是因为这种果实比其他物品早成熟,所以特意记载它;这样看来,其他果实也都可以按时荐献。”】孟夏用猪尝麦【如今用大麦蒸熟煮成饭。臣等谨按《月令》说“孟夏用猪尝麦,先荐于寝庙”,只说麦,那么大小麦都应当准备荐献】;仲夏用雏鸡尝黍,以瓜为荐【《礼记·月令》说“仲夏之月,天子于是用雏鸡尝黍”。郑氏说:“这里是尝雏鸡,却说用它尝黍,是因为不以牲畜作为谷物的主祭品;一定用黍,是因为黍属火,代表时气。”孔颖达说:“黍并非新成熟的,只是取旧黍与雏鸡一同荐献。”蔡氏认为这时黍已经新熟,所说就是如今蝉鸣时的黍。《尔雅》说:“刚出生的鸟叫鷇,刚出生而啄食的鸟叫雏。”解释说:“雏,是鸡子。”陆德明说:“芸,就是鸡。”《内则》说“人君燕食所加的多种美味中有瓜”,《诗》说“田界上有瓜,剥下来,腌制起来,献给皇祖”】;季夏以芡、芰为荐【《周礼·笾人》说“加笾的果实有菱、芡”,菱就是芰,应当依照经文用菱替代芰】;孟秋尝粟和稷【旧制尝粟、穄,配以鸡。如今依照《月令》“仲夏用雏鸡尝黍”,这里不再使用鸡。

臣等谨按《月令》“孟秋农乃登谷于天子,尝新,先荐寝庙”,不名言其谷,则明所尝非一谷谓若黍稷与粟之属,本草注:稷即穄也,楚人谓之稷,关中谓之穈,其粟谓之黄米,宜以稷易穄】羞以枣,以梨【周礼笾人馈实之笾,其实枣。礼记云:内则人君燕食加羞有枣与梨】仲秋尝麻【月令:仲秋以犬尝麻,今不用犬,故止尝麻】尝稻【稻为飰,月令:季秋以犬尝稻,今不用犬牲,故止尝稻】羞以蒲【旧茭萌,臣等谨按诗曰:维笋及蒲,蒲与茭白畧相似,茭白不经,宜以蒲白易之。周礼醢人加豆之实深蒲,郑司农云:蒲▯水深故曰深蒲,▯谓蒲生水中子】季秋尝菽【豳诗曰: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菽大豆也】羞以兔【周礼庖人掌六兽有兔,内则云:人君燕食加羞以兔】以栗【周礼笾人馈食之笾,其实栗。内则人君燕食加羞有栗。夏小正曰:栗零在八月,今梁地栗晩熟,宜以九月荐】孟冬羞以鴈【周礼庖人六禽有鴈,又曰:冬行鱻羽。郑氏云:鱼鴈水涸而性定】仲冬羞以麕【周礼庖人掌供六兽有麕,内则三十一物有麕脯、麕轩。臣等谨按古今注曰:齐人谓麕为麞,宜以麞作麕】季冬羞以鱼【周礼庖人冬行鱻羽,杜子春曰:鱻鱼也。杜祐曰:此时鱼得阳气洁,今荐用鲤。臣等谨按:季冬献鱼,而诗曰:有鳣有鲔,鲦鲿鰋鲤,则是众鱼,但及时美洁皆可登,非特用鲤而已】今春不荐鲔,实为阙典,伏请季春荐鲔,以应经义,无则阙之可也。如林禽、荞麦、茭萌、藷藇之类,及季秋尝酒,皆不经见,并合删去。凡此二十七物,其新也,人君不敢尝,必先荐于寝庙。不贵非时而出,而时亦不可后也。孔子曰:不时不食。记曰: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鬼神弗享也。后汉诏书亦以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郁养强熟,或穿掘萌芽,味无所至而夭折生焉。自今当奉祠陵寝,皆须时乃上。今太庙荐新之品,出于玉【阙】所供其所无者,乃索诸杂买务。池苑所出市鬻之物,多至后时,人已属厌,而方用登庙,有乖荐新之义。谓宜严勅有司,凡新物及时而出者,即日登献。既非正祭,则于礼不当卜日。汉旧仪尝韭之属,皆于庙而不在寝,故韦▯成传以为庙仪二十五祠而荐新在焉。自汉至于隋唐,因仍其失。荐新虽在庙,然皆不出神主。今出神主,则失礼尤甚。伏请依韦彤五礼精义所説,但设神坐,仍俟寝庙成,荐新于寝,庶合典礼。禘祫不废时祭臣等看详大宗伯之职曰:「以肆献祼享先王,以馈食享先王,以祠春享先王,以钥夏享先王,以尝秋享先王,以烝冬享先王。」则六享并行,而天子禘祫与诸侯异,未尝废一时祭。故《毛诗传》曰:「诸侯夏禘则不礿,秋祫则不尝,惟天子兼之。」孔颖达正义以为:「天子夏为大祭之禘,不废时祭之礿;秋为大祭之祫,不废时祭之尝。」则王礼三年一祫,与其禘享更为时祭,所以别于诸侯。所谓「其治辨者,其礼具也」。国朝沿袭,故常禘祫之月不行时享,久未厘正,非古之制。伏请每遇禘祫之月,虽已大祭,仍行时享,以严天子备礼,所以丕崇祖宗之义。其禘祫虽与时享先后,经无明説,以臣等考之,《司尊彞》曰:「凡四时之间祀追享、朝享、祼用虎彞、蜼彞。」先郑云:「追享、朝享谓禘祫也,在四时之间,故曰间祀。」明禘在礿祭、祫在烝祭之间,不在其后也。故后郑谓天子先祫而后时祭,其郊礼亲祠,准此。如允臣等所议,乞赐指挥施行。月祭五庙,时祭二祧【古无月半祭】礼记·祭法》:“王立七庙,一坛,一墠。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皆月祭之。逺庙为祧有二祧,享尝乃止。”正义曰:“王立七庙者,亲四始祖,此之五庙则并同日月祭之也。逺庙为祧,享尝乃止,故不得月祭。”告朔谓之月祭玉藻》曰:诸侯皮弁以聴朔于太庙。注:皮弁下天子也。正义曰:郑必知告朔与朝庙异者,按天子告朔于明堂,其朝享从祖庙下至考庙,故《祭法》一曰「考庙」「曰王考庙」皆月祭之,是也。又诸侯告朔在太庙,而朝享自皇考至考,故《祭法》云:诸侯自皇考以下皆月祭之。聴朔又谓之视朔,《文》十六年「公四不视朔」是也。告朔又谓之告月,《文》六年「闰月不告月」是也。行此礼,天子于明堂,诸侯于太祖庙讫,然后祭于诸庙,谓之朝享,《司尊彞》云「朝享」是也。又谓之朝庙,《文》六年「不告月犹朝于庙」是也。又谓之月祭,《祭法》云「皆月祭之」是也。《论语》「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注:郑曰:「牲生曰饩。礼人君每月告朔于庙有祭,谓之朝享。」鲁自文公始不视朔,子贡见其礼废,故欲去其羊。

译臣等谨按《月令》说:“孟秋农人于是把谷物进献给天子,尝新,先荐于寝庙。”没有具体说是哪一种谷物,这就说明所尝的不是一种谷物,应当包括黍、稷、粟之类。本草注说:稷就是穄,楚人称它为稷,关中称它为穈;粟称为黄米,应当用稷替代穄】;以枣、梨为荐【《周礼·笾人》说馈食用的笾中,盛的是枣。《礼记》说,内则规定人君燕食所加的美味有枣和梨】;仲秋尝麻【《月令》说仲秋用狗尝麻,如今不用狗,所以只尝麻】;尝稻【稻做成饭。《月令》说季秋用狗尝稻,如今不用狗牲,所以只尝稻】;以蒲为荐【旧制用茭萌。臣等谨按《诗》说“是笋和蒲”,蒲与茭白大致相似;茭白不见于经典,应当用蒲白替代它。《周礼·醢人》说加豆的果实有深蒲,郑司农说:“蒲生长在深水中,所以叫深蒲。”郑玄说:“蒲生在水中,结子。”】;季秋尝菽【《豳诗》说“十月收纳庄稼,黍稷有早熟晚熟,禾、麻、菽、麦”,菽就是大豆】;以兔为荐【《周礼》说庖人掌管六种兽,其中有兔;《内则》说人君燕食所加的美味有兔】;以栗为荐【《周礼·笾人》说馈食用的笾中,盛的是栗。《内则》说人君燕食所加的美味有栗。《夏小正》说:“栗子在八月成熟掉落。”如今梁地的栗子晚熟,适宜在九月荐献】;孟冬以雁为荐【《周礼》说庖人掌管六种禽,其中有雁;又说冬季使用鱼和鸟。郑氏说:“鱼和雁在水干涸时性情安定。”】;仲冬以麕为荐【《周礼》说庖人掌管供给六种兽,其中有麕;《内则》所列三十一种物品中有麕脯、麕轩。臣等谨按《古今注》说齐人称麕为麞,应当用麞来作麕】;季冬以鱼为荐【《周礼》说冬季使用鱼和鸟。杜子春说:“鱻就是鱼。”杜佑说:“这时鱼得到阳气而洁净,如今荐献用鲤鱼。”臣等谨按:季冬献鱼,而《诗》说“有鳣有鲔,鲦、鲿、鰋、鲤”,这说明各种鱼都可以,只要应时而鲜美洁净即可进献,不是只用鲤鱼】。如今春季不荐鲔鱼,实际上是礼典的缺失,谨请在季春荐鲔鱼,以符合经义;如果没有,也可以缺省。如林禽、荞麦、茭萌、藷藇之类,以及季秋尝酒,都不见于经典,都应当删去。这共二十七种物品。凡这些新物,人君不敢先尝,一定先荐于寝庙。不以非时取得的物品为贵,但应时也不可延误。孔子说:“不合时令的食物不吃。”《礼记》说:“上天不生、土地不养的东西,君子不拿来制定礼,鬼神也不会享用。” 后汉的诏书也说,供荐新味的物品很多不合时令,有的催促培育使它强行成熟,有的挖取刚萌发的芽,滋味还没有达到最佳便夭折了生命。从今以后,凡是奉祀陵寝,都必须等到应时才进献。如今太庙荐新的品类,出于玉 【缺】所供;其中没有的,就向各类采购事务机构索取。池苑出产、市场售卖的物品,往往到了过时才取得,人们已经吃厌了,才拿来登献宗庙,这与荐新的本义相违。认为应当严令有关官司:凡是新物应时出现,就在当天登献。既然不是正式祭祀,按礼就不应当选择日期占卜。汉代旧仪中,尝韭菜之类都在宗庙而不在寝,因此韦玄成传认为,宗庙仪式共有二十五次,荐新也在其中。自汉至隋唐,一直沿袭这种过失。荐新虽在宗庙举行,却都不出神主。如今反而出神主,失礼尤其严重。谨请依照韦彤《五礼精义》的说法,只设置神坐,仍等寝庙建成后,在寝中荐新,这样或许合乎典礼。举行禘祫时不废止时祭 臣等考察详审,《大宗伯》的职掌说:“用肆献祼来祭享先王,用馈食来祭享先王,用祠祭在春季祭享先王,用禴祭在夏季祭享先王,用尝祭在秋季祭享先王,用烝祭在冬季祭享先王。”这样看来,六种祭享并行;而天子的禘祫与诸侯不同,从未废止某一时令的祭祀。所以《毛诗传》说:“诸侯夏季举行禘祭,就不举行礿祭;秋季举行祫祭,就不举行尝祭;只有天子兼行二者。”孔颖达正义认为:“天子夏季举行大祭禘,不废时祭礿;秋季举行大祭祫,不废时祭尝。”由此可见,王礼三年一次的祫祭,以及与禘祭相应的时祭,是用来区别于诸侯的。所谓“治理明辨的人,礼制就完备”。本朝沿袭旧制,所以向来在举行禘祫的月份不举行时享,长久没有厘正,这不是古代的制度。谨请每逢禘祫的月份,虽然已经举行大祭,仍然举行时享,以严肃天子完备礼制的制度,用来大大尊崇祖宗。禘祫与时享的先后,经书没有明文规定。臣等考察《司尊彝》说:“凡四时之间的祀祭、追享、朝享,灌用虎彝、蜼彝。”先郑说:“追享、朝享就是禘祫,因为在四时祭祀之间,所以叫间祀。” 这明确说明禘祭在礿祭和祫祭在烝祭之间,而不是在它们之后。因此后郑说,天子先举行祫祭,然后举行时祭;郊祀亲祭也应以此为准。如果准许臣等的议论,请下令施行。每月祭祀五庙,按时祭祀二祧【古代没有月半祭】《礼记·祭法》说:“王建立七庙、一坛、一墠。称为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的,都每月祭祀。远庙称为祧,共有二祧,只在举行享祭、尝祭时祭祀。”正义说:“王建立七庙,是亲庙四座加上始祖;这里所说的五庙,是把它们都在同日按月祭祀。远庙称为祧,只在享祭、尝祭时祭祀,所以不能每月祭祀。” 告朔称为月祭 《玉藻》说:诸侯戴皮弁,在太庙听取朔政。注说:皮弁是天子以下所戴的礼冠。正义说:郑玄之所以知道告朔与朝庙不同,是因为考察可知,天子在明堂告朔,朝享则从祖庙以下直到考庙,所以《祭法》说“考庙”“王考庙”等都每月祭祀,就是这个意思。诸侯在太庙告朔,而朝享则从皇考庙到考庙,所以《祭法》说诸侯从皇考以下都每月祭祀。听朔又叫视朔,《左传·文公十六年》说“鲁公四次不视朔”,就是这个意思。告朔又叫告月,《左传·文公六年》说“闰月不告月”,就是这个意思。举行这种礼仪,天子在明堂、诸侯在太祖庙完成告朔,然后在各庙祭祀,称为朝享,《司尊彝》所说的“朝享”就是它。又称为朝庙,《左传·文公六年》说“不告月却仍然朝于庙”,就是这个意思。又称为月祭,《祭法》说“都每月祭祀”,就是这个意思。《论语》说“子贡想去掉告朔用的饩羊”,注中郑玄说:“活着的牲畜叫饩。礼制规定,人君每月在宗庙告朔并举行祭祀,称为朝享。”鲁国从文公开始不再亲自视朔,子贡看到礼制废弛,所以想去掉那只羊。

正义曰:「礼毎月告朔于庙有祭,谓之朝享者,按《周礼》大史颁告朔于邦国,郑▯云:天子颁朔于诸侯,诸侯藏之祖庙,至朔朝于庙,告而受行之。」此云「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是用生羊告于庙,谓之告朔。人君即以此日聴视此朔之政,谓之视朔,《文》十六年「公四不视朔」,僖五年传曰:「公既视朔」是也。视朔者聴治此月之政,亦谓之聴朔。《玉藻》云:「天子聴朔于南门之外」是也。其日又以礼祭于宗庙,谓之朝,《周礼》谓之朝享,《司尊彞》云「追享朝享」是也。其歳首为之,则谓之朝正,襄二十九年正月「公在楚」,传曰:「释不朝正于庙」是也。告朔、视朔、聴朔、朝庙、朝正、朝享二礼各有三名,同日而为之也。然则朝庙、朝正、告朔、视朔皆同日之事,所从言异耳。是言聴朔、朝庙之义也。朝享即月祭是也,《祭法》云:「王立七庙,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皆月祭之,二祧享尝乃止。诸侯立五庙,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皆月祭之,显考庙、祖考庙,享尝乃止。」然则天子告朔于明堂,朝享于五庙;诸侯告朔于太庙,朝享自皇考以下三庙耳,皆先告朔,后朝庙。朝庙,小于告朔。《国语》日祭【日祭,祭于祖考,谓上食也。近汉亦然】月祀【月祀于曽髙】仪礼月半奠仪礼》朔月奠,用特豚、鱼、腊,陈三鼎,如初东方之馔,亦如之。注:朔月,朔日也。自大夫月半又奠。又曰:无笾,有黍稷,用瓦敦有盖,当笾位。注:黍稷倂于甒北也。于是始有黍稷也。死者之于朔月、月半,犹平常之朝夕。大祥之后,则四时祭焉。疏曰:大夫以上月半又奠者,下经云月半不殷奠,士不奠,大夫以上则有之。云于是始有黍稷者,始死以来奠不言黍稷,至此乃言之,故云于是始有黍稷也。云死者之于朔月、月半,犹平常之朝夕,所谓犹生时朝夕之常食也。又曰:月半不殷奠。注:殷,盛也。士月半不复如朔盛奠,下尊者。又曰:有荐新如朔奠。注:荐五谷若时果物新出者。月半奠谓之殷事礼记》曽子问孔子曰:「归居于家,有殷事则之君所,朝夕否?」注:殷事,朔月、月半荐新之奠也。前汉祭朔望前汉韦▯成传京师,自髙祖下至宣汉,与太上皇、悼皇考各有居陵旁,立庙井为百七十六,又园中各有寝、便殿,日祭于寝,月祭于庙,时祭于便殿,寝日四上食,庙歳二十五祠。注:如淳曰,月祭朔望加腊为二十五。议罢朔望上食【以下阙】

古灵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十宋 陈襄 撰易讲义大有此卦正与同人相反,所以次同人者。

译正义说:“礼制规定每月在宗庙告朔并举行祭祀,称为朝享。考察《周礼》:太史向诸侯国颁布朔日,郑玄说,天子把朔日颁给诸侯,诸侯把它收藏在祖庙;到了朔日,便到庙中朝见,告知朔日并接受它来施行政令。”这里说“子贡想去掉告朔用的饩羊”,是说用活羊在宗庙告朔,称为告朔。人君就在这一天听取、察看本月的政事,称为视朔,《左传·文公十六年》说“鲁公四次不视朔”,《左传·僖公五年》说“鲁公既已视朔”,就是这个意思。视朔,是听取本月政事,也称为听朔。《玉藻》说“天子在南门之外听朔”,就是这个意思。这一天又按礼在宗庙祭祀,称为朝,《周礼》称为朝享,《司尊彝》说“追享、朝享”,就是这个意思。在岁首举行,称为朝正,《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正月说“鲁公在楚”,传文说“解释了不能到宗庙朝正的原因”,就是这个意思。告朔、视朔、听朔、朝庙、朝正、朝享这两种礼各有三个名称,都是在同一天举行的。因此,朝庙、朝正、告朔、视朔都是同一天的事,只是依据所说的角度不同而名称不同。这就是在说明听朔、朝庙的含义。朝享就是月祭。《祭法》说:“王建立七庙,称为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的,都每月祭祀;二祧只举行享祭、尝祭。诸侯建立五庙,称为考庙、王考庙、皇考庙的,都每月祭祀;显考庙、祖考庙只举行享祭、尝祭。”这样看来,天子在明堂告朔,在五庙举行朝享;诸侯在太庙告朔,朝享则只在皇考以下的三庙举行;都是先告朔,后朝庙。朝庙的等级低于告朔。《国语》说日祭【日祭,是在祖考庙祭祀,指上食;近汉代也是这样】、月祀【月祀是在曾祖、高祖庙祭祀】。《仪礼》所说的月半奠 《仪礼》说,朔月设奠,使用一头特豚、鱼、腊,陈列三鼎,像最初东方的祭品那样,也依照那样陈设。注说:朔月就是朔日。大夫在每月月半还要设奠。又说:不用笾,使用黍、稷,盛在有盖的瓦敦中,放在笾的位置。注说:黍、稷并列放在甒的北面,从这里开始有黍、稷。对于死者来说,朔日、月半就像平常的朝夕一样。大祥以后,便举行四时祭祀。疏说:大夫以上在月半还要设奠,是因为下文说士在月半不举行盛大祭奠,士不设奠,大夫以上则有。说“从这里开始有黍、稷”,是因为死后至此以前的设奠没有说黍、稷,到这里才说,所以称为从这里开始有黍、稷。说死者在朔日、月半如同平常的朝夕,是说仍像活着时早晚的日常饭食。又说:月半不举行盛大祭奠。注说:殷就是盛大的意思。士在月半不再像朔日那样举行盛大设奠,这是降低于尊者。又说:有荐新时,像朔日设奠一样。注说:荐献五谷以及当时新出产的果物。月半奠称为殷事 《礼记·曾子问》中,曾子问孔子说:“回家居住时,如果有殷事,就到国君那里去;那么早晚的问候可以不去吗?”注说:殷事,是朔日、月半荐新时的设奠。前汉祭祀朔日和望日 《前汉书·韦玄成传》说:京师从高祖到宣帝,以及太上皇、悼皇考,在各自陵墓旁都有居所,共立庙一百七十六所;陵园中又各有寝、便殿。每天在寝中祭祀,每月在庙中祭祀,按时在便殿祭祀;寝中每天四次上食,庙中每年祭祀二十五次。注说:如淳认为,每月朔日、望日祭祀,再加腊祭,共二十五次。议论废止朔日、望日上食【以下缺】《古灵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十 宋代陈襄撰 《易》讲义 大有 这一卦恰好与同人卦相反,所以排在同人卦之后。

序卦曰:「与人同者,物必归之,故受之以大有。」然则离、干二体,何以为大有?夫六五,一隂得中而居尊位,为上下五阳所归,又阳为大,是所有者大也。有其大者,故曰大有。以君臣言之,是大有天下之众贤;以君民言之,是大有天下之万民也。又阳为富实,以富实言之,是大有天下之万物也。夫大有天下之众贤,如书所谓「九徳咸事,俊乂在官,野无遗贤」是也。夫大有天下之万民,如中庸所谓「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是也。夫大有天下之万物者,荀子王制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载,莫不尽其美,致其用。北海走马吠犬,南海羽翮齿革,曾青丹干,东海紫紶鱼盐,西海皮革文旄,泽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鱼,农夫不陶冶足器械,工贾不耕田足菽粟矣。」繇辞曰大有元亨夫大有之主,既大有天下之臣民万物,此所以曰元大有至徳以富亨通也。彖辞不言大亨,而言元亨者,言大有之君必有元善长人之徳而致亨通也。若言大,则不能兼元善之仁;言元,可以兼大也。彖曰: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柔得尊位,六五也。居尊位,是大也。处上体之中,是中也。上下二体,五阳皆归之,是上下应之也。上下五阳皆应之,阳为大,故曰大有。居尊以柔中之徳,以虚受人,髙明照物,物必归之。以柔居中,不尚刚武,而用文徳,上下所归。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干在下体为内,离在上体为外。凡大有之君,内有刚健之徳,施之于外,则以文明而不以威武,此天下之所以归也。六五之隂下应干九二之阳,是应乎天也。五居君位,有文明大中之徳,而能应顺天道,奉承天时而行动,不违天之道,此所以元亨也。应乎天而行,如干文言所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是也。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天本刚健而髙明,火又文明而在其上,此乃明盛之极,至所以为大有也。夫天道之至明,惟其福善祸淫而已。君子法此卦体,居大有明盛之时,天下之臣民万物既已富有,宜何所为哉?惟当遏恶扬善,旌别淑慝。遏其恶者,扬其善者,以顺天休美之命也。夫恶者遏止之,则天下之恶莫不去恶悛矣。善者称扬之,则天下之为善者莫不勉劝,使民日迁善逺罪而归于至治矣。夫大有之徳,无尚于此也。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大有之卦,火在天上,文明之至着也。又体有五阳,阳为富,实居文明富贵之时,能谦卑以下物,物必归之。若自刚亢满盈,必致咎害。故序卦曰: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又《书》云: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是也。故大有之主六五,以柔得尊位,而为上下所归,故其爻词曰:「厥孚交如,吉。」初九居大有之初,而体是阳爻,处不以柔,不得无咎害也。任大刚实,以斯而往,害之道也。然居卦下无位之地,不与物交,刚而能谦,物莫之害,可以无咎,故曰:「无交害,匪咎。」交者,交于物之谓。六五曰:「厥孚交如」,随初九曰:「出门交有功。」《鸳鸯》诗曰:「古者明王交万物有道,皆其义也。」「艰则无咎」者,凡人居于大有丰富之时,志易骄满,故于其初,当自艰难惕厉,不敢忽易居之,则可以终保无咎,故曰:「艰则无咎。」《系词》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亡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故圣人系卦于事之初,未常不存戒惧。今初九戒之以「艰则无咎」者,盖居大有之初,戒在盈满怠忽,见不可不慎也。先儒多解「匪咎」义,连下文,谓欲其「匪咎,艰则无咎」,此恐非也。既云「艰无咎」,义已足矣,其下不须更言「匪咎」可也。然则不云「无咎」而云「匪咎」者,盖上文云「无交害」,其下又云「艰无咎」,若更云「无咎」,则不成文辞,故变「无」为「匪」。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此之谓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九二,阳爻居隂位而不任刚实者也。居中而上应六五,是能以中道任君之事者也。居大有之时,虽体阳爻而能处柔顺,不任刚实以自盈满,又以中道任君之事,如大车之任重载物也。有攸往无咎者,夫干体本在上,今居下体,必往而进于上。今二以中道上应于六五之君,可以升进无咎也。六五应之可往,虽刚居顺无咎,履非其位,合有咎,然居中而应,终必进往免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九二,以阳居隂,而应于五,又居下卦之中,是六五之君委任以事,能以中道任重厚载,如大车之载物,积聚于中而不倾败也。

译《序卦》说:“能与人同心同德的人,万物必然归附他,所以接着是大有卦。” 既然如此,离、乾两个卦体为什么称为大有呢?六五这一爻以阴柔居中而处在尊位,为上下五个阳爻所归附;又因为阳代表大,所以它所拥有的东西广大,这就是“大有”。从君臣关系说,是大有天下众多贤才;从君民关系说,是大有天下万民。阳又代表富足充实,从富足充实来说,就是大有天下万物。大有天下众多贤才,就像《尚书》所说“九种德行都能办事,俊杰贤能都在官位,田野间没有被遗弃的贤才”。大有天下万民,就像《中庸》所说“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人力能够通达的地方,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的地方,凡有血气的,没有不尊敬亲近的”。大有天下万物,《荀子·王制》说:“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的万物,没有不充分发挥其美、尽量发挥其功用的。北海有走马、吠犬,南海有羽毛、翎翮、象牙、皮革,曾青、丹砂;东海有紫紶、鱼、盐;西海有皮革、彩色旄牛尾。泽地的人有足够的木材,山地的人有足够的鱼;农夫不必从事陶冶也有足够的器械,工匠和商人不必耕田也有足够的豆类和粮食。” 繇辞说:大有,元亨。大有卦的君主既然拥有天下的臣民和万物,所以称为“元大有”,具有盛大而至善的德性,因而富足通达。彖辞不说“大亨”,而说“元亨”,是说大有卦的君主一定具有元善、长养众人的德行,从而达到亨通。如果只说“大”,就不能兼有元善之仁;说“元”,便可以兼有“大”。彖辞说:阴柔居得尊位,处在大中之道,上下都响应它,所以称为“大有”。阴柔居得尊位,就是六五。处在尊位,所以是“大”;处于上卦离体的中位,所以是“中”;上下两个卦体的五个阳爻都归附它,所以是“上下应之”。上下五个阳爻都响应它,阳代表大,所以称为大有。处在尊位而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性,以虚心接纳众人,以高明的光照察万物,万物必然归附。以柔顺居中,不崇尚刚强武力,而运用文德,所以上下都归附。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顺应天道并按时运行,因此元亨。乾在下卦为内,离在上卦为外。凡是大有卦的君主,内在具有刚健的德性,施行于外,就用文明而不用威武;天下因此归附。六五的阴爻向下响应乾卦九二的阳爻,这就是顺应天道。六五处在君位,具有文明、大中之德,能够顺应天道,奉承天时而行动,不违背天道,所以元亨。顺应天道而行动,就像乾卦《文言》所说“先于天时行动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时行动而奉行天时”。象辞说:火在天上,这就是大有。君子因此遏制恶行、宣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天本来刚健而高明,火又文明地处在天上,这是光明盛大的极致,所以成为大有。天道最为光明的地方,只在于降福给善者、降祸给淫恶者。君子效法这一卦的卦体,处在大有光明盛大的时代,天下的臣民万物已经富足充实,应当做什么呢?只应当遏制恶行、宣扬善行,辨别善恶。遏制恶行,宣扬善行,以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恶行被遏止,天下的恶人没有不改过的;善行被称扬,天下行善的人没有不受到勉励的,使百姓每天迁向善、远离罪过,归于最好的治理。大有的德性,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初九:不要与人交往而招来祸害,不是罪过;处在艰难警惕的状态,就没有祸患。象辞说:大有卦的初九,是不与外物交往而招致祸害。大有卦是火在天上,文明光明达到了极点;又有五个阳爻,阳代表富足,正处在文明富贵的时代。如果能谦卑地居下而对待万物,万物必然归附;如果自恃刚强高亢而满盈,必然招致祸害。所以《序卦》说:“拥有广大财富的人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是谦卦。”《尚书》又说:“自满招来损害,谦虚得到益处,这是上天的规律。”大有卦的主爻六五以柔顺居尊位,为上下所归附,所以爻辞说:“他的诚信交相感通,吉祥。”初九处在大有卦的开始,又是阳爻,处置事情不能柔顺,所以不能没有祸害。凭借强大刚实的力量这样前进,是招致祸害的道路。但它处在卦的下方、没有职位的地方,不与外物交往,刚强而能谦逊,万物便不能伤害它,可以没有祸患,所以说“不交往而招来祸害,不是罪过”。“交”是指与外物交往。六五说“他的诚信交相感通”,随后的初九说“走出门去交往便有功效”。《鸳鸯》诗说:“古代贤明的君王与万物交往都有一定的道理”,说的都是这个意思。“处在艰难中就没有祸患”,是说凡人处在大有、富足的时代,志意容易骄傲自满,所以在开始时应当自我克制、警惕戒惧,不敢把所处的境遇看得轻易;这样便可以始终保全而没有祸患,所以说“处在艰难中就没有祸患”。《系辞》说:“处在危险中的人,是因为安于自己的地位;将要灭亡的国家,是因为只顾保守已有的存续;发生混乱的国家,是因为自以为已经有了治理。因此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续时不忘记灭亡,治理时不忘记混乱,这样自身才能安全,国家才能保全。”所以圣人在卦爻处于事情开始的位置时,总是保存戒惧之意。如今初九以“处在艰难中就没有祸患”来警戒,是因为处在大有卦的开始,所要警戒的是满盈和怠忽,可见不可不谨慎。先儒多把“不是罪过”解释为与下文相连,认为是希望做到“不是罪过,处在艰难中就没有祸患”,恐怕不对。既然已经说“艰难则无咎”,意思已经足够,下面不必再说“不是罪过”。那么为什么不说“无咎”而说“匪咎”呢?因为上文说“无交害”,下文又说“艰无咎”,如果再说“无咎”,文辞便不通,所以把“无”改成“匪”。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然服事商王,小心谨慎,明白地侍奉上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祸患。九二是阳爻居于阴位,不任凭刚实之性而自满。它居中,又向上响应六五,所以能以中正之道承担君主的事务。处在大有的时代,虽然是阳爻,却能以柔顺自处,不凭刚实而自我满盈;又用中道承担君主的事务,就像大车能够承载重物一样。所谓“有所前往没有祸患”,是因为乾体本来在上,如今居于下体,必然要前往上进。九二现在以中道向上响应六五之君,可以升进而没有祸患。六五既然响应它,它可以前往;虽然刚爻居柔位而无咎,履行的又不是本位,本来应当有咎,但因为居中而有响应,最终一定能前进而免除祸患。象辞说:用大车装载,是因为积聚在中部而不会倾覆。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又响应六五,并且处在下卦的中位;这是六五之君把事情委托给它。它能够用中道承担重任、厚实承载,就像大车装载物品一样,物品积聚在中部而不会倾覆失败。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三居下体之极处,重刚之上,而独履得其位,故有公位之盛焉。惟公用此位与徳,以亨通于天子。夫九三居中,九四尤近五位,虽体阳爻,皆不称公,而九三独称公,何也?盖六五柔君,九二、九四又皆处于柔顺,不及九三独体刚而得位,居下体之极,为羣阳之长,特见尊任而宠纳之,权重位盛,故曰公也。小人弗克者,系词曰:「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夫三非中位,又居干健之终,在下体之极,过亢则凶。今大有之时,上有柔君,而三独权重位盛,君子居之则能干干夕惕,危厉防其亢极,可以通达天子;若小人则不胜其任,恃权刚亢,必致凶害,故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九四匪其彭无咎彭字,先儒多解为邉旁之旁。王辅嗣云:「既失其位,上近至尊之威,下比分权之臣,其为惧也,可为危矣。」惟夫有圣智者,乃能免斯咎。三虽至盛,五不可舍。能辨斯数,专心承五常,匪其旁则无咎矣。旁谓三也。石守道亦取此説,非也。陆希声云:「如非在五旁,兢兢以自警,不敢恃怙,则旡咎。」刘牧亦以旁为三,当用而已。居其上,能自度其势,不胜于三,不为三之事,而避三之盛,则知几也。此皆非也。先儒不通彭字之义,以彭为旁,皆牵合。彭、旁二字义本不同也。况九四阳爻,自归六五,与九三情状絶不相干。为见三有公亨之辞,遂引以为旁,曲牵其义,皆不可取。周公辟虽解以彭为盛,亦云:「九四体是离明,能明九三专权不从,九三之盛,专心奉五,恐皆非爻辞之义。」彭字当为彭字【步郎反】干宝云:「彭亨,骄满貌。」王肃云:「彭,壮也。」夫大有之世,戒于刚亢盈满,故序卦曰:「有大者不可以盈,是也。」况四位逼近于君,居多惧之地,又是柔位而以刚阳居之,此宜有咎也。若知其失位,而又迫近危惧,不敢以其壮盛盈满之心处之,则可以旡咎。「匪其彭无咎」,犹言不以壮盛居之,则无咎也。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离为文明,阳爻又明,知其以刚处柔,履非其位,而又居逼君疑惧之地,而能不自盛壮骄满,以见疑于上,是明智辨别之昭晳也。辨君臣尊卑之分明,见几之作,明辨辨之宜早。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六五以一隂为五阳之主,上下五阳无他隂以分其应,皆宗于五。五又不尚刚武,而以文明虚中之徳受之,故其诚信孚于上下,如交结然也。故厥孚交如,所谓威如吉者,居大有之时,以文明大中之徳交孚于物,而不尚威武,而民自怀来,畏服如有威然也。此所以吉也。若富有天下,不以诚实文明之徳使民心悦而诚服,而徒威武刑罚以敺之人,亦不畏也。故书曰:徳威惟畏,徳明惟明。记曰:有威可畏谓之威。中庸曰: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又诗曰:予怀明徳,不大声以色。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此是威如之吉也。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夫五之所以有信交孚于物者,盖其至诚自然发于心志之中,与物交结,非有思虑造作而然也。

译九三:公爵用来向天子献享,小人不能胜任。象辞说:公爵用来向天子献享,小人会因此招致祸害。九三处在下体的顶端,位于重刚之上,又独自处在得位的位置,所以有公爵之位的显盛。只有公爵才能用这一地位和德行,把事情通达于天子。九三居于中位,九四尤其接近五位;虽然它们都是阳爻,却都不称为公,而九三独称为公,为什么呢?因为六五是柔弱的君主,九二、九四又都处在柔顺的位置,不如九三独自具有刚健之体并且得位,处在下体的顶端,是群阳的首长,特别受到尊重任用和宠爱接纳,权力重、地位显,所以称为公。“小人不能胜任”,《系辞》说:“三与五功用相同而地位不同,三多凶,五多功。”九三不是中位,又处在乾卦刚健的末端、下体的顶点,过于高亢便有凶险。如今处在大有时代,上面有柔弱的君主,而九三独自权重位显;君子处在这里,能够乾乾不息、早晚警惕,防备自己达到高亢极端,便可以通达天子;如果是小人,就不能胜任这一职务,倚仗权力而刚强高亢,必然招来凶害,所以说“公爵向天子献享,小人会招致祸害”。九四:不以壮盛自处,没有祸患。“彭”字,先儒多解释为边旁的“旁”。王辅嗣说:“既然失去本位,上面接近至尊的威势,下面又与分掌权力的大臣相近,他所处的恐惧,可以说是危险了。”只有具有圣明智慧的人,才能免除这种祸患。九三虽然极其显盛,九五却不可舍弃。能辨明这种形势,专心承奉六五,若不把自己当作九三的旁侧,便没有祸患。旁,是指九三。石守道也采用这种说法,不对。陆希声说:“如果不是处在五的旁侧,便战战兢兢地自我警戒,不敢凭恃依靠,就没有祸患。”刘牧也把旁解释为三,只是说应当如此。处在九三之上,能够自己估量形势,不胜过九三,不做九三所做的事,避开九三的盛势,这就是懂得察知先机。这些说法都不对。先儒不通晓“彭”字的意义,把彭解释成旁,都是牵强附会。彭、旁二字本义不同。何况九四是阳爻,自然归附六五,与九三的情状完全无关。只因为看见九三有“公用亨”的爻辞,就牵引它来解释“旁”,曲折附会其义,都是不可取的。周公辟虽然把彭解释为盛大,也说:“九四的卦体是离,具有光明,能够明察九三专权而不顺从;九三的盛大,专心奉承六五。”恐怕这些都不是爻辞的意思。“彭”字应当就是彭字【反切为步郎反】。干宝说:“彭亨,是骄傲自满的样子。” 王肃说:“彭,是壮盛。”大有的时代,所要警戒的是刚强高亢、骄傲满盈,所以《序卦》说:“拥有广大财富的人不可以自满。”何况九四的地位逼近君主,处在多所畏惧的位置,又是柔位而以刚阳居之,本来应该有祸患。如果知道自己失位,又迫近危险恐惧,不敢以壮盛满盈的心态处置自己,就可以没有祸患。“不以壮盛自处而没有祸患”,就如同说不凭壮盛满盈的状态自居,便没有祸患。象辞说:不以壮盛自处而没有祸患,是因为明辨清晰。离代表文明,阳爻又代表光明;它知道自己以刚强处在柔位,履行的不是本位,又处在逼近君主、容易被猜疑恐惧的地位,却能不自以为盛壮骄满,从而不被上位者猜疑,这就是明智而辨别清楚。能够清楚辨明君臣、尊卑的分别,察知事机而行动,说明明辨应当及早。六五:它的诚信交相感通,威严而有威仪,吉祥。六五以一个阴爻作为五个阳爻的主宰,上下五个阳爻之间没有别的阴爻分散它们的响应,所以都以六五为宗主。六五又不崇尚刚强武力,而以文明、虚心居中的德性接纳它们,因此它的诚信与上下交相感通,如同彼此结交。所以说“他的诚信交相感通”。所谓“威严而有威仪,吉祥”,是说处在大有的时代,以文明、大中之德与万物交相感通,不崇尚威武,百姓自然怀念归附,敬畏服从得如同具有威势一样,因此吉祥。如果富有天下,却不以诚实文明的德性使百姓心悦诚服,只用威武刑罚驱使人民,那么人民也不会真正畏惧。所以《尚书》说:“德行所形成的威严,才真正值得畏惧;德行所形成的光明,才真正光明。”《礼记》说:“有威严而能令人畏惧,才叫威。”《中庸》说:“不赏赐,百姓却受到劝勉;不发怒,百姓却比面对斧钺还畏惧。”所以君子笃实恭敬,天下便平安。又《诗》说:“我心中怀有光明的德性,不靠高声和脸色。”声色对于教化百姓,是末端的手段。这就是“威严而有威仪”的吉祥。象辞说:他的诚信交相感通,是用诚信来发动众人的志意。六五之所以能够以诚信与万物交相感通,是因为它的至诚自然从心志中发出,与万物结交,并不是经过思虑、刻意造作才如此。

传曰:「信不由衷,质无益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五之为徳,天下之所以畏威者,以文明而不以威武,其道甚平易,而无所备预也。又众自威,怀其文徳,端居和易,而无用防备。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夫大有丰富之世,戒于刚亢盈满。上九居一卦之极,而以刚阳处隂柔无位之地,众皆乗刚而已,独履六五之隂柔,是思乎顺者也。五有信徳,交孚上下而已,履之是履信者也。阳为君子,有刚明之徳,而洁身髙尚,不累于位,是自尚其贤行也。居大有之终,兼此三徳,尽天人之助,故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谓自天以至于人,皆福祐之也。辅嗣之解皆是,惟不见以刚处柔为思顺之道也。孔子系词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盖言君子若所行履乎信,所志思乎顺,又自贤其身行,享富有之盛,居于上极而不以物累其心,有此三徳,则天人助之,何往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处大有之上,不累于位,志尚乎贤者也。余爻皆乗刚,已独居隂而乗柔顺也。五为信徳而已,履焉,履信之谓也。虽不能体柔,而以刚乗柔,思顺之义也。居丰有之世,不以物累其心,髙尚其志,尚贤也。谦艮为山,坤为地,为地山谦。谦次大有者,序卦意谓有大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盖所有既大,守卑谦则吉也。地山二体所以为谦者,夫山本髙而在地之上,今反卑而在地之下,所以为谦也。又九三一阳爻为五隂之主,居艮体之极,艮为止,又阳得位为正,是内有刚徳而止于正也。外体为坤,坤徳柔顺,内有刚徳而止于正,外见柔顺以行之,此又见君子之谦徳也。若外虽柔顺,而内不刚正而止,则流而为柔邪,无所守也,不足以为谦徳也。夫人之持身待物,欲无悔吝忧患,不可以不持谦徳也。故孔子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因次序九卦,其二曰谦徳之柄。盖言文王以圣人之徳居纣之乱世,故忧危之患,若不持谦以为柄,何以保身而无患?又曰:「谦尊而光」,解在彖词。又曰:「谦以制礼。」夫圣人制礼,将使人检身无过,其要以谦恭为本。人有礼则安,故序卦曰:「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是谦者礼之本也,故曰:「谦以制礼。」谦之于人大矣。繇辞曰谦亨君子有终吉夫人能卑谦为徳,以身下物,不自盈满,则物无不与,悔吝不至此,所以亨通也。书曰:「谦受益」,乃是谦亨之道也。君子有终者,言君子以谦恭为徳,以身下物,则天下莫不与之,此所以终享其吉,无有忧患悔吝也。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此孔子断谦亨君子有终之义。夫天至髙而居物之上,其气下降而交于地下,降是天之谦也。而三光全,四时行,万物生,其道益光明,此是天道谦而亨也。夫六气上运,三光下垂,亦是下济地道。虽处于卑,而其气上跻而交于天,处卑是地之谦也。然而气乃上行以助天生物,此是地道谦而亨也。言天地者,盖举其大者。有谦徳而光亨,则人道用谦而亨通,固可知也。既陈天地谦亨之道,又歴陈天地人神之道,皆贵谦而恶盈,以明谦道之不可不务也。天道亏盈而益谦夫天道隂阳寒暑迭为盈虚消长,长极则消,盈极则虚,此是盈则亏之也。消极则长,虚极则盈,此是谦则益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亦是亏盈也。月晦则明复生,是益谦也。《书》曰:“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是天道亏盈而益谦也。地道变盈而流谦夫地有山川丘陵至髙之处终必崩陷,如诗曰:「山冢崒崩,髙岸为谷。」易曰:「城复于隍。」水盈科而进,是地之变盈也。海水至卑,四渎百川之盈满者,莫不流而趋下以益之,此是变盈流谦也。鬼神害盈而福谦鬼神之道,见人之盈满者,则隂降祸以害之。扬子曰:「髙明之家,鬼瞰其室,是也。」鬼神视不见,聴不闻,依人而行。人有持谦恭者,则隂降福以福之。石祁子兆于▯,东方朔曰:「谦逊静慤,天表之应,应之以福。」人道恶盈而好谦夫人之情,莫不恶人之自盈满者。见人之骄亢逾分者,举皆恶之。益上九,人道恶盈,怨者非一。故《易》曰:“负且乗,致冦至。”又曰:“莫益之,或击之。”此皆近乎恶盈也。《书》曰:“志自满,九族乃离。”此人道恶盈也。凡人有谦恭下物者,则人情举乃好乐之。且未闻有卑谦自下者而人恶之。故古之圣贤脩身行巳,无不知以谦徳为本。故禹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舜谓禹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卑宫室,恶衣服,菲饮食。《礼》曰:“后稷天下之为烈也,岂一手一足哉?”故自谓便人。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

译传文说:“诚信不是发自内心,外在的文饰也没有益处。” 威严而有威仪的吉祥,是平易而无需防备。六五的德性之所以使天下产生敬畏,是因为采用文明而不用威武;这种方法十分平易,不需要预先设置防备。众人自然产生敬畏,感怀它的文德;它端正安居、和易平静,也不必使用防备手段。上九: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大有、富足的时代,所要警戒的是刚强高亢、骄傲满盈。上九处在一卦的极点,以刚阳处在阴柔、无位的地方,众爻都乘着刚阳,唯独它履行六五的阴柔之道,这是思考顺从的意思。六五具有诚信的德性,与上下交相感通;上九履行它,就是履行诚信。阳代表君子,它具有刚明的德性,洁身自守而高尚,不受地位牵累,是自己尊重贤德行为。处在大有卦的终点,同时具备这三种德性,获得了天、人两方面的帮助,所以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这是说从上天直到人间,都在福佑他。王弼的解释都对,只是没有看出以刚爻处柔位是思顺之道。孔子的《系辞》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履行诚信,思考顺从,又尊崇贤能。”所以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这是说君子如果行为履行诚信,志意思考顺从,又使自身的德行贤美,享有富足盛大的局面,处在上位极点却不让外物牵累自己的心,具备这三种德性,那么天和人都会帮助他,往哪里去会不利呢?象辞说:大有卦上九的吉祥,是上天保佑。处在大有卦的上位,却不受地位牵累,是因为志意崇尚贤德。其他各爻都乘着刚阳,只有它居于阴位而乘着柔顺。六五代表诚信的德性,它履行六五,就是履行诚信。虽然不能以柔体自处,却以刚爻乘柔爻,含有思考顺从的意义。处在富足丰盛的时代,不让外物牵累自己的内心,使志意高尚,这是崇尚贤德。谦 艮卦象征山,坤卦象征地,合起来就是地山谦。谦卦排在大有卦之后,《序卦传》的意思是:拥有很多财富和事业而不能自满,所以接着用谦卦来承接它。因为所有的事业已经很盛大,能够守持卑下谦逊就会吉祥。地山两个卦体之所以构成谦卦,是因为山本来高高在地面之上,现在反而处在地面之下,所以称为谦。又因九三这一阳爻是五个阴爻的主宰,处在艮体的极位;艮有止的含义,而且阳爻居于正位,所以说内在有刚健的德性而止于正道。外卦是坤,坤的德性柔顺;内有刚健的德性而止于正道,外表显现柔顺并以此行事,这又表现了君子的谦德。如果外表虽然柔顺,而内在不刚正、不止于正道,就会流于柔弱邪曲,毫无操守,不足以称为谦德。人立身处世、对待外物,要想没有悔恨、羞吝和忧患,就不能不持守谦德。所以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是怀有忧患意识吧?”他按次序排列九卦,其中第二卦说:“谦德是立身处世的权柄。”这是说,文王以圣人的德性处在纣王统治的乱世,面临忧患和危险,如果不以谦逊作为立身的权柄,凭什么保全自身而没有祸患?又说:“谦逊者居于尊位而更加光明”,解释见《彖传》。又说:“用谦逊来制定礼制。”圣人制定礼制,是要使人约束自身而不犯过失,其要旨以谦恭为根本。人有礼就能安定,所以《序卦传》说:“德是说充盛,礼是说恭敬;所谓谦,就是以恭敬来保全自己的地位。”因此,谦是礼的根本,所以说:“用谦逊来制定礼制。”谦对于人来说意义重大。卦辞说: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局,吉祥。人能够以卑下谦逊作为德性,使自己处在万物之下,不自满自足,那么万物没有不亲附他的,悔恨和羞吝也不会到来,这就是亨通的原因。《尚书》说:“谦逊会得到益处”,这就是谦卦亨通的道理。所谓“君子有终”,是说君子以谦恭作为德性,使自己处在万物之下,那么天下没有不亲附他的;因此他最终享有吉祥,不会有忧患和悔吝。《彖传》说:谦卦亨通,天的运行之道向下施济而显得光明,地的运行之道处于卑下而向上运行。这是孔子断定“谦卦亨通,君子有终”含义的话。天极其高,处在万物之上,但它的气向下下降,与地相交;下降就是天的谦逊。而三光完整,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它的运行之道更加光明,这就是天道谦逊而亨通。六气向上运行,三光向下照临,也是天向下施济于地的道理。地虽然处在卑下的位置,但它的气向上升腾,与天相交;处在卑下就是地的谦逊。然而地气向上运行以辅助天生育万物,这就是地道谦逊而亨通。这里说天地,是举其最大的方面。有谦德就能光明显达、亨通顺利,那么人道采用谦逊而亨通,也就可以知道了。既然陈述天地谦逊而亨通的道理,又逐一陈述天地、人和鬼神的道理,都是尊重谦逊而厌恶自满,以说明谦逊之道不可不努力奉行。天道使自满的受到亏损,使谦逊的得到增益。天道中阴阳、寒暑交替,有盈有虚,有消有长;增长到了极点就转为消减,充盈到了极点就转为空虚,这就是自满便会亏损。消减到了极点就增长,空虚到了极点就充盈,这就是谦逊便会得到增益。太阳到了正中就偏西,月亮满盈就发生月食,也是亏损盈满。月亮晦暗之后,光明又重新产生,这是增益谦逊。《尚书》说:“自满会招来损失,谦逊会得到益处。”这正是天道,所以说天道使自满的亏损,使谦逊的增益。地道改变自满,使盈满流向谦逊之处。大地上有山川丘陵等极高的地方,最终一定会崩塌陷落,正如《诗经》说:“山顶突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易经》说:“城墙倾覆在护城壕中。”水注满一个坑洼就继续向前流,这是地道改变盈满。海水处在最低下的地方,四条大河和百川中凡是盈满的水,没有不流向低处来增益它的,这就是改变盈满、使之流向谦逊之处。鬼神损害自满的人,使谦逊的人得福。鬼神的运行之道,是见到人自满盈溢,就暗中降下祸患来损害他。扬子说:“高明显赫之家,鬼神窥伺着它的房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鬼神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是依循人的行为来施行的。人若持守谦恭,鬼神就暗中降福来使他获福。石祁子曾从龟兆中得到预示,东方朔说:“谦逊、安静而诚笃,是上天显现的征兆;上天以福来回应它。” 人道厌恶自满而喜爱谦逊。人的情感,没有不厌恶自我满足、骄傲自满的人的。见到有人骄横自大、超过本分,人人都会厌恶他。《益》卦上九说人道厌恶自满,怨恨他的人不止一个。所以《易经》说:“背负着东西又乘坐车马,招致强盗到来。”又说:“没有人来增益他,甚至有人来攻击他。”这些都接近于人道厌恶自满。《尚书》说:“志意自满,九族就会离散。”这就是人道厌恶自满。凡是谦恭地处在万物之下的人,人们的感情都会喜爱他。况且从未听说有卑下谦逊、自处下位的人会被人厌恶。所以古代圣贤修养自身、施行行为,没有不知道以谦德为根本的。禹在国家事务上能够勤劳,在家庭生活上能够节俭,不自满自夸。舜对禹说:“只要你不自矜,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能;只要你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功。”他住简陋的宫室,穿粗劣的衣服,吃简单的饮食。《礼记》说:“后稷对天下所建立的功烈,难道只是用一只手一只脚就能完成的吗?”所以他自称只是一个善于办事的人。谦逊者处于尊位就更加光明,处于卑位就不可逾越。

夫谦之道,无问尊卑贵贱,但能持而行之,莫不亨而终吉。故尊者用之,则其道益光明;卑者用之,不可得而过越也。逾,过也。凡人惟是骄亢盈满,贱而好自贵,卑而好自尊,则为物所恶,有陵犯而过越之者。若处卑而又谦,物安得而逾焉?故曰:「卑而不可逾也。」君子之终也夫谦居尊用之则道益光,处卑用之则不可以过,以此知谦之道,是君子保身之终吉也。此又解繇词:君子有终也。尊而居至卑,贵而居至贱,用之无不利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夫山体本髙,今下处于地中,谦之体也。又一义,山体本髙,今下处于地中,是髙者下之也。地体本卑,今反居于山上,卑者举之也。夫髙者下之,卑者举之,此见益谦之义。故君子法此卦体,有益卑举下之义,衰取其盈满者而增益其寡少者,使之平也。多犹盈满也,取富以益贫,损有余补不足,皆可推类求之。称量其物而均平其施与,不使多者益多,而寡者益寡而不平也。故圣贤君子得位行道,不惟以身行谦而有终吉,又如此谦卦之义,当抑退骄髙盈满之人,而进益谦恭退让之士,平均其泽禄施与也。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亦近此也。《书》无虐惸独,而畏髙明;《诗》不侮鳏寡,不畏强御。哿矣富人,哀此惸独。王辅嗣注云:「多者用谦以为裒,寡者用谦以为益。」非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居卦之下,谦矣。本是阳爻,又以柔也。惟君子为能用谦,故曰“谦谦君子”。夫人但患骄矜自满,无谦徳,则物不与也。若能以身下物,谦而又谦,何事之不可济?何险难之不可涉哉?故此居卑处柔,谦谦之君子,可用此以涉大难,获其吉,有助而无害也。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牧养也,初六居谦之最下,无位之地,未施于物,谦而又谦,姑处卑以自养其徳,未足以有为也。六二鸣谦贞吉鸣谦者,谓谦之声鸣逺闻也。六二以隂得位居下体中,是谦而鸣者也。居中履正而得谦誉,乃是出于中心之正,非要名取誉而得,故曰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虽有谦徳,声誉旁达苟不由中心之正,则是要名取誉不足以为贞吉。今六二居中得位而鸣是发于中心之中,得此誉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九三,一阳为五隂之主,合居尊位,而下居于三,是有谦徳也。五隂无他阳以分其应,皆宗于已,而巳能上承于六四、六五、上六之尊,而下接初六、六二之众,可谓劳矣。夫能劳而承上接下,其志又谦,此万民之所以归服也。众隂犹万民也。大凡人有善则矜之,有劳则伐之,今九三劳乗于上,下其劳如此,而能谦巽,不以为徳,此所以保位有终而吉也。禹治九州之水患,三过门而不入,手足胼胝,其劳如此,而不矜其功,故舜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此正是劳谦也。系辞云:“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六四,无不利,防谦。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此爻以隂居隂,体柔得位,上奉六五之君,下附劳谦之贤,奉上下下,尽夫三徳,谦之至也,故无不利。夫人若体顺居正,顺以事上,恭以接下,何所不利哉?防谦者,谓有此三徳,尽谦之美,举措指防,皆得谦道,动不违于法则也。坤六二体顺得中,履正曰无不利。六五,不富,以其隣,利用侵伐,无不利。五本阳位而以隂体居之,是居尊而能尽谦徳者也。夫居尊御物,不以刚武而以谦顺,此天下之所归也。不富其隣者,阳为富而隂为虚,今五以谦虚而得民,是不以财富用诸其隣也。利用侵伐,无不利者。夫侵伐者,古先帝王最为难行之事,非有至谦至顺之徳,不可以称兵于天下。故古者有不庭之国、不轨之民,王者必先躬行巽让,修文徳以来之,若其不服,然后可以行师侵伐之也。若谦徳未至,则不可以用侵伐,虽用之,天下之心亦不服从也。今此六五居中,体柔谦顺之至,方可利用侵伐,无所不利。若汤、文王之徳,方可当此爻。汤之时,葛伯不祀,汤事之以牺牲粢盛,而终不从,然后征之,故征自葛始,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文王以圣人之徳,当纣之乱,内文明而外柔顺,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尽乎谦徳,始可以征。

译谦逊之道,不论尊卑贵贱,只要能够持守并实行它,没有不亨通而最终吉祥的。所以尊贵的人采用它,道德声望就更加光明;卑下的人采用它,也不会被人轻易超过。逾,就是超过。一般人只是因为骄横自大、自满自足,地位低微却喜欢自我抬高,处于卑下却喜欢自我尊贵,于是被外物厌恶,有人来侵犯并超过他。如果处在卑下位置而又谦逊,外物怎么能够超过他呢?所以说:“处于卑位而不可逾越。” 这就是君子的善终。谦逊处于尊位而施行,德道就更加光明;处于卑位而施行,就不会被人超过。由此可知,谦逊之道是君子保全自身、最终获得吉祥的道理。这也是解释卦辞“君子有终”。尊贵而处在极其卑下的位置,显贵而处在极其低下的位置,实行谦逊无不有利。《象传》说:地中有山,这是谦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的,增益不足的,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山的形体本来很高,现在却处在地中,这是谦卦的形体。又有一种解释:山体本来很高,现在处在地中,是把高的压低;地体本来很低,现在反而处在山上,是把低的抬高。把高的压低,把低的抬高,这就显示了增益谦逊的意义。所以君子效法这个卦体,有增益卑下、抬举低微的含义,减少那些盈满的,增益那些寡少的,使它们达到均平。“多”就是盈满;取富足来补益贫困,减少有余来补充不足,都可以类推。衡量各种事物而平均地施与,不使多的更加多,也不使少的更加少而失去公平。因此圣贤君子得到职位而施行道义,不只是亲身实行谦逊而获得善终吉祥,还应依照谦卦的意义,抑制退让骄傲高亢、盈满自足的人,提拔增益谦恭退让的士人,使恩泽、俸禄和施与达到平均。孔子说:“冉求过于退缩,所以要推进他;仲由勇力超过常人,所以要抑退他。”也接近这个意思。《尚书》说:“不要虐待孤苦无依的人,却要敬畏高明显达者。”《诗经》说:“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富人们真快乐啊,却应怜悯这些孤苦无依的人。”王弼注说:“多的以谦逊来减损,少的以谦逊来增益。”这是不对的。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用这种德性渡过大河,吉祥。初六处在全卦最下位,已经是谦逊了;它本来是阳爻,现在又以柔顺的方式处之。只有君子能够实行谦逊,所以说“谦谦君子”。人只怕骄傲自矜、自满而没有谦德,那样万物就不会亲附他。如果能够使自己处在万物之下,谦逊而又谦逊,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完成?还有什么艰难险阻不能渡过?所以这个处在卑下、居于柔位而谦逊又谦逊的君子,可以凭借这种德性渡过大难,获得吉祥,有助力而没有祸害。《象传》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以卑下的态度自我约束、修养。“牧”是养育的意思。初六处在谦卦最下方,是没有职位的地方,还没有对外施展;谦逊而又谦逊,暂且处在卑下的位置来修养自己的德性,还不足以有所作为。六二:谦逊的声名远扬,守正则吉祥。“鸣谦”是说谦逊的声名传播到远方。六二是阴爻而居阴位,处在下卦中位,是谦逊而声名远播的爻。它居中守正而获得谦逊的声誉,这是出自内心的正直,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谋取赞誉才得到的,所以说守正则吉祥。《象传》说:谦逊的声名远扬而守正则吉祥,是因为内心守正。即使有谦德,声誉传布四方,如果不是出于内心的正直,只是为了求名取誉,也不足以称为守正而吉祥。现在六二居中而得正位,它的声名远播是发自内心的正直,所以得到这种声誉。九三:勤劳而谦逊,君子有好的结局,吉祥。《象传》说:勤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归附他。九三是一根阳爻,是五个阴爻的主宰,本应居于尊位,却处在第三位,这是具有谦德。五个阴爻没有别的阳爻来分散它们的应援,都尊奉九三;而九三能够向上承接六四、六五、上六这些尊位之爻,向下接纳初六、六二这些众阴,可以说是劳苦了。能够辛劳而承接上位、联系下民,志意又谦逊,这就是万民归服他的原因。众阴爻就像万民。一般人有一点善行就夸耀,有一点劳绩就自我夸功;现在九三承担着上承下接的劳苦,劳绩如此之大,却能谦逊柔顺,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德行,这就是能够保全地位、拥有善终而吉祥的原因。禹治理九州的水患,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手脚长满老茧,他的劳苦就是这样,却不夸耀功劳,所以舜说:“只要你不自矜,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能;只要你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和你争功。”这正是勤劳而谦逊。《系辞传》说:“勤劳而谦逊的君子,有好的结局,吉祥。”孔子说:“辛劳却不夸耀,有功却不以为德,这是厚道到了极点。说的就是把自己的功劳置于他人之下的人。德是说充盛,礼是说恭敬;所谓谦,就是以恭敬来保全自己的地位。” 六四:无不有利,防守谦逊。《象传》说:无不有利,防守谦逊,是因为不违背法则。这一爻以阴爻居阴位,形体柔顺而得正位;向上奉事六五之君,向下亲附勤劳谦逊的贤者,对上奉承、对下谦抑,三种德性都具备,是谦逊到了极点,所以无不有利。人如果体性柔顺而处于正位,以顺从来侍奉上级,以恭敬来接待下属,还有什么事情不利呢?“防谦”是说具备这三种德性,充分发挥谦逊的美德,举止行动都合乎谦道,一举一动都不违背法则。坤卦六二体性柔顺、居中履正,所以说无不有利。六五:不以财富对待邻国;适宜出兵征伐,无不有利。六五本来是阳位,却以阴柔的形体居于其中,这是处在尊位而能够充分实行谦德。处在尊位统御万物,不凭刚强威武,而凭谦逊柔顺,这是天下归附的原因。“不富其邻”是说阳代表富足,阴代表空虚;现在六五以谦虚而得到民众,所以不是把财富施用于邻近者。所谓适宜出兵征伐而无不有利,是因为出兵征伐是古代先王最难实行的事情;若没有至谦至顺的德性,就不能向天下用兵。所以古代遇到不朝贡的国家、不守法的民众,君王一定先亲自实行谦让,修养文德来招徕他们;如果他们仍不服,然后才可以出兵征伐。如果谦德还没有达到,就不能使用征伐;即使使用了,天下人的内心也不会服从。现在六五居中,体性柔顺,谦逊柔和到了极点,才可以适宜出兵征伐,无所不利。像商汤、文王那样的德性,才可以符合这一爻。商汤时,葛伯不举行祭祀,商汤先以祭祀用的牲畜和黍稷供给他,但葛伯最终仍不服,随后才征伐他,所以征伐从葛国开始,经过十一征而天下无敌。文王以圣人的德性处在纣王乱世,内在文明,外表柔顺,天下三分而有其二,却仍服事殷商,充分具备谦德,才可以出征。

绵之诗曰:「昆夷駾矣,惟其喙矣。」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皇矣诗曰:「宻人不共,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王赫斯怒。」如汤、文王如此谦恭,然后可用侵伐不服之邦。禹受舜命,征有苗而不服,益曰:「惟徳动天,无逺不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又言帝舜号泣旻天,至諴感神之事,禹乃班师振旅,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禹之圣如此,益以未尽谦徳,不可以格有苗,以此明之。谦之六五,体柔居中,尽夫谦道,故利用侵伐不服之国,无不利也。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孔子解《谦》之六五,何以利用侵伐?盖征不服者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居于上极,以隂得位,体夫正顺,尽谦之美,故曰“鸣谦”。其谦徳着闻如此,亦足以利用行师。然最处于外,非尊位,非如六五可以侵伐天下之不服者,但可以征自已属邑之不服者也。象曰鸣谦志未得也虽谦而鸣可以师征。然居非尊位,不得如六五侵伐无不利。故曰「志未得也」。但可以行师征已之邑国而已也。

古灵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十一宋 陈襄 撰易讲义豫爲雷地豫者,悦豫之名,所以次谦者,序卦曰: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言君子居大有之时,志易盈满,若能以谦恭处之,则必身享悦豫,故次谦卦。夫悦豫之道,本起于人心之和,何以言之?凡人之生,有恭敬之心,有和乐之心,此礼乐之所由生也。故礼主其敬,乐主其和。圣人知人心之有敬也,故有君臣、父子、兄弟、賔师、尊卑、贵贱之礼焉。若臣之于君,子之于父,弟之于兄,賔主之相交,尊卑贵贱之相接,必有敬焉。是敬之生于人心也。然而敬息则劳,劳则人不能安养以乆,生必养之以和。和亦生于人心。夫人闻金石▯竹之音,则悦于耳;见干戚羽毛之文,则悦于目;听兴道讽诵之辞,则悦于心。此和之生于人心也。故圣人作乐之声音、文章、器用、言语,以道人和乐之心,以安养其生。然和乐之心不可使之放肆无节而流,又修礼致敬以节制之,必使礼乐相须以成其德。是悦豫之道起于人心之和也。故人情莫不欲致悦豫,然而得其道由其义以致悦豫,是得悦豫之正也。若不以其道,不由其义而得悦豫,非豫之正。甚者以至盘游逸乐,或蔽于声色,荒于禽酒,若孟子所谓流连荒亡,爲诸侯忧,太康失邦,盘游弗反之类,此是豫之不以其道至于流荡者也。故君子之于豫,必以身行顺行,居则其身逸豫,动则其民悦乐。若孟子所谓「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爲诸侯度。《书》秦誓曰:「民讫自若是多盘。」《又无逸》曰:「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此是得悦豫之正也。

译《绵》诗说:“昆夷逃散了,只剩下他们的嘴可以吃饭。”虞国和芮国来决断诉讼,文王使他们的生计振兴。《皇矣》诗说:“密人不肯供职,竟敢抗拒大国;进攻阮国,前往共地,文王赫然震怒。”像商汤、文王这样谦恭,然后才可以出兵征伐不服的国家。禹接受舜的命令,征伐有苗而有苗不服,益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到达;自满招来损失,谦逊得到益处,这就是天道。”他又说到帝舜向上天号泣,以至于至诚感动神灵的事情。禹于是收兵整军,大力施行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干羽,过了七十天,有苗前来归服。禹的圣德已经如此,益还认为谦德没有完全具备,不能使有苗归服,正可以由此说明这一点。谦卦六五体性柔顺、居中,完全遵循谦道,所以适宜出兵征伐不服的国家,无所不利。《象传》说:适宜出兵征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孔子解释谦卦六五为什么适宜出兵征伐,是说它所征讨的是不服从者。上六:谦逊的声名远扬,适宜出兵征伐自己的属邑和国家。上六处在全卦的极位,以阴爻居正位,体性正直柔顺,充分发挥谦逊的美德,所以说“鸣谦”。它的谦德如此显著而闻名,也足以用来出兵。但它处在最外一位,不是尊位,不像六五那样可以征伐天下不服从者,只能征讨自己所属邑国中不服从者。《象传》说:谦逊的声名远扬,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完全实现。虽然谦逊而声名远扬,可以出兵征讨;但所居并非尊位,不能像六五那样出兵征伐而无所不利。所以说“志未得也”。只能出兵征讨自己所属的邑国而已。《古灵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十一。宋代陈襄撰。《易讲义》。豫卦。震为雷,坤为地,合起来就是雷地豫。豫有喜悦安乐的名称,它排在谦卦之后,《序卦传》说:有盛大事业而又能谦逊,就一定会喜悦安乐,所以接着用豫卦来承接。意思是君子处在大有的时代,志意容易盈满;如果能够以谦恭的态度处之,就一定能自身享有喜悦安乐,所以豫卦排在谦卦之后。喜悦安乐之道,本来产生于人心的和谐,为什么这样说呢?凡人生来都有恭敬之心,也有和乐之心,这就是礼乐产生的根源。所以礼以恭敬为主,乐以和谐为主。圣人知道人心有恭敬,因此制定君臣、父子、兄弟、宾客与老师、尊卑、贵贱之间的礼节。臣对君,子对父,弟对兄,宾主相交,尊卑贵贱相接,都必须有恭敬,这就是恭敬产生于人心。然而恭敬持续太久就会劳苦,劳苦了人就不能长久安养生命,所以必须用和谐来调养。和谐也产生于人心。人听到钟磬丝竹的声音,耳朵就感到喜悦;看到干戚羽毛组成的舞容,眼睛就感到喜悦;听到兴道、讽诵一类的言辞,内心就感到喜悦。这就是和谐产生于人心。所以圣人创作音乐的声音、文采、器具和言辞,用来引导人的和乐之心,安定并调养人的生命。然而和乐之心不能放纵而没有节制、流于放荡,因此又修明礼制、达到恭敬来加以节制,必须使礼和乐相互配合来成就人的德性。所以,喜悦安乐之道起源于人心的和谐。因此人的情感无不希望获得喜悦安乐;但只有得到正确的方法、遵循正当的道义来获得喜悦安乐,才是正当的豫。如果不依靠正确的方法,不遵循正当的道义而得到喜悦安乐,就不是正当的豫。严重时甚至会沉溺于游乐放逸,受声色蒙蔽,荒废于禽猎和饮酒,像孟子所说的流连荒亡、成为诸侯的忧患,太康失去国家、沉溺游乐而不返等情形,这就是不以正道求豫而流荡放纵。君子对于豫,必须亲身实行顺道;静居时自身安逸快乐,行动时百姓喜悦欢乐。正如孟子所说:“我们的君王不游乐,我凭什么来辅佐他?”君王一游一乐,可以成为诸侯的法度。《尚书·秦誓》说:“百姓都自以为是,于是多从事游乐。”《尚书·无逸》说:“先知道农事的艰难,才可以享受安逸。”这就是得到喜悦安乐的正道。诸位儒者把豫解释为顺势行动,使万

诸儒解豫爲顺动,则万民悦豫,非也。杂卦曰:谦轻而豫怠。夫豫则易怠,故不可不防微而豫戒也。又豫取备豫,繋词曰:「重门撃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是也。今观卦繇、彖、象及六爻之辞,皆无备豫之义,惟取悦豫之豫者,葢圣人于易道推类不一,故又于系辞取击柝备豫之义,如屯卦取屯艰彖。辞又取屯盈之义也。繇辞曰豫利建侯行师取彖辞顺动之义也。古者分国建侯,以一国生民之命系于一君,得其人则一国之民安且治,不得其人则一国之民危且乱。故王者必顺民心而建诸侯也。夫师旅之兴,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必上应乎天,下应乎人,以诛暴乱,拯民于涂炭之中,惟顺而动可也。故曰:豫利建侯,行师。观其卦体,是以九四言之也。九四一阳爲五隂之主,五隂无他阳以分其应,故皆宗于九四一阳。如古者分建诸侯,以天下之民防然无知,旣争且乱,不可以无主。故圣人择其贤明者,分国以爲诸侯,以治其羣众,此建侯之道也。今五隂昧弱,皆以九四阳明之爻爲之主,有建侯之义,故曰:利建侯。夫行师之道,虽士卒之众,皆是匹夫,不能以自正,必得刚正之丈人爲之主帅,然后大众正焉。今此卦五隂不能以自正,皆宗九四以爲之主,有行师之义,故曰:利行师。如屯卦初九利建侯,亦是一阳爲众隂之主。师卦丈人吉,亦是九二一阳爲五隂主。其建侯行师指九四而言之,亦可知也。彖曰豫刚应而志行九四,刚阳下应初六,又上下羣隂皆宗于已,其志得行,故曰「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凡顺于义理而后动,不违于人,不戾于物,不惟其身之悦豫,至于万物亦悦豫。故曰:顺以动。夫致悦豫之道,能顺以动,其道卽如天地之道,日月莫不顺行,四时莫不和平,万物莫不化生,而况建侯行师,一小事乎?其利可知也。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夫天道以元亨利贞而资始万物,地道以元亨利牝马之贞而资生万物。天以健行,地以顺成,阳以生长,隂以肃杀,此是顺动之道。天地顺动,故日月皆循度而行,无有过愆。凡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迟,一歳一周天;月行速,一月一周天。此是日月循此度而不过也。若天失元亨利贞而不资始,地失牝马之贞而不资生,天不以健行,地不以顺成,如此之类,皆是不以顺动,日月之度亦过差也。四时不忒者,夫春蠢然以生物,夏假大以长物,秋收敛以成物,冬终以藏物,各得其序而不差错,是不忒也。圣人以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夫天地以元亨利贞以生成万物。圣人之于天下也,仁以爱之,义以利之,礼以明之,信以成之,乐以和之,政以正之,刑以平之。

译民喜悦安乐,这是不对的。《杂卦传》说:“谦卦使人自轻,豫卦使人懈怠。”豫容易使人懈怠,所以不能不防微杜渐并预先警戒。豫又有预备的含义,《系辞传》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梆,以防备暴徒,这大概取义于豫卦。”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考察卦辞、《彖传》、《象传》和六爻爻辞,都没有预备的意义,只有喜悦安乐的豫义;大概圣人解释《易》的道理,可以类推而不止一种,所以又在《系辞传》中取敲梆防备的意义,如同屯卦取艰难充盈的《彖传》义。其卦辞又取屯卦“盈满”的意义。卦辞说:豫卦,适宜建立诸侯,适宜出兵。这里取《彖传》中顺势行动的意义。古代分封诸国、建立诸侯,把一国百姓的命运系于一个君主;选得其人,一国百姓就安定而有治理,选不得其人,一国百姓就危险而混乱。所以君王必须顺应民心来建立诸侯。兴师动众,是圣人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必须上合天意、下合人心,用来诛除暴乱、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只有顺应形势而行动才可以。所以说:“豫卦适宜建立诸侯,适宜出兵。”从卦体来看,这是就九四而言。九四一根阳爻是五个阴爻的主宰,五个阴爻没有别的阳爻来分散应援,所以都尊奉九四这一阳爻。就像古代分封诸侯时,天下百姓纷乱无知,既相争又混乱,不能没有主宰。所以圣人选择贤明的人,分封土地建立诸侯,来治理民众,这就是建立诸侯的道理。现在五个阴爻昏昧柔弱,都以九四明健的阳爻为主,有建立诸侯的含义,所以说“适宜建立诸侯”。出兵的道理是,士卒虽然众多,都只是普通人,不能凭自己端正行动,必须得到刚健正直的大人作为主帅,然后大众才能端正。现在这个卦的五个阴爻不能自我端正,都尊奉九四作为主宰,有出兵的含义,所以说“适宜出兵”。例如屯卦初九说适宜建立诸侯,也是因为一根阳爻是众阴爻的主宰;师卦说“大人吉”,也是因为九二一根阳爻是五个阴爻的主宰。豫卦所说建立诸侯、出兵,是指九四而言,由此也可以知道。《彖传》说:阳刚得到应援,志向得以施行。九四这一阳刚之爻向下得到初六的应援,上下群阴又都尊奉自己,所以志向得以施行,因此说“阳刚得到应援,志向得以施行”。顺应道理而行动,就是豫;豫,就是顺应道理而行动。因此天地尚且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呢?凡是顺合义理然后行动,不违背人情,不忤逆万物,不只是自身喜悦安乐,甚至万物也会喜悦安乐。所以说“顺应而行动”。导致喜悦安乐的方法,能够顺应道理而行动,它的道理就如同天地的道理:日月没有不顺序运行的,四时没有不调和的,万物没有不化生的,何况建立诸侯、出兵这样的小事呢?其有利与否也就可知了。天地顺应规律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运行不出差错。天道以元、亨、利、贞开始并滋养万物,地道以元、亨、利、牝马之贞来滋生万物。天凭刚健运行,地凭顺承成就;阳气使万物生长,阴气使万物肃杀,这就是顺应而行动的道理。天地顺应而运行,所以日月都沿着轨道运行,没有过错。周天共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太阳运行较慢,一年绕天一周;月亮运行较快,一个月绕天一周。这就是日月沿着轨道而不过度。假如天失去元、亨、利、贞而不能滋养万物开始,地失去牝马之贞而不能滋生万物,天不凭刚健运行,地不凭顺承成就,这些都是不顺应而行动,日月的运行轨道也会发生偏差。所谓四时不出差错,是春天萌动而使万物生长,夏天盛大而使万物成长,秋天收敛而使万物成熟,冬天终止而使万物收藏,各自得到次序而没有错乱,这就是不出差错。圣人顺应道理而行动,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天地以元、亨、利、贞生成万物。圣人治理天下,用仁来爱护万民,用义来使他们得到利益,用礼来使他们明白道理,用信来成就事情,用乐来使人和谐,用政来使秩序端正,用刑来使社会公平。奖赏一定与功劳相当,惩罚一定与罪行相当

赏必当功,罚必当罪。宥过无大,刑故无小。不行一不义,不杀一不辜。此圣人以顺动也。圣人顺动如此,则不妄刑罚于人,故刑清而不滥。天下之民,莫不心悦而诚服也。豫之时义大矣哉

译。过失即使很大也予以宽宥,故意犯罪即使很小也施以刑罚。不施行一件不义之事,不杀害一个无罪之人。这就是圣人顺应道理而行动。圣人如此顺应而行动,就不会妄加刑罚于人,所以刑罚清明而不滥用。天下百姓没有不心悦诚服的。豫卦所说的时宜和道义,意义真是重大啊!

所谓豫之时者,豫非常行之道,有时而豫,是豫之时也。若圣人身行顺行,履正道,民安俗阜,天下和平,此豫之时也。非此之时而好悦豫,是荡逸之道也。所谓豫顺以动,是也。孔子知豫之时与顺动之义至大,非圣人道防天地莫能用之,故曰:“豫之时义大矣哉。”象曰雷出地奋豫豫卦震在上,体震爲雷,干之一阳下交于坤之初爲震,震为阳卦。雷在地下爲复卦,言阳始复于地下也。雷出于地上爲豫卦,言阳气出于地上,奋动而悦豫。先儒皆云雷出地震,奋而万物悦豫,非也。夫雷是阳气之声,雷出地上是太阳和气之声,奋动而悦豫,和气之声奋动而悦豫,则万物亦自然悦豫也。如此则义通,圣人以顺动则身亨,悦豫加于民物,则民物亦悦豫也。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夫天阳来复,岀于地上,则震动万物而成变化。先王有盛德大功,和平天下,故法此卦作爲大乐,以宣导至和之气,以崇大其功德。若尧作大章,以章明其德;舜作大韶,以明绍尧之功;禹作大夏,以大二帝之功,皆是作乐崇德也。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者,殷盛大也。周礼宗伯之职,乃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五帝及日月星辰。又乐至六变,而天神皆降,可得而礼,此是盛荐之上帝也。法雷岀地,其阳声亦上向于天也。以配祖考者,言以乐荐祭上帝,用祖考以配上帝也。若周夏正月郊祭,感生帝灵威仰于南郊,以祖后稷配之;又以九月祭五方帝于明堂,以文王为祖,以配五天帝,武王爲考,以配五人帝,此是以配祖考也。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凡豫之道,不可穷极。悦豫穷极,则有流淫之患。所宜见防戒愼于其初也。虽其时位可以悦豫,犹当未以爲豫。如康诰所谓「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如此可也。况居豫之初而遂鸣乎?「鸣豫」,谓豫之声名有闻也。初六以隂居阳位,已不正,又特应于九四,其志得行,是豫之鸣者也。居豫之初,志遂如此,况于终乎?故圣人特于初戒之曰「凶」。孔子曰:「鸣豫,志穷凶。穷凶者,言悦豫之志穷极必凶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六二以隂居隂,得位之正,又居坤体之中,坤体方静不动。夫居中履正,方静不动,故刚介如石,不惑于豫防防之际,则先知之不俟终日之间,言知之速也。故系辞曰:知防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凟,其知防乎?防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防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圣人特于此爻言防字者,葢因初爻豫凶,是不知防之故也。凡人皆有逸豫之心,若不见防前定,失位不正而豫,故曰鸣豫凶。六三亦失位不正而豫,故曰盱豫悔。独此六二爻居中履正,虽与初六、六二同坤一体,然其志不同,知其不正而豫,必有凶悔。凡人与上之人交则易得谄从,与下之人交则易得防凟。见防前定,介然自守,上不谄于三,下不凟于初。居豫之时而知动之防,不俟终日,得正之吉也。王辅嗣注「宁用终日」云:定之于始,则是初之鸣豫不能定之于始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盱豫,张目貎,或云小人喜悦貎。以隂居阳,不正也。处豫而不正,宜其有悔。九四爲豫之主,已独比近,是谄而求豫者也。夫心动则目睢盱,以睢盱不正而求豫,物所不与,宜其悔也。若知其不正而见防,早辨之,则可以无悔。如六二不俟终日,则善矣。今三迟缓而不见防,故曰「迟有悔」。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簮九四以一阳为众隂所宗,是豫之主也。众隂犹民也,犹君子爲豫之主,众由之而得悦豫,故曰由豫。如頥卦之上九爲众隂之主,亦云由頥,言众民由之而飬也。不当至尊之位,而上下由而归之,是大有得也。勿疑,朋盍簮者?夫众隂防昧,不能自致悦豫,又无他阳以分其应,故皆由已以求悦豫。己虽以阳居隂,又不当尊位,然上下众隂自然归已,勿自疑虑。其朋类竝来合聚于巳,如髪之合集于簮也。四以一阳贯于五隂之中,五隂柔弱附阳安豫,有类簪之总髪。刘牧之说为是,虽其取类至小,然易义取譬于物,多如此类。如噬嗑曰頥中有物,是指九四一爻言之也。頥卦上止下动,取頥之义。如巽爲寡髪广颡,坎为心病耳痛之类多矣。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上下羣隂皆应之,故其志大行也。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乗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以不正居尊,下乗于四,四以刚动,爲众隂之主,而已乗之,居不获安,如得贞疾,何豫之有?然未能害,亡于已,可以守其常,不至于死,葢于中故也。上六防豫成有渝旡咎

译所谓豫的时宜,是说豫不是可以经常实行的道理,而是在适当时候实行安乐,这就是豫的时宜。如果圣人亲身顺道而行,履行正道,百姓安定、风俗富足,天下和平,这就是豫的时宜。不处在这样的时机却喜好安乐,就是放荡逸乐之道。所谓豫是顺应而行动,就是这个意思。孔子知道豫卦的时宜和顺应而行动的意义极其重大,若不是圣人的道德足以配合天地,就不能实行,所以说:“豫卦所说的时宜和道义,意义真是重大啊!” 《象传》说:雷从地中奋发而出,这是豫卦。豫卦上体为震,震代表雷;乾的一阳向下与坤的初爻相交而成为震,震是阳卦。雷在地下,是复卦,说明阳气开始在地下复生;雷从地上发出,是豫卦,说明阳气从地上出来,奋发运动而产生喜悦安乐。先儒都说“雷从地上发出便是震动,奋发而万物喜悦安乐”,这是不对的。雷是阳气的声音,雷从地上发出,是太阳和气的声音;奋发运动而产生喜悦安乐,和气的声音奋发而产生喜悦安乐,万物也自然会喜悦安乐。这样解释,意义才贯通:圣人顺应而行动,自身亨通;喜悦安乐施加于百姓和万物,百姓万物也就喜悦安乐。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盛大地向上天荐祭,并以祖先来配享上帝。天的阳气复生,从地下出现在地上,就震动万物而形成变化。先王有盛大的德行和功劳,使天下和平,所以效法这个卦制作大乐,宣导极其和谐的气息,以尊崇和彰显功德。尧制作《大章》,用来彰明自己的德;舜制作《大韶》,用来彰明继承尧的功业;禹制作《大夏》,用来光大尧、舜二帝的功业,这些都是制作音乐、崇尚德行。“盛大地荐祭上帝”中,“殷”是盛大。周礼宗伯的职掌,是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舞《云门》,用来祭祀天神、五帝以及日月星辰。音乐演奏到六变,天神都降临,才可以向他们行礼,这就是盛大地荐祭上帝。效法雷从地下发出,它的阳气之声也向上通达天上。“以配祖考”是说用音乐荐祭上帝,并以祖先配享上帝。例如周朝夏历正月在南郊祭祀感生帝灵威仰,以祖先后稷配享;又在九月于明堂祭祀五方帝,以文王作为祖先配享五天帝,以武王作为父祖配享五人帝,这就是以祖先配享上帝。初六:张扬喜悦,凶。《象传》说:初六张扬喜悦,是志意走到极端,所以凶。豫的道理不能走到极端。喜悦安乐到了极端,就会有流于淫逸的祸患,应该在开始时就有所防备和警戒。即使时机和地位可以使人喜悦安乐,也应当还没有把它当作可以纵情享受的豫。像《康诰》所说:“你们都尽力谦让,说这就是秩序;只是说还没有谦让的事情。”这样才可以。何况处在豫卦的开始就把喜悦声张出去呢?“鸣豫”是说喜悦安乐的声名已经传闻于外。初六以阴爻居阳位,本来就不正,又专门应和九四,它的志向得以实现,是把喜悦张扬出来。处在豫卦开始,志意就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何况到了终点呢?所以圣人在初爻特别告诫说“凶”。孔子说:“张扬喜悦,志意走到极端,所以凶。”所谓志意走到极端,是说喜悦安乐的志向发展到极点必然凶险。六二:坚定如石,不到一天就能明辨,守正则吉祥。《象传》说:不到一天就能明辨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居中守正。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得到正位,又处在坤体中位;坤体方才安静不动。居中守正,安静不动,所以刚介如石,不受喜悦安乐之际的迷惑,能够预先知道,甚至不必等到一天结束,说明见机明辨得很快。因此《系辞传》说:“知晓先兆,大概就是神妙吧?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大概就是知晓先兆吧?”先兆,是事情发动前的征兆,是吉祥预先显现。君子看见先兆就行动,不等待一天结束。《易经》说:“坚定如石,不到一天,守正吉祥。”坚定如石,哪里需要用一整天?事情的结果已经可以明白了。圣人在这一爻特意说“先兆”,大概是因为初爻说豫而凶,是由于不知道先兆。凡人都有安逸享乐的心,如果不能在事情发动前看清并作出决定,失去正位而享乐,所以说张扬喜悦则凶。六三也失去正位而享乐,所以说张目求乐则悔。只有六二居中守正,虽然与初六、六三同属坤体,但志意不同;它知道不正当地享乐必有凶悔。一般人与上位者交往容易谄媚顺从,与下位者交往容易轻慢亵渎。六二看见先兆便预先确定立场,坚定自守,对上不向六三谄媚,对下不轻慢初六。处在豫的时代而知道行动的先兆,不等到一天结束就能作出判断,这是得到正道之吉。王弼注“哪里需要用一整天”说:在开始时就确定下来;这说明初六的张扬喜悦不能在开始时确定自己。六三:张目求取喜悦,必有悔;迟疑不决,仍然有悔。《象传》说:张目求取喜悦而有悔,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盱豫”是张大眼睛的样子,有人说是小人喜悦的样子。以阴爻居阳位,是不正。处在豫卦而位置不正,应当有悔。九四是豫卦的主爻,六三独自与它亲近,是谄媚九四而求取喜悦。心有所动,眼睛就会张望;以张望而不正的态度求取喜悦,外物不会亲附它,应当悔恨。如果知道自己位置不正而看见先兆,及早辨明,就可以没有悔恨。像六二不等到一天结束就判断,才是好的。现在六三迟缓而没有看见先兆,所以说“迟疑不决,仍然有悔”。九四:由此得到喜悦,大有收获;不要疑虑,朋友们会聚集而来。九四以一根阳爻受到众阴爻的尊奉,是豫卦的主爻。众阴爻如同百姓,君子成为豫卦的主宰,众人由他而得到喜悦安乐,所以说“由豫”。如颐卦上九是众阴爻的主宰,也说“由颐”,意思是众民由它得到养育。九四不处在至尊之位,但上下都由它而归附它,这是“大有得”。“不要疑虑,朋友们会聚集而来”是什么意思?众阴昏暗柔弱,不能自行获得喜悦安乐,又没有其他阳爻来分散它们的应援,所以都由九四来求取喜悦安乐。九四虽然以阳爻居阴位,又不处于尊位,但上下众阴自然归附自己,不要自行疑虑。它的同类一齐来聚集在自己身边,就像头发聚拢在簪子上一样。九四一根阳爻贯穿在五个阴爻中间,五个阴爻柔弱而依附阳爻以获得安乐,类似簪子总束头发。刘牧的说法是对的,虽然取譬的事物很小,但《易》的意义取譬于物,常常如此。例如噬嗑卦说“颐中有物”,就是指九四这一爻。颐卦上止下动,取的是颐养的意义;又如巽卦说“寡发广颡”,坎卦说“心病耳痛”等,类似的例子很多。《象传》说:由此得到喜悦而大有收获,是因为志向得到充分施行。上下群阴都与它相应,所以它的志向得以充分施行。六五:守正而有忧患,始终不会死亡。《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忧患,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始终不会死亡,是因为中位还没有丧失。六五以不正之位处在尊位,向下乘在九四之上;九四以刚健发动,是众阴爻的主宰,而六五反而乘在它上面,所以处境不得安宁,如同患有长久的疾病,哪里还有什么喜悦安乐?然而九四还不能伤害、取代它,它仍可以守持常道而不至于死亡,大概是因为它还居中。上六:昏暗于喜悦安乐,已经形成;有所改变则无咎。

处豫之极,又隂爲暗昧,是防昧于豫者也。防豫成者,谓其志耽逸豫,至于穷极,荒于禽酒,溺于声色,流荡亡返,防昧已成者也。若桀、纣、太康是也。有渝旡咎者,葢圣人不絶人于乱亡,与其改过自新云。虽防豫已成,如有改过变渝之志,则犹庻防可以无咎也。象曰防豫在上何可长也居上而防豫,何可长如此而不改?有能渝变,则无咎。圣人于豫之初,则曰:“鸣豫,志穷极,必凶。”至于极,则曰:“防豫。”葢豫不可长,乐不可极,故于始终垂戒。随兑爲泽,震爲雷,泽雷为随。随次豫者,序卦云: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言人能顺动而悦豫,则必有随时之道。先儒多谓顺动而豫爲彼之所随,其义不通。随之为体,隂阳相随,已之所以随物,物之所以随已,当互见其义也。已之随物,如刚来下柔是也;物之随已,如六二系小子,六三求有获是也。夫随者,谓君子之道随时而行,时有险易,消息盈虚,不可固执一道,见可则随,则其道大通而无过咎也。然则雷泽二体,何以爲随?泽▯之类也,雷动则▯,泽随之,故以泽雷为随。君子小人皆有随,君子之德高明刚直,若不委顺下随于物,则无以得天下之心,尽万物之情以成功。彖辞所谓“随,刚来而下柔”也。故天之下随于地,则万物生;君之下随于臣,则功业成,天地交防是也。夫之下随于妇,则男女育,咸卦男下女是也。孔子叹“随时之义大矣哉”者,此也。又君子内有常德而外随时,是随之正也;若内无常德而外从于物,是囘邪诡随之道也。此正如经权之义,经者道之常,权者经之变也。故执经而无权则胶矣,离经而用权则贼矣。故荀子曰:“道者体常而尽变”是也。孔子曰:“伯夷、叔齐不降志辱身,桞下惠、少连降志辱身,言中伦,行中虑,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孟子曰:“孔子,圣之时,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乆则乆,可以速则速,此皆随时之义也。”小人之所随,爲其防昧无知,不能以自治,故暗者必随于明,柔者必随于刚,贱者必随于贵,如六二之从初九,六三之从九四也。繇辞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元大也,亨通也,利者,利天下之利也,随之爲道,必有此元大亨通利物正固四德,则无咎。若壮志在随时,而无元善长人之德,合亨通之防,无所利于天下,其所自守,又不正固,未免有咎。故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悦。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观此二体,本因天地否卦所变。否卦上体是干,下体是坤。今干之上九刚爻下交于坤之初六柔爻,是刚来而下柔也。又随卦下体是震,震爲刚阳之卦;上体是兑,兑爲隂柔之卦。今震在兑上,亦是刚来下柔也。又初九之刚在六二、六三两柔爻之下,九四、九五之刚在上六柔爻之下,亦是刚来下柔也。夫刚合在柔上,今反下从于柔,故曰随也。夫居上而能下随于物,则物亦随之,不独已能随物而物从而随之,可以相与而成事业。故序卦曰:「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事也。」故天之随地而万物生,君之随臣而功勲成,夫之随妇而成变化,皆刚来下柔也。动而悦随者,下体是震,震动也;上体是兑,兑悦。动而必以和悦,是随时之道也。先儒多云「动而悦为物之所随」,失随时之义。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者,夫随时之道,若不元大亨通,则违人逆物,非随之善也。道虽大通,又须利以正。若随时而不以正,则是囘邪之道,不能无咎也。夫随而有此四德,则天下之事业无不得随时之宜也。故曰「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孔子又叹随时之义大矣哉!非圣人不能与。于是如三代圣王礼乐沿革之不同,皆随时以顺民心。忠质文三者循环相尚,以救时弊。又所谓随时之道,主于从容制变,不可固执一端。如尧舜之世画衣冠,三代肉辟,至汉除肉刑,后世用笞杖之法。周官三典:平国中新国轻,乱国重。唐虞百官,夏商官倍,周官三百六十。洪范又用三德:彊弗友刚克,燮友柔克,平康正直。此皆是法制随时之宜也。又圣人所爲有随时者,若孔子可仕则仕,可止则止。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在鲁则迟迟而行,去齐则接淅而行。微子去殷,箕子爲奴,比干谏死。禹稷劳心苦体,顔子乐陋巷。夫圣贤之道则同,所遇之时则异。尧舜三王,禹稷孔顔箕微之徒,易地则皆然也。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晏息。

译上六处在豫卦的极点,又以阴爻代表昏暗,这是昏昧地沉溺于喜悦安乐。“昏暗于豫已经形成”,是说它的志意沉溺于安逸享乐,到了极点,荒废于禽猎和饮酒,沉溺于声色,流荡而不能返回,昏昧已经成为习惯。夏桀、商纣、太康就是这样。“有所改变则无咎”,是说圣人并不把人永远断绝在乱亡之中,而是允许他改过自新。即使昏昧沉溺于豫已经形成,只要有改过变更的志向,仍然或许可以没有过失。《象传》说:处在上位而昏暗于豫,怎么能够长久呢?处在上位却昏暗地沉溺于豫,怎么能长久这样而不改变?如果能够改变,就没有过失。圣人在豫卦开始时说:“张扬喜悦,志意走到极端,必然凶险。”到了极点又说:“昏暗于豫。”大概豫不可长久,欢乐不可达到极点,所以从开始到结束都予以警戒。随卦。兑象征泽,震象征雷,合起来就是泽雷随。随卦排在豫卦之后,《序卦传》说:顺势行动而喜悦,必然会有人跟随,所以接着用随卦来承接。意思是人能够顺应而行动并获得喜悦安乐,就一定会有随时应变的道理。先儒多说顺势行动而喜悦,是被外物所跟随,这个解释不通。随卦的体性,是阴阳相互跟随:自己跟随外物,外物也跟随自己,二者的意义应当相互说明。自己跟随外物,例如刚爻下来处在柔爻之下;外物跟随自己,例如六二系连小子,六三求取而有收获。所谓随,是说君子的道理要随着时势而实行;时势有险有易,有消有长、有盈有虚,不能固守一种办法,看见可以实行就随时而行,那么道理就会大为通达而没有过失。可是雷和泽两个卦体,为什么构成随卦?泽是雨水之类,雷一发动就下雨,泽随雷而来,所以以泽雷为随。君子和小人都有随。君子的德性高明刚直,如果不委曲顺从、处于下位而随顺外物,就无法取得天下人的心,也无法尽知万物的情状来成就事业。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刚来而下柔”。所以天向下随顺地,万物就生长;君王向下随顺臣民,功业就成就;这就是天地相交的道理。丈夫向下随顺妻子,男女就能繁育;咸卦中男子处于女子之下,也是这个道理。孔子感叹“随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说的就是这个。君子内在有恒常的德性,外在随顺时势,这是随的正道;如果内在没有恒常的德性,外在只是一味顺从外物,就是回邪诡诈、随波逐流的道路。这正如经与权的道理:经是道的常规,权是经的变通。所以只执守经而没有权变,就会拘泥;脱离经道而任意使用权变,就会成为祸害。荀子说:“道,是以常道为体而穷尽变化。”就是这个意思。孔子说:“伯夷、叔齐不降低志向、不辱没自身;柳下惠、少连降低志向、辱没自身,但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虞仲、夷逸隐居而放言,自身合乎清廉,废弃仕途合乎权变;我则不同,无可无不可。”孟子说:“孔子是圣人中的时宜者,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停止做官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离去就迅速离去。”这些都是随时的意义。小人所跟随的对象,是因为他们昏暗无知,不能自我治理;所以昏暗者必然跟随明智者,柔弱者必然跟随刚强者,卑贱者必然跟随尊贵者,如六二跟从初九、六三跟从九四。卦辞说:随卦,元大、亨通、有利、守正,无咎。“元”是广大,“亨”是通达;“利”是有利于天下的利益。随的道理必须具备广大、亨通、利物、正固这四种德性,才没有过失。如果志向虽然壮大在于随时应变,却没有元善长久、成就他人的德性,不能合乎亨通的道理,对天下没有什么利益,自己所守持的又不正固,就难免有过失。所以说:“随卦,元大、亨通、有利、守正,无咎。” 《彖传》说:“随卦,刚爻下来处在柔爻之下,行动而喜悦。随卦广大亨通而守正,无咎;天下也因此随时而行。随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 考察随卦的上下两个卦体,本来是由天地否卦变化而来。否卦上体是乾,下体是坤。现在乾的上九刚爻下来与坤的初六柔爻相交,这就是刚来而处在柔爻之下。又随卦下体是震,震是刚健的阳卦;上体是兑,兑是阴柔的卦。现在震处在兑之下,也是刚来而处在柔爻之下。又初九的刚爻处在六二、六三两个柔爻之下,九四、九五的刚爻处在上六柔爻之下,也都是刚爻下来处在柔爻之下。刚爻本应处在柔爻之上,现在反而下来跟随柔爻,所以称为随。处在上位却能够向下随顺万物,万物也会跟随他;不只是自己能够随顺万物,万物也反过来跟随自己,彼此可以共同成就事业。所以《序卦传》说:“以喜悦去随从别人,必然会发生事情,所以接着用蛊卦;蛊就是事情。”因此,天随顺地而万物生长,君王随顺臣下而功勋成就,丈夫随顺妻子而形成变化,都是刚来而处在柔爻之下。行动而喜悦、由此产生随顺,是因为下体为震,震为行动;上体为兑,兑为喜悦。行动必须以和悦为基础,这就是随时的道理。先儒多说“行动而喜悦,于是被万物所跟随”,失去了随时的意义。所谓“广大亨通而守正、没有过失,天下因此随时而行”,是说随时之道如果不能广大而亨通,就会违背人情、忤逆万物,不是随的善道。道即使广大通达,也还必须有利于天下并守持正道。如果随时应变却不守正,就是回邪的道路,不能没有过失。随而具备这四种德性,天下的事业就都能合乎时宜。所以说:“广大亨通而守正、没有过失,天下因此随时而行。”孔子又感叹随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不是圣人就不能参与其中。于是,夏、商、周三代圣王的礼乐沿革各不相同,都是随时变化以顺应民心。忠、质、文三种制度循环更替、互相崇尚,用来挽救时代的弊病。又所谓随时之道,重在从容地制订应变办法,不能固执于一端。例如尧舜时代画衣冠,三代使用肉刑,到了汉代废除肉刑,后世采用笞杖之法。周官所说三种刑典,太平之国用中等刑,新建立的国家用轻刑,混乱的国家用重刑。唐虞时代百官,夏商官职加倍,周代官职有三百六十。洪范又使用三种德性:强硬而不友善者用刚制胜,和顺友善者用柔制胜,平和安康者用正直治理。这些都是法制随时而合宜。圣人所实行的随时应变,还有孔子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隐退就隐退。鲁国人举行猎较,孔子也参加猎较;在鲁国就迟迟而行,离开齐国就接淅而行。微子离开殷,箕子做奴隶,比干以进谏而死;禹、稷劳心劳力,颜子却以居陋巷为乐。圣贤的道理是相同的,但所遭遇的时势不同。尧、舜、三王,禹、稷、孔子、颜回以及箕子、微子这类人,如果互换所处的环境,也都会这样做。《象传》说:泽中有雷,这是随卦;君子因此在天将昏暗时入室安静休息。

夫雷,动物也。震动出于地,则振滞起蛰,以生万物。今雷在泽中,则静伏而无爲。此雷之出处,随其时也。君子法此,泽雷随时之宜:昼则岀而事有所营,为而向日之晦,则入而晏息。是视时作息,亦如雷之出处也。夫人昼而作,夕而息,是随时之所当然。若居昼而反息,向夕而反作,是非随时之道也。诸儒所解,多以君子无事无为而天下随之,法此「泽中有雷」,既取天下悦随无事无爲之义,不当言向晦入晏息也。初九官有渝贞吉岀门交有功渝,变也。官有所専主者也。有所専主,则不可变。渝,易曰:“立不易方。”

传曰:“守道不如守官。”荀子曰:“精于道者,治三官是也。”夫随之为道,主于随时之宜以变,不可固执一道,不足以爲随。今初九居随之始,爲动之首,上无其应,心不私系,虽有官守,不可以执一不变,可随则随,然惟义之比,故曰“官有渝”,又须以正则吉。若渝其官守而诡随不正,则非随之道也。出门交有功者,夫随之六爻,隂阳相随。居随之初,以刚下柔,其志不系于一,有来则随,而物亦随之,故曰“岀门交有功”,与物交而有功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凡官不可渝,今若渝而随时,须从正则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六二失丈夫,六三失小子,皆有所系故也。居初无系,岀门而交,不失其随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小子初九也,最居于下,故曰「小子」。丈夫九五也,丈犹长也,五居上位,故曰「丈夫」。今观六爻隂阳相随之义,夫柔者必随于刚,暗者必随于明,弱者必随于强也。六二隂柔之爻,不能以独立,必随于刚阳,然后能济。五虽已应逺,不能通初,近于已,从宜而系之,故曰「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夫人之所随,不可不愼。系乎小子,则失丈夫,不可得而兼与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系丈夫,谓九四也。四位于上,故曰丈夫。失小子,谓初九也。初位于下,故曰小子。爲二所隔,故失之。六二本应上六,今上六亦是隂爻,不爲已应。柔不自立,近于九四之阳爻,必随于四。然四本应于初,初亦是阳,不爲已应。而六三亦无正应,以此随而求之,其志相合,故曰随有求得。虽求四而得四相随,然皆非正应。又六三以隂居阳,九四以阳居隂位,皆不正。又皆违中,虽相近从宜配合,须以正道相随则可,故曰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柔之爲道,不利远者,惟阳刚之近已者,卽随而系之。六二虽系初九,又失九五;六三虽系九四,又失于初,故曰「系丈夫,志舍下也」。三与初同,是震体,今以四近已,从宜相随,故舍于下,下卽初也。夫随之爲道,无所不随,故彖曰「天下随时」,若系此失彼,皆未尽随之道,故孔子「无可无不可」也。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四,以阳居隂,履非其道,又逼近君,居多惧之地,而下据其君之民。六三,隂爻与已合志,而求随已,故曰“随之世,处非尊位,而获其民,在于臣道正之凶也”。然四是阳明君子,虽位违中失正,居疑惧之地,而获其民。然而有庇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志无私邪,有以孚信天下,实在于道,如此之明,又何咎也?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居非其位,而获其民,若志在私邪?不以其道,则凶也。若有孚信,而在于道,足以明其臣功也。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孚,信也。嘉,美也。善也。履正居中而应于下,爲随之主。尽夫三德之美,足以孚信于天下。嘉美而吉,故曰「孚于嘉,吉」。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上六居随之极,随道已成,已独处外,在后,是悖慢而不随者也。当以恩威信令拘系之,又从而维絷之。西山者,上体是兑,兑爲西方,西方属隂,隂主闇昧,山是险阻之所。随道已成,而暗昧险阻之方,有所不随。王用此系维之法,以亨通之,故曰“王用亨于西山”。王者,先儒或谓文王,或谓非文王。观周公作爻辞,孔子彖系,多寓文王之事,但辞不直称文王,故止曰“王”耳。如文王有圣人之德,天下随之,如诗云:“昆夷駾矣,宻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皆是文王所通也。爻辞之意,虽非文王,推此而言,谓文王亦可也。然文王之国在西,葢当时有通西山之事故,取其事以明此文师。师众也。凡人之众多,莫若行师用众,最爲多也。周官司徒职,六乡有六师,一师计一万二千五百人。故此一卦专明师旅之事。然下文又云「君子以容民畜众」,又取民众之义,不言师旅,何也?葢圣人推明卦体,不专取一义,或别有义可取,亦兼取之。如屯卦取屯难之义,又以屯训爲盈,他皆仿此也。然师卦所以次讼者,葢民之初生,则有饮食之欲,有欲则有争,有争则有讼,讼之不已,则师众起。故序卦云「饮食必有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是也。然则地水二体所以爲师何也?葢卦五隂而一阳,五隂众多,即为师旅,九二一阳卽爲将臣,专主之。六五虽居尊位,然体柔顺,亦当专委于二。夫师旅之众,必主于一将,主于一将,则号令节制有所专授,亊无间而功可必成矣。若主将二三,则功不専一,士无适从也。

译雷,是能活动的事物。雷在地中震动,就会使闭塞的气机振发,使蛰伏的虫类苏醒,从而使万物生长。如今雷在泽中,便静伏而没有作为。这就是雷出入的情形随着时令而变化。君子应效法这一点,体会泽中有雷、随时而动的道理:白天就出来办事、经营事务;到了天将黑时,就进去安静休息。这就是观察时令来安排劳作和休息,也如同雷的出入一样。人白天劳作,晚上休息,是顺应时令的当然规律。若处在白天反而休息,到了傍晚反而劳作,就不是顺应时令的道理。各位儒者的解释,多认为君子无事无为,天下人便随从他;这是取“泽中有雷”中天下人乐于随从、无事无为的意义,便不应再说什么“向晦入晏息”。初九:官职有所变更,守正则吉;出门交往会有功效。“渝”是变更的意思。“官”是有所专主、专门负责的职位。有所专主,就不可以变更。“渝”,《易》说:“立身处世不可改变方向。” 《象传》说:“守住道义不如守住官职。” 荀子说:“精通道的人,治理三官就是这样。‘随’这种道理,根本在于随着时宜而变化;若固守一道,不能随时变化,就不足以称为‘随’。如今初九处在‘随’卦的开始,是发动的首位;上方没有与它相应的爻,心志也不私自系属于某一方。虽然有官职之守,却不能拘守一端而不变,能够随从时势就随从,但只亲近合乎义理的事物,所以说‘官有渝’,而且还必须守正才吉。若改变官职之守而以诡诈不正的方式随从,就不是‘随’的道理。所谓‘出门交有功’,是说‘随’卦六爻阴阳相互随从。初九居于‘随’的开始,以刚爻居下而亲附柔爻,志向不系于一处,有来者便随从,而万物也随从它,所以说‘出门交有功’,即同外物交往而能取得功效。《象传》说:“官职有所变更而能遵从正道,所以吉。” 通常官职不可以变更,如今若为顺应时势而变更,就必须遵从正道,这样才吉。“出门交有功”,是说没有失去随从之道。六二失去了丈夫,六三失去了小子,都是因为有所系属。初九没有系属,出门交往,所以没有失掉随从之道。六二:系属于小子,失去了丈夫。“小子”指初九,它处在最下方,所以称为“小子”。“丈夫”指九五,“丈”有年长的意思,九五居于上位,所以称为“丈夫”。现在考察六爻阴阳相互随从的意义:柔弱者必然随从刚强者,昏暗者必然随从光明者,弱者必然随从强者。六二是阴柔之爻,不能独立,必须随从刚阳之爻,才能有所成就。九五虽然已经与它相应而相距较远,不能与初九相通;初九又靠近自己,六二便依从时宜而系属于它,所以说“系小子,失丈夫”。《象传》说:“系属于小子,就不能同时亲近丈夫。” 人所要随从的对象,不可以不谨慎。系属于小子,就会失去丈夫,不能两者兼得。六三:系属于丈夫,失去了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安居守正。“系丈夫”指九四。九四居于上方,所以称为“丈夫”。“失小子”指初九。初九居于下方,所以称为“小子”。六三被六二隔开,因此失去了初九。六二本来应与上六相应,如今上六也是阴爻,不是六二的正应。柔爻不能自立,又靠近九四这个阳爻,必然随从九四。但九四本来与初九相应,初九也是阳爻,并不是六三的正应;六三也没有正应,却以随从九四来求取相合,双方志向相合,所以说“随有求得”。虽然求取九四而得到九四的相随,但二者都不是正应;而且六三以阴居阳位,九四以阳居阴位,都不正,又都违背中道。虽然彼此接近、依时宜相配合,但必须以正道相随才可以,所以说“利居贞”。《象传》说:“系属于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方。” 柔弱之道不利于追随远处的对象,只要有阳刚之爻靠近自己,就立即随从并系属于它。六二虽然系属于初九,却又失去了九五;六三虽然系属于九四,却又失去了初九,所以说“系丈夫,志舍下也”。六三与初九同属震体,如今因为九四靠近自己,便顺应时宜而相随,所以舍弃了下方;下方就是初九。“随”的道理是无所不随,因此《彖传》说“天下随时”。如果系此而失彼,都还没有完全穷尽随从之道,所以孔子说“没有什么一定可以,也没有什么一定不可以”。九四:随从而有所收获,守正则凶;若有诚信而处于正道,以此显示功业,又有什么过错呢?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所履行的并非正道,又逼近君位,处在多所畏惧的位置;下面还占据着君主的民众。六三是阴爻,与自己志向相合,并且求取随从自己,所以说:“处在随从的时代,身居并不尊贵的地位,却取得了民众;对于臣道来说,若不守正便是凶。”然而九四是阳刚明智的君子,虽然位置违背中道而失于正,身处疑惧之地,却取得了民众。如果具有庇护民众的大德,又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谨慎,志向没有私邪,能够以诚信使天下信服,确实处在正道上;这样明白正道,又有什么过错呢?《象传》说:“随从而有所收获,从道义上说是凶;有诚信而处在正道上,是彰明功业。” 身居不当的位置却取得民众,如果志向在于私邪,不依正道行事,就会凶。若有诚信并处在正道上,就足以彰明他作为臣子的功业。九五:以诚信对待美善之人,吉。《象传》说:“以诚信对待美善之人,吉”,因为位置正当而居中。“孚”是诚信。“嘉”是美好,也是善。九五履行正道而居中,并与下方相应,是“随”卦的主爻。它尽具仁、义、礼三种德行的美善,足以使天下信服。以美善待人而吉,所以说“孚于嘉,吉”。上六:拘禁系缚他,接着又用绳索维系。君王以此使西山之地通达。上六处在“随”卦的极点,随从之道已经形成;它独自处在外部、落在后面,是违背怠慢而不肯随从者。应当用恩威、信用和号令把它拘系起来,又进一步用绳索维系住它。西山,是因为上体为兑,兑代表西方;西方属阴,阴主昏暗;山是险阻之处。随从之道已经形成,但在昏暗险阻的地方仍有不肯随从者。君王采用这种拘系维持的方法,使那里通达,所以说“王用亨于西山”。“王”字,先儒有的认为是文王,有的认为不是文王。考察周公所作爻辞以及孔子的《彖传》《系辞》,其中多寄托文王的事迹,但文辞不直接称文王,所以只说“王”。文王有圣人的德行,天下随从他,正如《诗经》所说:“昆夷逃走了,密人不恭敬,竟敢抗拒大邦,侵扰阮国而往共地。”这些都属于文王使之通达的事。爻辞的意思即使不是专指文王,推而论之,说是文王也可以。不过文王的国家在西方,大概当时有使西山通达的事情,所以取此事来说明这一爻的意义。“师”是众多。凡是人众聚集,没有比出兵用众更为众多的了。因此这一卦专门说明军队和战争的事情。但下文又说“君子以容民畜众”,取的又是民众的意义,而不说军旅,这是为什么?大概圣人推明卦体,并不只取一个意义;有其他可以取的意义,也兼而取之。例如屯卦取屯难的意义,又以“屯”训为盈满,其他卦都仿照这个例子。师卦之所以次于讼卦,大概是因为民众刚开始产生,就有饮食的欲望;有欲望就有争夺,有争夺就有诉讼;诉讼不停,军队便兴起。所以《序卦传》说:“饮食必然有争讼,争讼必然有众人兴起,因此接着以师卦承接。”就是这个意思。那么,地水这两个卦体为什么成为师卦呢?大概卦中五个阴爻而只有一个阳爻,五个阴爻众多,就是军队;九二的一个阳爻就是将领,专门主持军务。六五虽然居于尊位,但卦体柔顺,也应当把军务专门委托给九二。军队众多,必须由一位将领主持;由一位将领主持,号令和节制便有所专掌,事情没有间隔,功业可以必然完成。若由两三个主将共同主持,功业就不能专一,士卒也无所适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二千五百人〕

如国朝之制,边帅将兵必使中贵人监之,故虽有神明之将,动有所牵,不得専制,所以多无成功。徃歳西师屡衂,由此患也。夫军中之法,虽君命有所不受,其可有所牵制乎?繇辞曰师贞丈人吉无咎师贞者,凡行师用兵,必须以正。用仁义之师,即为正也。汤伐桀,武王伐纣,义也。拯民于涂炭,以安天下,仁也。若私邪竒谲,则不可也。如汤武之征伐,顺天应人,拯生民于涂炭之中,非以自私爲一身之利,此是师之正也。若心有所利,取其人民,夺其土地,是不以正也。齐人伐燕,取之。孟子曰:“今燕虐其民,王徃而征之,民以爲将拯已于水火之中,簟食壶浆以迎王师,此是正也。”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如之何其可?此是不正也。如齐桓公伐楚,责其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昭王南征不还,责之之义正矣,其心实不然,假其义以伐之,非爲王室,此是不正也。丈人吉无咎者,王辅嗣云:“丈人严庄之称,丈亦长者之称。”凡行师用兵,綂御大众,必有严庄刚中之德,可以长于众人者爲师之主,如此则吉矣。辅嗣云:“吉乃无咎”,非也。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兴大众以毒役天下,不能无咎悔然。九二有刚果中正之德,又上应于君,又行危险之亊,徃而能顺,以斯补过,吉而无咎矣。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以犹用也,能用师以正,则可以王天下。汤、武是也。汤征葛伯,孟子曰:「爲其杀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爲匹夫、匹妇复讐也。」故始征自葛,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东靣而征,西夷怨;南靣而征,北狄怨。曰:「奚爲后我?」此汤之所以王也。武王伐纣,王曰:「无畏,寜尔也,非敌百姓也。」又孟子曰:「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此武王所以王也。」此是能用师以正,可以王天下者也。又王徃也,用仁义之兵,吊其民,伐其有罪,天下之民皆襁负其子而徃归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若九二虽有刚中之德,可以将大众。上若不顺应之,不宠锡之,亦莫能大举征伐。行险而顺者,下卦属坎(险也),上卦属坤(顺也)。行危险之事而众皆顺之,方可以用众。以有此二德,乃可以毒使天下以徃征伐,而民顺从,又有何咎也?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夫地道广大深厚,可以包容畜养。水之爲物,流湿就下,比而爲百川四凟,最爲众多。今在地中,悉皆含容畜养。故君子法此二体,容畜民众,如地中之容水也。夫将帅之御大众,亦当包容畜养,方能役使以成功也。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初阳位也,以隂居之,非正也,故言失律之凶,以戒之。否,训不也,言不以律也。臧,善也。在师之始,是方将出师之初时,必须审愼,预先戒誓,简阅其众,三令五申,令有法律,齐一然后举,无所失矣。如《周礼》夏官司马之法,仲春教振旅,辨鼓铎镯铙,夏教茇舍,选车徒读书契,辨号名,秋教治兵,辨旗物,冬大阅,四时皆教以坐作进退疾徐防数之节,皆是师之法律大畧也。况兵凶器,战危事,持千万夫之性命,以临阵制敌,得利则生,若不戒勅训练而轻出,不幸而败乱,使千万无辜之人肝脑涂地,岂细事哉?孔子所愼战,重人命也,故圣人特于初爻以戒之。言师出之初,当齐之以法律,否臧凶者,谓若不以律,虽幸而善胜,终竟必致凶咎。夫出师不以律,虽以竒胜,在王师之法,亦所不取。如《孟子》所载,王良爲嬖奚御,王良辞曰:「吾爲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爲之诡遇,一朝而获十。我不贯与小人乘不以法度,虽幸而获禽,王良所不取,况用师乎?」王辅嗣云:否臧皆凶,非也。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在下体之中,故云「在师中」。在师而有刚明中正之德,师众所归,又上应柔顺之君,此其吉也。以阳居隂,虽失其位,本宜有咎,然御众以中,不失其正,可以补过无咎也。王三锡命者,六五之君体于柔顺,自不能以刚武行师用兵以征不庭,须下委将之有严庄刚中之德者,再三锡命以褒宠委任之,承天子再三之宠命,吉莫大焉,故曰「王三锡命,承天宠也」。以古人言之,如武王之任太公,成王之属周公,宣王之命召虎也。大明诗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江汉》诗曰:「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厘尔圭瓒秬鬯一卤,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此犹锡命之类也。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王所以委寄再三、宠锡者,以其能以王师吊民、伐罪、懐来万邦也。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译如本朝的制度,边疆统帅领兵,必定要让宦官监军,所以即使有神明般的将领,行动也常受到牵制,不能专断,于是多半不能成功。往年西部军队屡次失败,就是这种祸患造成的。军中的法令,即使君主的命令也有可以不接受的情况,难道还可以受到牵制吗?卦辞说:“师卦守正,丈人吉而无咎。” “师贞”是说,凡是出师用兵,必须合乎正道。使用仁义之师,就是正道。商汤讨伐桀,周武王讨伐纣,都是合乎正义;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使天下安定,就是仁。若是出于私心邪念,采用奇诡权术,就不可以。像商汤、周武王那样征伐,顺应天意、响应民心,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并不是为了私利或一己之利,这就是师卦所说的正。若心中另有所图,想夺取对方的人民和土地,就是不合正道。齐人讨伐燕国并占有它,孟子说:“如今燕国虐待百姓,齐王前往征伐,百姓以为齐王将把自己从水火中救出,便用箪装饭、用壶盛浆迎接齐军,这就是正。”但如果杀掉他们的父兄,拘系他们的子弟,毁坏他们的宗庙,迁走他们的重器,这怎么可以呢?这就是不正。又如齐桓公讨伐楚国,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以供王室祭祀,又不供给周昭王南征时所需而导致昭王没有回来,责备楚国的理由在道义上是正的;但他的内心实际上并非如此,只是假借这个道义来讨伐楚国,并不是为了王室,这就是不正。“丈人吉而无咎”,王辅嗣说:“丈人是严肃庄重的称呼,‘丈’也是长者的称呼。”凡是出师用兵、统率驾驭大众,必须由具有严肃庄重、刚健居中之德,能够成为众人之长的人来主持军队,这样才吉。王辅嗣说“吉就是无咎”,这是不对的。兵器是不祥之器,战争是危险之事,发动大军使天下承受祸害,不可能没有过错和悔恨。九二具有刚健果断、中正的德行,又向上与君主相应,还要从事危险的事情;出征时能够顺应正道,以这些来弥补过失,所以得到吉而无咎。《彖传》说:“师,是众多;贞,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 “以”就是使用。能够以正道使用军队,就可以统治天下。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商汤征伐葛伯,孟子说:“因为他杀害儿童,所以征伐他。”四海之内都说:“这不是为了使天下富有,而是为了替一个男子、一个女子报仇。”因此最初从葛国开始征伐,经过十一征伐便在天下无敌。向东面征伐,西方夷人便怨恨;向南面征伐,北方狄人便怨恨,说:“为什么把我们留在后面?”这就是商汤成就王业的原因。武王讨伐纣王时,武王说:“不要害怕,我是来安定你们的,不是来与百姓为敌的。”孟子又说:“武王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这就是武王能够称王天下的原因。这就是能够以正道用兵、因而可以称王天下。又,“王往”是说君王前往;使用仁义之兵,慰问、救济那里的百姓,讨伐有罪者,天下百姓都会背着自己的孩子前往归附。刚健居中而且得到应援,行事虽险而能顺利;凭借这些使天下承受兵事而百姓仍然跟从,既然吉,又有什么过错呢!九二虽然有刚健居中的德行,可以统率大军;但如果上方的君主不顺应他、不宠信赏赐他,也不能大规模地发动征伐。“行险而顺”是说下卦属于坎,坎为险;上卦属于坤,坤为顺。做危险的事情而众人都顺从,才可以使用大众。具备这两种德行,才可以出兵征伐,使天下承受兵事,而百姓又顺从;这样又有什么过错呢?《象传》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卦;君子由此体会,应当容纳百姓、蓄养众人。” 大地的道广大深厚,可以包容和蓄养万物。水这种东西流向潮湿之处而趋于低下,汇合起来成为百川四渎,数量最多。如今水在大地之中,全部受到大地的包容和蓄养。因此君子效法这两个卦体,包容蓄养民众,如同大地包容其中的水。将帅统率大军,也应当包容蓄养众人,这样才能驱使他们而取得成功。初六:军队出动要用法令约束;如果不能做到善治,便凶。《象传》说:“军队出动要用法令约束;失去法令约束就凶。”初六处在阳位,却以阴爻居之,位置不正,所以说失去法令的凶险,以此告诫。否,训为不,即不按照法令。臧,是善。在师卦开始、即将出师之初,必须谨慎,预先戒告和誓师,检阅部众,反复申明命令,使军队有法度、行动一致,然后出兵,就不会有所失误。例如《周礼·夏官·司马》的法制,仲春教习振旅,辨明鼓、铎、镯、铙的使用;夏季教习军队驻扎,选阅战车和徒卒,宣读文书符契,辨明号令名目;秋季教习治兵,辨明旗帜标志;冬季举行大阅。四季都教习坐、起、进、退、快、慢以及防备、侦察等节度,这些都是军队法令的大概。何况兵器是不祥之器,战争是危险之事,掌握千万人性命,到战场上控制敌人,取胜就能生存;如果不加告诫训练而轻率出兵,一旦不幸失败混乱,使千万无辜之人的肝脑涂地,难道是小事吗?孔子慎重对待战争,是因为重视人的性命,所以圣人在初爻特别加以告诫。就是说,军队出动之初,应当用法律使之整齐;“否臧凶”是说,若不按法律行事,即使侥幸取胜,最终也一定会招致凶祸。出师不用法令,即使靠奇谋取胜,在王者军队的法度中也不予认可。如《孟子》所记,王良替宠妾奚驾车,王良推辞说:“我替他按照驾车的规矩控制奔驰,一整天也没有射获一只;替他用欺诈的方式追逐,一早晨便射获十只。我不习惯同小人一起驾车,不按法度行事;即使侥幸捕获禽兽,也不是王良所取,何况是用兵呢?”王辅嗣说“否、臧都是凶”,这是不对的。九二:处在军队之中,吉而无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九二处在下卦的中位,所以说“在师中”。处在军队中而具有刚健、明智、中正的德行,是军队众人所归向的对象;又向上得到柔顺君主的应援,这是吉。以阳爻居阴位,虽然失其正位,本来应当有过错,但统率众人能够守中,不失正道,可以弥补过失而无咎。“王三锡命”是说,六五这个君主卦体柔顺,自己不能以刚武之道行军用兵、征伐不服者,所以必须把军务委托给具有严肃庄重、刚健居中之德的将领,再三赐予命令,以表示褒奖、宠信和委任。能够承受天子再三的宠命,是最大的吉,所以说“王三锡命,承天宠也”。用古人的事例说,就像武王任用太公,成王托付周公,宣王任命召虎。《大明》诗说:“这是太公望,这是如鹰飞扬,辅佐武王。”《江汉》诗说:“王命召虎,用来开辟四方,赐给你圭瓒和秬鬯一卤,告祭文王,赐给山地田土,在周接受使命。”这类就是赐命。《象传》说:“处在军队之中而吉,是承受上天的宠命;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能够怀柔万邦。” 君王之所以再三委托、宠信赏赐他,是因为他能够以王者之师慰问百姓、讨伐有罪者,并使万邦归附。六三:军队或许会载着尸体回来,凶。《象传》说:“军队或许会载着尸体回来,是完全没有功劳。”

以隂居阳,乗刚不正,犹柔邪小人,而欲任刚武之事,不可委用也。如用之,或至丧师覆众,有舆尸之凶。或云师众也,尸主也,众主之义,恐非辅嗣注。以隂处阳,以柔乗刚,进无其应,退无所守,可取。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凡行师用兵,须有刚武之德。四虽得位,而体柔顺,又非得中,下无其应,不宜行兵。用众可以止也。但即生地,次舍不可以动,可以保常,无咎。子夏左次者,不用之地。”此可取。老子曰:“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又曰:“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皆通。葢左属阳,养生之地;右属隂,刑杀之地。先儒云:“行师之法,欲右背高。”或云:“左不便于用。”或云:“左者逸,右者劳。”恐皆非也。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六五,柔顺之君,自不能以刚武躬行征伐,必委刚中之臣以爲将帅。旣以征伐委仗于臣下,然师旅危险之事,生灵死生之柄,其任至大,不可轻授于人,故圣人特于此爻戒之。若专委长子帅领其师众,则能行险而顺懐来万邦,长子谓九二也,子男子之称。若委使弟子,谓六三也,隂柔非正而居阳位,其志欲任刚武之事者也。授之匪人,必致舆尸之败,用之虽正,亦凶也。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任得其人以中正之道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圣人以师爲大事,人君选任綂帅,宜愼其人,不可轻授。故于六五君爻,重戒人君之选任也。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师道之终,君有恩命以旌赏其功。伐功大者,俾其封国爲诸侯;其次俾之承其家,爲卿大夫。又虑成功之臣,或有小人。古者使愚贪,不可以有功,例授家国,终以致乱。故圣人特于师道之成,论功之际戒之:若小人有功,但当赏以土田财利可也,不可授以国家。言不可用,用之必凶。象曰【阙】

古灵集巻十一

译六三以阴爻居阳位,乘凌刚爻而位置不正,就像柔弱邪曲的小人,却想承担刚武之事,不可以委任使用。若任用他,可能导致丧失军队、覆灭众人的灾祸,出现载尸而归的凶象。有人说“师”是众,“尸”是主,合起来是“众人之主”的意思,恐怕不是王辅嗣注解的本意。六三以阴居阳,以柔乘刚,进则没有应援,退则没有守持;这样的解释可以采用。六四:军队退驻左方,没有过错。《象传》说:“退驻左方而无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 凡是出师用兵,必须具备刚武的德行。六四虽然得位,但卦体柔顺,又不得中,下面没有应援,不适合用兵;应当停止使用军队。不过既然已经来到有利于生存的地方,就应驻扎而不可妄动,这样可以保持常道,没有过错。子夏说:“左次,是不使用军队的地方。”这个解释可以采用。老子说:“偏将军处在左边,上将军处在右边。”又说:“君子平时居处以左为贵,用兵则以右为贵。”这些说法都可以贯通。大概左属阳,是养生之地;右属阴,是刑杀之地。先儒说:“行军的法则,是希望右边背靠高地。”有人说:“左边不便于用兵。”有人说:“左边安逸,右边劳苦。”恐怕都不对。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言辞捕捉它,没有过错。任用长子统率军队,任用弟子则会载尸而归;即使守正也凶。六五是柔顺的君主,自己不能以刚武之道亲自进行征伐,必须把刚健居中的臣子委任为将帅。既然已经把征伐之事托付给臣下,但军队是危险之事,百姓生死的权柄又掌握在其中,责任极其重大,不能轻率地授予人,所以圣人在这一爻特别加以告诫。若专门委任长子统率军队,就能行险而顺、使万邦归附;长子指九二,“子”是男子的称呼。若委任弟子,指六三;六三阴柔而不正,又居阳位,志在承担刚武之事。把军队交给不合适的人,必然导致载尸而归的失败;即使用得合乎正道,也仍然凶。《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依靠中正之道行事。” 任用得当的人,以中正之道行事。弟子使军队载尸而归,是因为任用不当。圣人把军队视为大事,君主选择任用统帅,应当慎重考察其人,不能轻率授任。因此在六五这一君主之爻中,反复告诫君主选择和任用将帅。上六:大君有命令:功劳大者可以开创国家,功劳次者可以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师道结束时,君主下达恩赏命令,以表彰和奖赏功劳。征伐功劳大的,使他封立国家,成为诸侯;功劳次一等的,使他承继家业,成为卿大夫。又担心有些取得成功的臣子是小人。古代若任用愚昧贪婪的人,他们即使有功,也按例授予家国,最终会导致祸乱。因此圣人在师道完成、论定功劳的时候特别加以告诫:小人若有功,只赏给土地、田产和财物即可,不可以把国家授予他。就是说不可任用小人,任用了必然凶险。《象传》说:【此处有缺文。】《古灵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十二宋 陈襄 撰礼记讲议中庸中庸者,治性之书,孔子之孙子思之所述也。自孔子没,性命之书无传,虽其説间见于六经,然词约义微,学者难晓。故子思传其学于曽子,其间多引孔子之言,则是书祖述圣人,理性之学最为详备,使学者求之,足以知道德诚明之本焉。中者,性之德也;庸者,性之用也,常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性莫非善也,至中至正以为民极也。其不善者,非性也,人之欲也。故子思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中者,天下之大本是也。」中之用有五:仁、义、礼、智、信是也。循是五者而行,则可以为万世常久不易之道。故曰中庸。天命之谓性人生而静,情欲未发,其中湛然,则有恻隐之心存焉。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不欺之心,信也。惟是五者,不待学而后能,故曰天之所命,是性也,与天地同出于道。道者,先天地而有,《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是也。道有变化,故有气也,形也,性也。三者竝立,而五材各具焉。气升而上以为天,故有五星之明;形降而下以为地,故有五行之质;性命于两间以为人,故有五常之道。乾坤有四德,以配五常:元者,在气为春,在形为木,在性为仁;亨者,在气为夏,在形为火,在性为礼;利者,在气为秋,在形为金,在性为义;贞者,在气为冬,在形为水,在性为信。乾坤不言智,而独命之人,故《易》曰:“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也”。又《系词》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以气言之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以形言之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以性言之也。”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葢取乎此也。则是人之性,与天地同出于道,而神于万物。凡有血气心知之类,统为之主。上自圣人,生而知之;其次学而知之,及其至一也。髙明博厚,悠久不息,与天地并立,可不尊乎?率性之谓道率循也。凡人之性,未接于物,莫非善也。接于物而情生,则有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形焉。故情有善有不善,以性行情,情则善矣。乾卦曰:「利贞者,性情是也。」以情盗性,情则恶矣。记曰:「人化物者,灭天理而穷人欲,是也。」如此,则莫非不善也。人能循是五常之性而行,不为情欲之所迁夺,则其道常存。故循之谓道,离之非道也。脩道之谓教教,效也。圣人知人之性感物而迁,因其性之所自有脩而明之,以教天下,使人知所则效,而复归于道,夫是之谓教也。然则人之性无以异于圣人之性,圣人之性诚而不动,明而不惑,故情伪莫能迁焉。众人之性不胜其情欲,动乎内,物交乎外,不能以自反其道,遂亡,此所以异也。夫杀一不辜,人莫不恻然有所不忍,此天下之心同仁也。有是心而为不仁者,彼有以害之也。行一不义,人莫不防然有所不为,此天下之心同义也。有是心而为不义者,彼有以贼之也。尊君而卑臣,隆父而杀子,此天下之心同礼也。有是心而为无礼者,彼有以慢之也。是是而非非,好善而恶恶,此天下之心同智也。有是心而为不智者,彼有以蔽之也。内以欺诸巳,外以欺诸人,则怍焉,此天下之心同信也。有是心而为不信者,彼有以迁之也。故有之者性也,失之者情也,不正其情,无以反其性,如此者必待学而后明,脩而后复,自致曲至于能化之谓脩道也。脩者,人之道,故谓之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道者,得之天命之正;失于人欲之邪。正与邪,君子小人之辨。故君子须臾之间不可离于正道,离正适邪,即非是道。故曰:“可离,非道也。”孔子曰:“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顚沛必于是。”又曰:“人皆曰‘予智’,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独称顔子,其心三月不违仁,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若顔子,可谓庻几。然则君子终身由于道而不失于须臾之间,难矣。非仁以任之,智以乐之,勇以决之,则不可能也。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愼其独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十二。宋代陈襄撰。《礼记讲议》。《中庸》。《中庸》是论治养本性的书,是孔子的孙子子思所撰述的。自孔子去世以后,关于性命的学说失传了;虽然其中的学说间或见于六经,但文辞简约、意义隐微,学者难以明白。因此子思把这门学问传给曾子,其中多次引用孔子的话。这部书追述并阐明圣人的学说,是讲求性理的学问中最为详细完备的,使学者探求它,足以知道道德、诚信和明达的根本。“中”是性的德;“庸”是性的作用,也是常道。人承受天地之中而出生,人的本性没有不是善的;极中极正,可以作为百姓的准则。不善的并不是人的本性,而是人的欲望。因此子思说:“喜怒哀乐尚未发作,叫作中;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中所发挥的作用有五种:仁、义、礼、智、信。遵循这五种德性去行事,就可以成为万世长久不变的道。所以称为“中庸”。天所赋予的叫作性。人出生时本来安静,情感和欲望尚未发作,内心清澄宁静,于是恻隐之心便存在其中。恻隐之心是仁,羞恶之心是义,恭敬之心是礼,是非之心是智,不欺骗之心是信。只有这五种德性,不必等到学习之后才具备,所以说是上天所赋予的,这就是本性,它与天地同样出自道。道先于天地而存在,《易》说:“超越有形之上的叫作道。”就是这个意思。道有变化,所以产生气、形和性。三者并立,于是五种物质各自具备。气上升成为天,所以有五星的光明;形下降成为地,所以有五行的形质;性命处在天地之间而成为人,所以有五常之道。乾坤有四种德,来配合五常:元,在气上是春,在形上是木,在性上是仁;亨,在气上是夏,在形上是火,在性上是礼;利,在气上是秋,在形上是金,在性上是义;贞,在气上是冬,在形上是水,在性上是信。乾坤不说智,而唯独把智赋予人,所以《易》说:“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性。”因此说“乾元亨利贞”。《系辞》又说:“确立天的道理,叫作阴与阳”,这是就气而言;确立地的道理,叫作柔与刚”,这是就形而言;“确立人的道理,叫作仁与义”,这是就性而言。兼具三才而各分阴阳,所以《易》用六画组成卦,大概就是取法于此。由此可知,人的本性与天地同样出自道,而且在万物中最为神明。凡是有血气、有心智的生类,都以人为主宰。上自圣人,出生就能知晓;其次是学习后才知晓,但达到最高境界时是一样的。高明、博厚、悠久不息,与天地并立,难道不值得尊崇吗?顺循本性叫作道。“率”是顺循的意思。人的本性在尚未接触外物时,没有不是善的;接触外物而产生情感,就会表现出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状。因此情感有善有不善:以本性来引导情感,情感就是善的。《乾卦》说:“利贞,就是性情。”反过来让情感侵夺本性,情感就会变恶。《礼记》说:“人被外物所改变,便会灭失天理而穷尽人欲。”这样一来,便没有不恶的了。人若能循着仁、义、礼、智、信五常之性而行,不被情欲迁移夺取,道就会常存。所以说,顺循本性叫作道;背离本性就不是道。修治道叫作教。“教”是效法的意思。圣人知道人的本性会受到外物感动而改变,于是依据本性本来具有的东西加以修治和彰明,用来教导天下,使人知道所应遵循和效法的准则,重新归复于道,这就叫作教。人的本性与圣人的本性并没有不同;圣人的本性诚实而不动摇,明达而不迷惑,所以情感和虚伪不能使他改变。普通人的本性不能胜过情欲,内心受到扰动,外物又相互交接,不能自己返回正道,终于丧失本性,这就是不同之处。杀死一个无辜的人,人没有不悲悯而有所不忍的,这是天下人共同的仁心。既有这种心却做不仁之事,是因为有东西损害了它。做一件不义之事,人没有不警戒而有所不为的,这是天下人共同的义心。既有这种心却做不义之事,是因为有东西贼害了它。尊重君主而使臣下处于较低地位,尊崇父亲而使儿子处于较低地位,这是天下人共同的礼心。既有这种心却做无礼之事,是因为有东西使它怠慢。认为是的就是是,认为非的就是非,喜爱善而厌恶恶,这是天下人共同的智心。既有这种心却做不智之事,是因为有东西蒙蔽了它。在内心欺骗自己,在外面欺骗别人,便会感到惭愧,这是天下人共同的信心。既有这种心却做不守信之事,是因为有东西使它改变。因此,拥有这些善端的是本性,丧失这些善端的是情欲;不端正自己的情欲,就无法返回本性。这样的人必须等到学习以后才明白,经过修治以后才能复归;从努力于一端开始,达到能够感化万物,这就叫修道。修道是人的修养之道,所以称为教。道片刻也不能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道,是从天命的正理中得到的;因人的欲望邪念而失去。正与邪,是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因此君子在片刻之间也不能离开正道;离开正道而走向邪道,就不是道。所以说:“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孔子说:“君子在一顿饭的工夫里也不能违背仁;即使仓促匆忙,也一定依靠仁,颠沛困顿,也一定依靠仁。”又说:“人人都说自己有智慧,却选择了中庸而不能坚持一个月。”孔子唯独称赞颜子,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选择了中庸,得到一个善处就诚恳地牢记在心而不丢失。像颜子这样,才可以说差不多做到了。然而君子终身沿着道而行,在片刻之间也不丧失,实在困难。若没有仁来承担它,没有智来喜爱它,没有勇来果断实行它,就不可能做到。因此君子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戒慎,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恐惧。没有什么比隐蔽之处更容易显现,没有什么比细微之处更容易彰显。所以君子谨慎地对待独处之时。

谓夫中庸之学,治心养性,必自于隐微。如隐微之不正,而欲成圣人君子之德,难矣。故君子之所养,在明乎性情善恶之端。方其心之所生,性也;情也,不可不辨焉。吾所可欲,正而公者,善也,性也;吾择而守之。吾所不欲,邪而私者,恶也,情也;吾拒而弗行焉。其所不睹,谓未形于行;其所不闻,谓未形于言。心之所生,不待形于言、行,于其不睹不闻之际,常当戒谨恐惧,不使须臾之间,情害其性而离于道也。闻见之不及,隐也;言动之未形,微也。众人之离患,在于隐微之间,谓其不睹不闻而为不善,不知其发而不掩也。莫见乎隐者,谓隐而必见;莫显乎微者,谓微而必显。故君子闲居愼独,诚心养正,不敢以自欺,然后成其德性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喜怒哀乐者,非情也;中者,性也。人生则有性,有性则有情。情之未发,莫非性也,故谓之中。发而本于中,莫非道也,故谓之和。中之所有仁义礼智信,非由外铄我者也。初是五者之端,若甚微而不可明,及其择而守之,扩而充之,则诚且明矣。诚至于不息,然后能定,有以尽天下之神明;至于不惑,然后能应,有以尽天下之变。中至于如此,则大人之事备矣。故曰:天下之大本也。和之所发,喜怒哀乐,人情之所不免者也,虽圣人不得而絶之。惟其正而不邪,公而不私,是以动而有节也。喜非吾喜也,人喜则喜,故赏一善人以为仁焉。怒非吾怒也,人怒则怒,故刑一恶人以为义焉。喜以天下,怒以天下,此喜怒之中节也。哀非吾哀也,人哀则哀,故为之丧纪之数,人以为礼焉。乐非吾乐也,人乐则乐,故为雅颂之音,人以为乐焉。哀以天下,乐以天下,此哀乐之中节也。和至于如此,则天下之志得矣。故曰:天下之达道也。凡人之情,皆可以致中和,然而不能者,以利欲害之也。惟圣人能致之,故可以赞天地之化育矣。天地之道,以正为中,以利为和,而万物生焉。圣人之道,以性为中,以情为和,而万物遂焉。故人和则气和,气和则天施而生,地顺而成,皆不失其位矣。天地且位,而况于万物乎?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人性莫不善,故君子、小人皆有中庸之性。孟子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是也。惟君子为能明性之善,闲邪窒欲,择乎中庸而守之,故曰“君子中庸”。小人性以情迁,动而违道,徇乎邪欲,是以反中庸也。君子之中庸,所以能守之者,以其道为君子,知中庸之不可离,离之非道,故庸言庸行,时不失其中焉。小人之中庸,无以异乎君子之中庸,所以反之而不行者,以其道为小人,蔽于情欲之自私,而不知戒忌畏难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中庸之性,至虚以为体,至神以为用。操之则存,舍之则亡。能操而常存,则诚。诚则明,明则能智矣。诚则能圣矣。能圣、能智,则可以尽人物之性,成天下之盛德大业,而与天地为一。其德可谓至极矣。以其德之至极,故中人以下,其性虽有而不能久。然则众人之所不能久者,情伪之相感,穿窬之心害之耳。善端不能诚,固利欲诱于外,则穿窬之心作,是以难久行也。孟子曰:「物交物则引之而巳,是也。」人知择乎中庸而固执之,终身由之而不失者,圣人之徒欤?孔子之门人,自顔回而下,日亲炙于圣人之教,犹且日月至焉而巳,况其下者乎?故曰:「民鲜能久矣。」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道者通也,天下由之,无所不通,故谓之道。中庸者,道之本也。惟圣人能尽之。然天下中人之性为多,圣人不以巳之所能强人之所不能。道巳隆,则愚不肖者有所不能;道巳杀,则智与贤者有所不为。故圣人本乎中庸,谨是二者之端,用其中道于民,以为天下之通法,使智与贤者俯而就之,而不敢过,下文云「有余不敢尽」是也;使愚不肖者跂而及之,而无不及,下文云「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是也。如此然后道可以行,可以明也。孔子谓「道之不行也,我知其然矣。夫智者谓其明足以知圣人,而无所不尽,故过之。过之则难继矣。愚者不足以有明也,故不及。不及则有所不勉矣。此道之所以不行也。道之不明也,我知其然矣。夫贤者谓其行足以至圣人,而无所不尽,故过之。过则难继矣。不肖者不足与有行也,故不及。

译中庸的学问在于治理心性、涵养本性,必定要从隐蔽细微处做起。如果隐微处不正,却想成就圣人君子的德行,就很困难。因此君子的修养,在于明白性与情善恶的端绪。心念刚刚产生时,要辨别它究竟是性还是情。自己所愿意的,正当而公正,是善,是本性;就选择并守住它。自己所不愿意的,邪曲而自私,是恶,是情欲;就拒绝而不去做。所谓不睹,是指尚未表现在行为上;所谓不闻,是指尚未表现在言语上。心中念头刚产生,不等它表现为言语和行为,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的时候,就应当常常戒慎恐惧,不使情欲在片刻之间损害本性而离开正道。闻见所不能达到之处叫作隐,言语行动尚未形成叫作微。众人离开正道的祸患,就在隐微之间,以为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便可以作恶,却不知道一旦发作就无法掩盖。“没有什么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是说隐蔽之事必然显露;“没有什么比细微处更容易彰显”,是说细微之事必然显著。因此君子独处时谨慎,真诚地养正,不敢自我欺骗,然后才能成就自己的德性。喜怒哀乐尚未发作,叫作中;发作后都合乎节度,叫作和。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和,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路。达到中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生长。喜怒哀乐并不是本性;中才是本性。人一出生就有本性,有本性就有情感。情感尚未发作时,没有不是本性,所以称为中;情感发作而以中为根本,没有不是道,所以称为和。中所包含的仁、义、礼、智、信,并不是外物熏染给我的。起初这五种善端似乎十分微小而难以显明,等到选择并守护它们,再加以扩充充实,就能达到诚和明。诚达到不息的境界,然后能够安定,从而穷尽天下的神明;明达到不惑的境界,然后能够应对,从而尽知天下的变化。中达到这样的境界,大人的事业就完备了,所以说是“天下最大的根本”。和所表现出的喜怒哀乐,是人情所不能免除的,即使圣人也不能断绝。只是因为它们正而不邪、公而不私,所以发作时合乎节度。喜并不是我个人的喜,天下人喜我才喜,所以奖赏一个善人,以此实现仁。怒并不是我个人的怒,天下人怒我才怒,所以惩罚一个恶人,以此实现义。以天下人的喜为喜,以天下人的怒为怒,这就是喜怒合乎节度。哀并不是我个人的哀,天下人哀我才哀,所以为他们制定丧礼的等级,以此实现礼。乐并不是我个人的乐,天下人乐我才乐,所以制定雅颂之乐,以此实现乐。以天下人的哀为哀,以天下人的乐为乐,这就是哀乐合乎节度。和达到这样的境界,天下人的心愿就得到满足,所以说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路”。人的情感都可以达到中和,但不能达到,是因为利欲损害了它。只有圣人能够达到中和,所以可以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天地之道,以正为中,以利为和,于是万物生长。圣人之道,以本性为中,以情感为和,于是万物各遂其性。因此人和则气和,气和则天施降而生,地顺承而成,天地都不失其位。天地尚且各安其位,何况万物呢?仲尼说:“君子实行中庸,小人反对中庸。君子的中庸,是君子能够随时处于中道;小人的中庸,是小人肆意妄为而无所忌惮。” 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所以君子和小人都有中庸的本性。孟子说“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人人都有”,就是这个意思。只有君子能够明白本性的善,防止邪念、抑制欲望,选择中庸而守持它,所以说“君子中庸”。小人的本性被情欲改变,行动违背正道,顺从邪念和欲望,因此反离中庸。君子之所以能守中庸,是因为以君子的道德立身,知道中庸不可离开,离开它就不是道,所以平常的言语、平常的行为也能时时不失中道。小人的中庸本性与君子的并无不同;之所以反离中庸而不能实行,是因为他以小人的方式立身,被自私的情欲蒙蔽,不知道戒惧、忌讳和畏惧。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境界了吧?百姓很少有人能够长久坚持。” 中庸的本性,以极其虚静为体,以极其神妙为用。把持它,它就存在;舍弃它,它就消亡。能够把持而使它常存,就是诚;诚就能明,明就能达到智;诚就能达到圣。能够成为圣人、具有智慧,就可以穷尽人与万物的本性,成就天下最盛大的德业,与天地合为一体。这种德可以说达到极点了。正因为德性达到极点,所以中等资质以下的人虽然具有这种本性,却不能长久保持。普通人不能长久保持,是因为情欲和虚伪相互感应,偷窃般的私心损害了它。善端不能达到诚,外在的利欲又来诱惑,偷窃般的私心便发生,因此难以长久实行。孟子说:“外物同外物相接触,就会牵引人罢了。”就是这个意思。人若懂得选择中庸并牢牢坚持,终身沿着它而行而不丧失,是圣人的门徒吗?孔子的门人,从颜回以下,每天亲自接受圣人的教诲,尚且只能做到一月或一日有所达到,何况更低等的人呢?所以说:“百姓很少有人能够长久坚持。”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知道原因了:有智慧的人超过它,愚昧的人达不到它。道不能彰明,我知道原因了:贤能的人超过它,不肖的人达不到它。人没有不饮食的,却很少有人能真正知道饮食的滋味。” 道就是通达,天下都由它运行,没有什么不通,所以称为道。中庸是道的根本,只有圣人能够完全做到。然而天下人的资质多属于中等,圣人不会拿自己能够做到的来强求别人做到不能做到的。道理若过于高深,愚昧和不肖的人就有所不能;道理若过于浅近,智慧和贤能的人又有所不屑。圣人以中庸为根本,谨慎把握这两方面的端绪,用中道施于民众,作为天下通行的法则:使智慧、贤能的人俯身趋近而不敢超过,正如下文所说“有余也不敢尽”;使愚昧、不肖的人踮脚也能赶上而没有所不及,正如下文所说“有所不足不敢不勉”。这样以后,道才可以实行,也才可以彰明。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知道就是这个原因。所谓智者,是说他们的明达足以自以为了解圣人,没有什么不能穷尽,所以超过了道;超过了道就难以有人继承。愚者的明达不足,所以达不到;达不到就有所不肯努力。这就是道不能实行的原因。道不能彰明,我知道就是这个原因。所谓贤者,是说他们的行为足以自以为达到圣人境界,没有什么不能穷尽,所以超过了道;超过了道就难以有人继承。不肖者的行为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所以达不到。

不及则有所不勉矣。此道之所以不明也。」道之不行以愚智云者,言乎性之不能明,是以不行也;道之不明以贤不肖云者,言乎行之不能择,是以不明也。又以人鲜知道,喻饮食之鲜能知味也。夫五常之于心,人莫不同有也。然而天下之心,独以知道期于圣人者,是知道者寡矣。五味之于口,人莫不同嗜也。然而天下之口,独以知味期于易牙者,是知味者鲜矣。孟子曰「易牙先得我口之所同嗜者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也。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此以饮食喻道,同斯义也。子曰道其不行矣夫道之不行,有三:过与不及言乎?其才一也。或出或入,非圣人之正言乎?其术二也。有其德而无其位,有其位而无其教。言乎?其时三也。孔子之才与术,尽乎羣圣人之道。当周之衰,歴聘列国,上无明天子,下无贤诸侯,能尊用之,因而叹曰:「河不出图,洛不出书,吾巳矣夫!」葢伤圣人之不作,天下无复知宗予者,故曰:「吾道穷矣。」此云道之不行,意在是欤?

古灵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十三宋 陈襄 撰议论防题

韩信论按《项羽纪》曰:汉王追羽至于阳夏,乃与韩信期防将以击楚。洎楚军至于固陵,信乃不防,楚大破之。汉王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其约,其奈之何?」对曰:「楚兵且破,信未有分地,是以未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今可立致也。」王乃自陈以东至海裂而与信,信于是始防以破楚。愚尝三复其説,未始不抚巻而叹曰:「此信可谓见其利而不知其义也。」且夫髙帝为君,韩信为臣,君有难则臣济之,义也;臣有功则君赏之,利也。义者义于君,利者利于己,孰有宠君之命,食君之禄,当危难之际,反利于巳而不利于其君者乎?且信始自布衣,无所推择,渉淮事项项,不能用。及归于汉,汉王礼之,于是修筑坛之仪,拜上将之任,其厚遇之若是,无他也,欲使安邦靖乱,以固一朝之宗社而巳然当楚汉争衡之际,天下未定,得失之权皆系于信。当此时也,必当忧国忘家,捐躯济难,以报其主,可谓义矣。及其固陵之防,而反不从。洎汉王分土地而与之,方乃率兵大防以破楚。如此则信之意,果将先巳之利而后君之难乎?若髙皇之有天下,非受天命,当固陵之防,信兵不至,上下无援,为楚所灭,则尽为虏矣,又安得有壤地而赐之乎?至如楚昭王返国,以赏功臣,申包胥曰:「吾为君也,君既定矣,吾何求哉!」乃避其赏。武帝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二子推忠于国,尽瘁于君,斯亦至矣。洎乎受赏治第之际,尚能辞之,况信之于汉,邀君之宠不为不多矣,受君之禄不为不厚矣。当固陵之防,不能应期而击楚,排兵而济难,而反贪其壤地,不亦谬欤!呜呼!司马迁、班固修史至此而无明讥,予恐后代臣子踵其为,不能全事君之节,故扬防而论之云耳。

译达不到就有所不肯努力,这就是道不能彰明的原因。”说“道不能实行”而谈愚者、智者,是说本性不能明白,所以道不能实行;说“道不能彰明”而谈贤者、不肖者,是说行为不能选择正道,所以道不能彰明。又用人很少懂得道来比喻很少有人能辨知饮食的滋味。仁、义、礼、智、信五常存在于人的心中,没有人不共同具有。然而天下人的心,却只把懂得道当作圣人的标准,这说明懂得道的人很少。五味存在于口中,没有人不共同喜爱;然而天下人的口,却只以易牙能辨知滋味为标准,这说明真正懂得滋味的人很少。孟子说:“易牙最先懂得了我们口中共同喜爱的滋味,圣人最先懂得了我们心中共同认可的道理。所以理义使我心中喜悦,就如同肉食使我口中喜悦。”这里用饮食比喻道,意义也是如此。孔子说:“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 道不能实行,有三个原因:说超过和达不到,是人的才性方面的第一种原因;有时实行、有时放弃,不是圣人所说的正道吗?这是方法方面的第二种原因;有德行却没有地位,有地位却没有教化,是在说时势方面的第三种原因。孔子的才性和方法,都穷尽了各位圣人的道。在周朝衰微之时,他周游聘问列国,上面没有英明的天子,下面没有贤能而能尊重任用他的诸侯,于是感叹说:“黄河不出现河图,洛水不出现洛书,我大概已经完了吧!”大概是悲伤圣人不再出现,天下没有人再知道尊奉我,所以说:“我的道已经穷尽了。”这里说“道不能实行”,意思或许就在于此吧?《古灵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十三。宋代陈襄撰。《议论防题》。《韩信论》。考察《项羽纪》说:汉王追赶项羽到阳夏,于是与韩信约定会师,一同攻打楚军。等到楚军抵达固陵,韩信却没有会师,楚军于是大败汉军。汉王对张良说:“诸侯不履行约定,这该怎么办?”张良回答:“楚军将要被击败,韩信还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所以没有到来。这本来是因为君王能够同他共享天下,如今就可以立即实现了。”汉王于是把从陈地向东直到海边的土地分割出来与韩信共享,韩信这才会师攻破楚军。我曾反复读这段话三次,没有一次不抚摸书卷叹息说:“韩信可以说是只看见了利益,却不知道义理。”况且汉高帝是君主,韩信是臣子;君主有难,臣下应当救济他,这是义;臣下有功,君主应当赏赐他,这是利。所谓义,是对君主尽义;所谓利,是对自己有利。哪里有承受君主的恩宠、享用君主的俸禄,却在危难之际反而只为自己谋利而不利于君主的人呢?况且韩信起初只是平民,没有人推举选择他;渡过淮水归附项羽,项羽不能任用他。等到归附汉王,汉王以礼相待,于是修筑坛场,举行拜将仪式,授予他上将军的职任,对他的优厚待遇到了这种程度,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让他安定国家、平定祸乱,以巩固一代的宗庙社稷罢了。然而当楚汉相争、胜负相持之时,天下尚未安定,得失成败的权柄全都系于韩信。正在这个时候,本应当忧虑国家而忘却家庭,献出生命以救济危难,用来报答自己的君主,这才可以说是合乎义。等到固陵防守之时,他反而没有听从。及至汉王分封土地给他,他才率领军队大举出兵,击败楚军。这样看来,韩信的心意,难道果真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前面,而把君主的危难放在后面吗?如果汉高皇帝拥有天下,并不是承受天命,那么在固陵防守时,韩信的军队不到,上下都没有援助,被楚军消灭,大家就全都成了俘虏,又哪里会有土地可以赐给他呢?至于楚昭王返回楚国,用来赏赐功臣,申包胥说:“我是为了君主,君主既然已经安定了,我还求什么呢!”于是避开了对他的赏赐。汉武帝为霍去病修建宅第,霍去病推辞说:“匈奴没有消灭,就没有心思经营家庭。”这两个人把忠心推向国家,为君主竭尽劳苦,也可以说达到了极点。等到接受赏赐、修建宅第的时候,尚且还能推辞,何况韩信对于汉王,求取君主的宠爱不能说不多,接受君主的俸禄不能说不厚。在固陵防守时,不能按期出击楚军,排兵布阵来救济危难,反而贪图土地,这不是太荒谬了吗!唉!司马迁、班固修史写到这里,却没有明确加以讥刺,我担心后代臣子会接踵效法,不能保全侍奉君主的节操,所以表明防守固陵一事而加以评论罢了。

鲍叔荐管仲论昔齐桓公自莒入于齐,使鲍叔为宰,叔乃辞之,以荐管仲,谓其忠信可结于百姓,礼义可法于四方。愚尝观鲍叔之言,以管氏行事终始騐之,亦未见忠信礼义之效,窃甚病之。何则?夫忠以为国,信以结人,尽礼所以事君,见义所以忘利。且管仲因襄公之乱,奉子纠以奔鲁,公孙无知弑襄公而自立,而管仲不能杀身靖乱,归子纠而嗣之,非为国也,岂曰忠乎?洎齐人杀无知而逆子纠,齐大夫又逆小白,而仲不能戮力为主,先就其国,失齐之望,非哲人也,岂曰信乎?洎小白自莒先入,是为桓公,遂命鲁公以杀子纠,而仲不能刺心刎颈以厚其报,非事君也,岂曰礼乎?既而桓公遣使于鲁,以逆管仲,而仲不能髙翔远逝以全其节,反以为相,非忘利也,岂曰义乎?四者无一,擅身后之名以为其实,不亦过乎?至如燕伐齐,王蠋不受万家之封;赵灭智伯,豫让卒有贤人之报。然皆不顾其利,其一心杀身以成仁,效节于明主,亦庶几于忠信礼义之道也。矧管仲沉几先物,髙气盖世,当乱国为良弼,无以夹辅子纠归于齐国,俾失襄公之嗣而死鲁公之手,而复苍黄反覆,终始参差,反北面于桓公,失厚报于子纠,而可擅忠信礼义之名乎?厥后虽能霸强齐,尊周室,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皆权诈之力也,乌足道哉!鲍叔之言,可谓过矣。防题六道问主道,莫大于知人。尧授舜以天下,而舜举八元、八凯以敷五典,以叙百揆,流四凶于四裔之外,而海内臣服。君子以为知务矣。上方纂承先帝之烈,躬擥万几,夙夜孜孜,兴废补敝,而独于知人、官人之法尚未遑暇,士论惑焉。然则方今中外小大之臣,与夫天下之士,忠邪杂揉,未易一日而知,虽尧舜之聪明,乌得察其贤否耶?此固不可轻虑,无法而欲必其眞伪者也。昔臯陶谟九德于舜,取人以才性之分;孟子戒时君以三愼,用人推而行之,皆足以为法。而议者以为难行于今之世,必待其人有是数者之德,而后官之,是必尽人之性然后可为君子也。者焉得人人而察之?必使左右一国之人皆以为然而后我然之,则是其责之也巳详,而天下常无士矣。然则二家之説,盖亦不足法欤?又不然,愿闻子之髙论,以释厥疑,且以备有司之择焉。问孔子作十翼以赞易道,微辞奥防,杂出于众篇,不可以一体求,不可以一隅见。周流变化,以极夫天人事物之理。其间有言鬼神隂阳之道,而终之以善性之説,何也?至于序卦、杂卦,葢与夫彖、系相为表里,虽其言有若相戾,而义各有归。经曰:“地中生木,升”,是升不来也;又曰:“升而不巳,必困”,故受之以困。可谓不来乎?木上有水,井,是井通也;又曰:“困乎上者,必反于下”,故受之以井。可谓通乎?贲,刚柔相文也,而曰“无色”;随,必有事也,而曰“无故”;临、观相反也,而有求与之义;巽、兑皆柔也,而有伏见之文。皆先儒之所未讲明,而学者之所宜究也。愿析精蕴,别白而言之。问《洪范》五事协于庶应休应曰肃时雨若乂时旸若哲时燠若谋时寒若圣时风若皆以五事之配而言之至于咎应常雨则曰狂常旸则曰僭常燠则曰豫常寒则曰急常风则曰防何也问孔子没,圣人之道失其传,百氏之説纷然肆邪説以枭乱天下。孟轲、荀卿氏作,相与提仁义之言以辟之。陵迟至于汉、唐,道益大坏。扬雄、韩愈氏又从而扶持辨正,然后孔子之道熄而复明。国家承平百年,儒学虽盛,而释、老二氏源流益炽。至于庄、韩、管仲之学,亦相继而起,天下荧惑。学者不知非焉,此今日之患也。昔者圣人之徒,知其道之在巳,一夫不由先王之术,则辟而正之。正而不巳,又从而笔之于书,以见后世,不使其贼于仁义,是乌足为儒者之道哉?曾西有言曰:“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扬氏曰:“申、韩之术,不仁之至也。”有诵庄、韩之书于孔子之门,则麾而去之。韩子谓释、老之害过于杨、墨。彼之道不行,由此言之,则彼非其道,不容于圣人之世,从可知矣。然则今之君子有进而取之者,其亦有説乎?不识老、庄之所谓道德,释氏之所言理性,非之刑名、仲之政令,其有取于孔子之道者乎?无也。不可以取而取之,不仁;可以取而去之,不智。如欲取之,又惧夫贼吾之道而遗患于中国,非孟子所谓“生于其心,害于其政”之虑也。然则如何?如欲去之,必将明吾圣人之术,有以胜于彼者,使彼之奸言邪説不得以欺瞽愚众,而学者之无惑,兹有望于君子之言也。

译论鲍叔推荐管仲 过去齐桓公从莒国回到齐国,让鲍叔牙担任宰相,鲍叔牙却推辞了,并推荐管仲,说管仲的忠诚信实可以使百姓归附,礼义可以成为四方效法的准则。我曾考察鲍叔牙这番话,再用管仲一生的行为来验证,却没有看见忠信礼义的成效,私下里很为此痛惜。为什么呢?忠是用来报效国家的,信是用来结交他人的,竭尽礼节是用来侍奉君主的,见到义便忘却利益。况且管仲趁着齐襄公的动乱,奉公子纠逃奔鲁国;公孙无知杀死齐襄公而自立,管仲却不能牺牲自己来平定祸乱,反而归附公子纠并拥立他继承君位,这不是为了国家,难道能说是忠吗?等到齐人杀死公孙无知而迎立公子纠,齐国大夫又迎立小白,管仲却不能竭力辅佐自己的君主,先使他取得齐国,辜负了齐人的期望,这不是明智之人,难道能说是信吗?等到小白从莒国先回到齐国,这就是齐桓公,于是命令鲁国杀死公子纠,管仲却不能剖心刎颈来加厚自己对公子纠的报答,这不是侍奉君主,难道能说是礼吗?后来齐桓公派使者到鲁国迎接管仲,管仲却不能远走高飞来保全自己的节操,反而做了齐国宰相,这不是忘却利益,难道能说是义吗?四种品德没有一种具备,却擅自把身后的名声当作实际,不也太过分了吗?至于燕国攻打齐国时,王蠋不接受万户的封赏;赵国灭掉智伯后,豫让最终以死报答贤人的知遇。然而他们都不顾自身利益,一心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向贤明的君主献出节操,也差不多合乎忠信礼义的道理了。何况管仲深谋远虑、洞察事物先机,气概凌驾于世人之上,在国家动乱时本应成为贤良的辅弼,却不能辅佐公子纠回到齐国,使公子纠失去齐襄公的继承资格,死在鲁国国君手中,反而仓促反复,前后失常,最终向齐桓公北面称臣,既没有厚报公子纠,却还可以擅自占有忠信礼义的名声吗?后来他即使能够使齐国称霸强盛,尊崇周王室,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也都是权术欺诈的力量,哪里值得称道呢!鲍叔牙的话,可以说是过分了。防题六道 问:君主的治道,没有比了解人才更重要的了。尧把天下传给舜,舜举用八元、八凯来推行五典,安排百官,把四凶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之外,于是天下臣服。君子认为这就是懂得治国的要务。当今皇上正在继承先帝的功业,亲自总理万机,早晚勤勉不懈,振兴废弛、补救弊病,唯独对于识别人材、任用官员的方法还没有来得及顾及,士人议论对此感到疑惑。那么如今朝廷内外、大小臣僚以及天下士人,忠诚与奸邪混杂,很难在一天之内辨识清楚,即使有尧舜那样的聪明,哪里能够察知他们的贤能与否呢?这本来就不能轻率思考,更不能没有方法却想要一定辨明真伪。过去皋陶向舜讲述九德,按才性类别选取人才;孟子以三件慎重之事告诫当时的君主,把任用人才的原则推而行之,这些都足以作为法则。但是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在今天难以实行;如果一定要等到一个人具备这几种德行之后才任官,那就必须把人的本性完全考察清楚以后,才可以认定他是君子。哪里能够人人都加以察考呢?如果一定要让左右近臣和全国的人都认为是这样以后,我才认为是这样,那就等于对人的要求太过详细,天下也就常常没有士人可用了。那么,这两家的说法难道也不足以效法吗?又不是这样。希望听到您的高论,以解除我的疑惑,也用来供有关官署选择人才时参考。问:孔子作《十翼》来赞明《易》的道理,其中微妙的言辞和深奥的旨趣,杂见于各篇,不能用同一种体例去求取,也不能从一个角度去看见。它周流变化,以穷尽天、人、事、物的道理。其间有谈论鬼神、阴阳之道的地方,而最后又以善性的说法作结,这是为什么呢?至于《序卦》《杂卦》,大概与《彖传》《系辞》互相表里,虽然言语似乎相互抵牾,但意义各有归宿。《经》中说:“地中生木,升”,这是说升卦不通吗?又说:“升而不已,必困”,所以接着是困卦。能说它不通吗?木上有水,井,这是说井卦通达吗?又说:“困乎上者,必反于下”,所以接着是井卦。能说它通达吗?贲卦是刚柔相互文饰,却说“无色”;随卦必然有所作为,却说“无故”;临卦、观卦相反,却都有求取和给予的意义;巽卦、兑卦都属柔,却有隐伏和显现的文理。这些都是前代儒者没有讲明,而学者应当研究的地方。希望您分析其中精微的蕴含,分别明白地说出来。问:《洪范》所说五事与众多应验相协调:肃则按时降雨,乂则按时出晴,哲则按时温暖,谋则按时寒冷,圣则按时刮风,都是按照五事的配属来讲的。至于灾异的应验,常雨却说是狂,常晴却说是僭,常温却说是豫,常寒却说是急,常风却说是蒙,为什么呢?问:孔子去世后,圣人的道失去了传承,诸子百家的学说纷然杂出,放纵邪说来扰乱天下。孟轲、荀卿著作兴起,相互倡导仁义之说来辟除邪说。衰落延续到汉、唐,道理更加败坏。扬雄、韩愈又相继扶持、辨明正道,此后孔子的道才由熄灭而重新显明。国家承平百年,儒学虽然兴盛,但释、老二家的源流更加炽盛。至于庄子、韩非、管仲的学说,也相继兴起,使天下人受到迷惑。学者不知道这些是错误的,这是今天的忧患。过去圣人的门徒知道道理在自己这里;只要有一个人不遵循先王的治术,就加以辟斥并纠正。纠正了还不止息,又把它写进书里,让后世看见,不使它侵害仁义,这难道不是儒者的道吗?曾西说过:“管仲得到君主的信任像那样专一,功业却像那样卑下。你怎么竟把他同我相比呢?”扬雄说:“申不害、韩非的术,是不仁到了极点。”假如有人在孔子的门徒中诵读庄子、韩非的书,孔子就会挥手让他离开。韩愈说佛教、道教的祸害超过杨朱、墨子。他们的道不能实行,由这些话来看,他们不是圣人所说的道,不能容于圣人时代,是可以知道的。既然如此,如今的君子有人想接纳它们,难道也有自己的说法吗?不知道老子、庄子所谓的道德,佛教所说的理性,申不害的刑名、管仲的政令,其中有没有可以取法于孔子之道的地方?没有。不可取而取之,是不仁;可以取而舍弃之,却舍弃不取,是不智。如果想取用,又害怕它们损害我们的道而给中国留下祸患,这正是孟子所说“祸害产生于内心,便会危害政事”的忧虑。那么应当怎么办呢?如果想除去它们,就一定要阐明我们圣人的学术,使它有胜过那些学说的地方,让它们的奸言邪说不能用来欺骗蒙昧愚蠢的众人;至于使学者不受迷惑,这就有赖于君子的言论了。

问夫士志于道,仁义而巳矣。舍仁义而言之,非吾所谓道也。子思之言:“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教。”韩愈之言:“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皆合仁义而言之也。《易》之系辞则曰:“形而上者之谓道”,又曰:“一隂一阳之谓道。”斯又何道也?夫所谓形而上者,无形之名;而隂阳者,有为之用。然则皆名之道,何也?推乎其本,则与夫子所言之道,其有异乎?不异也。先儒云:“百王无变之谓道。”贯,或云:“弊者道之失。”既曰不变,而且有弊,何也?必有体用悉为详言。问圣人之志,见乎经者,其惟《易》《春秋》之微乎?夫《易》之为书也,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体天下之动,以尽人事之理,是非无为无体者也。而仲尼曰:「神无方而《易》无体。」又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言乎逺则不御,迩则静而正。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宻,其神明博大,以至约不可为体,要如是何也?《春秋》之法,常事合礼则不书,违礼则讥之,公谷氏之言也。或者引以为説,谓《春秋》无褒可乎?又谷梁曰:「《春秋》为尊亲者讳,必微文以示义。」微之之防,孰见于经?或者谓圣人书法辞髙义隐理,当自尔,非微之也,其説如何?请详于篇,以观学者之所蕴焉。

古灵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十四宋 陈襄 撰

书

与两浙安抚陈舍人书某伏闻执事按部东南,首访士民德行。某谓股肱大臣,受主上顾托于外,其志在于夙夜图其所报,则莫若求贤拔士之务爲先。然自昔观风按俗之臣,罕有行者,今执事独能轩然振举其事,此希濶之盛美,小子不任懽忭。虽然,但以旌旄之行所至遄速,独眎独听,不克尽天下之贤才,又恐所部之吏无告者,有负执事上报君父之心。某虽愚,所识近世四方豪杰之士,于心遇执事之能推贤,不敢隐惜,谨取其才行殊尤卓絶,素与之交,与所闻见而知者,敢以爲献焉。其已仕者四人:有殿中丞致仕胡瑗者,博学通经,负文武之道而适用不迂。向在江湖间兴学养士,凡十余年,弟子一千七百人,魁杰之才多出门下。今年过六十而进德未已。有舒州通判王安石者,才性贤明,笃于古学,文辞政事巳着闻于时。有颍州司法参军刘彞者,其人长于才而笃于义,其政与学皆通逹于体要。有庐州合肥县主簿孙觉者,材质老成,志于经学而浸有原本,观其文辞,或简而能粹。殿中丞胡瑗门人高第数百,众称其贤,瑗虽老,其材尚可大用,惜乎未有知音者。三人者皆贤者之资也,将置之美地,不拂其所进,以育成其美材,可量也哉。其在下者五人:福州侯官县陈烈者,天性仁孝,其才智超特,学古明道,造大贤之域。自庆厯初下第,闭门潜心治经十余年,两经科诏不应,里选身服仁义,乡闾宗之。有同县郑穆者,明而好学,深造于道,其心仁气正,勇于爲义,学博而文壮。有扬州孙处者,爲性高介,好古而志于道,安贫不仕,节行着闻,凡爲文词必臻于理。有衢州江山县周頴者,刚义孝友,及冠始学,卓有竒节而不畏强御,有烈士之气。有越州萧山县吴孜者,勇于爲义,少习声律之学,旣而宗道约心于理,甘贫养亲,节义稍着。彞烈穆某之友人也,凡与并立于古人。之域积二十年辛勤事业,足见其志。使之得其志而行其道,其补助国家,岂少哉?若行已作事,未敢极言,俟执事见而知之可也。处頴孜某所闻而知之者,虽道业不及于三子,然其行义皆足以取信于人巳。抑国家伟材也?夫大贤之才,难知,亦难其才。以四海之广,环而求之,尚恐未足充执事之所欲,况止于一方与一州,其所得必狭矣。某遂敢广引天下凡所知者以爲告也。其次虽有朴茂磥砢之材,行谊未着,不敢以闻,尚观其成。其不知者,尚在执事博而求之也。执事▯日归觐冕旒,道民疾苦,事外必有献纳补报于上,则无大乎斯事,而无过乎斯人也。君子之于仕也,所患无其道,无其位,无其时,而不得与天下贤才共济之尔。今执事旣有其道,又得其时,与其位,而其所以共济,又有天下之贤才。如是其不可失也。心急辞率,伏唯执事留意详采。

译问:士人立志于道,不过是仁义罢了。舍弃仁义而谈论的,就不是我所说的道。子思说:“顺着人的本性去做叫作道,修明道叫作教。”韩愈说:“仁和义是确定的名称,道和德是空泛的名位。”这些都是把仁义合起来说的。《易经·系辞》却说:“形而上的叫作道”,又说:“一阴一阳的变化叫作道。”这又是什么道呢?所谓形而上的,是无形之物的名称;阴阳则是有所作为的作用。那么它们都称为道,为什么呢?推究它们的根本,和孔子所说的道有不同吗?没有不同。前代儒者说:“历代君王都不能改变的叫作道。”贯(原文如此)又有人说:“弊病是道的失误。”既然说它不可改变,却又说它会有弊病,为什么呢?一定要把它的本体和作用全部详细说明。问:圣人的志意,见于经书的,难道只有《易》和《春秋》的微言吗?《易》这部书,近取于自身,远取于万物,用来体察天下的运动,穷尽人事的道理,不能说它是无为、无体的东西。然而仲尼说:“神没有方所,而《易》没有固定的形体。”又说:“《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然不动,一经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事理。”说到远处,它没有阻碍;说到近处,它静止而端正。圣人用这些来洗涤心灵,退藏于幽密之处;它的神明广大,却又简约到不可为其规定形体,究竟应当怎样理解呢?《春秋》的书法,平常合乎礼的事情就不记载,违背礼的事情就加以讥刺,这是公羊氏、谷梁氏的说法。有人引用它来立论,说《春秋》没有褒扬,可以吗?又谷梁氏说:“《春秋》为尊者和亲者避讳,一定用隐微的文辞来显示义理。”这种隐微的原则,在哪里见于经文呢?有人认为圣人写书的笔法辞意高远、义理隐微,自然就是这样,并不是故意使文辞隐微。这个说法如何?请在文章中详细说明,以便观察学者所蕴含的学问。《古灵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十四 宋代陈襄撰写 书信 给两浙安抚陈舍人的信 我恭敬地听说您巡视东南各地,首先访察士人和百姓的德行。我认为,身为辅弼大臣,在外地接受君主的托付,应当早晚谋划报答君主之事,而没有什么比访求贤才、选拔士人更应优先的了。然而自古以来负责观察风俗、巡按地方的臣子,很少有这样做的;如今唯独您能振作精神,大力兴举此事,这是罕见的盛大美德,我实在不胜欢欣。虽然如此,只因您乘坐旌旗仪仗所到之处行程迅速,单凭亲自看见、亲自听闻,也不能尽知天下的贤才;又恐怕您所管辖的官吏中,有些无处申诉的人,会辜负您向上报答君父的心意。我虽然愚钝,但所认识的近世四方豪杰之士,想到您能够推举贤才,不敢有所隐瞒或吝惜,谨取其中才干品行特别卓越、平素与我有交往,以及我从听闻见识中知晓的人,冒昧作为荐举献给您。他们中已经做官的有四人:有殿中丞致仕胡瑗,博学通晓经书,兼有文武之道而适用于实际,不迂腐。他从前在江湖之间兴办学校、培养士人,共有十多年,弟子一千七百人,杰出人才多出于他的门下。今年已经超过六十岁,但增进德业仍未停止。有舒州通判王安石,才性贤明,笃志于古学,文章和政事已经在当时显著闻名。有颍州司法参军刘彝,他才干突出而笃守义理,政事和学问都通达根本要领。有庐州合肥县主簿孙觉,资质老成,专心于经学,逐渐探得根本;看他的文章,有时简约却能精粹。殿中丞胡瑗的门人中成绩优异的有数百人,众人都称赞他贤能。胡瑗虽然年老,他的才干仍然可以大用,可惜还没有遇到知音。这三个人都有成为贤者的资质,如果把他们安置在优良的位置上,不违背他们的发展方向,使他们的美好才干成长起来,那价值哪里可以估量呢?处于下位的有五人:福州侯官县的陈烈,天性仁厚孝顺,才智超群特异,学习古学、通晓道理,已经达到大贤的境界。自庆历初年科举落第后,闭门潜心研究经书十多年,两次朝廷下诏举行科举,他都没有应试;在乡里选举中,他亲身奉行仁义,乡里人都尊敬他。有同县的郑穆,聪明而好学,深入钻研道理,内心仁厚、气质正直,勇于行义,学问广博而文章雄健。有扬州的孙处,性情高洁耿介,喜爱古学而立志于道,安于贫困而不做官,节操品行著名;凡是写作文章,必定达到合乎义理。有衢州江山县的周颖,刚强守义,孝顺友爱,到了成年才开始学习,却卓然有奇特的节操,不畏惧强暴权势,具有烈士的气概。有越州萧山县的吴孜,勇于行义,年轻时学习声律之学,后来以道为宗,收束心志于义理,甘愿贫困来奉养双亲,节操义行渐渐显著。刘彝、陈烈、郑穆是我的朋友,他们都可以同古人并立。在通向古人境界的道路上,积累了二十年的辛勤事业,足以看见他们的志向。假使他们能够实现志愿、推行自己的道,他们对于补益国家,难道会少吗?至于他们修养自身、办理事情的情况,我不敢说尽,等您见到他们而了解即可。孙处、周颖、吴孜是我从听闻和了解中知道的人,虽然道业比不上前三人,但他们的品行和义行都足以取得他人的信任了;他们难道不也是国家的杰出人才吗?大贤的才干,难以识别,也难以使其才干得到发挥。天下四海如此广大,环绕寻求人才,尚且恐怕不能满足您的需要,何况只限于一方一州,所得一定狭少。因此我才敢广泛荐举天下我所知道的人来告诉您。其次,即使还有质朴丰茂、卓异不凡的人才,只是品行声誉尚未显著,我也不敢上报,还要观察他们的成就。那些您还不知道的人,仍在等待您广泛访求。您这次还朝觐见皇帝,向皇帝说明百姓的疾苦,在公务之外必定还有进献意见、补益报答朝廷的事情,那么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事,也没有比这些人更合适的了。君子从政,所担心的是没有治道、没有职位、没有时机,不能同天下贤才共同成就事业罢了。如今您既有治道,又得到了时机和职位,并且拥有可以共同成事的天下贤才。像这样,是不可以错过的。我心情急切,言辞率直,恭敬地希望您留意并详细采纳。

与章表民书隐居求志,古人尚之。某持是心,佩是言,久矣。贫贱不能自计,因循于今,未之能行。今表民率先能行之,介如石然,无所疑顾,非夫信道勇果不能如是。某心悦而诚服也。《诗》云:“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此之谓也。虽然,抑未知吾子何隐也?有爲圣人隐者,有爲贤人隐者,有爲介夫隐者。圣人隐者,乐天以俟命者也,时未可而潜,时可而后升,蜿蜿蜒蜒,莫知其神。古人有爲之,舜、伊尹是也。贤人隐者,养气以畜其德者也,庸言之择,庸行之守,居贫贱而不改其乐,养之而后动,涵之而后进,然亦有关于时。古人有爲之,顔囬、曾参是也。介夫隐者,欲洁其身而不累乎世者也,凡在于彼者,皆无所加于我者也。赤子将匍匐入井,不肯一援手而举之,视弃天下之民如弃敝屣,然而足以自牧,而不足与忧天下。古人有爲之,长沮、桀溺是也。是则君子不爲也。表民固贤者隐也,其岀处言语,亦宜蹈夫贤人之检押,使无失其进退之正,则庶乎其可法也。表民勉旃。

与陈砥秀才书士之尚志,如乌获之于力也。夫爲乌获,而其力不足以引百钧之重,则非乌获矣。士而其志不胜先王礼义之任,则可谓士欤?吾之待后进士于兹,未始不用是说,进观其能否也。其初来,惟管氏兄弟与吾子爲有志,庶几其可望者。不幸吾子遽去,不克观其成焉。余亦早夜不已,然其所利皆非吾之所欲爲之者。其间虽有所勉进,而是退而疑,故吾日爲之忧恐,不能有远到者。夫岂不知干时进取之术,可师可模者,四方皆是,而不往从之?乃知断然割亲戚之爱,冒山岭之险,趋寂寞之地,而来从于吾。惜乎其犹不知务进于是也。虽然,亦不可谓无志者,不思尔已,吾得已乎哉?更当切切告之,竟观如何?师复还家,多事废学,比又徙居山中。吾子又目疾,恐不能进,颇用爲忧。更须乗其未甚广,求医药,务要无事,庶几成就其学,不忘其初之志。吾之望也,惟吾子勉旃。

答阮鸿秀才书向者足下不以仆愚不肖,惠然辱书,与文贬损相问,忻悚交至,不容于心。近世选举之失,取人以技艺之道士,之豪杰有爲有守,进于是者必穷,故天下学者防失其本原,日以习词章进取爲利,若往而不囬者。足下之言,乃能有志于古人,将弃俗尚而趋至穷之域,固竒矣。此固仆所愿闻而不得者。其间论取舍之分,计已自得,何假于人?仆虽愚,于是粗能通之,敢以是爲足下喻。有乐师者,世爲咸防,而衣食不获遇于其上。既而悔曰:「咸防诚美矣,而使吾穷,不若工淫哇之爲利也。舍而爲郑声,则何如?」苟有知者,必爲之惜也。士弃圣人之学而趋小道,则义有甚焉。然工之于咸防,非无利也,在精焉而已矣。遇诸后防,则登郊庙格人神矣。士之于圣人之道,非无资也,在一焉而已矣。遇诸周公,则泽天下,福生民矣。苟有其志而无成功,虽圣人不利。若曰小道之不可以已也,须以发防决科,抑爲之不有道乎?其于文也,一槩诸正而无悖于理,将有所试,直词以明吾道焉。其穷也可传,其逹也可行,不害于爲孔子之术,如斯可爲也。自古学诗过求圣人之心者,亦伙矣。若十四篇之论,其用心甚勤,抑犹有异孔子之志者,更当平心而逆思之,务有合焉。书不能一一。

与同年周岐员外书近日承所赐歌诗一函,词与气方厚而有力,直强而不挠,讽诵在口,天成其声,抑其间称奬逾多,不敢受赐。古者善善恶恶,惟其人非所与而与之,辱身非所誉而誉之,辱言,此固足下所宜惜也。仆少戅愚,比今三四年,始有志于学,居常考前古,验当世,时有感激生诸中,不敢輙形于言,自非与时俗人书,词相往还,于礼宜答,则不得已爲,往往求诸人而发之,不然或勉强持笔,姑爲常俗之语,以塞怨谤,犹有久而不报之者,直何能分外出意,因时事而少有论著哉?今足下通讲五经,学者满门,开口论议,旦夕不能巳,犹能以余力置小子于胸中,发于口而长于言,固不可谓无意者。然仆至于是邑,矻矻于诱进,非徒然耳,庶几有义正之士,日相劘揉,告以所不及,来者不谕其意,徒嚚嚚多言,日生依阿,仆素不喜。足下居乡爲先生耆德,不当固然,古人谓“非我而当者,吾师”,此仆汲汲求也。诚足下不依阿其言,仆不敢贰于行事,则四方之人来者,亦起心动志,公然而敢言。抑仆有所待于众人,不虚耳。凉秋雨阕,研讲多暇,轩车来临,以慰渴想。

译给章表民的信 隐居以求实现志向,是古人所推重的。我抱持这种心志、铭记这句话,已经很久了。只是贫贱之中不能自我谋划,因循到今天,也没有能够实行。如今表民首先能够实行这一点,像石头一样坚贞耿介,无所疑虑顾惜;不是坚信道义、勇敢果断的人,不能做到这样。我内心喜悦,并且诚心敬服。《诗经》说:“德行轻如鸿毛,人们很少能举起它。我反复思量,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想要爱护却无从帮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不过,我还不知道您究竟为什么隐居。有为圣人而隐居的,有为贤人而隐居的,有为耿介之士而隐居的。为圣人而隐居,是乐于顺应天命来等待时机的人;时机未到便潜藏,时机到了才出仕,曲折隐现,没有人知道他的神妙。古人中有这样做的,舜、伊尹就是。为贤人而隐居,是培养气节来积蓄德行的人;选择平常的言语,守持平常的行为,处于贫贱之中而不改变自己的快乐,积蓄力量以后才行动,涵养德性以后才出仕,但也与时势有关。古人中有这样做的,颜回、曾参就是。为耿介之士而隐居,是想使自身清白,不被世俗牵累;凡是外界的事物,都不能增加或损害我。即使有小孩子将要爬进井里,也不肯伸手把他救出来,把抛弃天下百姓看得如同丢弃破鞋一样;这样做足以自我约束,却不足以和天下的忧患共同承担。古人中有这样做的,长沮、桀溺就是。因此君子不这样做。表民本来属于为贤人而隐居的一类;他出仕或退处,以及言语行动,也应当遵循贤人的规范,不要失去进退的正道,这样或许就可以成为效法的榜样。表民,努力吧。给秀才陈砥的信 士人崇尚志向,就像乌获以力量著称一样。假如作为乌获,却没有力量举起三钧的重物,那就不是乌获了。士人如果他的志向不能胜任先王礼义的责任,还可以称为士人吗?我在这里对待后辈士人,从来没有不用这个道理,进而观察他们能不能做到。当初来这里的,只有管氏兄弟和您有志向,希望他们或许可以有所成就。不幸您突然离去,不能让我观察您的成就。我自己也早晚不停地努力,但其中有利可图的事情都不是我想做的。期间虽然有所勉强前进,却又退下来疑惑,所以我每天都为此忧虑恐惧,不能有长远的成就。难道我不知道迎合时势、求取进身的方法,以及可以作为老师、作为模范的人,四方到处都是吗?只是我知道您毅然割舍亲属之爱,冒着山岭的艰险,奔赴寂寞的地方,前来跟随我。可惜您还不知道努力进取的要务在于此。虽然如此,也不能说您是没有志向的人,只是还没有思考罢了。我能就此作罢吗?还应当恳切地告诫您,最终看看您将怎样做。老师又回到家中,事务繁多而荒废学业,近来又迁居山中。您又患了眼疾,恐怕不能继续进学,我很为此忧虑。还须趁眼疾尚未严重,寻求医治和药物,务必使它不再发展,或许能够成就您的学业,不忘记当初的志向。这就是我的期望,愿您努力吧。答秀才阮鸿的信 先前您不因为我愚钝无能,惠然辱赐书信,并在文章中谦抑地询问我,使我又欣喜又惶恐,感情交集,难以自已。近世科举选拔的弊病,是把人的技艺当作取士之道;士人中的豪杰,有才能又有操守,只要进取超过这一层次,就必然困穷。所以天下学者渐渐失去学问的根本,每天把学习词章、谋求进取当作利益,仿佛只顾前往而不再回头。您的言论竟能有志于古人,将要抛弃世俗的崇尚而趋向最高深的境界,实在奇异。这正是我所愿意听到却没有得到的。至于您所谈取舍的区别,想必已经自己有所领会,何必借助他人呢?我虽然愚钝,对于这件事也大略能够通晓,冒昧把这些话告诉您。有一位乐师,世代以咸池之乐为业,却没有得到上层的赏识和衣食供养。后来他后悔说:“咸池之乐确实优美,但使我困穷;不如制作淫哇之音来获取利益。舍弃它而改作郑声,怎么样?”假如有明智的人,一定会为他惋惜。士人抛弃圣人的学问而趋向小道,情形比这更严重。然而乐工从事咸池之乐,并不是没有利益,只在于精通而已。如果遇到后世的圣君,就可以登上郊庙,感动人神。士人对于圣人的道,也不是没有凭借,只在于专一罢了。如果遇到周公,就能恩泽天下,造福百姓。假如有志向却没有成就,即使是圣人也不会以此为有利。如果说小道不能停止,那么应当凭借它发达文章、决定科举取舍,难道就没有合乎道的方法吗?至于文章,全部以正道为准而不违背义理;将来有所试验时,就用直率的言辞来阐明我们的道。困穷时可以流传,显达时可以实行,不妨害成为孔子的学术,像这样就可以做。自古以来学习《诗经》、过分求取圣人心意的人,也很多。至于那十四篇论说,用心十分勤恳,但恐怕仍有不同于孔子志意的地方,应当更加平心静气地逆向思考,务求有所契合。书信不能一一详述。给同年周岐员外的信 近日承蒙您赐给我一函歌诗,词意和气势正深厚有力,直率刚强而不屈服,吟诵起来朗朗上口,声音仿佛自然生成;只是其中称赞奖掖我的话太多,我不敢承受这份赐予。古人褒奖善行、贬斥恶行,如果不值得交往的人却同他交往,不值得称誉的人却称誉他,就会辱没自身、辱没言语;这本来是您应当珍惜的。我年轻时愚鲁无知,直到近三四年才开始有志于学习,平日考察前代、验证当世,时常有感慨激愤产生于内心,不敢随便表现在言语上;除非给世俗之人写信,按礼节应当往来答复,不得已而作,往往要借别人的话来发抒;否则有时勉强执笔,姑且写些世俗常用的话,用来堵塞怨谤,甚至还有拖延很久不答复的。这样哪里能够额外抒发心意,因时事而稍有论著呢?如今您通晓讲解五经,学生满门,开口议论,早晚都不能停止,却还能以余力把我这个小子放在心上,从口中发出、写成篇章,实在不能说是没有情意。然而我到这个地方来,勤勉地诱导后进,并不是毫无缘故,希望能有义正之士每天相互切磋,指出我所不及之处;至于后来的人不理解我的心意,只是喧闹多言,日益产生阿附,我一向不喜欢。您居住乡里,作为有学问、有德望的长者,不应当固守成见。古人说:“认为我不对而又正确的人,就是我的老师。”这是我急切求取的。假如您不对我的言语阿附,我也不敢在做事时有二心,那么四方来此的人,也会振起心志,公开而大胆地进言。这样看来,我对众人是有所期待的,并非虚言。凉爽的秋天雨停之后,研究讲习有很多空闲,希望您乘车前来,以慰藉我的渴望和思念。

与钱公辅著作书某曩闻阁下才名籍籍,愿见无由。比造大府称贽,下执事防然有得于心。虽然,顷刻之接,焉能尽其志哉?某愚不自树立,凡养心治已之术,无非取资于人。闻古人至是邦,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窃自比之。常欲举识今世所谓豪杰之士,而求其助已者,区区之志,驰骋上下,比二三年,然其所得未足充于其心。比复有求于荐绅,闻人间先其大者,庶几相爲耳目,更将转而求人耳。故以识阁下爲喜者,此也。向尝得阁下与孙处书,其所取无求备于人,不惟自喜相识,又幸阁下取人通方,有以相助。今四方士大夫之仁贤可友可师,非无其人,以阁下之贤求则得之,其势甚易。若阁下得之,乃愚得之也。伏惟政事之暇,少纾未急之举,思有以见教,而求其所谓助已者。去府虽迩,不获时进庑下以闻。所谓助已安否,谨奉书起居爲问。与福建运使安度支书【任建州浦城县主簿日作】某比者伏见朝廷命执事以不世之才按抚闽越,生民懽戴。某得爲属吏,輙不自揆度,以所见闻一进露于右。伏惟执事寛其诛戮,少赐观览。某诚惶诚恐,幸甚幸甚。某尝闻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至于方岳朝诸侯,考制度,陈诗礼,观民风俗,亲见百姓,面问疾苦,春耕秋敛以赈发补不足。三载考绩,庶官黜陟幽明。自尧舜三王垂拱而治,天下无事。后王薄德,不能远鉴古先,申画天下疆土,离爲郡县,非如古诸侯制。天子不巡狩,行人不采诗,元老不登席,诸侯不考绩,天下制度荡然无纪。我朝因唐汉故事,袭其疆封,虽在闽禺川广万里,咸曁声教。圣人知其未可卒变也,故诸道州县各有师长,承以百司御事,又置转运使、安抚使,以统其属,以临其民,以助天子布宣恩德于民,一如巡狩之事。礼乐刑政、钱币谷粟、兵农之务,皆系焉。当职者莫非朝廷老臣,天子倚注以爲腹心,生民望之以爲父母。得则一方之民安,苟非其人,莫不受其害。转运使之权与职如何轻重哉?不得不深念也。至如福建二军六州四十有二县,属官百有八十,毎岁刑狱数千,山海陆产之货,业盐售酒之利,岁计以亿万数。其间民情风俗,好恶利病,至纤至悉,丛于一身。虽然,某窃敢谓执事:欲行一言,莫若愼岀弗反;欲施一事,莫若独断不谋;欲高明不亏,莫若近正士;欲视听不惑,莫若远小人;欲任官贤材,莫若赏罚善恶;欲考吏治,莫若询诸民言;欲刑罚不失其情,莫若审克故失;欲赋与不伤于惠,莫若均节有无;欲征税时入,莫若寛其行商;欲场务登赢,莫若罪其监守。十者今日之要务也。某请条而言之:一曰,欲行一言,莫若慎出弗反。某伏见使司行下文字,多是未经筹防,朝出暮改,至爲寻常不知摇动居民,兼又爲害。请畧举一焉,近岁出卖官庄屯田,事体不细,诸处各选官吏往覆检估,凡歴州县,动逾岁月。其间民有穷富,土有肥硗,其势与利不必均也。百姓小民争相扇炽,交搆讼狱,有辞盈庭,公私两劳,既极于病。今又罢而不行,此诚过在有司,不深筹而慎发也。乞今后朝廷所降勅宣,命使司经度事宜,必须明召庶官,考议可否,以爲不可改易,然后行之。二曰,欲施一事,莫若独断不谋。某盖谓施政神明,不可谋于左右,窃恐助羣小之声势,损大人之聪明。权势者在上之操柄,君子藏之在身,不可轻以属人。大凡位至大官,身享富贵,席天子之宠命,以临其民,无不欲去奸弊之多门,一政刑之与夺。然而不能者,是未尽窒塞其源耳。夫大人其行已也尊,其待事也亷,其秉权也重,则其与物也博亷。故事有所不知,博故物有所不详。欲询一才,必浸渍于毁誉;欲议一狱,必因循于请求。今执事但渊然崇深,一出于已断,则自然上之聪明不夺,下之声势必摧矣。三曰,欲高明不亏,莫若近正士。某生长闽越,所见公卿大臣出按方部,未尝有好正人端士居左右,以补高明者。昔者虞舜善与人同乐,取于人以爲善。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舜与孔子犹然,自非天赋圣人之材,其次学而知之者,未必高明。故因人之高以益其所不高,因人之明以益其所不明。《诗》曰:「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左右前后无正人,未有能高明者也。」四曰,欲视听不惑,莫若远小人。某伏见州县胥吏,小人之尤也。主持官中文书日务,咎恶以变乱大人之聪明,行威福于州县,况百姓小民乎?夫尊官大臣,德厚而位重,人又怖其威严,虽有疾恶之心,不敢輙明白于左右。

译给著作钱公辅的信 我早就听闻您的才名显赫,一直想见您却没有机会。近来我到大府进献礼物,拜见您时,内心深有所获。虽然如此,片刻之间的接触,哪里能够完全了解您的志向呢?我愚钝而不能自我树立,凡是修养心性、治理自身的方法,无不从别人那里取得借鉴。我听说古人到了一个地方,就侍奉那里贤能的大夫,同仁厚的士人交友,私下里常以此自比。常常想遍识当世所谓的豪杰之士,寻求能够帮助自己的人;这点小小的志愿,上下奔走已有两三年,但所得还不足以满足内心。近来又向士大夫求取,听说人世间应当先从大事着手,希望彼此能够互为耳目,于是还要转而寻求人才。因此,我把认识您当作喜事,原因就在这里。以前曾得到您写给孙处的信,您选取人才并不要求样样完备;我不但为能同您相识而高兴,又庆幸您取人通达各方面,能够有所帮助。如今四方士大夫中,仁厚贤能、可以交友、可以拜师的人并非没有;凭您的贤能去求取,一定能够得到,形势很容易。如果您得到他们,也就是我得到了他们。恭敬地希望您在政事之余,稍稍放下不急的事务,想办法给我指教,并寻求那些所谓能帮助我的人。大府离这里虽近,我却没有机会经常到您的门下请教。所谓帮助我是否顺利,谨奉书信问候您的起居。给福建运使安度支的信【任建州浦城县主簿时所作】我近来恭敬地看见朝廷任命您凭借非凡的才干巡按安抚闽越,百姓欢欣拥戴。我有幸成为您的属吏,便不自量力,把所见所闻向您进献一点意见。恭敬地希望您宽免我的责罚,稍加阅览。我实在惶恐至极,幸甚,幸甚。我曾听说古代天子每五年巡狩一次,到四方名山会见诸侯,考察制度,陈述诗礼,观察民情风俗,亲自见百姓,当面询问疾苦,春天耕种、秋天收获时便赈济百姓,补助不足。三年考核政绩,使百官中昏暗者黜退、显明者升迁。自尧、舜以及三王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天下太平无事。后世君王德行浅薄,不能远远借鉴古代先王,重新划分天下疆土,把它分离为郡县,不再像古代诸侯制度那样。天子不再巡狩,行人不再采诗,元老不再登朝廷之席,诸侯不再接受考绩,天下制度荡然无存、没有纲纪。我朝沿用唐、汉旧例,承袭它们的疆域封界,虽然闽越地处偏远、江河广阔达万里,也都受到朝廷声教。圣人知道这种制度不能立即改变,所以各道州县都有长官,下面又承接百司处理政务;还设置转运使、安抚使,统领属官,治理百姓,帮助天子向百姓宣布、施行恩德,完全如同巡狩之事。礼乐、刑政、钱币、谷粟、军务和农事,全都由此相关。担任这些职务的人无不是朝廷老臣,天子倚重信任他们,把他们当作心腹,百姓仰望他们,把他们当作父母。任用得当,一方百姓就安宁;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没有谁不受其祸害。转运使的权力和职责,究竟是轻还是重呢?不能不深思。至于福建二军、六州、四十二县,属官一百八十多人,每年刑狱案件数以千计,山海陆地所产的货物,盐业和卖酒的利益,每年计算以亿万计。其中百姓的情感、风俗、好恶、利益和疾苦,细微详尽之处全都集中于一身。虽然如此,我还是冒昧对您说:想要推行一项言论,不如谨慎发布而不反复更改;想要施行一件事情,不如独自决断而不谋问左右;想要保持高明而不受损,不如亲近正直之士;想要使视听不受迷惑,不如远离小人;想要任用贤能之材,不如赏善罚恶;想要考察吏治,不如询问百姓的言语;想要刑罚不违背实情,不如审慎考察故意与过失;想要赋税供给不损害恩惠,不如调剂有无、平均节制;想要征收的税赋按时入库,不如宽待经商往来的商人;想要场务增加收入,不如惩罚监管守职之人。这十件事是今天的要务。我请逐条说明:第一,想要推行一项言论,不如谨慎发布而不反复更改。我恭敬地看见使司发布的文书,多数没有经过筹划考虑,早晨发布,晚上更改,竟成为常态,不知不觉动摇百姓,兼且造成祸害。请让我略举一例。近年出卖官庄屯田,事情并不小,各处分别选派官吏往返检验估价,凡经过州县,动辄超过一年。其中百姓有贫有富,土地有肥有瘠,形势和利益本来就不可能均等。百姓小民争相煽动,互相构成诉讼,诉状充满公堂,公私双方都疲劳不堪,最终极为困苦。如今又停止而不实行,这实在是有司没有深思熟虑、谨慎发布的过错。请求今后朝廷下达诏令时,命使司筹划事情,必须明白召集众官,考察议论可行与否,确认不可更改以后再实行。第二,想要施行一件事情,不如独自决断而不谋问左右。我认为,施政必须神明果断,不可同左右近臣谋议,私下里恐怕会助长群小的声势,损害大人的明察。权势是居上位者掌握的权柄,君子把它藏在自己身上,不可轻易交给别人。凡是官位达到大官、本人享有富贵、依凭天子的宠命来治理百姓的人,无不想除去多头滋生的奸弊,统一政令刑罚的取舍。然而做不到,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堵塞奸弊的源头。大人的行为既尊严,处理事情又清廉,掌握权力又慎重,那么他同外物交往就会广泛而廉正。正因为事情接触广泛,所以会有不知道的;正因为接触的事物多,所以会有不能详尽了解的。想要询问一个人的才能,必然会受到毁誉的浸染;想要审议一件狱案,必然会因请托而因循。如今您只要深沉而严正,凡事一经自己裁断,那么上面的明察自然不会被夺取,下面的声势也必定被摧折。第三,想要保持高明而不受损,不如亲近正直之士。我生长在闽越,所见公卿大臣出巡地方,从来没有喜爱让正人端士居于左右,来补益自己明察的。过去虞舜善于同别人一起享受快乐,从别人那里取长补短而成就善行。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虞舜和孔子尚且如此,若不是天生具有圣人的资质,其次那些通过学习而明白道理的人,未必都能高明。因此应当借助他人的高明来补益自己的不高明,借助他人的明察来补益自己的不明察。《诗经》说:“你的德行不明,身边便没有贤能之人;你的德行不明,身边便没有辅佐的大臣。左右前后没有正人,就没有人能够保持高明。”第四,想要视听不受迷惑,不如远离小人。我恭敬地看见州县的胥吏,是小人中最突出的。他们掌管官府文书事务,每天都在以罪过和恶行扰乱大人的明察,在州县施行威福,何况普通百姓呢?尊贵的官员和大臣德厚位重,人们又害怕他的威严,即使有憎恶邪恶的心,也不敢轻易明白地向左右进言。

逊接之不以礼,苟求之不以财,则毁訾于上矣。不然或检较刑狱案牍,以求人之瑕疵,往往正直不阿之人,有中其螫者。若是从事,无贤不肖,莫不畏之。畏者得常安。不畏者得常危,执事固当察焉,不可信以威福也。耳目于人,目司视,耳司听。视非正色,谓之不明;听非正言,谓之不聪。故君子所近,必正人;所习,必正师;所观,必正道;所听,必正言。不以耳目近小人,不以小人乱视听也。五曰,欲任官贤材,莫若赏罚善恶。某伏见文武官僚中,贪邪秽罪爲祸灾者,衮衮皆是。其他有能洁一身,卓然自树立,不爲世俗之行,百无数人焉。若是人不可多得。今方州连邑,若得一二者焉,以其贤率其所不贤,以其善劝其所不善。然则执事又当别白之。大凡君子与小人同居,必有祸害,其势固然尔。在上位者,苟不察其人之贤与否,一防而眡之,以是小人肆而常安,君子戚而常危。虽有志义之士,不可以有爲也。贤者虽有大罪,必赦,故志得伸;不肖者虽有小过,必惩,故不敢爲恶。此沮劝之道尽矣。六曰,欲考吏治,莫若询诸民言。某伏见今之取吏拔才,多不得其实者。窃以名声取人,盖有数路。夫名或得之于賔客僚友,或得之于贤人君子,或得之于民,或得之于吏。夫巧言语以窃人之意气,令顔色以窥人之容貌,修鞭版以伺候其起居,饰厨传以恩勤其徃来。若是终身行之,惟恐不及。此得之于僚友賔客也。以文学治政事,以正已爲民师,不离经而用权,不先利而后义。其才德可以干大事,其公方可以格至神。此得之于贤人君子也。终始以觊其利,苟且以求其安,处心不至于公,临事不极于察,文法舞于前而不运手足,货赂行于下而不加聪明。此得之于吏也。不苟作一事,不轻役一工,不掊克而伤财,不苛察而伤政。施一刑必当罪,决一狱必当情,抑豪夺而抚孤民,锄奸雄而长善士。此得之于民也。以得之僚友賔客,孰若得之于贤人君子?以得之于吏,孰若得之于民?今执事所属州县幕职官,凡有百数,其间欲举一贤,黜一不肖执事,从何而听之?听于民而已。七曰,欲刑狱不失其情,莫若审克。故失某伏见天下所授刑法狱官,皆不择材,至有庸常之人,素非习学经义,手持刑书,懵然无适从。设有能者,盖不过拘挛文字,一执于法,岂有知助顺天意,推原人情者乎?古人之学,古入官,议事以制。子产铸刑书于鼎,叔向非之,盖谓不爲刑也。书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法原人情,无一定之论。君子过失,虽大或不刑;小人怙终,虽细或不宥。仲尼爲鲁司冦,诛少正卯于两观,国人大服。夫少正卯其罪无状,而孔子诛之,善用刑者,诛其心,不戮其迹。宁失于不经,不可失于情。圣人尚重其事,今者天下刑狱,皆爲舞文巧诋之吏,衣食于其间,欲望道涂无寃,民刑狱措诸地,未可见也。执事苟能修礼以明律,通经而防权,有司不牵制于文,奸吏不容舞于法,要囚必得其罪,狱货不行于公,然后可以保安民情,清简庶狱矣。八曰,欲赋与不伤于惠,莫若均节有无。某伏见今之爲政者,当国家多难时,无安邦固本之意,惟知在位掊克以伤于民。某畧以近事言之,乃者驱磨契书,自宝元之后,遂至二三十年,一槩抽罚牙税。大凡去井里鬻田宅者,莫非穷民也,愁忧无聊,父母妻子,终年不免于饥冻。今使输钱数千,舆隷鞭棰于前,文书督责于后,顾犹未死耳。夫富家大戸,多取之而不爲虐,则寡取之,不可取者而复取盈焉,此徙欲穷饿人之肌肤,鬻人之妻孥,以爲益国也。孟子曰:「今之事君者,曰我能爲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记曰:「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季氏富于周公,冉求爲聚敛而附益之,孔子曰:「求也,非吾徒也。若是事吾徒,矧肯爲乎?」若曰:近年西鄙寇边,军国用广,仓廪无余粟,府库无余财,不得已而取之,盖亦有道矣。窃敢近谕:如浦城县户产六千三百有余,贯簿书凡五等,如欲取之,令计产而出钱,则可以获六千三百有余贯矣。而且有无贫富均给得所,官虽有补,私亦不伤。至于科调之时,专委清强之吏,民无私敛,输纳不艰,道涂无愁苦之声,仓廪有盈余之蓄矣。九曰:欲征税时入,莫若寛其行商。

译如果对他们接待不合礼数,或者向他们索求财物,他们就会在上级那里毁谤你。否则,他们有时检查、核对刑狱案牍,寻找别人的瑕疵,往往连正直不阿的人也会受到他们的毒害。像这样办事,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人不害怕他们。害怕他们的人常常得到安稳,不害怕他们的人常常遭遇危险,您本来就应当加以察考,不可把他们的威福当作可信。耳目对于人来说,眼睛主管观看,耳朵主管听闻。所看不是正当的颜色,就叫作不明;所听不是正当的言语,就叫作不聪。因此君子所亲近的,一定是正人;所学习的,一定是正道;所观察的,一定是正道;所听闻的,一定是正言。不要让小人接近自己的耳目,不要让小人扰乱自己的视听。第五,想要任用贤能之材,不如赏善罚恶。我恭敬地看见文武官僚中,贪婪奸邪、污秽犯罪、造成祸害的人,到处都是;另外能够洁身自好、卓然自立、不做世俗之事的,不过百人之中没有几个。这样的人实在难得。如今一州连着数县,如果能得到一两个这样的人,就用他们的贤能率领那些不贤之人,用他们的善行勉励那些不善之人。那么您又应当把他们分别清楚。大凡君子和小人同处,必然会有祸害,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居于上位的人如果不察知一个人是否贤能,只一概看待,于是小人肆意妄为而常常安稳,君子忧惧而常常危险。即使有志向、有正义感的人,也不能有所作为。贤者即使有大罪,也一定赦免,所以他的志向能够伸展;不肖者即使有小过,也一定惩罚,所以他不敢作恶。这样阻止和劝勉的道理就完备了。第六,想要考察吏治,不如询问百姓的言论。我恭敬地看见如今考取官吏、选拔人才,多数不能得到实际情况。我私下认为,凭名声取人,大概有几种途径。有人用巧妙言语窃取他人的意气,察看脸色来窥探他人的容貌,整治鞭板来侍候起居,装饰厨传来对往来者表示殷勤;像这样终身实行,只怕还做得不够。这是从同僚宾客那里得到的名声。有人用文学处理政事,以端正自己作为百姓的老师,不离开经义而灵活施政,不把利益放在前面而把义放在后面;他的才德可以承担大事,他的公正方直可以感通至高之神。这是从贤人君子那里得到的名声。有人始终窥伺利益,苟且求取安逸,存心不能达到公正,遇事不能极尽明察,文法摆在面前却束手无策,货赂在下面流行却不加以明察。这是从官吏那里得到的名声。不随便办理一件事,不轻易役使一项劳力,不贪婪侵夺而损伤财物,不苛刻察办而损伤政事。施用一种刑罚,必定同罪行相当;判决一件狱案,必定符合实情;抑制豪强掠夺而安抚孤弱百姓,铲除奸雄而扶植善良士人。这是从百姓那里得到的名声。从同僚宾客那里得到名声,哪里比得上从贤人君子那里得到?从官吏那里得到名声,哪里比得上从百姓那里得到?如今您所属州县的幕职官,总共有一百多人,其中要举荐一个贤者、罢黜一个不肖者,您应当从哪里听取意见呢?只能从百姓那里听取。第七,想要刑狱不失实情,不如慎重考察故意和过失。我恭敬地看见天下所任用的刑法狱官,都不选择人才,以至于有平庸之人,平素不学习经义,手持刑书,茫然不知如何处理。即使有才能的人,也不过拘泥于文字,执着于法条,哪里有懂得顺应天意、推究人情的呢?古人的学问,是为了入仕;入仕以后,议论事情而制定裁判。子产把刑书铸在鼎上,叔向非难他,大概认为刑罚不应当只拘泥于成文法。书中说:“人有小罪,不是过失,而是故意终身为恶,自作不合常法之事,因此这样处理;他的罪虽小,也不可不杀。有人犯了大罪,但不是一贯如此,只是因为过失灾祸而偶然犯下;既然已经说明并穷尽他的罪责,这样的人就不可杀。”法律要推原人情,没有固定不变的结论。君子的过失,即使很大,有时也不加刑;小人如果一贯作恶,即使罪行细小,有时也不宽赦。仲尼担任鲁国司寇时,在两观诛杀少正卯,全国人都大为信服。少正卯的罪状并不明显,但孔子仍诛杀了他;善于使用刑罚的人,是诛灭人的内心恶念,而不只是杀戮他的外在行为。宁可在不合常规处有所失,也不可在合乎实情处有所失。圣人尚且如此重视刑狱之事,如今天下的刑狱,全都被舞文弄法、巧言诋毁的官吏操持,他们靠此谋取衣食;想要道路上没有冤屈、百姓把刑狱置于地上而不受其害,还看不见可能实现。您如果能够修明礼教来阐明法律,通晓经义而灵活行使权力,使有司不被文字牵制,奸吏不能在法律上玩弄手段,必定使囚犯得到与罪行相应的处理,使狱讼中的贿赂不能在公堂上流行,然后才可以保全百姓的安宁,清理简化众多狱案。第八,想要赋税供给不损害恩惠,不如调剂有无、平均节制。我恭敬地看见如今执政的人,在国家多难时,没有安定国家、巩固根本的心思,只知道让在位者搜刮钱财来伤害百姓。我略以近来的事情来说,前些时候清理核验契约文书,从宝元年以后,竟然一概抽取牙税二三十年。大凡离开乡里、出卖田宅的人,无不是穷困百姓;他们忧愁困苦,父母妻子,终年不能免于饥寒。如今又让他们交纳数千钱,车夫和差役在前面鞭打催逼,文书在后面督促责罚,他们只是还没有死罢了。富裕人家、大户人家,多取一些也不算虐害,却少取他们;对本来不能征取的人反而还要取足,这只是想使穷困饥饿之人的肌肤受苦,卖掉别人的妻子儿女,把这当作增加国家财富。孟子说:“如今侍奉君主的人说:我能替君主开辟土地、充实府库。如今所谓的良臣,就是古代所说的民贼。”《礼记》说:“拥有百辆车的卿大夫之家,不蓄养搜刮财物的家臣;与其有搜刮财物的家臣,宁可有盗臣。”季氏比周公还富有,冉求替他搜刮财物、增加财富,孔子说:“冉求不是我的门徒。像他这样做事,我的门徒难道肯做吗?”如果说,近年来西部边境有敌寇侵扰,军国费用增加,仓廪没有多余粮食,府库没有多余财物,不得已才征取,那么也有办法。我冒昧就近说明:比如浦城县有六千三百多户,户籍簿册分为五等;如果要征取钱财,命令按家产计算出钱,就可以得到六千三百多贯。而且贫富有无能够均衡,各得其宜,官府虽有补益,民间也不受损害。至于征调的时候,专门委托清廉强干的官吏,百姓没有私下加征,输纳不艰难,道路上没有忧苦的声音,仓廪也有盈余储蓄。第九,想要征收税赋按时入库,不如宽待经商往来的商人。

某伏见近年商旅不行,税课亏折,由上好暴征也。大凡商贾之人,多是富户,不窘于衣食,苟无百倍利,必不肯乐爲。况岁时羇旅,暴露风日,险阻万里,割亲戚之爱,以至老死于道涂,诚在乎利也。今所歴州县凡几处,所有司又尽笼其货,以夺其利,不惟无益,而又害之。人知如此,孰若平居无事,衣食于家,何急以身自取其困?上征之不见其入,故其取愈多;下利之不见其赢,故其行愈寡。今后如商人过客,可且一切寛之,徃徃岁取余赢,必过数倍矣。十曰:欲场务登赢,莫若罪其监守。某伏见诸处毎令僧道色役人请买茶盐,或置簿拘管等夷人戸,此大不可也。夫场务课利,岁时有不登者,此诚监主之者之罪也,不可移之于民也。国家所禁▯茶盐酒条贯罪狱,非不严▯今百姓身爲盗贼首,冒白刃争相窃贩,至死不辞。官有巨积过者,不顾何哉?公私之利不侔也。窃见天下主守官物,并无优差,人吏持携数口衣食其间,当职者苟非其人,又懵然耳,不顾利害,以此奸弊百出,寇攘官私,惟恐一日不获其利,肯有遗利于百姓乎?某欲乞执事亲访官吏士民,建谋画防,有可以兴利百姓,改除故奸,宜令诸处场务一准其法,毎岁课程专责于监司。至于妄有申请,一切不行,自然场务澄清,课利日办也。君子至于是邦,其故风遗俗,民情事变,不可不度知也。故礼其大夫之贤者,询诸故老之成德者,然后惟其所施焉。昔《皇皇者华》诗言,使臣虽在驰驱,常咨诹于忠信,故远而有光华也。《干旄》美卫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思无以与之也。今执事《干旄》在郊,方当按行风俗,询访耆老,以助天子布宣恩德,未必不如古使臣之华,卫之臣子乐于好善。某故不敢不吐私诚,惟恐其言之不足以告执事之左右,以副执事咨谋询度焉。如执事言,以取信于民,智不可以不谋于众,不私高明以侮正士,不役耳目以亲小人,以赏罚辨官材,以士风讯吏治,审刑狱,以故失节舆赋,以有无寛商旅,以讥征,一场务以体制,其余米盐之政,则有司存。执事但总持权纲,以观刑政大体。若然,则闽越自宋七八十年以来,转运使之得人,独説执事也。庶以涓埃之微,补益山海。伏望执事信而用之,干凂尊严,无任惶恐战汗之至。

答黄殿丞书某前日受所赐书一函,诚发于心,仁形于言,蔼蔼乎其言,雍雍乎其和。其大率称道小子言,尤过当。夫行古人之道,追慕圣贤之用心,在某愚钝,何能有此?执事爱人乐善,闻而信之,不知采听之过欤?某虽愚无知,自到浦城二年,凡与士大夫相识,书辞往还,得其所操存,未有如执事者比。得亲故书云:「执事爲政寛猛得中,昔人无与比者。」初时未见顔色,用未敢决然信之。及观书词,灼然见其心,于是信乎吾父母邦之民,乐受福也。某尝谓侯官之民,粗识善恶,若得贤令,可以德化。曩者某人与某人,断断无他技,但能正行一事,公决一狱,民犹称之,至今耆老相传说以爲故事。况执事今日之心,能尽已力,行一民一物,无不受赐,将来所收民言,宜如何多少哉?某官满即归田畴,愿与闻君子之风教,收拾补缀爲之言,以与隣里乡党之人流传而歌之,俾吾民之不可忘也。执事终始成之,春暄伏惟起居多福,公暇善自爱,谨奉书谢。

又答黄殿丞书某向者连辱二书,奬进驽短,又重以相引荐,爲事伻来相告,执事何知已之厚也?某贫贱,材力不足,居常退黙自处,不敢以声名望于人,不图执事公言于众人,荐进于上官,好人之善而成其美,思与已并立于富贵,其心则乐,虽古人之相识,只如是也。虽然,愚不肖有让焉。士耻有是言而无是事,好善之人惟恐有所不闻,好爲善之人惟恐有闻不闻,人能修学,闻不能修,是以志无日如某,学不讲,文与行不进,将何售焉?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虽不自愧于心,宁不愧长者乎?私心忧危,未敢受赐。执事若曰:「书言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吾务行此之说,则某也,敢不承教而勉焉?十月解官归,进谢于门下,亦愿此爲説。

译某私下观察到,近年来商旅不通,税收亏损,是由于朝廷喜好暴虐征敛。大凡商人,多是富裕人家,不为衣食所困;如果没有百倍的利润,必定不肯乐意从事。何况一年到头羁旅行走,暴露在风日之下,跋涉险阻达万里,割舍亲戚之爱,甚至老死在道路上,确实是为了利益。如今他们所经过的州县有好几处,各主管机构又把他们的货物全部搜括,来夺取他们的利润,这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伤害了他们。人们知道这样,谁不如安居无事,在家中取得衣食,何必急着亲身招来困苦呢?上面征收而看不见收入,所以征取越来越多;下面经营而看不见盈利,所以出行越来越少。今后像商人和过客经过时,暂且一概宽待他们,往往到年终征取余利,必定会超过现在数倍。十条是:要想使场务增加收入,不如责罚那些监守者。某私下看到,各处常常命令僧道等色役人申请买茶买盐,或者设置簿籍拘管等同于平民的户籍,这实在非常不妥。场务的税利,每年有不能完成的,这确实是监主者的罪过,不可以把责任转移给百姓。国家所禁的榷茶、榷盐、榷酒条令,以及相应的罪罚,并不是不严密;如今百姓亲自充当盗贼首领,冒着刀刃互相偷运贩卖,直到死也不辞。官府中有巨额积欠的人,为什么反而不顾这些问题呢?这是因为公家的利益和私人的利益并不相同。我私下看到,天下掌管官物的官员,并没有优厚的差使;小吏携带几口之家,在其中谋衣食,任职者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又糊里糊涂,不顾利害,因此奸弊层出不穷,侵夺官私财物,只怕一天不能获得自己的利益,哪里肯给百姓留下余利呢?某想请执事亲自访察官吏和士民,筹划谋议,设法防范;凡有能够使百姓得利、改除旧日奸弊的办法,应令各处场务一律遵照法令办理,每年的课税收入专门责成监司负责。至于妄自提出的申请,一概不实行,自然场务就会清明,课税收入也会日渐办妥。君子到了一个邦国,对于它遗留下来的风俗、民情和事变,不可不加以考察了解。所以要礼敬其中贤能的大夫,向有成德的故老询问,然后才按照实际情况施行。昔日《皇皇者华》诗说,使臣虽然奔驰劳碌,却常向忠信之人咨询,所以即使身在远方也能有光彩。《干旄》赞美卫文公,说他的臣子多喜好善道,贤者乐意把善道告诉他们,唯恐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给予。如今执事如同《干旄》所写的贤者来到郊外,正应当巡行考察风俗,访问老年贤者,以帮助天子宣扬恩德,未必不如古代使臣那样光彩,也未必不如卫国臣子那样乐于求善。某所以不敢不吐露个人的诚意,只怕这些话不足以向执事左右陈说,不能符合执事咨询谋划、询问考察的需要。如果执事能够像所说的那样,以此取得民众的信任,智慧便不可不向众人谋求;不应私自推崇聪明之人而侮辱正直之士,不应役使耳目亲近小人;以赏罚辨别官员才干,以士人的风气考察吏治,审慎处理刑狱;按照赋税的成败考核官员,根据货物有无宽待商旅,纠察征税,使各处场务都统一制度,其余米盐事务则由有关部门掌管。执事只须总揽权纲,观察刑政的大体。若能这样,那么闽越自宋朝七八十年以来,转运使得到贤人的,只有称说执事了。希望凭借像水滴尘埃这样微薄的力量,对山海般的大业有所补益。伏望执事相信并采用这些意见,冒犯尊严,实在惶恐战栗至极。答黄殿丞书 某前些日子收到您所赐的一封书信,确实发自内心,仁厚之意显现在言语之间,言辞和蔼,语调和悦。大体上称许小子的言论,尤其过分抬举。推行古人的道术,追慕圣贤的用心,以某的愚钝,哪里能够做到这些?是执事爱护人才、乐于善事,听到这些话便相信了,还是您采听过度了呢?某虽然愚昧无知,自从到浦城两年以来,凡是与士大夫相识,书信往来,能够了解他们操守的人,没有见过有谁能比得上执事。收到亲友来信说:“执事治理政事,宽严适中,古人没有谁能比得上。”起初没有见到您的面容,所以不敢断然相信。等看到您的书信,明显看到了您的内心,于是相信我们父母之邦的百姓,确实乐于接受您的福泽。某曾经认为,侯官的百姓大致懂得善恶,如果得到贤明的县令,就可以用德行教化他们。从前某人和某人,没有别的才能,只能端正地做好一件事,公正地判决一桩诉讼,百姓还称颂他们,直到今天,老人们还相互传说,把这当作故事。何况执事今天的用心,能够尽自己的力量,推行一件有益于百姓和万物的事情,没有一样不使他们受惠;将来收获百姓的赞誉,应当会有多少呢?某任期届满就要回到田园,希望能够听闻君子的风教,收集整理并补缀成文,和邻里乡党的人传诵歌唱,使我们的百姓永远不能忘记。愿执事始终把这些事情完成。春日温暖,伏惟您的起居多福;在公务闲暇时善自保重。谨奉书致谢。又答黄殿丞书 某先前连续承蒙您两封书信,奖掖提携我的短处,又重重地加以引荐,还派人来告知事情,执事怎么知道对我的厚爱竟到了这种程度?某贫贱,才力不足,平日退处沉默,不敢以声名求取于人,没想到执事竟向众人公开称许我,向上级官员推荐我;喜爱别人的善处,成就别人的美名,想着和他一同站立于富贵之中,这样的心意,即使古人的相知,也不过如此。虽然如此,愚昧无能的我仍有惭愧之处。士人以有这样的言论却没有这样的事实为耻;喜好善道的人,只怕有事情没有听到;喜欢行善的人,只怕听到的事情没有做到。人能够修治学业,名声却不能代替修养,因此志向没有一天像某这样,学业没有讲习,文章和品行都没有进步,将来拿什么去求取功名呢?众人的眼睛都在看,众人的手都在指,即使自己心中不感到惭愧,难道不惭愧于长者吗?我私心忧惧危惧,不敢接受您的恩赐。执事如果说:“书中所说不违背最高原则,不遭受过失,君王就接受它。”我努力奉行这句话,那么某岂敢不接受您的教诲并努力实行呢?十月解职回去时,我将到门下致谢,也希望以这作为说辞。

与陆学士书天下士儒惟言泉、福建兴化诸郡爲盛,其间中高第歴显官、福吾天子之民者爲不少。然而守是土者,奉天子诏令外,兴学养士无如此急也。泉之学兴久矣,养士之资与器莫不备具,但未有能举之者。执事之去是邦,士儒之望固如何宜举之也?然兴学之本,要在得士;得士之要,在于择首长。首长贤则上下服,上下服则举所有之士莫不备至矣。某尝闻州之进士有蔡黄庭、杨舒、辛维、庄覃、王实、李翼者,皆善讲说,而黄庭、维、覃尤有行检。黄庭通三传,不善临干学事,但可讲授耳。舒有老学,然困于贫穷,时不能固。陈从古盖长者,若崔虞臣、郭堪、陈説者,皆有材行文学,可使爲之长。而堪通讲羣经,吕鉴、许蕃、柯适、柯述、柯廸皆隽迈有词学。蕃作事近古有节槩,适、述、廸皆有志于古而勇于道。一学之中,若尽得此十数人者,同居而和,相厉以道,而执事政有余闲之时,不惮烦劳,日往临之。俾有宗主、有贤行者尊宠之,有才美者长育之,有不能招来者以身下之,有贫穷难安者以资养之,有不能长者以礼退之,有不能羣者以义道之,有过缺未至者以道厉之,有不率教者以法移之。如此行之数月,则举郡之士必皆兴于学矣。贤者事业未必不由此而光大也。某之所闻,盖得于士大夫间,未必尽详,抑犹有不知者,尚在执事求而择之也。士患有其道而无其位与其地耳,既有其道,又得其位与其地,然而不爲之者,眞可惜也。伏惟执事留意焉。

答许太博书某向者请见,得闻经义之益。继辱示书,见以赵盾、许世子书弑之事,不必与谋。谓君弑而大臣不讨,贼子不尝药而父死,皆得爲弑,不必实有弑心。若与谋而书弑,无取于史法。及示感麟,始隐谕其防,发挥圣人述作之意,以明隐公得失之迹,详矣。某观三传所载,赵盾、许世子止事迹本末,大约相符,而无与弑之谋,此诚学者不宜妄有穿凿也。然而义有未安,不能无疑。孔子作《春秋》,君臣善恶得失之迹,莫不锱铢轻重,必一字以示褒贬之法。或事同而情异,必变文而示义。凡二百四十二年之内,书弑君者二十有五,其事异焉,则公子簒、大夫弑,皆称名以絶之。若盾之不讨贼,止之不尝药,亦同爲弑,以史示法,可也。奈何与夫正弑之贼一其书例可乎?虽然,圣人笔削,辞约意微,至于区别善恶,义当自白,固不待人而后明。果二子者止以忠孝不至,而责之以弑君之恶,亦当变文以畧义,托事以见意,不得与夫州吁、宋督之类同爲一法也。幸而三传存焉耳,不幸而无三子之传,则盾与止遂爲正弑之贼,不复能正矣。将以责忠臣孝子之备,而反穽于大恶,安所谓万世法欤?虽公羊谓盾复见于经,明非亲弑,书葬许悼公,明君子之赦止,窃谓不然。盾之侵陈,其事合书,非以明盾,如隐公之薨,桓三年复见公子翚逆女,岂爲翚也?书悼公葬,防鲁故也。防葬则书,不防则不书。贼未讨不书葬,盖施于鲁国耳,亦非所以赦止。某故谓盾、止之书弑,不止、不讨贼、不尝药也。不识何如感麟之意?诸儒异论。某尝谓仲尼以文王既没,文不在兹已,虽无位,皇皇不已,思天下有王者作,庶几犹有用我者,故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盖有俟而言也。夫麟亦王者之嘉瑞也,必有圣人而后出焉。今麟出而无圣人,故孔子伤之曰:「孰爲来哉?孰爲来哉?」夫明王不兴已,又无位以行其道,故曰:“吾道穷矣!”伤之至也。麟之出,哀公之十四年后二年,而孔子卒。盖孔子之遇麟时,七十有余岁矣。天命既已终,吾道既已穷,斯其可以已夫!如是,感麟而终焉。某之所闻如此,苟爲非是,愿赐开喻而质正焉。

译与陆学士书 天下的士人儒者,都说泉州、福建兴化诸郡最为兴盛,其中考中高等、历任显官、使我们天子的百姓得到福泽的人并不少。然而治理这片土地的人,除了奉行天子的诏令之外,兴办学校、培养士人,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事了。泉州的学校兴办已久,培养士人的资财和器物没有不齐备的,只是还没有能够举措实行的人。执事离开这个地方时,士人儒者对您的期望本来就很高,理应举荐贤能来办理此事吧?然而兴办学校的根本,关键在于得到人才;得到人才的关键,在于选择主事者。主事者贤明,上下就会服从;上下服从,所有可以举用的士人便没有不齐备的了。某曾听说本州进士中有蔡黄庭、杨舒、辛维、庄覃、王实、李翼,都善于讲说,其中黄庭、维、覃尤其有品行操守。黄庭通晓三传,但不善于处理学校事务,只可以讲授。杨舒有老成的学问,然而困于贫穷,时时不能自守。陈从古大概是长者;至于崔虞臣、郭堪、陈说,都有才干、品行和文学,可以让他们担任主事者。郭堪通晓讲解群经;吕鉴、许蕃、柯适、柯述、柯迪,都才智卓越而有文辞学问。许蕃做事近于古人,有节操气概;柯适、柯述、柯迪都有志于古道,并且勇于行道。一所学校之中,如果能够得到这十几个人,让他们共同居住,和睦相处,以道义相互砥砺,而执事政务有余暇时,不怕烦劳,每天前往学校察看。使有宗主地位、有贤德品行的人得到尊重和宠遇;有才华美质的人得到培养;有不能招致而来的人,便亲自降低身份去请他;有贫穷而难以安居的人,便用资财供养他;有不能胜任主事的人,便以礼让他退处;有不能合群的人,便以义理开导他;有过失缺点但尚未达到无可救药地步的人,便用道理激励他;有不遵循教诲的人,便依法调离。这样实行几个月,整个郡的士人一定都会兴起求学。贤人的事业也未必不会由此发扬光大。某所听到的,大概是从士大夫之间得来,未必全部详细,或许还有不知道的人,还在等待执事访求并加以选择。士人所忧虑的,只是有其道德才学而没有职位和地位罢了;既然有其道德才学,又得到职位和地位,却仍不去做,实在可惜。伏惟执事留意。答许太博书 某先前请求拜见,得以听闻经义,受益良多。后来又承蒙您赐示书信,认为赵盾、许世子止被《春秋》书作弑君,并不必然是参与谋划的结果。您说,君主被弑而大臣不讨伐贼人,贼臣不尝药而父亲死亡,都可以书作弑君,并不一定实际有弑君之心;如果是参与谋划而书作弑君,便不合史法。及至您以感麟相示,我才开始隐约理解其中的防范意义,您发挥圣人著述的意旨,用来说明隐公的得失事迹,已经很详尽了。某看三传所记赵盾、许世子止事情的始末,大体相合,而没有参与弑君的谋划,这确实是学者不应妄加穿凿的地方。然而其中义理有未安之处,不能没有疑问。孔子作《春秋》,君臣善恶得失的事迹,没有不分毫辨别轻重的,必定用一个字来显示褒贬的法则。有时事情相同而情形不同,必定改变文辞来显示义意。在二百四十二年之中,记载弑君的有二十五次;那些事情各不相同,所以公子篡位、大夫弑君,都直称姓名以断绝其罪。像赵盾不讨伐贼人、许世子止不为父尝药,如果也同样书作弑君,用史书来显示法则,是可以的。但怎么能和真正弑君的贼臣使用同一种书法呢?虽然如此,圣人删削文字,言辞简约而意义幽微;至于区别善恶,义理应当自行显明,本来不必等待别人解释才明白。如果这两个人确实只是忠孝没有做到,而被责备为弑君之恶,也应当改变文辞来略示义意,借托事情来显明意旨,不应和州吁、宋督一类人使用同一法则。幸而还有三传留存;如果不幸没有三传的解释,那么赵盾和许世子止就会成为真正弑君的贼人,再也无法得到正名了。这样本来是要责备忠臣孝子的缺失,反而使他们陷入大恶之中,这怎么能成为万世的法则呢?即使《公羊传》说赵盾后来又见于经文,表明他不是亲自弑君;《春秋》记载许悼公下葬,表明君子赦免了许世子止,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赵盾侵犯陈国,那件事本来就合乎应当记载的条件,并不是为了彰明赵盾;正如隐公死后,桓公三年又记载公子翚迎娶齐女,难道是为了彰明公子翚吗?记载许悼公下葬,是为了防备鲁国的旧例。防备下葬的礼制便记载,不防备便不记载。贼人尚未讨伐便不记载下葬,大概只是施用于鲁国,也不是用来赦免许世子止的。所以某说,赵盾、许世子止被书作弑君,并不只是因为止不尝药、盾不讨贼。至于《感麟》篇的意思究竟如何,我就不知道了,诸位儒者各有不同说法。某曾认为,仲尼因为文王已经去世,文王所代表的文化不在自己这里,虽然没有地位,仍然惶惶不安、不能停止,希望天下有王者兴起,或许还会有任用自己的人,所以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大概就完了。”大概是有所等待,然后才这样说的。麒麟也是王者出现时的嘉祥瑞兆,必定有圣人之后才会出现。如今麒麟出现却没有圣人,所以孔子悲伤地说:“它究竟是为谁而来?它究竟是为谁而来?”贤明的君王不能兴起,自己又没有地位来推行圣道,所以说:“我的道已经穷尽了!”这是悲伤到了极点。麒麟出现,是鲁哀公十四年之后两年,孔子也在那时去世。孔子遇见麒麟时,大概已经七十多岁了。天命既然已经终结,我的道既然已经穷尽,这时也就可以停止了吧!于是感叹麒麟而终止著述。某所听到的意思就是这样,如果确实不对,希望您赐教说明并加以订正。

又答许太博书某前月再辱手书,谕以教事,皆圣人作经之大防,实发防蔽,敢不一一记录,以爲师范也。某以贱冗,不时还谢,惶恐爲深。某尝以《春秋》之书,微左氏记其行事,公谷发其微防,则仲尼之志,几不得求之。是不谓无大功于《春秋》?然其间发凡举例,或戾大防,有一事而爲三説,必以其亲受圣人,而得其法,未可知也。圣人措辞立法,权宜制礼,笔则笔,削则削,非门弟子所得与焉。游、夏之徒,犹且不措一辞,况其次者乎?故其褒贬善恶,以当一王之法,自谓《春秋》天子之事,其义则丘窃取之。又其国史,义存隐讳,凡有大恶,不敢直言,拨乱之意深,而虑患之意微,必不暴扬其义,以授弟子。况其当时诸侯之国,各自有史,君臣善恶得失之迹,昭然可见。仲尼既取而修之,断以大法,赏罚存焉,不必传授,直以俟知者知之耳。就使圣人授诸其徒,使之传之,彼既亲闻其义,则其所爲传,无非圣人之法,不当夸诬短俗,反谬圣人之意,如是也。先儒只以丘明好恶与圣人同,遂谓授经必无此理,盖当时门弟子窃闻其义,间或得其例畧耳。迁、固诸儒,虽无三传与夺,盖其书大约宗左氏,而不知圣人之法,故彼之与此,未足据也。子云《法言》,皆当时答问之辞,因以爲书。韩愈之文,亦因事而爲之,而未尝著书,盖不及三传耳,其能无辨哉?至于雄品藻自仲尼以来诸儒名臣,愈之觝排异端,且欲削苟氏之不合者,其亦无遗矣。夫圣贤之心,岂好已之胜人,而欲有论辨哉?盖及之而言,以明吾道,息邪説,非获已而然也。近世老师大儒,能以经术爲已任,求其如先生者,几希矣。夫不废人之言,不求人之备,不曰贤乎哉?然而圣人之经,待人而后传,如其不得传则已,如欲传之,亦将明大义,折诸家异同之説,以示后之学者,不宜有让也。某继以私事,终不克日侍言论,有所请益,其钻仰之意宜如何也?

答周有终书某前年辱赐书教诲,不以某愚不肖,以待古之贤人之道责备于某,非吾子相爱以德,孰能如是也?然其中尚有可复者,恐吾子未解,思以相闻,因循人事,未能爲答。还复得书,有似不悉,粗有所疑者,此吾子过也。某之待吾子者以诚耳,虽不有书,何害于相知耶?苟有所疑,虽日爲之书以塞谤责,亦何害于不相知耶?然而能受尽言,古人所难,使吾子不得无疑,但不当施之于仆也。仆虽愚无知,其他无一二于古人,至于好人之善,乐闻己之过,仅似有之。过永安时与诸子相见,口不暇他出一词,惟汲汲于求过,其心缺然,以至屡请屡拜,既而无一言者。当此有求之时,若将终身不得闻善言,既得之,岂有不悦而反爲之怒乎?此固吾子所当信而不疑者,昭昭矣。方将坐吾子于吾前,以告吾所不可知,以道吾所不可闻,以置吾于君子无过之域,宜勿遽如此也。在义乌时,欲驰一书,请求相见,还闻其行,又不果,通心甚悔焉。向承所惠文书,尤喜道业进而理识明益加,老于前勉而终之,幸不爲不知者见困而遽止也。某去此穷年,官满将寄家于越,径道趋选,犹将不免,区区以从于禄养也,吾子尚无忧焉。

与知台州元绛屯田书某闻性有五善,充之曰德。廸德之行曰行,信出之曰言。言成章曰文。行与德爲端本,文与言爲实华。古之君子,行巳未信,其言不出诸口。虽孔子犹欲无言,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圣人诚见天道而知行已也。天不言,以气纬爲信,而万物生;君子不言,以行巳爲信,而万物成。天地、神明、万物、礼乐,皆备于已。生乎时,得志功业见于天下;不得志,其义行乎家人,皆足爲法。言亦不用矣。是故言不切于行,若文者,不得已而取信于后世者也。君子患已不立,不患不能文。德至斯言至矣。孔子感麟,叹吾道穷,乃作《春秋》。礼坏乐崩,自卫反鲁,乐正雅颂,故《诗》《春秋》后世作者莫能破焉。孟轲不遇,辞辟杨墨,自谓圣人复生,不易吾言。文之作,如是也。某愚不足辱命于君子,敢以所闻对。

译又答许太博书 某上个月又承蒙您亲笔来信,教导我经学方面的事情,都是圣人作经时的大原则,确实能够揭示幽暗、发明蒙蔽之处,岂敢不一一记录下来,作为师法呢?某身份卑微而事务繁杂,未能及时回信致谢,实在惶恐至深。某曾认为,《春秋》这部书,如果没有左氏记载它的行事,没有《公羊传》《谷梁传》发明它幽微的原则,那么仲尼的志意,几乎就无从寻求了。难道可以说他们对《春秋》没有大功吗?然而其中发明凡例、举示条例,有的违背大原则;一件事情而有三种说法,必定是因为他们亲自接受了圣人的教诲、得到了圣人的法则,这一点也未可知。圣人斟酌文辞、建立法则,权宜地制定礼制,应该记载的就记载,应该删削的就删削,并不是门下弟子所能参与的。子游、子夏一类的人,尚且不敢增添一个字,何况是他们以下的人呢?所以他褒贬善恶,足以相当于王者的法则;孔子自己说《春秋》是天子的事业,其中的义理则是我私下取来讨论的。再说各国史书都存有隐讳之义,凡有重大恶行,不敢直说;拨乱的意图深厚,而防患的意图隐微,必定不会把其中的义理公开宣扬来传给弟子。何况当时诸侯各国都有自己的史书,君臣善恶得失的事迹,明白可见。仲尼既然取来加以修订,以大法裁断,其中已有赏罚,不必另行传授,只是等待有识之人自己去领会罢了。即使圣人把这些道理传授给弟子,使他们把它传下来,他们既然亲自听闻了义理,那么他们所作的传注就不应不是圣人的法则,不应夸张诬蔑、迎合世俗,反而错误地解释圣人的意旨。先儒只因为左丘明的好恶与圣人相同,便说圣人传授经义必定没有这种事,大概是当时门下弟子私下听闻了其中的义理,偶尔得到了一些条例的概略罢了。司马迁、班固等儒者,虽然没有三传那样互相裁断取舍,大概他们的著述总的来说是宗法左氏,却不知道圣人的法则,因此他们所说和三传所说,都不足以作为依据。扬雄的《法言》,都是当时答问的言辞,因而编成一部书。韩愈的文章,也是因事而作,并不曾专门著书,大概还不及三传;难道能说其中没有辨析吗?至于扬雄品评孔子以来的儒者名臣,韩愈排斥异端,并且想删去苟氏不合义理的说法,他们也都没有遗漏。圣贤的心,难道是喜欢胜过别人、想要进行辩论吗?大概是事情涉及到自己才发言,用来阐明自己的道、平息邪说,并不是不得已才这样做。近世的老师和大儒,能够把经学当作自己的责任,寻求像先生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了。不废弃别人的言论,不要求别人事事完备,难道不是贤者吗?然而圣人的经书,要依靠人来传承;如果不能传承就算了,如果要传承,就应当阐明大义,折中各家不同的说法,给后来的学者看,不应当谦让。某后来又因私事缠身,始终不能每天到您身边听受教论,有所请教增益,我向往钻研仰慕的心情该是怎样呢?答周有终书 某前年承蒙您赐书教诲,您不因某愚昧无能,而以古代贤人的道理来责备我;如果不是您以德行爱护我,谁能这样做呢?然而其中还有可以答复的地方,只怕您没有理解,想要写信告诉您,却因俗事拖延,没有能够回复。后来再次收到您的书信,好像还没有完全明白,略有一些疑惑,这是您的过错。某对待您,只是凭诚意罢了;即使没有书信来往,又妨碍我们相互了解吗?如果真有疑惑,即使每天写信来堵塞诽谤和责备,又怎么会妨碍彼此相知呢?然而能够接受尽情直言,是古人都难以做到的,这使您不能没有疑虑;只是这种疑虑不应施加在我身上。我虽然愚昧无知,其他方面没有一两点像古人,至于喜爱别人的长处、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却似乎还有一点。经过永安时与诸位相见,我嘴里没有空闲说别的话,只急切地寻求自己的过失,心中感到不足,以至于多次请求、多次拜谢;后来您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在这样求教的时候,如果将终身听不到善言,既然听到了,哪里会不高兴,反而因此发怒呢?这一点本来就是您应当相信而不疑的,明明白白。正要请您坐在我面前,告诉我所不知道的,说明我所听不到的,把我置于君子没有过失的境界,您不应当这样仓促地作出判断。在义乌时,我想赶快写一封信,请求与您相见;后来又听说您已经动身,终于没有实现,内心非常后悔。先前承蒙您赐下文章书信,更加高兴看到您的道业进步,理学见识日益明达;希望您在年老以后仍能勉励自己坚持到底,幸而不要被无知之人困扰而仓促停止。某离开这里已将一年,任期届满后将把家安置在越地;即使取道赴选,也仍不能避免奔波,只是勉强依靠俸禄来奉养自己,您不必为我忧虑。与知台州元绛屯田书 某听说人的本性有五种善,充实它们便叫作德;引导德行实行叫作行;诚信从自身发出叫作言;言语形成篇章叫作文。行为和德是根本,文章和言语是根本所结出的实际和光华。古代君子,行为和德性尚未得到验证时,不把言语说出口。即使孔子也曾希望少说话,说:“上天说了什么呢?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圣人确实是看见天道而知道应当实行自身。上天不说话,以气运的运行作为信验而使万物生长;君子不说话,以自身的行为作为信验而成就万物。天地、神明、万物、礼乐,都完备于自身。生逢有道之时而得志,功业便显现于天下;不得志时,他的义行施于家人,也都足以作为法则。这样,言语也就用不着了。因此言语不能切合行为,至于文章,只是不得已才用来取信于后世。君子担忧自身没有立身之本,不担忧不能作文;德达到极点,言语自然也达到极点。孔子感叹麒麟出现,叹息我的道已经穷尽,于是作《春秋》。礼崩乐坏,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校正雅乐和颂乐,所以《诗经》《春秋》之后,后世作者没有谁能够超过它们。孟轲不遇明主,便排斥杨朱、墨翟的学说,自己说即使圣人再生,也不会改变我的言论。文章的创作,就是这样。某愚昧,不足以辱没君子的使命,谨以所听闻的道理回答。

与孙运使书某观天地万物之变,凡是其类者,举相同也。天气而上者也,凡附于气者,日月星辰,莫不丽于上也。地形而下者也,凡附于形者,山川草木,莫不萃于下也。禽羽而飞者也,凡有羽者,鳬鹜燕雀,莫不彚而飞也。兽足而走者也,凡有足者,牛羊鹿豕,莫不族而驰也。非独天地万物之情爲然,人亦如之。夷狄者同夷狄,佛老者同佛老,农者同农,商者同商,巫医百工之人,凡同类者,举相同也。惟圣人得正其同,众人者以其志,圣人者以其道。是故无贵也,无贱也,疎也,戚也,行也,处也,黙也,语也,道之所同,虽诎天子而下匹夫,我无愧焉。古之人惟尧爲然,不以有天下而见舜于畎亩,迭爲賔主是也。道之所同,虽舍其子以禅天下,我无憾焉。古之人惟舜爲然,不以有商均而授禹以天下是也。事莫大于舍其子以天下与人,然而尧舜爲人如是,何也?盖圣人者不世出,同人之道难遇也。或死于吾前,或生于吾后,或并世而不相知,或异地而不相接。故禹之去汤也,五百有余岁,禹以不得汤爲忧;汤之去武王也,五百有余岁,汤以不得武王爲忧;周公之去孔子也,五百有余岁,周公以不得孔子爲忧。孔子尝曰:“吾不复梦见周公。”又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至于孟轲,又不得见孔子矣。荀卿不得见孟轲矣。扬雄不得见荀卿矣。韩愈不得见扬雄矣。古之人不见其同,往往有诵其诗,读其书,思其人,而想望焉者,非爲天位也,非爲天禄也,思不得与其所同以济吾道焉耳。呜呼!韩愈死,某不得而见之中夜起叹,同人之难遇。幸今天子有臣范公、富公、若欧阳公、蔡公,四方有贤士在下,所宜同若干人,某皆得而见之。庶几吾大臣者招徕而安畜之,大其所同,无所鄙吝。一日天子登用贤人,羣公彚征,四方之所同者,莫不并进。在泰之初九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在夬曰:“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在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吾之道共有不行乎?某亦同之一也。自闻公之贤,贫贱而无由自进,不图天幸,得爲属吏,是小人得尽心事君子之时,不敢避僭越,进是説于左右也。斯道也,非某之独愿也,凡与吾同者,莫不愿也。惟公念之,干冒尊严,无任恳切之至。

谢倪评事礼书某闻古者师氏教女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祖庙未毁,教于公宫三月;祖庙既毁,教于宗室。然后能修身行礼,循法度,奉祭祀,以配君子,而成家室之道也。某有先人之子,蠢愚弗能教,徒闻古人之大义,而未能志其一二。今足下顺先典,贶某书礼,以贤嗣秀才,德成业茂,将卜昏事,惟以某贫贱之门是择,实非其宜。既辱嘉命,某不敢辞,敢不夙夜教戒,以勉承宫事。

古灵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十五宋 陈襄 撰

书

常州请顾临秘校主学书某窃以东南之学废而不振也,已久。安定先生之去吴兴,盖十余年矣。天下学者之兴,较之当时,固已寖盛,而东南之士又常倍之。然而魁竒特起之才,礼乐恺悌之风,反不如吴兴昔时之盛,何也?岂非庠序之敎所由废兴也欤?某之不肖,领郡于兹,虽不敢以斯道爲已任,然常患近世之士溺于章句之学,而不知先王礼义之大。上自王公,下逮士人,其取人也,莫不以善辞章者爲能,守经行者爲迂濶,而士之荣辱亦从而应之。以是天下之士习非舍是,固已涂瞆其耳目,而莫之能正矣。某自莅事以来,惟日孜孜以兴学养士爲先务,以明经笃行爲首选。其心如是,直将以待夫有志之士焉耳。彼州人之子弟与夫四方之学者,轻千里而至,其亦有望于兹也。虽然,德薄任重,知不足以独当其责,思得先生老成之士爲之表率,而未能也。伏惟足下才足以宰制于人,义足以矫厉于时,其所爲文,又有以惊动时人之耳目。今将表一学之生徒,而敎之以德行道艺之术,所宜无让也。谨遣诸生躬诣门下以请。

译与孙运使书 我观察天地万物的变化,凡是属于同一类的,大都彼此相同。天是气聚于上而成的,凡是依附于气的,日月星辰无不排列在上面。地是形体处于下方的,凡是依附于形体的,山川草木无不聚集在下面。禽类凭羽毛飞翔,凡是有羽毛的,野鸭、家鸭、燕子、麻雀无不同类而飞。兽类凭足行走,凡是有足的,牛羊鹿猪无不结群奔跑。不只是天地万物如此,人的情形也是这样。夷狄和夷狄相同,信奉佛教、道教的人和信奉佛教、道教的人相同,务农者和务农者相同,经商者和经商者相同;巫医百工等人,凡属同一类的,大都彼此相同。只有圣人能够正确对待这种共同性:众人依据自己的志趣,圣人依据自己的道。因此,无论尊贵还是卑贱,疏远还是亲近,出仕还是退居,沉默还是说话,只要合乎共同的道,即使因此使天子屈服而让平民处于上位,我也不感到惭愧。古人中只有尧是这样,因为不以拥有天下为尊,仍到田野中拜见舜,轮流充当宾主。只要合乎共同的道,即使舍弃自己的儿子,把天下禅让给别人,我也没有遗憾。古人中只有舜是这样,因为不以有商均为理由,而把天下交给禹。事情没有比舍弃自己的儿子、把天下交给别人更重大的了,然而尧舜替别人这样做,为什么呢?大概圣人不是世世代代都出现,遇到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也很难。有的人死在我之前,有的人生在我之后;有的人和我同世却彼此不知道,有的人处在不同地方而无法相接。所以禹距离汤,有五百多年,禹因不能遇到汤而忧虑;汤距离武王,有五百多年,汤因不能遇到武王而忧虑;周公距离孔子,有五百多年,周公因不能遇到孔子而忧虑。孔子曾说:“我不再梦见周公了。”又说:“圣人,我不能见到他们。”至于孟轲,又不能见到孔子;荀卿不能见到孟轲;扬雄不能见到荀卿;韩愈不能见到扬雄。古人不能见到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往往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思念他本人而遥望他,并不是为了天子的地位,也不是为了天子的俸禄,只是忧虑不能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成就自己的道罢了。唉!韩愈去世后,某不能见到他,常常半夜起身叹息,感叹同道之人难以遇到。幸而今天子有范公、富公,以及欧阳公、蔡公这样的臣子,四方又有贤士在下,适合志同道合的人也有不少,某都能够见到。希望大臣们能够招致他们、安置并蓄养他们,扩大共同的道,不要有所鄙弃吝惜。有一天,天子任用贤人,群位公卿一起征召他们,四方志同道合的人没有不一同进用的。《泰》卦初九说:“拔起茅草,因其同类一起被征用。”《夬》卦说:“在王庭上扬名,发出诚信的号令,但有危险。”《同人》卦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渡过大河。”我们的道难道会共同不能施行吗?某也是志同道合者之一。自从听说您的贤德以来,因贫贱而没有办法自行进身,没想到承蒙上天幸运,得以成为您的属吏,这是小人得以尽心侍奉君子的时机,所以不敢避讳越礼,向您进献这番话。这一道理,并不是某个人独自的愿望,凡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没有不这样希望的。请您顾念此事。冒犯尊严,诚恳迫切至极。谢倪评事礼书 某听说古代的师氏教导女子学习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祖庙尚未毁坏时,在公宫中教导三个月;祖庙毁坏以后,便在宗室中教导。这样以后才能修养自身、实行礼仪、遵循法度、奉行祭祀,来配偶君子,成就家庭的道理。某有先人的女儿,愚笨而不能教导,只是听闻古人的大义,却没有能够记住其中一二。如今足下遵循先代典章,赐给某关于礼仪的书信,您的贤能嗣子秀才,德行成就、学业茂盛,将要选择婚期,却只因为选择某这个贫贱之家,实在不是合宜的对象。既然承蒙您赐下美好的聘命,某不敢推辞,岂敢不早晚教诫她,努力承当宫中妇礼的事务。《古灵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十五 宋陈襄撰 书 常州请顾临秘校主学书 某私下认为,东南地区的学校教育衰废而不能振兴,已经很久了。安定先生离开吴兴,大概已经十多年了。天下求学者的兴盛,与当时相比,固然已经渐渐兴盛,而东南的士人又常常超过其他地方。然而才华奇异、特立而起的人才,以及礼乐和乐于安和的风气,反而不如当年吴兴的盛况,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学校教育导致了它的兴衰吗?某不肖,任职本郡,虽然不敢把振兴此道作为自己的责任,但常常忧虑近世士人沉溺于章句之学,却不知道先王礼义的大道理。上至王公,下至士人,选取人才时无不把善于辞章的人当作有才,把守经行义的人看作迂阔,而士人的荣辱也随之而改变。因此天下士人的学习都舍弃正确之道而追逐文辞,耳目本已被蒙蔽,没有人能够纠正。某自从到任以来,只是每天勤勉地把兴学养士作为首要事务,把通晓经书、行为笃实作为首先选择的标准。我的心意如此,不过是要等待那些有志之士罢了。州中人的子弟以及四方求学者,不远千里而来,大概也对这里抱有希望。虽然如此,某德薄而责任重大,智慧不足以独自承担这个责任,想得到先生这样老成的士人作为表率,却一直未能如愿。伏惟足下才华足以驾驭众人,义理足以砥砺时俗,所作文章又足以惊动当时人的耳目。如今将要表率一所学校的生徒,教导他们德行、道术和技艺的方法,这件事理应不要推辞。谨派诸位学生亲自到您门下请求。

与富观文书某昔者尝以兴水田之利,除透槽之害,闻于执事者。继有犬马之疾,不克以请。今兹愁卧无聊,中夜不寐,思念及此,未能有成,将俟安而后言之,又虑因循后时,无益于事,是敢不避僭越,再毕其説焉。夫济水之出,其源甚壮,自昔故河十里,由千工堰合流于沮,其河寛广皆不啻一丈,而深数尺,水之小大,明可知矣。自后道河入于府署,则两堤寖狭,自千工堰减水四分,至于河内县龙港沟,又减其半,抵今谷逻透槽之北,复有减口,是过槽之水,十才得其二三耳。自余数分水利,皆决而无用。某去年因视透槽至于河上,税马良久,叹息不能去,惜济水之遗利不泽于民,因访透槽利病,而且求其防。有谓漕之爲害,非改易河道则不能无患于后。昔有人议开新河,自洪道歴顺政二管至于苗家庄,遇溴河而爲槽,西入宋村,直抵晦鸡神庙,合于旧河,则可以去谷逻、梧桐二槽之患。故老相传,无如此防,但细民愚弱,不能有诉于上。某常从而视之,虽地歴三管有二十里而近,然地势平顺,无开濬之劳,筑堤爲河水自趋下,故两堤之旁,良田数百顷,不劳力而可耕。是新河之作,则水田之利兴,透槽之患除,一举而两得矣。然则水之势不尽,则二者之利不济。必欲上自河源,辟其故道,可皆寛广一丈而深四尺,抵于苗家庄,即于干工堰、龙港沟遏塞二口,并归新河,过槽之余分溉田亩,则水之利无遗矣。向者公尝语某曰:“夫建大利者,不无小害。”某退而思之,谓新河之成,其利则百,其所爲患,需至济渎事。若得请,已在春夏之交,俟河而田,已不及矣。《诗》曰:“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谓民事不可缓也。某昔尝以其事可行,而有所待,告诸友朋者。曁公之来,友朋闻之,以书爲贺,谓此乃天藏而与贤者发之时也,非明公之在上则不能行,非小子之在下,则不能承其不然乎?不尔,一旦明公入爲保衡,上无其应,某虽营营于棘,其何能爲?是斯民者,不复防被斯利,可不惜哉!古者,韩以郑国引泾爲渠,欲以疲秦,卒爲秦国之利,漑田万顷,关中爲之沃野。史起爲邺令,谓西门豹不知漳川之利,起请引之,溉邺以富魏之河内,人爲歌之。文翁爲蜀穿煎溲,以溉繁田千七百顷,民获其饶。今纵利不及是,亦斯民百世之福。刺史、县令职所宜举尔。今之从政者,可与乐成,而不可与虑始。彼徒知劳民改作之爲患,而不知与民兴利除害爲长远之福,先劳后逸之义也。伏惟明公深念而独裁之。某卧病困防,辞无伦理,不克躬诣门下,尘献冒凟台严,无任惶恐之至。

与太原韩丞相手书某近承相公询及士人,许令纪录以闻,左右不敢隐蔽,輙取其素所相知而其行可保者,谨以爲献。有文行经术之士,如劒南节度推官知绵州龙安县刘载,新授防州节度推官吴贲,前澧州澧阳县令监泰州如臯县盐仓盛侨,处州松阳县令余京,越州上虞县令丁隲,新授江陵府监利县事管师常,开封府长垣县主簿孙路,此数人者,皆尝兴学讲艺,爲东南士人所共推服,使治一州之学,足以表率多士,固不待量其艺业与夫新进无闻之士雷同取舍,必虑其经义穿凿,此天下学者今日之公患,非独数子而已,在朝廷选举之法,舍非取是,则彼将自正矣。然则爲人师法,固当先德行而后文学,则士知务本矣。若强志力行之士,则有前沂州防御推官宋希元,新汝州叶县尉吴道,此二人者,有志于民事而勇于敢爲,希元才器周通,有经济之志,而道内刚无挠,知无不爲,可属之以难事。郓州观察推官许安世,文辞理识,出于流辈远甚,眞竒伟之材也。雄州防御推官监池州酒务杨国宝,学行素修,临事有守,不厌小官,身先劳苦之役。前泾州观察推官王岩叟,与人交卓然节义,明州鄞县尉陈颐,行义端良,仍通吏干,此三人者,皆一时之美材也。如置之长育之地以成就之,未可量也。若干能之吏,则有著作佐郎在京左军巡院判官黄颢,有才通逹人情,尝爲掾官得上下之誉。大理寺丞黄黙,器识沈敏,兼有谋画。节度推官曾华旦,吏干精强,可以济务,可任以事。新授建州松溪县令贾易,才美有文,敏于爲政。方今相公辅相以来,搜罗殆尽,如十数子者,贫贱汩没,犹未爲朝廷所知,此亦公议之所共惜,不可遗而失之也。固亦未敢冀其必用,在相公择而取之耳。僭易惶恐,伏赐裁察。

译与富观文书 某过去曾经把兴修水田的利益、除去透槽的祸害,报告给执事。后来有犬马之疾,不能前来请求。如今忧愁卧病,百无聊赖,半夜不能入睡,想到这件事还没有办成,原想等身体安适后再说,又担心因循拖延而错过时机,对事情没有益处,所以不敢避讳越礼,再次把这番意见说完。济水流出时,源头非常壮大,过去的河道长十里,从千工堰汇流到沮水;河面宽广都不止一丈,深有数尺,水量大小由此清楚可知。后来河道流入府署,两岸逐渐变窄;从千工堰起减少四成水量,到了河内县龙港沟,又减少一半;到如今谷逻透槽的北面,又有分水口削减,所以流过透槽的水,十成中只有二三成。其余几成水利,全都决流散失而没有用处。某去年因察看透槽一直到河上,停马很久,叹息不能离去,惋惜济水剩余的水利不能滋润百姓,于是访求透槽的利弊,并且探寻防治办法。有人说,漕运造成的祸害,如果不改变河道,便不能消除后患。过去有人建议开凿新河,从洪道经过顺政二管直到苗家庄,遇到溴河便修成槽道,向西流入宋村,直达晦鸡神庙,与旧河汇合,这样便可以除去谷逻、梧桐两槽的祸患。老人们相互传说,没有比这个办法更好的防治方案,只是平民愚弱,不能向上申诉。某常常跟随前往察看,虽然土地经过三管,约有二十里路,但地势平坦顺直,不需费力开挖;筑起堤坝使河水自然流向下游,因此两岸旁边有数百顷良田,不用费多少力气就可以耕种。这样开凿新河,水田的利益兴起,透槽的祸患除去,一举而得到两方面的好处。然而,如果水势不能充分汇聚,这两方面的利益就都不能实现。若一定要从河源开始,开通原有河道,都使河道宽一丈、深四尺,到达苗家庄;就在干工堰、龙港沟堵塞两个分水口,使水都汇入新河;再用流过透槽剩余的水灌溉田地,那么水利便不会有一点遗失。过去您曾对某说:“兴建大利,不能没有小害。”某退下后思考,认为新河建成,其利益有百成,而所造成的祸患,不过需要办理济渎事务罢了。若能获准,已经在春夏交替之时,等到河水到来再耕田,就来不及了。《诗经》说:“白天你们去割茅草,晚上你们搓绳索,赶快登屋修葺,开始播种百谷。”说的是百姓的事情不能拖延。某过去曾认为这件事可以实行,曾把它告诉朋友们,等待时机。等到您到来,朋友们听说后写信祝贺,说这是上天藏起来、等待贤者来开发的机会;如果不是明公在上面,就不能实行;如果不是小子在下面,也不能承接它。难道不是这样吗?不然的话,一旦明公入朝担任保衡之职,上面没有人响应,某即使在荆棘中奔走,又能做什么呢?这些百姓将不能再享受这项利益,难道不可惜吗?古代韩国借郑国引泾水开渠,本来想使秦国疲困,最终却成为秦国的利益,灌溉田地万顷,使关中成为肥沃的田野。史起担任邺县令,认为西门豹不知道漳水的利益,史起请求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国的河内富足,百姓为此作歌歌颂他。文翁在蜀地开凿煎溲水渠,灌溉繁县田地一千七百顷,百姓得到丰饶。如今即使利益比不上这些,也仍然是当地百姓百世的福祉。这本来就是刺史、县令职责上应当兴办的事。如今从政的人,可以和他一起享受成功,却不能和他一起谋划开端;他们只知道劳烦百姓改建工程会造成祸患,却不知道与百姓兴利除害是长远的福泽,是先劳作而后安逸的道理。伏惟明公深思并独自裁决。某卧病困顿,言辞没有条理,不能亲自到门下陈述,冒昧将这些意见呈上,冒犯台府威严,惶恐至极。与太原韩丞相手书 某近来承蒙相公询问士人,并允许我记录下来上报;左右不敢隐瞒,于是选取平素所相知、品行可以信任的人,谨慎地作为推荐。有文才、品行和经术的士人,如剑南节度推官、知绵州龙安县刘载,新授防州节度推官吴贲,前澧州澧阳县令、监泰州如皋县盐仓盛侨,处州松阳县令余京,越州上虞县令丁隲,新授江陵府监利县事管师常,开封府长垣县主簿孙路。这几个人都曾兴办学校、讲习学艺,为东南士人共同推重佩服;如果让他们治理一州的学校,足以表率众多士人,本来不必把他们的学业与那些新进而没有声望的人混同取舍。至于担心他们讲解经义穿凿附会,这是天下学者今天共同的弊病,并不只是这几个人如此。只要朝廷选举人才的法度舍弃错误而选取正确,他们自然会改正。因此,作为众人的师法,当然应当先看德行,后看文学,这样士人就会知道务本。至于意志坚强、努力实行的人,有前沂州防御推官宋希元、新任汝州叶县尉吴道。这两人都有志于民政,勇于敢作敢为;希元才具器度周全通达,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吴道内心刚正而不屈挠,没有知道而不去做的事情,可以把艰难的事务交给他们办理。郓州观察推官许安世,文章辞采和理学见识远远超过同辈,真是奇伟的人才。雄州防御推官、监池州酒务杨国宝,平素修养学问品行,遇事有操守,不以官小为厌,亲自先承担劳苦的差役。前泾州观察推官王岩叟,与人交往卓然有节义;明州鄞县尉陈颐,品行义理端正善良,又通晓吏务。这三个人,都是一时的美才。如果把他们置于培养造就人才的职位,使他们得到成就,前途不可估量。至于有办事才能的官吏,有著作佐郎、在京左军巡院判官黄颢,才干通达而了解人情,曾任属官,得到上下称誉;大理寺丞黄默,器度见识深沉敏锐,又有谋划;节度推官曾华旦,吏务精明强干,可以办成事务,可以把事情交给他;新授建州松溪县令贾易,才华美好而有文才,处理政务敏捷。如今相公自从辅政以来,搜罗人才几乎已经殆尽,像这十几个人,贫贱而被埋没,仍未被朝廷知晓,这也是公众舆论共同惋惜的事情,不可遗漏而失去他们。当然也不敢希望他们一定得到任用,只在于相公选择而采用。冒昧直陈,惶恐不安,伏望赐予裁察。

与福州蔡学士书某闻有道之士不假言辞而后通,非有道之士言辞虽亟,通而其志愈辱而穷。长乐小人,父母之邦也;太守长民也,治其土以保安先人之坟墓而已。又爲之氓。诗曰:「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假使至者絶庸常人,苟不一候其起居,通其言辞,尚爲废礼。矧遇执事,礼宜如何?今反钳口嘿嘿,无一字以通左右,岂无说焉?窃念古人之相待,苟其心相通,其道相同,虽去之千百年,立言行事和合如一。况生而同俗,学而同道,仕而同时哉?则其所相待宜愈昵也。夫道者,所以冒天下而非私于一身。先进之于人,与已同道,虽往者呼之;不与已同道,虽来者拒之,固不必言而后通,不言而后以爲不同也。至于后进亦然,与已同道则合而不求,不与已同道虽求而不合,亦不必言而后从,不言而后爲不恭也。小人之待执事,持此説焉。二者又自患乎已之道未有所立,非进取之时,言之无益,兹固弗言,皆所以解执事也。方欲引退林壑,求其二三友生终始力学,以成其志,其庶又得朝夕继见执事爲之师资,可进而后进焉。今兹尚縻于官,不得即去。言念君子,忧心不遑,岁晏伏惟起居万福,谨先奉书以闻左右,伏冀怜察。

答徐洪秀才书某辱书,言昔之善爲政者,不以其势之高下,各尽其所致而后已。所以异于今者,其体有四。云云,又云:今之所谓县邑之吏,其异于民才一等耳。然而方古之所谓各尽其所致者,今亦难其人矣。足下之言诚是也。然谓仆之心,亦将以骛乎古之人而行乎古之政,此非在仆所宜言也。夫古之人,古之政,士之聪明高智,老于文学,仅能议之。子产,古之仁人,孟子犹谓惠而不知爲政,诸侯如费誓,仅能载之于书。仆固不敢当此也。足下云:每闻其人砥名立行,坚高而不可磨者,则往往吁嗟涕洟,舍身掷书,冀得速死以利其掩盖。又云:闻仆之风,则其中恻然,不啻若挞诸市朝。虽然,愿得采仆之遗踪逸迹,求而纂之,企而效之。虽然,足下自责乎已诚多,而犹恐待仆与古之人诚未厚也。仆少愚朴,长而粗知读书,未有树立,家贫无所取资,汲汲于禄利,非所以由道也。顾自知羞愧如疾在首,但未能劀剔而去之,是足爲贤人君子之观采乎?古之人四十而仕,道学如仲尼、孟轲,然后有意于天下。冉求如五六十里之国,可以足民。公西华端章甫,愿爲小相,而夫子尚不与焉。仆但此一事,知生当时,其必见絶于夫子,余可知已。仆尝苦圣人之学难至,非不可至,难而后能至。凡人生而与万物俱生长,而与万物俱化,终身与万物浮沈,而不能无物,有心志直以爲性,喜怒也有耳目直以爲性,声色也有口鼻直以爲性,臭味也。六者之等循环而交来,罗列于心胸中,胶固而不知解。以是而求至于圣人,不曰难哉?昔者圣人之徒,惟顔渊爲好学,故孔子语之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如此然后天下归仁焉。故曰:非不可至,难而后能至之也。天非与吾富贵寿命,而正与吾以此也。吾不可不学也。今有人于此,祼衣而倒行,目之者则必指之曰:此狂惑。丧心之人,至于学者,丧其本心,不惟不自知,抑又无目而指之者,岂得不宜大自惊惧,持循而修省哉?方将爲谋生之地,以活数口,庐于山林之中,歗謌古人诗书之遗余,以求见其志。将俟四五十,然后观其所自养如何耳?抑非敢爲物观也?抑未知果能决去已否?承足下相爱,故畧书所怀,足下亦宜勉旃。

译与福州蔡学士书 某听说有道之士,不必借助言辞之后才彼此相通;没有道的人,即使言辞急切,虽然相通,自己的志向反而更加受辱而困穷。长乐是某的父母之邦,太守是治理百姓的人,治理这片土地,不过是为了保护安葬先人的坟墓罢了;某又是这里的百姓。《诗经》说:“桑树和梓树,必须恭敬地对待。”假使来的是一个极其平庸的人,如果不问候一次他的起居、不与他通报言辞,尚且还算是废弃礼仪,何况遇到执事,礼节应当怎样呢?如今反而闭口沉默,不用一字向您左右通报,难道没有原因吗?我私下想到古人彼此相待,如果内心相通,道路相同,即使相隔千百年,立言行事也协调如一,何况生在同一风俗之中、求学于同一道路、出仕又在同一时代呢?那么彼此相待就应当更加亲密。道,是用来包容天下的,不是用来偏私于一身的。前辈对于别人,若与自己同道,即使是过去的人也要呼唤他;若不与自己同道,即使是后来的人也要拒绝他,本来不必等到有言辞才相通,也不必因为没有言辞就认为彼此不同。对于后辈也是这样:与自己同道就彼此契合而不必追求,不与自己同道即使有所求也不契合,也不必等到有言辞才顺从,更不必因为没有言辞就认为对方不恭敬。某作为小人,正是依据这个道理来对待执事。另外两方面,是某又担心自己的道还没有建立起来,并非进取求用的时候,说出来没有益处,所以始终不说,这些都是为了向执事解释。正想退隐山林,找二三个朋友始终努力求学,以成就自己的志向;或许还能够早晚继续见到执事,把您当作老师和助力,等到能够进取时再进取。如今还被官职牵系,不能立即离去。想到君子,忧心不暇;岁末之时,伏惟您的起居万福。谨先奉书向您左右说明,伏望怜悯体察。答徐洪秀才书 某承蒙来信,您说过去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并不因地位高低不同,而是各自尽力发挥所能,直到完成自己的责任才停止。之所以不同于今天的人,根本上有四点。如此如此,又说:如今所谓县邑官吏,只不过比百姓高出一等罢了。然而像古人所说的各尽其能,今天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人。足下的话确实正确。但您说我的内心也将要向往古人、推行古代政治,这不是我所适合说的话。古代的人、古代的政事,即使士人聪明而智慧高超,老于文学,也只能谈论它。子产是古代的仁人,孟子尚且说他只是施惠而不知道怎样治理政事;诸侯之间的政事,像《费誓》一类,也只能记载在书中。我本来不敢当此重任。足下说:每当听到有人砥砺名节、树立品行,坚贞高尚而不可磨灭,往往就叹息流泪,舍身扔下书本,希望赶快死去,以便掩盖自己的不足。又说:听到我的风范,内心悲痛,就像在市朝之中受到鞭打一样。虽然如此,希望能够搜集我的遗踪逸事,寻求而编纂它们,仰慕而效法它们。不过,足下责备自己确实很多,却仍然恐怕您看待我和古人的情意还不够深厚。某年轻时愚昧质朴,年长后才粗略知道读书,却没有建立功业和德行;家境贫穷,无所凭借,急切追逐俸禄利益,这不是遵循道义的道路。只是自己知道羞愧,如同头部患病,却还不能剃除挖去它;这样足以成为贤人君子观察、采择的对象吗?古人到了四十岁才出仕,像仲尼、孟轲那样有道学修养,然后才有志于天下。冉求治理方圆五六十里的小国,也可以使百姓富足。公西华戴着端正的礼冠,希望做小小的傧相,孔子尚且没有答应他。仆只有这一件事,如果生在孔子当时,必定会被孔子拒绝,其余的也就可以知道了。某曾经苦于圣人的学问难以达到,不是不能达到,而是要经历困难之后才能达到。大凡人一生下来,就和万物一同成长、同受变化,终身同万物沉浮,不能没有外物;有心志,便直接把它当作本性;喜怒,也有耳目直接把它当作本性;声色,也有口鼻直接把气味滋味当作本性。这六类欲望循环交替而来,罗列在心胸之中,胶着牢固而不知道解脱。凭借这些去求达到圣人的境界,难道能不说困难吗?从前圣人的弟子中,只有颜渊喜好学习,所以孔子告诉他说:“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这样以后天下才能归于仁。因此说,不是不能达到,而是要经历困难之后才能达到。上天并没有把富贵寿命给予我们,却正是把这种修养道路给予了我们。我们不能不学习。如今这里有一个人,裸着身体倒着行走,看到他的人一定指着他说:“这是个狂乱迷惑、丧失心智的人。”至于求学者,丧失了自己的本心,不但自己不知道,反而又没有旁人指责他,难道不应该大为惊惧,持守本心而修养反省吗?我正准备谋求一个谋生的地方,以养活几口人,居住在山林之中,吟啸歌咏古人诗书流传下来的遗作,以求见到他们的志趣。将等到四五十岁以后,再观察自己所作的修养究竟如何。难道是敢于把自己作为外物来观望吗?还是不知道自己果真能否决意舍弃这一切呢?承蒙足下爱护,所以略略写下心中所怀,足下也应当努力啊。

答吕寺丞书迩日伏惟起居万福。十一日,壮丁吴逸至,承赐书,陈列事序之始末,激之以仕进,要之以知已,至忠至诚。某跪读之四五周,不能释手,窃有感发。近世之士,轻义而重利,悲忧愉乐,苟不系乎巳,则虽父母兄弟有不得者,犹且强爲心顔,不肯一出意爲之忧,其肯爲他人谋乎?某虽愚不肖,不敢妄有所图,然美君子之与人终始,信厚能如此也。虽然,某之心其所以爲君子谋者,恐犹有未悉,故不敢不尽白焉。某凡在仕流间,有与言语,窃自谓吾师古人。至于古人之言行,非求知之,亦求信而蹈之者也,但学之有未及,行之有未至耳。然则干时进取之事,粗尝思之,虽未能脱合于正,然亦庶几无大过悔。昨者太守谢侯与其从事皆相贤善,不自揆度,求爲狱官,亦君子亲敎诲而使之云耳。始者尚不乐爲,既而思之无害也。司刑狱亦吏之贱职,已爲之未爲僭忝。又被举者得其人,有罪与否,举之者无赏罚,故举者不辞焉,遂以行之。果行若县令则不然,国之政敎始乎邑,民之生死系乎令,天子责公卿,选举得贤爲人父母,被举者苟非其人,不屑有罪,则连坐举者不敢不愼择焉,非可求也。县令所治之土小大,与古诸侯之地相等,古者以郎官出宰百里,由也,圣门之高弟,材而勇者也,夫子以为可以寄百里之命。如某则焉能前年至官,承其县令之阙,始者屡以言白于州,请辞不获,遂不得巳爲之,一年无所开明,听讼折狱,尽力而后止,忧劳成病,不能饮食。士人百姓但以一命从事,怜其如此,往往相谈,以爲已能退而反求诸心,配诸古人,固知怀慙负愧,无所容于天地,实不敢妄以爲能也。夫动不可妄,妄而动物不与也,虽与之必有尤悔。益之上九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谓不可益而益之,故或者必击之。天道有常数,君子有常心,数不过则天。道无失其行,心不常则君于有致凶。子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爲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某岂敢废是言哉?夫爲贫而仕,充此一职,数口之家可以无饥。今日之分,止可如此耳。鬼神临之,非敢妄説也。更将终始强学,以求成就其志,内可求于心,外可求于人。将席不暇暖爲之而不辞,岂在劝而后行,激而后爲哉?某是言也,未尝敢发。感君子之相爱,谨书之爲谢。惟怜察之。

答周公辟书某前月领书,及将公仪诗序,其文与韩退之相比,甚善,甚善。续承敎命,予字曰述古者,使之愼取尧舜周孔之作而侈大之,甚非余敢当也。抑尝闻字者,朋友之职,大体有激劝,则不敢有辞让。云比辱书劝谕谆谆,以古圣人经籍大防爲之依归,又见吾党发平生交游中所补者大近。予亦以闲燕之隙观诗及书,以称道尧舜文武之德,而愼简之。自余三礼书纪纲文章,易春秋天人之说,犹所未至,盖力不足故也。予观唐室若子厚辈,皆有名于当时,至于韩文公,未始以一言称誉其道者,岂非驳而不纯者乎?自秦汉以来,去圣日远,耼周杨墨释子之说,衣被天下,故后之习孔子者,多闻见之则易,愼择之则难。自予来居西山,穷且病,吾道无一相徃来,独混然与浮屠居,幸望其少过,不亦难乎?足下近以予不助二敎者,心诚有之,亦尝患今之人不若古,故予未易言之。前日豫章公来此,笃信他道,予亦以言排之。自时复有书相往来,俱以理胜,且未尝屈已之道以从彼之欲,此足下知予心所处者如何耳。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孟子曰:“生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此之谓也。”虽然,亦岂谓登太山之高,不测东海之深哉?大抵知名敎有归耳。昔人有言曰:“摧枯朽者易爲力,拔深根者难爲功。”自唐韩退之摈二氏,当时盖六百年有余矣,殆今歴世寖远,枝叶延蔓,后复有爲退之者,虽持独智,岂易爲力哉?知季甫比日于吾儒有功,郑第晦居菌山,抑有远志,冀足下愼而折衷之,天其意者将以有爲也。诗云:“庶几夙夜,以永终誉。”愿二三故人勉旃。足下比眼疾安否?盛夏炎燠,善自爱。某无力书,不能多云。

答陈戸曹书某闻古之学者爲义,今之学者爲利。君子成已,利无与焉。若苟富贵,以爲身荣,则义不及利。故某之所本,多爲近世进士者,不喜同进,而异归诚,不足以利于今,而仅有得于古者矣。夫万物非气类相感召,则不能倡应。足下若以吾尝从事于斯,亦爲是而来,则某何辞而不受。

译答吕寺丞书 近来恭敬地祝愿您起居万福。十一日,壮丁吴逸来到,承蒙您赐信,陈述事情的始末,用仕进来激励我,用知己之情来要求我,真是至忠至诚。我跪读了四五遍,不能放下,私下深受感动。近世的士人,轻视义而看重利,悲忧喜乐,如果不是关系到自己,那么即使父母兄弟有难,也还要勉强装作无动于衷,不肯稍稍为之忧虑,他们哪里肯替别人谋划呢?我虽然愚昧不肖,不敢妄自有所图谋,然而赞美君子能够始终以诚待人,诚信厚重竟能如此。虽然如此,我心中替君子谋划的想法,恐怕还有没有完全说明的地方,所以不敢不尽数禀告。凡是我在仕途之中,凡有可以谈说的事,私下都自认为是在师法古人。至于古人的言语行为,不只是求得知晓,也是求得相信并实行,只是学习还没有达到,实行还没有做到罢了。既然如此,对于迎合时势、求取进用的事情,我大致曾思考过;虽然还不能完全符合正道,但也差不多可以做到不犯大的过错和悔恨。昨天太守谢侯和他的属官都相互称许友善,我不自量力,请求担任狱官,也只是因为君子亲自教诲我、使我这样做罢了。起初我还不愿意做,后来想来并无妨害。掌管刑狱也只是官吏中的低贱职务,既然已经做了,也没有什么僭越和辱没。况且被举荐的人是否合适,若有罪或无罪,举荐他的人都没有赏罚,所以举荐者不推辞,于是便这样实行了。果真要施行县令一职,就不是这样了。国家的政教从县邑开始,百姓的生死关系在县令身上;天子责成公卿,选举到贤能者来做百姓的父母官。被举荐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不以为自己有罪,也会连累举荐者,所以举荐者不敢不慎重选择,这不是可以求取的。县令所治理土地的大小,与古代诸侯的封地相等;古时以郎官出任治理百里的长官。仲由是圣门中的高等弟子,既有才能又勇敢,孔子认为可以把百里之地的政事托付给他。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能胜任呢?前年到任,接替县令的空缺,起初多次向州里说明,请求辞去而没有获准,于是不得已做了这一职务。一年之中没有什么显著的作为,审理诉讼、裁断案件,只是尽力而后停止,忧劳成病,不能饮食。士人和百姓只把我看作一个微末官员,怜悯我到这种地步,往往相互谈论,认为我已经能够退下来反求自己的内心,再与古人相比,实在知道自己怀惭负愧,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确实不敢妄自认为有才能。人的行动不可妄为,妄为而想使万物随之行动,万物不会相从;即使相从,也一定会有过失和悔恨。《益》卦上九爻辞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这是说,不应当增益却偏要增益,所以有人必定会攻击他。天道有一定的规律,君子有恒常的心志;规律不越过限度,才合乎天道;行动失去常道,心志不能恒常,君子就会招致凶祸。孔子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即使让我去做手执鞭子的下等差役,我也愿意做;如果不可以求得,就依从我所喜好的。”我哪里敢废弃这句话呢?如果是为了摆脱贫困而做官,充任这一职务,几口之家就可以不挨饿。今天我的处境,只能这样罢了。对着鬼神,我不敢妄说。以后还将始终勉强学习,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内可以求之于自己的内心,外可以求之于他人。将要为此奔走到席子还没有坐暖也不推辞,难道要等到劝说之后才行动、激励之后才去做吗?这些话我从来不敢说出来。感念君子的相爱,谨写下这些话作为答谢。希望您怜悯察看。答周公辟书 我上个月收到您的信,以及您将公仪的诗作序文寄来。那篇文章可以与韩退之相比,非常好,非常好。接着又承蒙您教诲,给我取字“述古”,使我谨慎地取法尧、舜、周公、孔子的著作并发扬光大,这实在不是我敢当的。又曾听说,给人取字是朋友的职责,大体上既有激励劝勉的意思,我就不敢推辞。近来多次承蒙您来信,恳切地劝告我,以古代圣人的经典所确立的大原则为归依;又见您认为我在平生交游中所能有所补益的地方,大致相近。我也利用闲暇安居的时间,阅读诗书,称述尧、舜、文王、武王的德行,并谨慎选择取法的对象。至于其余三礼的纲纪文章,《易》《春秋》中关于天人关系的学说,仍然没有达到,实在是力量不足的缘故。我看唐代,如子厚一辈,都在当时有名;至于韩文公,却从来没有用一句话称誉他们的道,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驳杂而不纯吗?自秦、汉以来,距离圣人越来越远,耼、周、杨、墨、释子的学说遍布天下,所以后世学习孔子的人,博闻见识比较容易,谨慎选择却很难。自从我来到西山居住,贫困而且多病,我的道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来往交流,只是混然与僧人居处,希望自己少犯过错,难道不是很难吗?近来您认为我不帮助二教,内心确实有这个想法;我也曾忧虑今人不如古人,所以不容易把这些话说出来。前些日子豫章公来到这里,笃信另一种学说,我也用言辞驳斥他。从那以后又多次书信往来,都是以道理取胜,而且从未屈曲自己的道来顺从对方的要求;这就是您所了解的我的内心和立场。孔子说:“攻击异端,这就会造成祸害。”孟子说:“祸害产生于心中,便会在事情上造成危害;表现在事情上,便会危害政事,说的就是这个。”虽然如此,难道是说登上泰山的高处,就能测量东海的深度吗?大体只是知道名教有归宿罢了。古人有句话说:“摧毁枯朽之物,容易用力;拔除深根,难以成功。”自唐代韩退之排斥佛、道二氏以来,到当时大概已经六百多年了;如今世代相隔更加久远,枝叶蔓延,后来再有一个像韩退之那样的人,即使拥有独到的智慧,哪里容易用力呢?知道季甫近来对儒学有所贡献,郑第隐居于菌山,或许有远大的志向,希望您谨慎地加以折中裁定;上天如果有这样的意图,将要有所作为吧。《诗经》说:“差不多能够早晚勤勉,以永远保持最终的声誉。”愿二三位老朋友努力吧。您近来的眼疾好些了吗?盛夏炎热,希望善自保重。我没有力量写信,不能多说。答陈户曹书 我听说古代的学者是为了义而学习,今天的学者是为了利而学习。君子成就自己,利禄与此无关。如果只是求得富贵,以此作为自身的荣耀,那么义就比不上利了。所以我所依据的,多是近世进士所不喜欢的同进而异归、以诚信为归宿的道理;这种道理在今天不足以谋利,却只能在古人那里有所收获。万物如果不是同类之气相互感召,就不能彼此倡导应和。您如果因为我曾经从事这些事情,也认为您是为此而来,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推辞而不接受呢?

与章衡秀才书自别一得书,路远无便,未能有书相酬。迩来进道外,安否?深山穷处,小人不志于利,君子不志于道,则不能出意以来。子平驱马至之,无山路险阻之难,而以相见爲事。仆愚无所取,何幸子平终始之意,犹复记忆,远来相眎也。至慰至喜。某尝谓子平年少才俊,有大人之具。今者不获已,寄身无人之乡,恐其独居无朋,不能大有长益。虽然,子平之志进而不已,吾未闻有不须友而成之者。《诗》云:“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又曰:“有斐君子,如金如锡,如珪如璧。”皆成于朋友也。《防》之六四曰:“困防吝。”既隂柔不明,又居于三隂之中,是以困而有吝。君子居斯时,也不可不动而迁焉。然仆亦有是患也。所以爲子平谋者,莫若移来此羣居丛育,以求成就其志。舍弟寻常不令作文字,惟沈潜于书。子明亦非久入山,比有信至,皆有以相与也。诸生之不可舍,皆挈而同来可也。子平意如何哉?若以爲可,即先以书来,将俟缔构一室,可羣诸生,然后往告焉。然后暂得闲暇于此,亦非久计,亟图之余日望之也。春气尚寒,惟自爱。因陈秀才行,聊具此白。

与永城杜谊殿丞书某庆厯中还闽,阅书于友人季甫家,得《黄嵓杜孝子传》,者乃君子也。其时尝以其事与罗源冯孝子事相参较,然而冯氏子无传,蘓子美所传亦不甚详。明年官仙居,与黄嵓爲邻,始得询杜孝子事迹详密,自是思欲一见,无能得也。某尝观古人有孝于其亲者,或尽心于其生,或致力于其死,或终身守节而见于后世,如此之类,事无钜细,苟其诚志有能大过人者,虽在百世之上,莫不奋然起而慕之,恨不及见其人,结衣而相从游,以老其身。矧今有如杜君者耶?今日道邑下不幸有疾,又不克造门请见,以偿其心,不知向尝所闻杜孝子者,其顔面如何也?谨奉啓以通区区。

答石长官书某尝叹先王之泽不被于兹土,民不识礼义孝悌之化,长民者无敎之爲急,学之当务。前继后承,其间非无贤人哲士,莫之能举,独圣哲乃能帅先与民光扬至善,兴立庠学,开其所不知,警其所不能。贤者之所作,不肖者之所勉。是圣哲于吾人也,有力于吾道也,有助兹笃不忘。若爲之传记,犹有贤者。某之文未敢有辱,恐其爲之不笃,传之不久也。非敢爱也,惟明智自择。

答知台州元绛屯田书某闻古之所谓知已者,知已之道也。知已之道,有爲死者。苟爲不知其道,虽举爲三公,耻也。君子之所贵乎身者,道焉而已。爵命富贵,非吾有也。吾将假之以行其道,而致之民,以其有余济其不足者。耳目司视也,非所以嗜天下之色;耳司听也,非所以嗜天下之音;口司辞也,非所以甘天下之味;心司仁义也,非所以穷天下之欲。我之用耶,天下之民防其福;我之不用耶,天下之民不幸耳。吾何慊乎哉?是故不苟利,不苟进,不苟得,惟义而止。噫!爵禄富贵,是人之所欲。苟则得之,不苟则不得之。举天下之人皆苟之矣,兹有人焉,独爲不苟进,以礼退,以义是举。天下之人弗若也。古之君子,每闻是人,寝不寐,食不暇,汲汲焉,惟恐求而弗得也。于是过其闾则式之,亲其身则事之,听其辞则拜之,选诸乡闾则宾兴之,荐之天子则师用之。苟如是,庶几获焉。若使其人规规于举者,求中程式,诎身降志,劳而后获,是特爲鄙夫耳。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是道也,君子爲乎?昔者齐景公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虞人死不徃焉。柳下惠爲士师,三黜不去,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故匹夫身可杀也,其志不可夺也。今有人学圣人之道,十有五年,平日则不爲富贵贫贱动其心,苟爲见利一朝而遂变,是孟轲所谓「箪食豆羮则不受,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之类也。此之谓丧其本心,可乎?执事亦行古之道也。某虽愚,敢守是説,不如是,不足辱执事之举。

译与章衡秀才书 自从分别以后收到一封信,因为路远又没有便利的机会,没能写信答复。近来除进德修业之外,您平安吗?深山僻远之处,小人不以利为志,君子不以道为志,就不能主动前来。子平驱马来到这里,没有山路险阻的困难,而把来相见当作要事。我愚昧无能,没有什么可取,哪里想到子平始终相交的情意,仍然记在心中,远道来访呢?实在欣慰,实在欢喜。我曾说子平年少而才俊,具有成为大人的资质。如今不得已寄身于没有人的地方,恐怕他独居无友,不能获得很大的长进。虽然如此,子平的志向不断进取,我从未听说过有不需要朋友就能成就的人。《诗经》说:“文采斐然的君子,如同切磋骨角,如同琢磨玉石;庄重啊,威仪显著啊。”又说:“文采斐然的君子,如同金,如同锡,如同圭,如同璧。”这些都因朋友而成就。《防》六四爻说:“困于防,遗憾。”既阴柔而不明,又处在三个阴爻之中,所以困顿而有遗憾。君子处在这种时候,不可不行动迁徙。然而我也有这样的忧患。所以替子平谋划,莫过于迁来这里,与众人群居共同受教育,以求成就他的志向。舍弟平常不让他写文章,只让他沉潜于书本。子明也不会久居山中,近来有书信来到,大家都有相互帮助的意思。那些不能舍弃的学生,都可以带着一同来。子平意下如何?如果认为可以,就先写信来;我将等到修建好一间屋子,可以让学生们聚集,然后再去告诉他们。这样以后暂且在这里获得一些闲暇,也不是长久之计,应当赶快谋划;其余日子我盼望着这件事。春天气候还冷,希望您自己保重。趁陈秀才出行,姑且写这些话说明。与永城杜谊殿丞书 我在庆历年间返回福建,在友人季甫家中读书,得到《黄岩杜孝子传》,其中所写的正是一位君子。当时我曾把他的事迹与罗源冯孝子的事相互比较,可是冯氏之子没有传记,苏子美所写的传记也不很详细。第二年我任职仙居,与黄岩相邻,才得以详细询问杜孝子的事迹;从此想要见他一面,却始终不能如愿。我曾观察古人中有孝于父母的,有的在父母生前尽心,有的在父母死后竭力,有的终身守节而在后世显名。像这一类人,事情无论大小,只要他们的诚心志意确实大大超过常人,即使相隔百世,也没有不奋然起身仰慕他们、遗憾不能见到本人、牵着衣襟跟随交游直到终老的吗?何况如今有像杜君这样的人呢?今天我到道邑下面的地方,不幸患病,又不能登门求见,以满足自己的心愿,不知过去所听说的杜孝子,他的容貌究竟怎样呢?谨奉此启,以表达我的一点心意。答石长官书 我曾感叹先王的恩泽没有施及这片土地,百姓不懂礼义孝悌的教化;对于治理百姓的人来说,没有教化是当务之急,也是学校教育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前后相继的治理者中,并不是没有贤人哲士,只是没有人能够举荐他们;只有圣人贤哲才能率先与百姓共同发扬最高的善,兴办学校,开启他们所不知道的道理,警醒他们所不能做到的事情。贤者所作的,能够勉励不肖者。这些圣贤对于我们,对于我们的道术,都是有力量、有帮助的;这种帮助深厚而不可忘怀。如果替他作传记,也还算是对贤者有所作为。我的文章不敢辱没他,只是恐怕自己作得不够笃实,流传也不能长久。并不是我吝惜才力,只请您明智地自行选择。答知台州元绛屯田书 我听说古人所谓知己,是懂得知己之道。知己之道,有时值得为之而死。如果不能懂得这种道,即使被推举为三公,也是可耻的。君子所看重自身的,只是道罢了。爵位、任命、富贵都不是我本来所有的;我将借助它们来实行道,并把道施予百姓,用自己的有余来救济他们的不足。眼睛耳朵主管视听,却不是为了贪恋天下的美色和声音;口主管言辞,却不是为了贪享天下的美味;心主管仁义,却不是为了穷尽天下的欲望。让我任用,天下百姓就能蒙受福祉;不任用我,只是天下百姓的不幸罢了。我有什么遗憾呢?所以不苟且求利,不苟且求进,不苟且求取,只以义为止。唉!爵禄富贵,是人人想要的东西。苟且求取就能得到,不苟且求取就得不到。天下人全都苟且求取,有一个人却独自不苟且求进,以礼义自退,以合乎义的事情为选择。天下人都比不上他。古代的君子每当听说这样的人,睡不着觉,吃饭也顾不上,急切地只怕求取不到他。于是经过他的闾门便扶轼致敬,亲近他的本人便侍奉他,听到他说话便向他行拜礼,在乡里选拔他便以宾客之礼举荐他,推荐给天子便以老师的身份任用他。如果这样,差不多就能得到他了。假如这个人拘谨计较于被举荐,只求符合程式,委屈身体、降低志向,辛劳之后才获得职位,那不过是鄙陋之人罢了。孔子说:“鄙陋的人,可以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他没有得到职位时,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后,又担心失去。如果担心失去它,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了。这种做法,君子会去做吗?从前齐景公用旌旗召虞人,虞人没有来,景公要杀他;虞人即使死也不前往。柳下惠任士师,三次被罢免也不离去,说:“以正直之道侍奉人,到哪里会不被三次罢免呢?”所以普通人的身体可以杀掉,他的志向却不可夺取。如今有人学习圣人的道十有五年,平日里不因富贵贫贱而动心,如果因为看见利益,一朝之间就改变自己,这就是孟轲所说的“箪食豆羹都不肯接受,万钟的俸禄却不辨礼义就接受”一类人。这叫丧失自己的本心,可以这样吗?执事您也是奉行古人之道的人。我虽然愚昧,敢于守住这番话;如果不能这样,就不值得辱烦执事的举荐。

与富丞相书某少尝有志于经久,以吏事废学,未能成就其志。昨防相公论荐,置之书府,窃自幸者,谓居文字之职,别无吏责,校雠余暇,因得始终其学,此其初心之所愿也。继防差充编定官,乃是其职,相公乐育之意,固可知矣。然而四库书籍浩博,又多讹谬,无有善本,要须一一校正,然后传写,乃爲眞书。然非一二人之力所能成就。向者持举参政,虽令供职学士分校定本,动皆数月未了一书。今昭文楷字自有二十余人,惟编定编校二员,独当其事,早入夜归,应副不逮,虽有竒书,率皆渉猎过目,不复记忆,平昔读书之心,无力可及,甚非多病愿学之人所宜久处。加以近年心气愈觉衰耗,圣人羣经有可发明者,未加毫髪之功,不于此论著一书以见于世,役役从事,后无时矣。况编书之任,能者甚多,可以择而使之。某欲且备员馆中,或兼一优闲之局,乘其无事,以尝所学诗书春秋,发明大义,取古人之所未到者,纂而爲书,一二年间,三经之中,必有一者成焉。然后起而从事,进无所苟,退无所愧,惟义所在,苟遂其志,则相公敎诲长育不报之恩也。近闻鼓院尚有阙员,可以陶铸,若不可得,但得都省一闲曹,如司勲司门之类,少借仆俸之给,虽非差遣,亦已幸愿。伏望怜察而终始成之。

代人与留守相公书某窃谓士志于道,而居屯否未济之时,将以求通焉,舍仁人何以哉?在易之义,则有隂者求阳,闇者求明,贱者求贵,其势不得不然也。屯之六四与二皆隂柔之爻,乘马屯邅,不克自济,虽寇难久,而终通,故其辞曰:「匪寇婚媾,往吉无不利。」何则?有阳之应也。六三体既隂柔,又处两隂之中,众皆求阳之时,独无所合,虽欲妄进,物必不与,故其辞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何则?无阳之应也。故士之进退,必视其应之与否,可以舍而舍焉,不失其几;可以往而往焉,不失其明,斯可以求通矣。若然,则某之困于屯否也如是,而上之仁人有可以援而应之者,其得已乎?是故不避进越,有所闻于下执事也。某愚且蔽于时事,无所通暁,惟少嗜书,闻圣人之言修身治心,不敢有懈。既获禄仕,惟日孜孜,必欲上有以致吾君,下有以泽吾民,虽遇不遇,没身而后已,此其志之所存也。夫何数竒命贱,时不之与,一爲诏书诖误,摈斥不复,十有五年于兹矣。居穷处困,不见知已,窃自悲悼。幸生兹时,主上宵旰,求贤如不及,士有挟一才名一艺者,咸得备位于朝,有所设施,而独身爲穷人,无所用于天下,而犹日从士大夫之后,偷禄以居,反而求其初心,则未尝不发愧也。且谓士之穷通,固有命而无憾,其所汲汲者,独不忍夫民之穷,将蹈水火,不得一援手而救之。尔时俗好恶,随事轻重,以其不用人,亦从而废之。呜呼,身虽可废,其道又可废乎哉?《易》曰:「有言不信,直以俟知者,知之。」尔窃念今之仁人君子,居上位,进贤举善,非无古人之存心,苟不一往而求之,遂自黙黙,不惟自废其道,是亦不以古人之心期乎今之仁人君子也。伏惟相公以盛德茂业爲时元老,自柄用以来,求贤拔才,以备庶位,一士不遗其良,一吏不失其能,如某之穷,固已素知而深念。之矣,比者,朝廷亲诏外臣,令举属吏之贤者三人,以备选用。两府旧臣之在藩鎭者,不以中外,咸得论荐于朝。诏下之初,朝野之士,延首企足,希执事之采择。迨兹逾时,未有与者,皆知相公爲国取人,其自任以天下之公如此,其愼重也。故某今日区区之心,求明向应,实以圣经之义,古人之道,有所望于左右也。如相公哀其穷而收之,使复登用于朝,洗疵涤瑕,道不遂废。一旦相公再正钧轴,敷求左右之人,而某虽老未衰,犹能竭犬马之愚,听命于门下,惟其所驱防,以爲报答效也。

谢关郎中书某愚不习于法,伏防执事恕其不逮。三舎其过,知所幸,诚惶诚恐。

译与富丞相书 我年轻时曾经有志于经久之学,却因吏事荒废学业,没能成就自己的志愿。近来蒙相公论荐,把我安置在书府,我私下感到庆幸,认为担任文字方面的职务,另无吏事的责任,利用校勘之余,便可以始终完成自己的学业;这是我最初的愿望。接着又承蒙差遣充任编定官,这正是相应的职务,相公乐于培育人才的心意,本来可以看出。然而四库书籍浩繁博大,又多有讹误,没有善本,必须一一校正,然后传写,才成为真正的书。但这不是一两个人的力量所能完成的。从前持举参政时,虽然命令供职的学士分头校定版本,动辄几个月还完不成一部书。如今昭文馆楷书自有二十多人,只有编定、编校两名官员独自承担此事,早入晚归,仍然应付不过来;即使有奇异的书,也大都只是粗略浏览,不能再记得,平日读书的心愿,更没有力量顾及,这实在不是一个多病而有志于学的人适合久居的地方。加上近年心气更加衰耗,圣人群经中有可以发明阐述的地方,我却没有增添一点功力;如果不在这里撰写一部书,使它流传于世,终日劳碌从事,将来就没有时间了。况且编书的职务,能胜任的人很多,可以选择任用。我想暂且在馆中充数,或者兼任一个清闲优裕的职务,趁没有事务的时候,把自己曾经学习的《诗》《书》《春秋》加以阐明,发掘古人还没有达到的意义,编纂成书;一两年之间,三经之中必定能完成一部。那以后再起身从事政务,进仕时没有苟且,退处时没有惭愧,只以义之所在为准;如果终于实现自己的志愿,就是相公教诲、培养我的深厚恩德,我无法报答的回报了。近来听说鼓院还有空缺,可以在那里陶冶培养人才;如果不能得到,只要能在都省得到一个清闲的部门,如司勋、司门之类,稍微借此获得我的俸禄供给,虽然不是正式差遣,也已经是我所庆幸愿意的了。恭敬地希望您怜悯察看,并始终成全此事。代人给留守相公的信 我私下认为,士人以道为志,却处在屯、否、未济这样的困顿时代,应当借此求得通达,舍弃仁人还能依靠谁呢?按照《易》的义理,有阴的就求阳,有昏暗的就求光明,卑贱的就求尊贵,形势本来不得不这样。屯卦六四与六二都是阴柔之爻,乘马而艰难前行,不能靠自己渡过困境,虽然遭受寇难很久,最终还是能够通达,所以爻辞说:“不是寇盗,是婚姻对象;前往吉祥,没有不利。”为什么呢?因为有阳爻相应。六三的本体既是阴柔,又处在两个阴爻之中,众人都在求阳的时候,唯独它没有相合之处;即使想要妄自前进,万物也一定不相助,所以爻辞说:“追逐鹿而没有虞官引导,只会进入林中;君子见机,不如舍弃;前往就有遗憾。”为什么呢?因为没有阳爻相应。所以士人的进退,一定要看是否有相应的力量:可以舍弃时就舍弃,不失去时机;可以前往时就前往,不失去明智,这样才可以求得通达。如果这样,那么我的困顿处于屯、否之时也正是如此,而上位的仁人有可以援助并与我相应的,难道还可以停止吗?所以不避越级进言,有所听闻于执事。我的愚昧而且受时事蒙蔽,没有什么通晓的地方,只是稍微喜爱读书,听闻圣人关于修身治心的言论,不敢懈怠。既然已经得到俸禄而做官,便每天勤勉努力,一定想上能帮助君主,下能恩泽百姓,无论是否遇合,直到终身才停止;这就是我的志向所在。为什么我的命运如此乖舛、地位卑微,时势又不帮助我?只因一次被诏书牵连误伤,受到排斥,至今已经十五年了。居于穷困处境而无人知己,私下悲伤哀悼自己。幸而生在这个时代,皇上夙夜忧劳,求贤如同唯恐来不及;士人只要有一项才名、一种技艺,都能在朝廷中备任职位,有所施展,唯独我一身成为穷困之人,对天下没有用处,却还天天跟随士大夫之后,苟且领取俸禄以求安居;回头追求自己最初的志向,没有一次不感到惭愧。况且我认为士人的穷困与通达,本来有命运决定,也没有什么遗憾;我所急切的,只是不忍心百姓困穷,将要蹈入水火,却没有一只手可以援救他们。世俗却按照时人的好恶、事情的轻重,认为我既然不被任用,也跟着把我废弃。唉,人的身躯虽然可以废弃,他的道难道也可以废弃吗?《易》说:“有言语而不被相信,只管正直地等待知己,知己会知道他。”我私下想到,今天的仁人君子居于上位,进用贤能、举荐善士,心中并不是没有古人的存心;如果他们不亲自前往寻求,便默默自守,不仅是自己废弃自己的道,也是没有以古人的心意来期待今天的仁人君子。恭惟相公凭借盛大的德行和丰厚的功业,作为当世元老,自从执掌政权以来,求贤拔才,以充任各种职位;没有遗漏一个有良能的士人,也没有埋没一个有才能的吏员。像我这样的困穷之人,您本来早已知道并深深记挂了。近来朝廷亲自下诏给外任大臣,命令他们举荐属吏中贤能的三人,以备选拔任用。两府旧臣中在藩镇任职的,不论内外,也都可以向朝廷议论举荐。诏令下达之初,朝野士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执事加以选择。到如今过了很长时间,还没有人与此事相应,大家都知道相公是为国家选取人才,把天下公事作为自己的责任竟到了这样的程度,也知道您行事慎重。因此我今日区区的心意,是求得明白地向您回应,实在是因为对圣经的义理、古人的道有所仰望于您。假如相公怜悯我的困穷而收纳我,使我重新被朝廷任用,洗去缺点和瑕疵,使道不至于废弃。一旦相公再次执掌宰辅之位,广泛求取左右贤能之人,即使我年老而尚未衰弱,也还能竭尽犬马般的愚诚,听候门下驱使,唯您所驱策,以此作为报答和效力。谢关郎中书 我愚昧而不熟悉法律,恭请执事宽恕我的不足。您宽宥了我的过失,使我知道这是幸运,实在惶恐不安。

书曰:「宥过无大,谓人之过失,非有其故,则当寛于常刑,不宜大之,是犹未免于无罚也。」防之初六,居防之始,九二临之则发其防,再三不解,至于终防,上则击之。所宜罚而弗罚,当所可击而弗击,则过矣。圣人之法,又可过乎?惟大人者不然,当罚之无罚也,当击之无击也,处之有义,行之有道,圣人何过焉?不知义者不能如是也。今有人之子,居童防未开之时,有所不逮,爲之父母者不直怒而谴之,隐忍而全之者,所以待于后也。至于士屯防未开,有所不逮,爲之长者,岂得直怒而谴之,不隐忍而全之,而无所待于后乎?然则待于子之贤者,不过立身扬名以显父母,而能保其祭祀焉尔,一身之利也。待于士之贤者,有能推仁致义以利天下,爲生民之福,天下之利也。大人爲义,不亦尚乎?夫舎其小而存其大,不执一以废于百,能知是者,其义可胜道哉?某十岁而学孔子之道,行之二十有三年,庶几夙夜,至其所至,今也困于防昩,有所不逮之义,使得曲而全之道未丧,有所用于天下,则执事之义何如其小大也?谨具书诣门下,致谢。

与富相公书某自河阳得趋事于下,即防相公器遇,引荐置之文馆,夤缘以至近侍之官。区区之怀,未尝一得布露于左右。尝谓士苟有志,壮而仕,老而休,必有以报称盛德之万一也。伏自相公请还印绶,而某遂不获瞻望门下,于兹有年矣。愚陋濶踈,于时无补。今年六十,头白眼昏,膂力不前,道未有以加诸民,文未足以见于世,惟恐一旦功名泯灭,沦于犬马,以辱国士之知。虽然,今日之仕,观其去就之义,与其用舍之命,略可知矣。故自一二年来,其心汲汲将勇退之计,而犹病未能者,生事未备故也。今者不免强顔窃食于行列之间,俟其有备而后去,计亦不久于此矣。行与止,系乎天;进与退,存乎已。天其或者将以尧舜之道致其君,泽其民,则不可知矣。不然,则浩然而归耕乎南海之滨,卒其所学,著书以见于后,亦足以无愧于门下。相公以爲如何?惟公怜之,更赐敎诲。某十八日即还都,谨此以代靣布。答黄殿丞某昔者以德不比而言,近不足以致远,是用不敢闻命。非敢爲议也。阁下乃欲崇大顺于民,而知明善于无疆,正得古人之用心。然于小人之儒,何以足授?实恐无以发明贤者之业。既申受命,敢不承敎。

古灵集巻十五

译《尚书》说:“宽宥过失,不论大小;说的是人的过失如果不是有意造成,就应当比通常的刑罚宽缓,不应把它看得严重,但这仍然不是完全免除惩罚。” 《防》卦初六处在《防》卦开始的位置,九二临近它,便发作其《防》;再三不能解除,到了《防》卦终了,上爻便攻击它。应当处罚而不处罚,应当攻击而不攻击,就是过失。圣人的法则难道也可以有过失吗?只有大人不是这样:应当处罚时却不处罚,应当攻击时却不攻击,处理它合乎义,施行它合乎道,圣人哪里会有过错呢?不懂得义的人不能这样做。如今有人的孩子处在童蒙而未开悟的时候,有所不足,做父母的不能只是一味发怒责骂,而应隐忍而保全他,这是为了等待他日后成才。至于士人处在屯蒙未开的状态而有所不足,做长官的难道能只是一味发怒责骂,而不隐忍保全他,不对他的将来有所等待吗?然而对儿子的贤能所作的期待,不过是立身扬名以使父母显贵,并且能够保全祭祀罢了,这是一个人的利益。对贤士所作的期待,则是希望他能够推广仁、实现义,使天下获利,成为百姓的福祉,这是天下的利益。大人施行义,不是更高尚吗?舍弃小的而保全大的,不拘守一点而废弃百件事情,能够懂得这个道理的人,他的义哪里说得尽呢?我十岁便学习孔子的道,实行了二十三年,希望早晚勤勉达到道的终点;如今却困顿于蒙昧,对于有所不足的义理,如果您能以曲全之道保全我,使我的道不至丧失,并能在天下有所施用,那么执事的义,究竟是小还是大呢?谨此备具书信,前往门下致谢。与富相公书 我从河阳得以趋赴相公麾下任事,随即蒙相公器重、知遇,举荐安置到文馆,又因缘际会做到近侍之官。我区区的心意,从未有机会向您完全陈述。曾认为士人如果有志向,壮年时出仕,老年时退休,一定要用实际行动报答盛德的万分之一。自相公请求归还印绶以后,我便不能再到门下拜望,到现在已经多年了。我愚昧浅陋而疏阔,对时政没有补益。今年六十岁,头发白了,眼睛昏花,体力也不如从前;道术没有用来施加于百姓,文章也不足以显于世,只怕一旦功名消散,沉沦为犬马一般的人,以至于辱没国士对我的知遇。虽然如此,今天做官,观察一个人去留的义理以及能否被任用、被舍弃的命运,大概也可以看出些端倪。所以一两年以来,我内心急切地谋划勇退,但仍然为不能退而忧虑,是因为生活所需还没有准备好。如今不得不厚着脸皮在官员行列中苟且领取俸禄,等待生活有所准备后再离去,想来也不会久留在这里了。行动或停止,取决于上天;进取或退处,掌握在自己。上天或许将使我用尧舜之道辅佐君主、恩泽百姓,这就不可知了。否则,我便浩然归去,在南海之滨耕种,完成自己所学,著书以流传后世,也足以不愧于门下。相公认为怎么样?只希望您怜悯我,再赐予教诲。我十八日就要返回都城,谨用此信代替当面陈述。答黄殿丞 从前我认为自己的德行不足以相称,言论近处尚且不能达到远处,因此不敢接受您的命令,并不是敢于议论什么。阁下却想要在百姓中推崇大顺之道,并且明辨善理而没有止境,这正合乎古人的用心。然而对于我这样浅陋的小人之儒,有什么值得授予的呢?实在恐怕不能阐明贤者的事业。既然已经接受命令,哪里敢不承受教诲。《古灵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十六宋 陈襄 撰啓谢丁观文啓某闻能以名器公天下而不爲一身之私者,旷千五百年一人而已。天之生大圣大贤,而锡之聪明神智,非苟利之,将使代天牧民而爲之父母,其势不得而私也。古之爲人君者,必知之曰:「天之付畀予广土众民,得而治之,吾之位,天位也;禄,天禄也。不敢以自私,必推而与大臣之贤者而共之。」爲人臣者,必知之曰:「君之与吾位,天位也;禄,天禄也。不敢以自私,又推而与天下之贤者而共之。」故君惟恐一日不得大臣于其侧,以爲已忧,无以防吾民;臣惟恐一日不得士于天下,以爲已忧,无以安吾君。君臣上下,举知如是其相济之急,故其取于人也,无贵贱,无疎戚,无远迩,或于山林,于海滨,于耕稼陶渔,于胥靡,于囚,于盗,于筦库,惟其人而已矣。可知而知焉,不待试而后知也;可举而举焉,不待试而后举也。夫如是,日孳孳于交相求,而惟恐不获,岂能以天命爵禄安而自私哉!呜呼,斯道废久,豪杰之不作,民之顦顇于无聊也,甚矣。世无是人,无是心,某不得而见焉。不图明公奋百世之上,举而行其事,及某小子,某窃惧焉。夫以古人特逹之知,不由于因缘,不挟于势利,举一士而先天下,非魁杰不世之人莫能当之,某其可乎?虽然,某之愚不足以辱公命,所喜者世有是人,有是心,推而广之,可以有焉。方今天下之政,莫大于举贤拔才爲急,士之藏于山林,汩于下位,王公莫之知者,幸而有人,公其心夙夜不宁,敷求于四方,一日将大有爲,推是举,某之心尽拔而取之于朝,以敎天下之大公,使四方有道之士与夫蔽贤自私者,咸知依归焉。是天下之福也,生民之愿也,旷世之事也。某虽愚不敏,尚能爲公抽毫以颂其事,肩公于古人,致公于无穷,以爲报答效也。答王景山啓某谓今圣天子在位,不当有豪杰之士尚在山野,心常忧焉。近者窃不自揆,思欲攟拾天下遗逸之士,而书其所谓德行道艺者。一日天子相大臣有可言之时,帅天下之贤士大夫与其众庶类聚而爲一书,以献于王,庻几吾王收用之,鄙心安焉。如足下者,固某夙夜所欲致,诚尽礼,惟恐求而弗得者,又敢辱足下书辞爲先。答徐融啓吾友季甫尝语某曰:「烈不幸父母早丧,古人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烈诚如是也。防而不知养,长而能知父母,则亡矣。烈惟是没身不足,今者无意于世,使烈一日得富贵尊荣,无见父母,不足以爲乐也。平居必思二人,不忘乎前。又尝梦衰绖哭其母于中庭,号哭发声,家人闻之。」季甫可谓天性孝友矣。古之孝者,惟舜爲然,固谓世无是人,亦复有斯人者?以有爱父母之心,不得养其父母,无所能尽,是故终身不乐如是也。今子明有亲在堂,足可尽其致,得乎仕归而爲其亲之荣,不得乎仕归而爲其亲之安,是未有不足者尔。徒区区一旅人于彼何益?无因小物而失大事也,子明其图之。答周秀才啓某辱书见敎,以潘子死无所传,欲求哀辞南归,以遗其父兄,不忍其冺灭于世。某读而悲之,不觉▯然,涕泗交颐。吾子失志还家,数千里临分,有可怜之色,复以是区区爲请,令予悲也。昔闻潘子死,如丧其友,然无一辞以着明其善于世,乃辱吾子命之,得无愧乎?去年道浦城,夜宿学舍中,思念一至,即欲徃吊潘子之墓,以文哀之,竟以事废,不果,居常恨焉。今日吾子所命,乃吾心也。近尝病文词未至,不足以传道人之善,重以卧疾愁忧无聊,思欲不言,又虑官守日益远,役役多事,后时无繇,是终无一言以遗潘子也。可宁勉爲之?虽然,惟恐所闻未得详悉,其传之非是,其行之不远。昔闻吴道眞常语其事,更将质之,不知其能尽知否?尚若未可,将俟吾子归,采其始末,亟以书来,然后爲之未晚也。今姑爲余告其父兄,春秋以时上其墓,祭享以礼,使之不忘。若常有吾潘子存焉,则吾无忧也。病书不得一一。答杨倜秀才啓某鍳裁亡状,独遗贤者。发封之际,良自惊嗟。前日辱不摈遗,尚惠手诲,足稔爱藏之多,属在病中,未遑驰答。适又辱惠诗,深悉雅防忧悲之意,葢不自安。虽然,士之穷逹,葢亦有命,似非人力所能取舍,惟贤者爲能以道自信,益勤而无懈也。病体倦瘠,须数日方可奉见,以谢不敏也。先此候问。又答杨倜秀才啓至日,病中得雍丘所遗书,并鹅梨之惠,钦荷雅意。适当所苦,不暇奉询。来介无由修答。今日县皂至,再捧手诲,深承防问。仍审看书之暇,所履万休,至慰倾系也。老成之士,久兹濡滞,在于朋游,尚所弗堪,况自处哉?所期穷理之明,信道之笃,有以遣之也。《易》曰:「自强不息」,尚在勉之耳。令嗣知,且遣吴中相聚讲学,甚善。前时谢伊留书,深可嘉尚也。车骑必且盘桓,至花木末,由清晤,因风无吝好音。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十六 宋陈襄撰 启 谢丁观文启 我听说,能够把名位器物公用于天下而不把它作为一己私有的,隔了一千五百年才有一个人。上天降生大圣大贤,赐给他们聪明神智,并不是让他们只谋求私利,而是要让他们代替上天牧养百姓,做百姓的父母;从道理上说,他们不能把这些据为私有。古代做君主的人一定明白:上天把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交给我,让我治理;我的位子是上天的位子,俸禄是上天的俸禄。我不敢把它据为私有,一定要推而与贤能的大臣共同享有。做臣子的也一定明白:君主给予我的位子,是上天的位子;俸禄是上天的俸禄。我不敢把它据为私有,又一定要推而与天下贤能的人共同享有。所以君主只怕有一天身边得不到大臣,把这当作自己的忧患,便无法保卫百姓;臣子只怕有一天不能在天下得到士人,把这当作自己的忧患,便无法使君主安定。君臣上下都知道这样互相救济的急迫性,所以他们选取人才,不分贵贱,不论亲疏,不论远近,有的从山林中,有的从海滨,有的从耕种、陶作、捕鱼的人中,有的从胥靡、囚犯、盗贼和掌管仓库的人中,只看是不是那个人才。可以了解的就予以了解,不必等到试用以后才知道;可以举荐的就予以举荐,不必等到试用以后才举荐。如果这样,每天勤勉地相互寻求人才还唯恐得不到,哪里还能把天命所授的爵禄看得安稳而据为己有呢?唉,这种道理废弃已久,豪杰不再出现,百姓因无所依托而憔悴,实在太严重了。世上没有这样的人,也没有这样的心,我无从见到。想不到明公奋发于百世之后,举起这种道理并实行它,竟涉及我这个小人,我私下感到惶恐。凭古人超群卓越的见识,不依靠因缘,不凭借势利,举荐一个士人而使他先于天下人得到任用,如果不是魁伟杰出、世所罕有的人,谁能担当呢?我难道可以吗?虽然如此,我的愚昧不足以辱没您的使命;我所欣喜的是,世上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心,把它推广扩大,就可以形成这样的局面。如今天下的政务,没有比举贤拔才更急迫的了。士人隐藏在山林,沉沦在下位,王公不能知道他们;幸而有这样的人,您若心怀公正,早晚不得安宁,广泛寻求四方人才,将来一定大有作为。推行这项举荐,把我心中所想的贤才全部拔取而置于朝廷,以此教导天下的大公之道,使四方有道之士以及蔽贤自私的人,都知道归依之处。这是天下的福祉,是百姓的愿望,是世所罕见的大事。我虽然愚昧不敏,也还能够为您挥笔歌颂此事,使您与古人相提并论,使您的名声流传无穷,以此作为报答和效力。答王景山启 我认为如今圣明的天子在位,不应当还有豪杰之士留在山野之中,我心中常为此忧虑。近来我私下不自量力,想要搜集天下遗逸的士人,记下他们所谓的德行和道艺。等到有一天天子和大臣有可以进言的时机,便率领天下贤士大夫以及众多百姓中的人物,汇聚编成一部书,献给君王;差不多可以让我们的君王收取任用,这样我的卑微心愿就安定了。像您这样的人,本来就是我早晚想要招致的,确实要尽礼相求,只怕求而不得;又怎敢先辱烦您来信的言辞呢?答徐融启 我的朋友季甫曾对我说:“烈不幸父母早亡,古人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说‘昊天之恩无穷无尽’,烈确实就是这样。年幼时不知道奉养,长大后才知道父母,父母却已经亡故了。烈只是觉得终身都不足以弥补,如今对世事没有什么心思;假如烈有一天得到富贵尊荣,却不能让父母看见,就不足以成为快乐。平日里总要想念二人,不忘记从前。又曾梦见自己穿着丧服,在庭院中哭母亲,放声号哭,家人都听见了。”季甫可以说是天性孝友了。古代的孝子,只有舜是这样;本来以为世上没有这种人,难道如今又有这样的人吗?因为怀有爱父母的心,却不能奉养父母,没有办法尽孝,所以终身都像这样不能快乐。如今子明双亲还在堂上,完全可以尽到奉养之心;能够求得做官,回来使父母荣耀;不能求得做官,回来使父母安宁,这就没有什么不足了。只是做一个小小的旅客,在那里又有什么益处呢?不要因为小事而失去大事,子明应当好好谋划。答周秀才启 我承蒙您来信教诲,说潘子死后没有传记,想求我写一篇哀辞带回南方,留给他的父兄,不忍心让他在世上湮没。我读信后为之悲伤,不觉泪流满面。您失意回家,跋涉数千里,临别之际面带可怜之色,又为这件小事来请求,使我更加悲痛。从前听说潘子去世,如同失去了自己的朋友,然而没有写下一句话来使他的善行显扬于世;如今竟承受您的请求,难道不惭愧吗?去年经过浦城,夜里住宿在学舍,想到潘子,便想去他的墓前吊唁,写文章哀悼他,最终因事情耽搁而没有实现,平日常以此为恨。今天您所请求的,正是我心中所想的。近来我曾感到自己的文章还没有达到足以传扬道义、彰显人的善行的程度,加上卧病而忧愁无聊,本想不再说什么,又担心官守日益远去,终日劳碌多事,以后没有机会,这样最终会没有一句话留给潘子。难道能不勉强做这件事吗?虽然如此,只怕我所听到的还不够详细,写出的传记不合事实,流传也不能久远。从前听吴道真常常谈论他的事情,我还要再向他求证,不知他是否能够完全了解?如果还不能,就等您回去以后,采集他的始末,赶快写信告诉我,那时再写也还不晚。现在姑且请您替我告诉他的父兄,春秋两季按时到墓上,依礼祭祀享献,使他不被忘记。如果经常有我的潘子仿佛仍然存在,我就没有忧虑了。因病写信,不能一一详述。答杨倜秀才启 我鉴察裁量自己的罪状,只有遗弃贤者这一点。打开您的信封时,实在惊讶叹息。前些日子承蒙您没有嫌弃遗弃我,还惠赐亲笔教诲,足以充分知道您爱护珍藏的深厚;当时正处在病中,没有来得及赶忙答复。恰好又承蒙您惠赐诗篇,深深体会到其中高雅而忧悲的情意,实在感到不安。虽然如此,士人的穷困与通达,大概也有命运,似乎不是人力能够取舍的;只有贤者才能以道自信,更加勤勉而不懈怠。我的病体疲倦瘦弱,还要过几天才能奉见,以谢自己的不敏。先写这些问候您。又答杨倜秀才启 冬至这一天,我在病中收到您从雍丘寄来的信,以及惠赐的鹅梨,敬重地承受您的雅意。恰逢病情发作,没有空闲奉上问候。来使没有机会带回答信。今天县中差役来到,再次捧读您的亲笔教诲,深深承蒙您来问候。又得知您在读书之余,一切都很好,实在使我欣慰而牵挂。老成的人长久处在停滞不进的状态,朋友交游尚且不能忍受,何况自己处身其中呢?所希望的,是以穷究事理的明达、信守道义的笃实来排遣它。《易》说:“自强不息。”还在于勉励自己罢了。您的儿子子知,暂且派他到吴中聚集讲学,很好。前些时候谢伊留信,实在值得嘉尚。您的车马一定还会盘桓,到花木将尽之时,再来清谈相见;请借风寄来佳音,不要吝惜。

答刘太博啓某闻诸经传,士葬礼柩,至于窆,实土三,主人乃反哭。柩车敛服,载卒窆而归。三虞卒哭,明日祔于皇祖某甫之庙。主人居中门之东方,剪屏柱楣,涂庐改戸,西乡朝夕哭于阼阶下,以亲反也。古之人事死者如生者,是故有终身之丧,而无一日离其亲。▯则欲其反,虞则欲其安,祔则欲其存而不忘。哭之有倚庐,事之有祖庙,此之谓至孝。庐于墓,非古也。与江通判啓某尝恨古之贤大夫士不得而见之,无所师法。其人则死,问焉而毋与言,揖焉而毋与行。中夜而坐,读其书,思其人之所爲,而不见。呜呼!日月逝矣,忧心劬劳,不得古人而与之,得见今之似古人者,斯已矣。执事之至是邦也,某得而事之,其心洒然,若得所欲。既而有远行役,不得以请,其心忧焉。以某年益加壮,而学不长,犬马之生,无所见闻,思得贤大夫士,尽心以事之,少有所法,庶几四十五十,犹能成身。以是窃窃有求于君子,岁将晏,未知还否?某之望也。答余京秀才啓孔子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吾于三者不可得而兼取之,愿与于直者。”人莫自知其恶,既知之,亦莫不恶闻而惮改之也。惟直者爲能告人之恶,而发人之匿,使人知过焉。是友之义,无先于直者。某之困于防昩久矣,足下既诲之以朋友讲习之説,亦在直焉而已矣。答刘太博啓文者,载道之舟。事之在文,如舟之载物,必将以利乎济也。有工人者,善作舟,其材力足以胜其任矣,又能致人之载以渉河海。不善作者,其材力不足胜其任矣,又以汩人之载。文亦如之,善作者,其材力足以胜其任矣,又能致人之事业以见后世。不善作者,其材力不足胜其任矣,又以覆人之事业。古之人有大畜者,始有文辞,发乎身而名扬后世,必先知之,确乎不忧其不传也。孔子自谓“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但其徒弟子因得附于言辞之末,犹且名见后世,况有所作耶?其次作者,虽其材不若孔子,抑其发之小大,其应之远近,各有在焉。若鲁之《论语》、《檀弓》之二篇,司马迁之纪传,韩愈之碑志,至于今所载人事,昭如日月,名声不朽。夫善人君子之事业,若得附于作者之手,庶几不忘。某之文未足以载先大夫之盛德,请求诸贤者。与京西运使陈学士啓夫士有异世而相慕,有接膝而不相知者,古之人叹知已之难遇,爲此也。某南方之人,少师圣人之学,积二十年,区区千里,不见知已。其存心,其爲道,未始一陈于人,而人亦无能信者。曩者获称贽于下执事,一诚之未通,一辞之未接,而公遽然知之。曾不逾时,继命以俟。公何知人之明,而特逹于古也?某虽愚,辱公之知,岂无所以爲受,而徒饱食黙黙而遽止耶?故自守邑以来,不能无忧视此一方之民政,烦役重,百里萧然,靡有家室。夙兴夜处,不宁以究以思。故民之有疾苦,政之大蠧敝,未始不存诸心。常欲有王事之行,一奔走于门下,告其一二大者。尚公行之,矧遇旌麾之来,树政兹府,岂不喜哉?不图天夺之幸,有负薪之疾,又不克进所愿焉。道之穷也。虽然,公之所舍,无数驿之远,又富公贤明,留神听纳。傥信一言之贱,敢不夙夜以闻?惟公洎苏公合而倡之,俾有攸济,则百里之民子孙防福也。向以宣徽张公入朝言事,尝以河右之役爲民重困,托于疏奏之末,未知其言否。谨写录一本上呈。如其不言,幸公留意。余未敢一一闻。公遽行以疾,不克躬辞于道。侧涂中暑雨,伏望爲国爱重。与蔡舍人啓某伏自河堤拜别,俯及二年,师慕盛德,不忘寤寐。去年秋九月,防抵京师,即日走伏门下,时闻公与宴,廹于昏,不克候见。左右请一言之诲,洎至官所,不幸连蹇,有负薪之疾,又不获时修啓问,怠慢之罪,实无所逃。虽然,其心之归,其诚之通,实不俟言饰而后明也。某昔年尝闻朝廷羣公之贤,愿得而见之,其先惟际遇于明公。前年道南都,始识丞相杜公,龙图欧阳公,今又获事富公于河阳。其不幸者,范公薨,杜公还政于朝,今日之望,惟诸公耳。伏惟明公名世有道,其高材钜识,比之时贤,倍蓰。四方士儒有识议望,将爲生民之福。居斯时也,方当进德修业,尊贤下士,广求箴补,务益高厚,以身行道,爲法于世。小子不胜愿望之至。邑守有拘,未遑请见,炎暑伏望颐神养气,爲君民寿考。又与蔡舍人啓

译答刘太博启 我从各种经书传记中听说,士人举行葬礼,棺柩下葬,填土三次,主人于是返回哭泣。棺车载着殓服,完成下葬后返回。三次虞祭结束而举行卒哭祭,第二天附祭于皇祖某甫之庙。主人居住在中门以东,削去屏障,架设楣柱,涂饰草庐,改换门户,面向西方,早晚在东阶下哭泣,以表示亲人已经返回。古人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所以有终身的丧服,而没有一天离开亲人。下葬是希望亲人归返,虞祭是希望亲人安定,祔祭是希望亲人存在而不被忘记。有哭泣所凭依的倚庐,有侍奉所归的祖庙,这就叫至孝。在墓旁结庐居住,并不是古礼。与江通判启 我曾经遗憾不能见到古代的贤大夫、贤士,没有可以师法的对象。那些人已经死去,想向他们请教却不能与他们交谈,向他们作揖却不能与他们同行。半夜坐着,读他们的书,思考他们所做的事情,却见不到他们。唉!日月流逝,内心忧劳,不能得到古人与之相交;如果能够见到当今像古人的人,这也就够了。执事来到这个地方,我得以侍奉您,心情顿时舒畅,好像得到了所希望的事情。后来您又有远行的差事,我不能前来请教,心中很忧虑。因为我的年纪渐渐增长,而学业没有进步,像犬马一样的一生没有什么见闻,总想着得到贤大夫、贤士,尽心侍奉他们,从他们那里稍稍得到可以效法的地方,希望到了四十五十岁,还能够成就自身。因此我私下向君子有所请求:年岁将尽,不知您是否回来?这是我的盼望。答余京秀才启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正直的朋友,诚信的朋友,见闻广博的朋友。我不能兼得这三种人,愿意交正直的朋友。”人没有谁能自己知道自己的过错,即使知道了,也没有谁不厌恶听到它而害怕改正。只有正直的人能够告诉别人他的过错,揭发别人隐藏的过失,使人知道自己的过错。这就是朋友的意义,没有什么比正直更重要。我困顿于昏昧已经很久了,您既然以朋友之间讲习的道理教诲我,也不过就在正直这一点罢了。答刘太博启 文章,是承载道的船。事情存在于文章之中,如同货物由船承载,必定要凭借它顺利渡过。有人是造船的工匠,善于造船,他的材料和力量足以承担职责,又能使人所载的货物渡过河海。不善于造船的人,材料和力量不足以承担职责,又会使人所载的货物沉没。文章也是这样。善于作文的人,才力足以胜任文章的职责,又能使人的事业借文章显现于后世。不善于作文的人,才力不足以承担文章的职责,又会使人的事业随之覆灭。古代有大德大蓄积的人,才有文辞;他们从自身发出文章而名扬后世,必定先有真实的德业,确实不担忧不能流传。孔子自称:“文王已经去世了,礼乐文章不正在我这里吗?”只是他的弟子们因而得以附着在言辞的末尾,尚且能在后世显名,何况有自己著作的人呢?次一等的作者,虽然才力不如孔子,但他们所发扬的事情有大小,所产生的影响有远近,各自都有所依据。像鲁国的《论语》《檀弓》两篇,司马迁的纪传,韩愈的碑志,直到今天所记载的人事,都如日月般明亮,名声永不朽灭。善人君子的事业,如果能够附托在作者的笔下,大概就可以不被遗忘。我的文章不足以承载先大夫的盛大德行,请求诸位贤者来完成这件事。与京西运使陈学士启 士人有相隔异世却彼此仰慕的,也有膝足相接却彼此不相知的,古人感叹知己难遇,就是因为这个。我是南方人,年轻时学习圣人的学问,积累了二十年;区区千里之远,却始终没有遇到知己。我心中所存、所奉行的道,从未向人陈述过一次,人们也没有能够相信的。以前我有幸在执事面前献上束帛作为贽礼,一片诚意还没有沟通,一句话还没有交接,您却突然了解了我。还没有超过一段时间,您接着又下令让我等待。您识人的明察,为什么特别超过古人呢?我虽然愚昧,承蒙您知遇,难道能没有一点用来接受知遇的行动,只是白白饱食而默默无为便停止吗?所以自从我治理县邑以来,不能不忧虑地看待这一方的民政:徭役烦重,百里之内一片萧条,没有完整的家庭。早起晚睡,不能安宁地考察思索。因此百姓的疾苦、政事的严重弊病,我没有不放在心上的。常想借奉行王事的机会,奔走到门下,告诉您其中一两件重大的事情。尚且希望您施行它,何况遇到您的旌旗来到这里,在此府建立政绩,难道不值得高兴吗?想不到上天夺走这份幸运,我又患了背柴劳作之病,不能前来实现愿望。这是道路困穷的缘故。虽然如此,您所舍弃的地方离这里并没有数千驿之远,加上您贤明富有才略,能够留心听取采纳。如果您肯相信我这一句微贱的话,我哪里敢不早晚向您禀告?只希望您和苏公联合起来倡导此事,使它有所成就,那么百里之内的百姓及其子孙就会蒙受福祉。从前我因宣徽张公入朝议论政事,曾把河西的劳役使百姓深受困苦的情况,附托在奏疏末尾,不知道他是否说了这些话。谨抄录一份呈上。如果他没有说,希望您留意。其余的事情不敢一一陈述。您突然因病出行,我不能亲自到路上送别。您在道路上遭遇暑雨,恭请为了国家保重身体。与蔡舍人启 我自从在河堤拜别您以来,转眼已经两年了。老师仰慕您的盛德,日夜不忘。去年秋九月,防抵京师,当天便赶到您的门下;当时听说您正在宴饮,迫近黄昏,没能等候拜见。您的左右请我留下几句话作为教诲,等到了官署,不幸接连困顿,又患了负薪之疾,不能及时修书问候,怠慢的罪过,实在无从逃避。虽然如此,我心之所归依,诚意之所相通,实在不须靠言辞修饰之后才显明。我过去曾听说朝廷诸公的贤能,希望能够一一拜见,最先得到的只是与明公相遇。前年经过南都,才结识丞相杜公、龙图欧阳公,如今又有幸在河阳供职于富公门下。不幸的是,范公已经去世,杜公也把政权交还朝廷,如今所寄望的,只有诸公了。伏想明公名重当世而有道德,您的高才宏识,与当时的贤者相比,要高出数倍。四方有见识、有议论、有声望的士人儒者,都将成为百姓的福祉。处在这样的时代,正应增进德业、尊重贤者、礼贤下士,广泛寻求规劝补益,务必使德业更加高深厚重,以自身实践正道,成为世人的榜样。我的愿望实在无比殷切。只是地方职守有所牵制,来不及请求拜见;炎暑之中,敬望您保养精神和元气,为君王和百姓享有长寿。又给蔡舍人写的启

即日伏惟舍人荣侍懽庆,起居百福。门墙甚迩,限以邑守,不克时问安否,无任瞻恋。盛德之至,友人郑穆积学艰勤,将老而无遇。惟明公高识远见,特能收采置之,多士之上,人神之心,莫不懽喜。愚弟君章凉薄无取,亦防攟拾出于过望,不敢致私谢以累大公。自余四方英材,稍以艺业名者,莫不尽得嘘润,未有如此得人之盛,天下幸甚,幸甚。大资富公此月十日到府上讫。仁政精明,民已歌乐。况此一方,政烦役重,生民顦顇之日巳久,事之利害可行可革,岂无一二大者?傥信一言之贱,斯民其福也。太学直讲胡瑗有材识,经术知政教体要之大,惜其老而无用,幸时召见,非无小补盛德之万一。进士吴孜、管师常、倪天隐、伍原、张京明、经顾临,皆南方英才,养而成之,可以有爲者,或进见门下,幸赐教育。友人陈烈必时通啓,闻有仕进之心,但无其路。公有可言之时,能致之。吾君有所用于天下,亦公功德于民不小也。不胜祷望之至。

古灵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十七宋 陈襄 撰启状与元屯田改葬服启乡者执事命而问焉曰:「改葬缌葬而除之,必三月乎?」某对曰:「服必三月,孝子之心弗忍,一日除也。」既退而思之,义又决焉:丧则为父母斩齐三年,葬也,祥也,变重服受轻服。既除丧,则不服之矣。以近即远,夫改葬是既远而无服,不可以从丧礼。孝子不忍送至亲而无服,故举五服之下为缌矣。是人情之所至,先王之所决也,安得一日而除乎?自启至于葬,既三月则除之,未三月则服以终三月可也。缌麻者,十五升,抽其半,治其缕,无治其布,曰缌小功之带其绖也。去五分一以为带,皆用麻也,无受【阙】送元屯田启某闻鲁欲使乐正子为政,孟子喜而不寐。喜其好善也。苟好善,则天下之善人为已归矣。好之必能信之,信之必能任之。故其一身好善而惠及一国。执事为政于是邦也,去之日,五县之吏与民,若去父母何哉?曩者执事推好善之心以任五县之吏,五县之吏得尽其材以福五县之民,故也。使执事以其好善之道行乎朝廷,为善之人任乎四方,一身好善而惠及天下矣。某小人辱执事之厚礼,将其行也,不幸有疾,不获奔走以从送者,庶广君子好善之心以勉其行。与张学士启易》之意,有远而有应,有若比而不相得者。某为执事吏二年,未尝通一言于下。执事窃自比于远而有应者,虽然,执事之贤,固足以知某,不见其心,不可以尽某人。某虽有小人,事君子之心,不得其位,不可以致其道。同人之义,天体于上,而火性炎上,又六二柔得中而应乎干,是以利渉大川。故上之交于下也,有所不尽其人;下之事于上也,有所不尽其道。

译今日敬想舍人荣居清要、侍奉欢庆之事,起居万福。您的门墙离我很近,只因地方职守所限,不能及时问候您的安否,思念仰望之情实在无以言表。盛德深厚的郑穆,是我的朋友,积累学问而辛勤不懈,将要老去却没有得到际遇。只有明公高明的见识和远大的眼光,特别能够收取任用他,把他置于众多士人之上,这合乎人神的心愿,没有不欢喜的。愚弟君章资质浅薄,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也幸而蒙您从众人中搜罗出来,实在出乎意料;不敢私下致谢,以免劳累您大公无私的举荐。至于四方英才,稍微以才艺学业闻名的,无不得到您的吹嘘滋润;从没有像这样得到人才之盛,天下实在大幸,大幸。大资富公本月十日已经到府。仁政精明,百姓已经歌颂欢悦。何况这一方政务繁多、徭役沉重,百姓困苦憔悴,已经很久了;哪些事情有利有害,哪些可以施行、哪些可以革除,难道没有一两件重大的事情吗?如果您肯采纳我这卑微的一句话,这里的百姓就有福了。太学直讲胡瑗有才干见识,精通经术,知道政教体要的大端;可惜年老而未被任用,幸望您时常召见他,并非不能对盛德有所小小补益。进士吴孜、管师常、倪天隐、伍原、张京明、经顾临,都是南方英才,培养造就他们,可以有所作为;其中或有人来拜见门下,幸望您赐予教诲。我的朋友陈烈一定会时常通报书信,听说他有求取仕进的心愿,只是没有门路。您若有可以进言的时机,能够把他们招致进用,那么我们的君王有所任用于天下,也就是公对百姓的功德不小了。我的祷告和盼望实在无比殷切。《古灵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十七 宋陈襄撰 启状 给元屯田改葬服丧的启 从前您曾命我并询问我说:“改葬时穿缌麻丧服而在葬后除去,必定要满三个月吗?”我回答说:“丧服必须穿满三个月,因为孝子的心不忍只过一天便除去。”退下以后再思考,义理又可以确定:父母去世,服斩衰、齐衰三年丧;下葬以后,到了祥祭,便由重丧服改穿轻丧服。丧期既满而除服,就不再穿丧服了。由近而推及远,改葬是已经久远而本来没有丧服的事情,不能完全依从通常的丧礼。孝子不忍送至亲下葬时毫无丧服,所以在五服之下另举缌麻作为最低一等。这是人情所至,也是先王所裁定的,怎么能只过一天便除去呢?从启葬到下葬,已经满三个月的,便在此时除服;未满三个月的,就穿到满三个月为止,也可以。缌麻,是十五升布,抽去一半的丝,处理其经缕而不处理其布,所以叫缌;小功丧服的带和绖,减去五分之一作为带子,都是用麻制成的,没有受服【此处缺字】。送元屯田的启 我听说鲁国想让乐正子主持政事,孟子高兴得睡不着。孟子高兴的是他喜好善人。假如喜好善人,那么天下的善人都会归附于他;喜爱他们就一定能信任他们,信任他们就一定能任用他们。所以,一个人喜好善人,恩惠便能施及一国。您在这个地方主持政事,离任之日,五县的官吏和百姓像失去父母一样,这是为什么呢?从前您把喜好善人的心推广开来,任用五县的官吏,五县的官吏得以充分施展才能来造福五县百姓,正是这个缘故。假使您把这种喜好善人的道理推行到朝廷,使行善的人被任用到四方,一个人喜好善人,恩惠便能施及天下了。我这个小人承受了您的厚礼,您将要启程时,我不幸患病,不能奔走随行送别,只希望能扩大君子喜好善人的心意,来勉励您的此行。给张学士的启 《易》的意思,有相隔遥远却彼此应和的,也有好像亲近却不能相得的。我做您的属吏两年了,从未向您进过一句话。我私下把自己比作“相隔遥远而有应和”的人。虽然如此,您的贤能本来足以了解我;若不看见我的内心,就不能完全了解我这个人。我虽有小人的身份,却有事奉君子的心;没有得到相应职位,便不能施行自己的道。所谓“同人”的义理,是天体在上,火性向上,又因六二阴柔而居中,且应和乾卦,所以有利于涉越大河。因此上位者与下位者交往,对下位者的为人总有不能完全了解的地方;下位者事奉上位者,对于自己的道也总有不能完全施展的地方。然而若想

然而求有攸济,不可得巳。此某之所以望于执事也。今者伏遇按行属部,不幸有疾,不可以走见,谨扶疾具短启以闻。与丁观文启仲冬严寒,伏惟知府观文侍郎顺履新阳,盛徳光亨,荣侍懽庆,台体起居万福。某即日蒙恩,末由参侍,无任瞻依之至。某前日承转运衙牒,命差往蔡州推勘公事,为有数驿之远,疾病方起,前去未得巳,具状回申,乞赐改差,中心惶惧,未知听否。昨者尝防上司差使,定夺滑州河埽事,以疾不克应命。后来祠部陈公权领府事,亦是在假,今又辞以疾,傥不见察,必为避事。欲区区自陈,事实难信。伏惟明公悯其为心,防其多难,略赐一字为之保庇,犬马之贱,实不能忘。以是未敢躬诣门下,谨僭越具启以闻,惶恐待罪之至。谢两浙运使张学士差试官启贡举之法,非古士君子之患也。尧、舜、禹、汤、文、武之法至矣。圣人贤士争出其国,后之人不能廸先王之法,旷世而无一士。故法至之国多士,法不至之国寡士,法亡之国无士。幸而千五百歳而有出者,亦无所以道之未丧,有所传焉耳。若孟轲、荀卿、扬雄、韩愈氏之作,天也。古之选士也以徳,今之选士也以文。徳故人得之实而难于为士,文故人得之伪而难于有司。知其徳文可知也,知其文未知其徳也。法之弊由此涂出也。豪杰之不作,非士之罪,利于科制焉耳。贤哲之不食,非有司之罪也,失于科制焉耳。圣人能因时之制而为之有功,非其所法而为法,虽圣人有所不可。诚得今之科制如古之选士,得一士而名后世,死且为之,如无益人之国,虽举者百人,庶几不欲。某之所愿得者,古之士也。用今之科制求无古之士,不足以辱明公之命。谢转枢宻直学士启叨膺明命,进秩中枢,逡避靡遑,冒荣为惧。伏念某赋材朴直,逢世休明,惟知以道徇身,窃慕古人之仕,不谓无功受禄,猥防真主之知,自叨窃于贱官,亦践更于方靣。微典诰之文以发挥圣训,乏循良之政以宣布上恩,敢意召还未从,幽黜亲承训谕,骤沐甄陞,进宻勿之近班,被便蕃之宠锡,望逾涯分,职有夤縁。斯盖伏遇某官,名世钜儒,佐时元老,仁先当务,道在进贤,乐以至诚,思嘉鱼之与善,縻之好爵,取鸣鹤之交孚。曾是孤生,亦尘华选,敢不益坚名节,敦养诚明,恭爱一于事君,宠利归之,忘已庻尽拘儒之守,少酬知已之恩。过此以还未知所措。陈州谢富相公启久尘近侍,方不职之斯虞,出守辅蕃,实冒恩之为愧。涖官之始,荷徳有归,斯盖留府司空侍中,不世真儒,佐时元老,忠义贯于金石,学问际乎天人。辅圣三朝,茂昭于贤业;抚绥一道,行奏于肤公。顾惟谫微,素被提奬,忝兹明命,实出鸿钧。

译求得有所济助,实在不可避免。这就是我对您的期望。如今恭逢您巡行所属州部,我不幸患病,不能奔走拜见,只能扶病写这封短启奉达。给丁观文的启 仲冬严寒,敬想知府观文侍郎顺应新阳,盛德光明通达,荣居清要、侍奉欢庆,身体起居万福。我今日承蒙恩遇,只是没有机会前去参拜侍奉,仰望依恋之情实在无比。我前些日子接到转运司衙门的文牒,命我前往蔡州推勘公事;因为相隔数驿之远,我的疾病刚刚恢复,不能立即前去,已经写状回报,请求赐予改派,内心惶恐,不知您是否准许。昨天又曾遇到上司差遣,办理裁定滑州河埽的事情,也因疾病不能奉命。后来祠部陈公权暂时主持府事,也正好在休假;如今我又以疾病推辞,倘若不能得到体察,必定会被认为是在逃避事务。想要自己陈述,事实又很难让人相信。敬望明公怜悯我的心情,体察我的多重困难,略赐一字为我作保庇;我虽卑微如犬马,实在不敢忘记。因此不敢亲自到门下拜见,谨冒昧写启陈述,惶恐等待治罪。感谢两浙运使张学士派任试官的启 贡举的制度,并不是古代士君子所忧虑的事情。尧、舜、禹、汤、文、武的制度已经完备了。圣人贤士争相出现在他们的国家,后世之人不能继承先王的制度,便会长久没有一个士人。所以制度完备的国家士人多,制度不完备的国家士人少,制度灭亡的国家就没有士人。幸而相隔一千五百年还有人出世,也只是因为导引之道尚未丧失,还有所传承罢了。至于孟轲、荀卿、扬雄、韩愈等人的著作,则是上天的安排。古代选取士人凭借德行,如今选取士人凭借文章。重德,所以人取得真实的德行却难以成为士人;重文,所以人取得虚假的文饰,却使主管官吏难以辨别。知道他的德行,也就可以知道他的文章;知道他的文章,却还不知道他的德行。制度的弊病由此产生。豪杰没有出现,不是士人的罪过,而是科举制度使人趋利罢了。贤哲不能被任用,也不全是主管官吏的罪过,而是科举制度造成的失误。圣人能够因时制宜,建立功业;若拘泥于古法而立法,即使是圣人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假如能够使今天的科举制度如同古代选士,得到一个士人便足以使后世闻名,即使死也愿意这样做;如果对国家没有益处,那么即使举荐一百人,我也希望不要这样做。我所希望得到的,是古代的士人。若用今天的科举制度去求取古代的士人,实在不足以辱没明公的命令。感谢转枢密直学士的启 我承受了明白的任命,进升中枢官秩,想要退让却来不及,冒然承受荣耀而感到恐惧。想到我资质朴直,恰逢太平清明的时代,只知道以道义约束自身,私下仰慕古人的仕进之道;没想到没有功劳却承受俸禄,竟然蒙受真主知遇,从卑微官职开始,又历任地方和方面的职务。没有微薄的典诰文章来阐发圣人训诫,也缺乏循良的政绩来宣布皇上的恩惠,怎敢料到召还之命尚未施行,便在幽退贬黜之时亲自承受训谕,突然蒙受甄别擢升,进入机密近侍的班列,承受丰厚的宠赐?所得远远超过身份本分,职位也似乎有所凭借。这大概是因为某位官员名重当世、学问宏大,是辅佐时政的元老,以仁德为先,以举荐贤能为要;乐于以至诚之心思念《嘉鱼》所说的与善人相亲,系留我于美好的爵位,取《鸣鹤》所说的彼此诚信相交。我这样一个孤单无助的人,也得以混列于华美的选拔之中,怎敢不更加坚定名节,深厚地涵养真诚明达之德,恭敬专一地事奉君主,把宠爱和利益归还给公义,忘却自身,或许能够尽到拘守古法的儒者本分,稍稍报答知己的恩德。除此之外,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在陈州感谢富相公的启 我久居近侍之列,正担心自己不能胜任职事,却出任辅蕃之地的长官,实在因承受恩宠而惭愧。开始任官之时,便蒙受恩德有所归依,这全是因为留府司空侍中是一代少有的真儒、辅佐时政的元老,忠义贯通金石,学问上通天人。辅佐三朝圣主,贤能功业显著;安抚治理一方,又将以盛大功绩上奏朝廷。回顾我浅陋微小,平素蒙您提携奖掖,如今承受这项明命,实在出自您的宏大裁成。私下希望不违背您

私欲不违,幸致防甘之飬。官守无事,惟图康靖之风,上酬主眷之隆,次荅知已之赐。谢知制诰启

译的期望,有幸得到您甘美的教养。官守若无大事,我只愿推行安康宁静的风气;上则报答君主深厚的眷顾,下则回答知己厚重的恩赐。感谢授知制诰的启

误被制恩,猥陞辞禁省,躬非称视,宠逾惊伏。以朝廷号令之严,台阁文辞之选,浑然深厚,则涵泳乎人心;涣然流行,则鼓舞乎天下。其命代言之士,必推名世之贤。矧属上圣有为,高视百王之制作,异人间出,力追三代之文章。语才为难,居此尤盛。自匪一时之杰,曷膺万选之功?如某者,拙朴寡能,惷防有志,学惟知于事道,才不善于趋时,勉为禄仕,而居贫耻。若狂夫之进取,早被近臣之荐,获陪延阁之英。丹笔讐书,甘心白首;朱轓补郡,絶意青云。适当龙徳之飞,召对螭头之直,寻迁谏省,复贰宪司。同时言事之臣,去者过半;平日爱君之志,知者几希。盖常慕古人之皇皇,誓不为匹夫之悻悻。人皆指以为利巳,独信而不疑。宠恩便蕃,固巳恳辞而不受;赐礼训谕,虽欲亟去而非宜。祗旧服以冒居,徒一年而无补,坐妨贤路,何逃糠粃之先?请假州符,想见江湖之上。岂谓盛时之际,防俯临晚节,以甄收试其一日之长,置在羣豪之末?此盖某官立朝,以道事主,以人推致大公,激扬众善。谓育才者,君子所乐;尝借先容,谓进贤者,大臣之能,实资余力。敢不益敦名节,勉着事功,期无失职之愆,仰答知人之举。过此以往,未知所裁。谢运使唐学士启伏念某学术踈濶,性质倥侗,向请治于县,封得充员于刺郡,执贽获见,辱均贵贱之殊,受业解疑,喜视模范之正,被遇尤异,省身不遑,违去英规,遽经浃日,恭惟澄清属郡,固静中扃,薫然至和,萃为多福,伏以运使学士,圭璧重器,咸韶正音,诚明自持,中正无倚,向登宪署,更践书筵,方格素高,声名籍着,固当訏谟王体,侍从帝宸,厚天子治平之基,发贤人久大之蕴,尚以直道滞于外台,虽郡邑之人久咏歌于惠爱,而朝廷之本宜进用于忠贤,行奉褒书,入升近署,为台阁之光彩,増堂陛之崇高,更祈上为邦家精调寝餗,某无任瞻望祝颂之至。贺冬启窃以黄钟宣气,肇纪于一阳;君子对时,茂膺于百福。恭惟知府谏议学士,学惟稽古,道可致君,方席宠于华资,蹔均劳于钜屏。柔上刚下,适当咸感之时;小往大来,宜尔复亨之吉。竚闻严召,入拜宠光。某夙荷眷私,阻申庆谒,首防嘉颂,第积感悰。与富相公启孟夏渐热,伏惟致政司空相公台▯起居万福。伏念拜违门下,忽巳十年。虽中间相公再秉洪钧,出于陶铸,又以宪官拘制,无由进谒。既而叨恩从请,出居辅郡。时相公请还印绶,方欲致贺,以通卑诚。无何被命防奔,过东下。洎至官所,日为多事,汩没曾无少暇,以是启问之阙,几三年矣。虽近乎踈慢礼数,而仰望恩徳之心,岂尝一日而忘也。顺飬神明,动止何似?相公以高年得道,功成身退。观其退避之志,可谓肥矣。此门生小子已得终身师慕而服行也。尚远承教,惟乞对时自重,以介眉夀。与提刑先状近易守麾,巳经使部将寜亲,而假道即展谒,以被风欣忭之诚,敷宣罔既。谢官员访及状比承雅眷,特沐宠临,靡遑谒谢之仪。第极铭藏之素,遽兹睽异,惟冀保绥。与运使先状比者叨恩,易地谒告,寜亲拏舟,将及于近郊,挚刺莫通于下执,其为瞻咏防极敷宣。答知州通判先状近被制书,就更藩辅,幸縁假道,即遂趋风。欣忭之私,敷宣防既。

古灵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十八宋 陈襄 撰

序记

送通判黄瑊中舍序台州庆厯五年夏六月大水,死者数千人。适遭周谢之政,二公弗协,天灾致祸,荼毒生民,老防怨咨,无所寜息。巳而元侯受命作牧,侯来为贰。小大闻之,且忧且寜。有来勉侯曰:「元侯有材而贤,侯好义而直,重刚相乗,其直必争。今台民未寜,侯惟念哉!」庶政惟和,时乃生民。侯曰:「然。」既至左右元侯,侯先不疑,辨事曲直,不挠于气,不形于色,无所不沥肝胆而陈之。元侯既信,无所不以虚受之。二公同心,庻政大和,百姓康寜。元侯曰:「吾无以为徳,尚赖侯。」侯曰:「某也,惟公之徳,无旷厥官,夙夜不忘,终始惟一,为可观也。」巳若元侯者,可谓敏而不失其贤;若侯者,可谓和而不诎其道者也。呜呼!彼之事君者,何独不然?下焉者好已之胜人,上焉者恶人之胜已,材相似则争,位相近则陵,和之不复可知矣。使宰相以至百官和于朝,百姓和于国,万物和于野,至和之气盈于天地,唐虞之世矣。夫某目二侯之徳,因有所感,为侯序之以送其行。

译错误地承受了制书的恩命,冒然升入禁省,个人实在不相称,宠荣超过承受范围,因而惊惶伏地。朝廷号令严肃,台阁文辞的选拔十分重要;深厚充实,便能涵养人心;流布施行,便能鼓舞天下。任命代天子立言的人,必定推举名重当世的贤者。何况当今圣上有作为,眼光高于历代帝王的制作,奇才不断涌现,努力追赶三代文章。谈论文章才华本来就很难,处在这个职位上尤其重要。如果不是一时的杰出人物,怎能承受万中选一的功劳?像我这样的人,质朴笨拙而才能很少,愚钝却有志向,学习只知道用来探究正道,才能却不善于迎合时俗;勉强以仕禄为业,又以居贫为羞。像狂妄之人那样求取进身,早年得到近臣荐举,有幸陪列延阁英才之中。若让我用丹笔校雠书籍,我甘心白头到老;若让我出任朱轓郡守,我便断绝了登上青云的念头。恰逢君王龙德飞腾,召我在螭头殿直前应对,不久升入谏省,又兼任宪司副职。同一时期进言论事的大臣,离去的已超过一半;平日里爱君忧国的志向,了解的人又有几个?我一向仰慕古人的勤勉不懈,发誓不做匹夫那种怨愤不平的人。众人都指责我是在谋求私利,只有您相信我而不疑。宠恩丰厚,我本已恳切辞谢而不肯接受;赐下礼意和训谕,即使想赶快离去,也不合适。只好穿着旧日服色勉强居此职位,白白耗费一年而没有补益,反而阻碍贤者进身之路,怎能逃脱被视为糠粃之才的讥评?我本已请求领取州符,想在江湖之上度日。哪里想到在盛明时代,竟蒙您俯顾我这迟暮之年,甄别收用,考察我一日的微长,把我置于群豪的末列?这全是因为某官立身朝廷,以道义事奉君主,以贤能推举人才来彰显大公,激励发扬众人的善行;认为培养人才是君子所乐,又曾借您的引荐之力;认为进用贤才是大臣的才能,也确实借助了您的余力。我怎敢不更加敦厚地守持名节,努力建立事功,希望不犯失职之过,仰面答谢您知人善任的举荐。除此以外,今后还不知道该如何裁处。感谢运使唐学士的启 想到我学术疏浅,资质愚钝,先前请求在县中求学,蒙您允许在刺史之郡充任学员;我执贽拜见,承蒙您不因贵贱而区别相待;接受教诲、解除疑惑,又欣喜地看见您的端正榜样。蒙受的知遇尤其非同寻常,使我反省自身尚且来不及,更不用说违背离去您的高明规范了。转眼已经过了十日,敬想您澄清所属郡县,安静治理内政,和煦的至和之气汇聚而成许多福祉。伏想运使学士是圭璧般的重器,如咸韶般的正音,以真诚明达自持,处中正而无所偏倚;从前登任宪署,后来又进入翰林书筵,品格一向高尚,声名显著,本应谋议王政,侍从帝王,巩固天子治平的根基,发挥贤人久远宏大的蕴蓄。如今却因为坚持直道而滞留外台,虽然郡邑百姓长久歌颂您的仁爱恩惠,但朝廷的根本更应进用忠贤。愿您不久奉到褒奖诏书,入朝升任近署,成为台阁的光彩,增加朝廷的崇高气象。还祈望您从上为国家精心调养饮食起居。我仰望祝颂之情实在无以言表。祝贺冬至的启 我私下以为,黄钟之律宣发阳气,从一阳初生开始纪时;君子顺应时令,盛大地承受百般福祉。敬想知府谏议学士,学问专在考究古道,道义足以辅佐君王,如今正享有显贵资望的宠荣,暂且在大屏藩之地均分劳苦。阴柔在上、阳刚在下,正当咸卦相感之时;小人退去、大道盛行,正合复卦亨通的吉祥。等待您受到严召,入朝拜受宠光。我早已承蒙您的眷顾,只是受阻不能前往庆贺拜谒,首先奉上美好的颂辞,只是感激之情日积日深。给富相公的启 孟夏渐渐炎热,敬想致政司空相公身体起居万福。想到拜别门下,忽然已经十年了。虽然中间相公两次执掌洪大政权,又蒙您陶铸提携,但后来又因担任宪官而受到拘束,没有机会进门拜谒。后来我承受恩命,依照请求出任辅郡长官;当时相公请求交还印绶,我正想前来致贺,以通达卑微的诚意。没想到又奉命奔走,经过东下。到了官署以后,每天事务繁多,忙乱之中一点空闲也没有,因此缺少书信问候,几乎已有三年。虽然近乎疏忽礼数,但我仰望您的恩德之心,难道曾有一天忘记过吗?您顺时保养精神,起居近来如何?相公以高龄而得道,功业完成后退身。看您退避的志向,可以说是很充足了。这门生小子已经能够终身仰慕您,以您为师并奉行您的教诲。相隔遥远,仍希望承受您的教导,只求您顺应时令自加珍重,以求长寿。给提刑的先行状 近来改任守臣,已经经过使部,将要回乡省亲;借道经过时便可以前往拜谒,以表达承受风教后的欣悦诚意,无法尽数陈说。感谢官员来访的状 近来承蒙您的雅意眷顾,特意蒙您亲临,我来不及依礼拜谒致谢,只能把铭记在心的感激之情尽数寄托于此。突然间即将分别,只希望您保重安宁。给运使的先行状 近来蒙受恩命,改任他地并请假回乡省亲;我将乘船前往,快要到达近郊,却不能把名帖通达于您的执事之前。仰望吟咏之情已经达到极点,无法尽数陈说。答知州、通判先行状 近来承受制书,前往更换藩辅之地的职任,幸而借道经过,便得以趋拜承受风教。欣喜欢悦的私情,无法尽数陈说。《古灵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十八 宋陈襄撰 序记 《送通判黄瑊中舍序》台州庆历五年夏六月发大水,死了几千人。正好又遇到周谢二人的政见,二公彼此不协调,天灾造成祸患,毒害百姓,老人和妇女都怨声载道,没有片刻安宁。不久,元侯奉命来治理此地,侯来担任他的副职。大小官民听说后,又忧虑又稍感安定。有人来劝勉侯说:“元侯有才能而贤德,您喜好义理而正直;两种刚强相互碰撞,您一定会争辩。如今台州百姓还没有安宁,您可要放在心上啊!”各种政务只有和谐,百姓才能得到生息。侯说:“是这样。”到任后在元侯左右,元侯起初并不怀疑他;他辨明事情的是非曲直,不被意气所屈服,也不把情绪表现在脸上,没有什么不尽吐肝胆来陈说。元侯既然信任他,便没有什么不虚心接受。二人同心,政务大为和谐,百姓安康宁静。元侯说:“我没有什么可以称为德政的,还多亏了您。”侯说:“我只是仰赖您的德行,不荒废自己的官职,早晚不忘,始终如一,这才值得观赏。”像元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敏捷而不失贤德;像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和谐而不屈曲于自己的道。唉!那些事奉君主的人,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呢?下等的人喜欢自己胜过别人,上等的人却厌恶别人胜过自己;才能相近就争斗,地位相近就欺凌,这样一来,和谐之道不再存在,也就可想而知了。假使宰相直到百官在朝廷和谐,百姓在国家中和谐,万物在田野间和谐,至和之气充满天地,那就是唐尧虞舜的时代了。我亲眼见到二侯的德行,因此有所感触,便写下这篇序来为侯送行。

送钱公纪秘校序夫干之六爻纯体阳徳,天下之至健也。其在六十四卦,有健之体,则为坚刚笃实,为震动,为止畜,为光明,为进徳,为建侯,为立民,为济大难,为捍大患,为特立独行,为改革,为决断,为利行师,为决小人,为成天下之务。健之用博乎哉!惟圣人为能乗干之六龙以御于天。君子尚消息盈虚,以顺于行。其本也,始于强学不息,而终于尽性命,养心志,充于四体,发于徳行,形于事业,至刚至正,塞乎天地矣。吾尝力不足于用健,而好健者,叔度之力于学也不息。非力不足,如见健者与吾同师。

同年防防诗序诗之言志也,持也。志之所至,言以持之。诗者,君子之所以持其志也。善作诗者,以先务求其志,持其志以养其气。志至焉,气次焉。气志俱至焉,而后五性诚固而不反。外物至,无所动于其心。虽时有感触,忧悲愉怿,舞蹈咏叹之来,必处乎五者之间,无所不得正。夫然后可以求为诗也。周诗盖三千有余篇,孔子取其归于礼义,中于雅颂者,才三百篇尔。诗之道固难言也。枢宻直学士蒋公出镇余杭,以礼节用酒防同年屯田郎中刘公、都官员外郎关公、葛公、观察推官张君五人,有唱和同年防防之诗。其有取乎蒋公之诗,志故旧也。公为显官大臣,而能饮御诸友,不忘故旧,厚之至也。夫友贤不弃,故旧不遗,则民徳归厚矣。诗云:「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蒋公之谓也。关公之诗,静而无躁,子孙有喜也。公以忠信诚直事君庇民,如是而自不屑于污潦,可谓静矣。夫苟有忠信,则鬼神享之,子孙保之。诗云:「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关公之谓也。其余三君子之诗,亦各言其志也。夫士之生世,所以立身行道,孳孳矻矻,死而后巳者,将以求为成人焉尔。故古者男子二十而冠,将责成人之礼,修身力行,至于六七十,必有成徳。其在朝廷,则天子亲事于学,以为三老五更;退而致仕,则又以其徳行教乡人子弟之学,以为乡先生。斯可以为成人矣。夫善始之无难,慎终之为难也。如诸公同时而仕,逮今三十有余年,终始不懈于徳,而能保其禄位。今者举一杯而相属,皆为老成人,名声事业有可观道,方古之所谓先生成徳者,宜无愧焉。虽然,一篇之诗不足以见其道,使人观其言,思其人之所为,则有所不能忘也。关公为台州之明年,出其诗总,继而和者十有三篇,令某为之序云。

送傅察推序夫士之立人之朝,不以天下蚩蚩然者为已忧,人虽曰能仕,吾不信也。古之圣贤,存其心,视天下之民如视其子,闻有一夫不获,则不能安乎其身。曰:彼亦人耳,其心口鼻耳目能动而知,举吾类也。天其假手于我有知,以飬其类,吾何忍鸟兽自私安而弗顾哉?心能虑,吾与天下公其思;口能辩,吾与天下公其言;耳能聪,吾与天下公其听;目能察,吾与天下公其视。凡在吾身有能为者,莫不与天下公为之。故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伊尹五就桀,五就汤,太公七十而归周。孔子皇皇于诸侯之国,苟不以是为心,彼乌不知飬心治气安佚之为乐哉?百亩之田,一亩之宅,可以处之终身,防然忘天下,其肯劳身苦志如是而为彼民哉?是亦有所使然也。今之仕者或不然,与之位则居之,与之禄则受之,至于民有死亡危苦则外之,有善利不为之思,有疾蠧不为之除。曰:吾亦人耳,其心口鼻耳目无数寸之广,恤恤乎夜气之不存,以营其身,犹且弗给,吾何为与是蚩蚩者忧且劳乎?苟以是为心,彼乌知上畏天命而下忧人穷也哉?是未可与言也。某游京师,四方蚤夜孜孜求古之人,每闻大夫之贤者,士之仁者,虽在荐绅山林,莫不愿见而求之。比见钦之于河阳,与之议论,诚嘉矣。观其材与文,诚美矣,然而未知其仁。今将去污滞而升亨衢也,百里之邑有民社可以为政,吾于是观焉。钦之将求贤于今之从政者欤?固巳倍蓰于人矣,是乌足为钦之言?若曰:予不忍天民之穷,奋不顾世之是非,将求配于古人,有所利于天下,摩顶至踵为之,则自今以往,请从事于斯说,庻几钦之后日其为邦家之福也。钦之勉焉。

译《送钱公纪秘校序》乾卦六爻全体都是阳德,是天下最刚健的象征。在六十四卦中,只要具有刚健的体性,就表现为坚刚笃实,表现为震动,表现为止息蓄积,表现为光明,表现为增进德行,表现为建立诸侯,表现为安立百姓,表现为救济大难,表现为抵御大患,表现为特立独行,表现为变革,表现为决断,表现为利于出兵,表现为决除小人,表现为成就天下的事业。刚健的作用多么广大啊!只有圣人能够乘驾乾卦六龙,御行于天。君子重视消长盈虚,来顺应自身的行动。它的根本,开始于努力学习而不停止,最终达到穷尽性命;涵养心志,充实四肢,发为德行,表现为事业,至刚至正,充塞天地。我曾经在运用刚健方面力量不足,但喜好刚健的叔度在学习上却从不停止。并不是力量不足,只是看见刚健之道的人,和我共同受教罢了。《同年防防诗序》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也是用来持守志向的。志向达到哪里,言辞便用来持守它。诗,是君子用来持守志向的东西。善于作诗的人,首先把求得志向作为要务,再持守志向来涵养自己的气。志向达到之后,气随之而来;志和气都达到之后,五性才会真实坚定而不反复。外物来到,也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即使有时受到感触,忧愁、悲伤、欢悦、喜悦、舞蹈、歌咏、叹息等情感发生,也一定处在五性之间,没有一样不得其正。这样以后,才可以谈到作诗。周代的诗大概有三千多篇,孔子选取其中归于礼义、合于《雅》《颂》的,才有三百篇罢了。诗的道理本来就难以言说。枢密直学士蒋公出镇余杭,依礼节俭地置酒,与同年屯田郎中刘公、都官员外郎关公、葛公、观察推官张君五人相聚,有同年唱和的诗。其中蒋公的诗有所取法,是因为他有志于故旧。公身为显官大臣,却能饮酒款待朋友,不忘故旧,厚道到了极点。亲近贤友而不抛弃,故旧也不遗忘,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诗经》说:“在山坡砍伐树木,滤酒使酒浆丰盛;笾豆排列整齐,兄弟之间没有疏远。”说的就是蒋公。关公的诗,安静而不浮躁,子孙会有喜庆。关公以忠信诚直事奉君主、庇护百姓,像这样而又不屑于污水泥潦,可以说是安静了。假如确实有忠信,鬼神就会享用其祭祀,子孙也会得到保佑。《诗经》说:“远远地舀取那道路上的积水,把它舀来注入这里,也可以用来蒸煮食物。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说的就是关公。其余三位君子的诗,也各自表达了自己的志向。士人生在世上,用来立身行道,勤勉不懈,直到死后才停止,正是为了求得成为完人。所以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将要承担成为成人的礼义,修身力行,到了六七十岁,一定应当成就德行。他们在朝廷,就由天子亲自到学校礼事,以他们为三老五更;退职致仕以后,又凭借自己的德行教导乡里子弟学习,成为乡先生。这样才可以称为成人。善始并不困难,慎终却很困难。诸公同时入仕,到如今已经三十多年,始终不懈于修德,并且能够保有禄位。如今举起一杯酒相互劝饮,都是年老而成德的人,名声事业有值得观赏称道之处,与古代所谓先生、成德之人相比,应当没有什么惭愧。虽然如此,一篇诗不足以显现他们的道德;如果让人观读他们的言辞,思考他们所做的事情,那么便有不能忘怀的地方。关公任台州知州的第二年,拿出这些诗的总集,后来唱和的有十三篇,命我为它作序。《送傅察推序》士人立身于人臣之朝,如果不把天下那些懵懂百姓的困苦当作自己的忧虑,即使人们说他能够做官,我也不相信。古代的圣贤存心立意,把天下百姓看得如同自己的子女,听说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应有的生活,就不能安然处身。心里说:那也是人啊,他的心、口、鼻、耳、眼能够活动并且有知觉,和我们同类。上天大概借助我这个有知觉的人来养育同类,我怎么忍心像鸟兽那样只顾自己安乐而不加理会呢?心能够思虑,我就和天下人共同思考;口能够辩说,我就和天下人共同发言;耳能够听察,我就和天下人共同听闻;眼能够观察,我就和天下人共同观看。凡是我自身有能力做到的事,没有不与天下人共同去做的。所以大禹、后稷多次经过家门而不进去,伊尹五次到桀那里、五次到汤那里,太公七十岁才归附周。孔子在诸侯各国奔走不安。假如不是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心志,他们哪里不知道养心治气、安逸享乐是快乐呢?有百亩田地、一亩住宅,可以终身居处,安然忘掉天下,他们难道肯这样劳身苦志去为那些百姓操劳吗?这也是有某种力量驱使他们这样做。如今做官的人有的不是这样:给他职位,他就占据;给他俸禄,他就接受;至于百姓有死亡危难困苦,却把它排除在自己的事务之外;有利于百姓的善政不去考虑,有弊病祸害也不去清除。他们说:我也是人啊,我的心、口、鼻、耳、眼不过方寸之间,忧心忡忡地担心夜气不能保存,只顾经营自身,尚且不能供给自己,我为什么要和这些懵懂的人一同忧虑劳苦呢?假如把这作为自己的心志,他们哪里知道上敬畏天命、下忧虑百姓困穷呢?这种人是不可以同他谈论道理的。我游历京师,早晚孜孜不倦地寻求古代那样的人;每当听说大夫中的贤者、士人中的仁者,即使他在缙绅之中或山林之间,也没有不希望见到并寻访他的。近来在河阳见到钦之,和他谈论,实在值得嘉许;看他的才干和文章,实在优美,但还不知道他的仁德。如今他将要离开污浊滞塞之地而升登通达之途,百里之邑有百姓和社稷可以治理,我将从这里观察他。钦之将要在如今从政的人中寻求贤者吗?那本来已经远远超过常人了,哪里足以作为钦之的话题?如果说:我不忍心看上天的百姓困穷,奋然不顾世俗的是非,将要寻求与古人相配,对天下有所利,即使磨秃头顶、磨破脚跟也要去做;那么从今以后,请让我实践这种说法,或许钦之后来会成为国家的福祉。钦之,努力吧。

送管师常秀才序管生兄弟,处州龙泉人。其始不告父母,奔走而来学。数歳不应诏书,其志固巳异于人矣。然所居逺方穷阨,辛苦亦人之所难。二生闭门官舍中,絶人物之知。恶衣而麤食,朝寒而夕饥。两闻大功丧,疏食百日,顔色枯槁,见之令人輙悲。独能处之,防然无有难色。出听吾言而信,入闻圣人之道而说。闻古之善言善行,必欲力行而追之。吾观二生,何其异今人也。二生皆天性孝友,而师复尤暴于外。每与人言其亲之老,则涕泗滂沛而不能收。善爱其弟而忘其矜。说生居亲长左右,则善用力其大者,见诸徳行亊业焉。师复之为人,仁勇且直,作事义而好古。于朋友善争,有暴戾而弗革,必屡屈之,或至泣下者,后皆感服其义,激昂以自立。常为学纠弹诸生,畏惮之无犯规矩。邑童子之愿学者,悉羣聚而教之,尽心焉。师复归学,无纠弹,在学之士三十有余人,隂不相谋,尽以举生。生之行尤峻于人。其行事于学也,不戚戚于纠察,惟修身自律以劝率学者。其容止庄谨,无一日之懈。虽退食不脱冠带,横经夜坐,如对古人。如是者三年矣。夫与人久居,然后其贤可知。昔者夫子谓顔渊,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巳仆观古之高弟,其志与行亦孰能大过于生?但彼居夫子之门,日闻礼义之大,又有至圣为之依归耳。若仆之道,何足取资于生?宜有所足者,然则非生材之罪也,道有所未遇,力有所未至耳。持是而归,以寜其父母,亦无愧焉。行身乎大方之涂,飬心乎至义之源,游泳乎诗书之和,沉潜乎易春秋之防,博之以文艺,约之以礼法,而归诚其性。五官吾用也,吾则不为之用。万物吾役也,吾则不为之役。如是者又数年,其亦庻乎其至也。天其不欲用予于斯文也,予如生何?如欲用予于斯文也,生其必在太学矣。

送章衡秀才序予观天地人物有可合之势,求合乎天下之方圆者,在知规矩;求合乎天下之轻重者,在知权衡。天地之道难通也,神明难明也,万物之理难齐一也。圣人尽心而诚焉,罔不通,防不明,防有不齐一。圣人者,天地之合也;贤人者,求合乎圣人者也。然则圣人不世出,乌乎合?曰:存则合乎人,亡则合乎经。顔渊氏合乎人,孟荀扬韩合乎经,其事则同。好学以尽心,诚心以尽物,推物以尽理,明理以尽性,和性以尽神,如是而巳章衡子平年弱冠,为予县学生,家居毘陵。祖母既老,一日挚书于门,告予归寜其亲,义不可留。惜乎章生,吾不得以圣人之经为吾子合也。孔子没,六经之道不明于世,诸儒驳杂之说纶纷乖错,周环天下。借使章生有贤知人之材质,焉往而质语?吾以是为章生惜。章生汲汲求一官,以为父母荣耶?则四方有余师,其涂甚径,其术甚易学。将求合于圣人耶?则无近名,无躐学,无急于奔竞。发防乎四子,言行乎诗书,性命乎周易,观法乎二礼,作事乎春秋。富贵合乎是,贫贱合乎是,死生荣辱合乎是而巳也。或曰:说经者多矣,焉攸从?曰:乌用彼穿凿也!诚至则经合,经至则圣人合,圣人至则天合矣。或曰:焉知子是而信之?曰:质诸经,辅以四子,何疑而不信哉?章生求予言,予学徒也不敢以教重章生之材,往而无所合,姑以是为赠。

何秉字序何氏子秉其名者,予字之曰正通。夫君子之道,正以持之,通以行之。正者,道之经;通者,道之权。经碍则资之权,权通则归之经。二者相用而成事业,大人之道备矣。然则孰爲正?曰:中庸是也。孰为通?曰:随时之义是也。仁以居之,义以由之,正在其中矣。智以迁之,礼以和之,通在其中矣。君子知是四者,所以藏身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鸡鸣而起,孳孳焉守之而勿失,其善持之也。是故谓之正。万物相感而情伪生,万事相交而利害生,故其道有否泰,时有险易,而济之屈伸进退,语嘿之变,其善行之也。是故谓之通。故《易》曰:“亨者,嘉之防;贞者,事之干。”其是之谓欤?予观何氏子,可谓谨而好学,不知其能信吾言而笃行之否欤?作字序。题忠定张公书后忠定公生有大节,人至于今称之。公之曾孙尧夫,为宛丘令,出公墨迹二本。予读久之,嗟慕无巳。况功行伟卓,传于后人口者宜其不忘也。

译《送管师常秀才序》管生兄弟,是处州龙泉人。他们起初没有告知父母,便奔走前来求学。数年没有应诏书求仕,他们的志向本来就已经不同于常人。然而所居住的地方偏远而困厄,所受的辛苦也是人所难以承受的。兄弟二人闭门住在官舍之中,与外界断绝交往。穿着破旧衣服,吃着粗劣食物,早晨寒冷,晚上饥饿。两次遇到大功丧事,吃粗食一百天,脸色枯槁,见到他们的人总会悲伤;但他们独自承受这一切,始终没有一点为难的神色。出门听我说话便相信,回到屋里听闻圣人之道便喜悦。听见古代善言善行,必定想努力实行并追赶古人。我看这两位,和今天的人多么不同啊!二人天性都孝顺友爱,而师复尤其显露在外。每当向人谈起父母年老,他便泪流不止;他善于爱护弟弟而忘却自己的矜持。说生居住在父母兄长身边,便善于在重大事情上尽力,这些都显现在他的德行和事业中。师复为人仁厚勇敢而正直,做事合乎义理而喜好古道。他对朋友善于争辩;对于有暴戾行为而不肯改正的人,一定多次使他屈服,有时甚至使他流泪;后来这些人都感服他的义,激昂自立。他常常在学校中纠察弹劾诸生,学生都畏惧他,不敢违反规矩。县中愿意求学的童子,他全都聚集起来教导,尽心尽力。师复回乡求学后,学校不再有纠察;校中三十多名学生暗中并没有互相商议,却全都推举他为生员。管生的品行比常人更加严峻。他在学校办事,不因受到纠察而忧惧,只是修养自身、严于自律,以此劝勉率领求学者。他的仪容举止庄重谨慎,没有一天懈怠。即使退食之后也不脱去冠带,横放经书,夜间端坐,如同面对古人。像这样已经三年了。和人长久相处以后,才能知道他的贤能。从前孔子谈到颜渊,说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德,其他人不过一天一个月能够达到罢了。我看古代的高等弟子,他们的志向和行为又有谁能大大超过管生呢?只是他们处在孔子门下,每天听闻礼义的大道,又有至圣孔子作为归依罢了。像我的道德学问,有什么值得管生取法的呢?如果他有不满足之处,并不是管生资质的罪过,而是我的道理还有未被他遇到的地方,力量也有尚未达到之处。带着这些道理回去,以此使父母安宁,也没有什么惭愧。愿他在大道的道路上修养自身,在至义的源头涵养心性,在诗书的和美中游息,在《易》《春秋》的微言大义中沉潜;用文艺使自己博大,用礼法使自己约束,最终使诚实成为本性。五官是供我使用的,我不反过来受五官役使;万物是供我役使的,我不反过来受万物役使。这样再过几年,或许就能达到境界。上天如果不想在斯文方面任用我,我对管生又能怎样呢?如果上天想在斯文方面任用我,管生必定已经在太学了。《送章衡秀才序》我观察天地万物和人的情势,都有可以相合的道理。要寻求与天下的方圆相合,在于懂得规矩;要寻求与天下的轻重相合,在于懂得权衡。天地的道理难以贯通,神明的道理难以明白,万物的道理难以齐一。圣人尽心而达到真诚,没有什么不能贯通,没有什么不能明白,也没有什么不能齐一。圣人是与天地相合的人;贤人是寻求与圣人相合的人。然而圣人不是每一世都出现,又怎么相合呢?回答说:圣人在世,就与圣人的人品相合;圣人去世,就与圣人的经典相合。颜渊是与圣人的人品相合,孟子、荀子、扬雄、韩愈是与圣人的经典相合,他们所做的事情是相同的。喜好学习来穷尽心性,使心真诚来穷尽万物,推究万物来穷尽事理,明白事理来穷尽本性,使本性和谐来穷尽神明,如此而已。章衡字子平,二十岁时做我的县学生,家住毗陵。祖母已经年老,一天拿着书信来到我门前,告诉我他要回去安宁奉养亲人,道义上不能挽留。可惜啊,章生!我不能用圣人的经典使我的学生与圣人相合。孔子去世以后,六经之道在世上不明,诸儒驳杂的学说纷纷错乱,遍布天下。即使章生有贤能智慧和辨识人的资质,又到哪里去求取质正言语呢?我因此替章生感到可惜。章生急切地求取一个官职,难道只是为了给父母增添荣耀吗?那么四方都有可以求教的老师,道路很近,方法也很容易学习。若要寻求与圣人相合,就不要追求近在眼前的名声,不要越级求学,不要急于奔走竞争。启发要在四书,言语行为要依据《诗》《书》,性命之理要依据《周易》,以《二礼》为观察效法的准则,做事要依据《春秋》。无论富贵还是贫贱,无论死生、荣辱,都与此相合,也就够了。有人问:解说经书的人很多,应当听从谁呢?回答说:哪里用得着那些穿凿附会的说法!真诚达到极点,经书便相合;经书达到极点,圣人便相合;圣人达到极点,便与天相合了。有人问:怎么知道您的说法正确而相信它呢?回答说:拿它向经书质证,再用四书辅证,还有什么疑惑而不能相信呢?章生请求我说几句话,我只是个求学者,不敢用教诲自重而压抑章生的资质;希望他前去而有所相合,姑且把这些话作为赠言。《何秉字序》何氏有个名叫秉的孩子,我给他取字“正通”。君子之道,用正来持守,用通来施行。正,是道的常经;通,是道的权变。常经有所阻碍,就借助权变;权变得以通行,最终仍归于常经。二者相互运用,才能成就事业,大人的道也就完备了。那么什么叫正?回答说:中庸就是。什么叫通?回答说:随时而行的义理就是。以仁来居处,以义来行走,正就在其中;以智慧来迁变,以礼来调和,通就在其中。君子懂得这四点,所以能够藏身守道。平常说话要守信,平常行动要谨慎,鸡鸣便起身,勤勉不懈地守持它而不使其丧失,这就是善于持守,所以称为正。万物相互感应,真情和虚伪便产生;万事相互交涉,利害便产生。因此道有否泰,时势有险易,而救济这些变化所需的屈伸、进退、言说、沉默等变化,就是善于施行,所以称为通。《易》说:“亨,是嘉美的会合;贞,是成事的根干。”说的或许就是这个吧?我看何氏之子,可以说谨慎而好学,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相信我的话并且笃实行之。于是作这篇字序。《题忠定张公书后》忠定公生来就有重大的气节,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颂他。公的曾孙尧夫任宛丘县令,拿出公的墨迹两本。我读了很久,感叹仰慕不已。何况他的功业品行伟大卓越,流传在后人的口中,理应不会被忘记。

天台山习养瀑记夫水有君子之道二,其大焉者,《易》曰:“习坎,有孚。”言其用焉者,孔子曰:“水哉,水哉。”言其本焉者,圣人有忧患。言能行天下之险者,莫善于水。故文王取之,君子之道,犹原泉之有积,不可以不养也。故孔子取之。予游天台山,始至福圣观,观瀑,寻而上,观三井,渉潭洞,歴桐柏观,登琼台,下龙湫。顾其飞流壮猛,出高入下,不见所困,竟又不得其原焉。其畜之也不匮,其施之也不困,非善习险而固有本者欤?宜名其前曰“习养之瀑”。县令石牧之,进士余京,与吾勉焉。其余嵓峯之秀,林麓之好,真神人所居,吾不能言。

天台县孔子庙记孔子圣人之大备者也,使得百里之国以为政于天下,虽尧舜不可及巳。为天子者不以有已,听命以治其天下;为诸侯者不以有已,听命以治其国,则必期月而为东周矣。惜乎天民之不遇命也。自唐以来,天下郡县始立孔子庙,追尊王爵,春秋释奠,天子以下皆执弟子礼。世以为尊用孔子之道如是,岂其然耶?生而有盛徳于民,死以祭礼报之,如曰尊用其道,则未也。天下之文弊久矣,自周至于今,宜黜浮伪,尚忠实。百物或有失职者,宜正名;王泽或有壅滞者,宜任大臣;逺近官政或有冗滥者,宜能官人;贤者以政,不贤者以禄;教或有未至者,宜兴学校,隆师儒;礼或有未修者,宜教民冠婚丧祭乐;或有未作者,宜考五声十二律,放郑卫豪杰;或有未出者,宜防贤才,举逸民;鳏寡孤独或有未养者,宜弛力舍禁,授田以制取财,以节民之蠧;或有未去者,宜黜佛老戎狄;民之患或有未备者,宜足兵。孔子之道用,必先于此数者。夫能立庙以守其祭祀,尚无得礼者,而况于用乎?天台县有孔子庙不修,县令石牧之始至,嵗十月,相县之城南隅,大作新庙屋,总六十有二楹。先树正殿,塑孔子南向,左右十哲,曾子,自余弟子六十有一人,与诸儒传经者二十有一人,皆图诸壁间,皆以其所追爵等降如周之服冕圭璧,惟孟轲、荀卿、扬雄、韩愈氏服儒服焉。中树讲堂,图古之儒服礼乐之器于其两壁,后又设学舍,师生讲习咸有位序。祭器在西房,庖厨在东房。周围门廊环以墙宇,又考古器作笾豆簠簋樽罍爼爵之属。十二月庙成,明年春秋释奠,入而行礼,生徒与事品物如制。像图尊严,笾豆新嘉,神明燕喜,人物观化。先兹邑民不识儒学,又故庙湫隘,与民杂居,侮慢不尊;至是耳目闻觉,始有学者。嗟乎,石君可谓有志矣!区区小邑而能为孔子立庙制度以礼《春秋》以时祀之,俾民不忘。是巳无愧于心。如其欲用孔子,则天也,非力之所能及也。天其不欲以斯道觉斯民也,则其巳矣乎?如欲以斯道觉斯民也,石君之志,其必有遇矣。县学防伏以国家向用儒术,毎嵗取士,多求体用。士之应诏者,惟博文深识,明于教化,可以称朝廷之意。虽然,不养不可以劝,养之之术,舍学无由焉。故前嵗诏郡邑设庠序,意恢阐圣训,为诸儒育材之地也。于时本邑广学经始未就,而署版者且四百余人,适防诏下列下乡举,因以罢去。今者某归自潘山,承乏县政,首谒先圣,周视堂奥,惜其宏敞而弦诵之声寂然。思与诸生共兴起之。凡有志学者,与父之欲教其子者,兄之欲教其弟者,宜悉和防。即当明立规矩,申行约束,使来修饬而安学焉。则又择专经者一人,朝夕讲说。每遇旬日,条问大义。间五日则一习举业,以备程试。其他模范当更整齐。书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又曰:念终始典于学,众君子其思之。勿以切磨为无益,无忽日限而不来。是所谓善学者也。

古灵集巻十八

译《天台山习养瀑记》水有两种符合君子之道的地方,其中最大的,《易》说:“习坎,有孚。”这是说它的作用;孔子说:“水啊,水啊。”这是说它的根本。圣人有所忧患,认为能够行遍天下险阻的,没有比水更好的。所以文王取法于水;君子之道,也如同源泉因积蓄而成,不能不加以涵养,所以孔子取法于水。我游览天台山,刚到福圣观便观瀑布,随后向上走,观看三井,涉过潭洞,经过桐柏观,登上琼台,又下到龙湫。回头看那飞流壮猛,从高处出来而流入低处,看不出有什么困窘,最终却又不能找到它的源头。它蓄积水量从不枯竭,施放水流也从不困乏,难道不是善于习行险阻而且本来就有根本吗?应该把它前面的瀑布命名为“习养之瀑”。县令石牧之、进士余京,都和我一起努力命名。其余岩峰的秀美、林麓的美好,真是神仙所居之处,我不能用语言说尽。《天台县孔子庙记》孔子是圣人中最完备的人。假使让他得到百里之国来治理天下,即使尧、舜也不能赶上。做天子的,不把自我意志放在心上,听从天命来治理天下;做诸侯的,不把自我意志放在心上,听从天命来治理自己的国家,那么一定只需一整年就能成为东周了。可惜上天的百姓没有遇到这样的任命。自唐代以来,天下郡县才开始建立孔子庙,追尊孔子为王爵;春秋举行释奠,天子以下都行弟子礼。世人以为这样就是尊崇并采用孔子的道,难道真是这样吗?孔子生前对百姓有盛大德行,死后用祭礼报答他;如果说这就是尊崇采用他的道,那还不是。天下文章的弊病已经很久了,从周代到今天,应当摒弃浮华虚伪,崇尚忠厚真实。百物中有失职的,应当正名;王恩有阻塞不通的,应当任用大臣;远近官府的政务有冗余泛滥的,应当善于任用官员;贤者任以政事,不贤者只给俸禄;教化有未达到的,应当兴办学校、尊崇师儒;礼仪有未修明的,应当教导百姓行冠、婚、丧、祭、乐;音乐有未兴作的,应当考定五声十二律,放弃郑卫之音而起用豪杰;有未出仕的贤才,应当访求贤才,举用隐逸之士;鳏寡孤独中有尚未得到供养的,应当减免劳役、解除禁令,授予田地,制定取财的制度,以节制百姓的弊病。有应当除去而尚未除去的,就应当贬黜佛、老以及戎狄之说;百姓的忧患中有尚未防备的,就应当充足兵备。孔子的道要得到施用,必定先从这几件事做起。能够建立庙宇来守护祭祀,尚且还不能说真正得到了礼,何况谈得上施用孔子的道呢?天台县的孔子庙年久失修,县令石牧之刚到任,在当年十月,相度县城南角,大规模修建新庙,共有六十二楹。先建正殿,塑孔子像面向南,左右塑十哲;曾子以及其余六十一位弟子、传经的诸儒二十一人,都画在墙壁之间;全都按照所追封爵位的等级,分别穿着如周代的服饰、冠冕、圭璧,只有孟轲、荀卿、扬雄、韩愈穿儒者服装。中间建讲堂,在两面墙上画古代儒者服饰和礼乐器物;后面又设置学舍,师生讲习都有相应的位置次序。祭器放在西房,庖厨设在东房。四周建门廊,以墙屋环绕;又考察古代器物,制作笾、豆、簠、簋、尊、罍、俎、爵等器物。十二月庙宇落成,第二年春秋举行释奠,进入庙中行礼,生徒和参与祭祀的各项物品都符合制度。神像和壁画庄严,笾豆新洁美好,神明安乐欢喜,人们都受到教化。此前本县百姓不懂儒学,旧庙又低湿狭小,和百姓杂居,受到轻慢而不受尊敬;到了这时,百姓耳目有所闻见觉察,才开始有了求学的人。唉,石君可以说是有志向了!在一个小小的县邑,能够为孔子建立合乎制度的庙宇,按照礼制在春秋按时祭祀,使百姓不忘孔子,这已经可以无愧于心了。至于他想要施用孔子的道,那要看天意,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上天如果不想用这种道理来觉悟这些百姓,那就算了吧;如果上天想用这种道理来觉悟这些百姓,石君的志向一定会得到际遇。县学序 伏想国家近来重用儒术,每年选取士人,多要求他们通晓体用。应诏应试的士人,只有博学多闻、深有见识、明白教化之道,才能符合朝廷的意旨。虽然如此,不加培养便不能劝勉人才,而培养人才的方法,除了学校没有别的途径。因此前几年诏令郡县设置学校,意在扩大阐明圣人训诫,作为培养诸儒人才的地方。当时本县扩建学校刚刚开始尚未完成,而登记在册的学生已经有四百多人,正好遇到诏令下达,列入下乡举,因而停办。如今我从潘山回来,暂代县政,首先拜谒先圣,周遍查看堂舍内外,惋惜校舍虽然宏大宽敞,弦歌诵读的声音却寂然无闻,便想和诸生共同振兴学校。凡有志于学习的人,以及父亲想教导儿子、兄长想教导弟弟的人,都应当全部来此聚集。即将明确制定规矩,重申实行约束,使来这里的人修养整饬而安心学习。又选取专门精通一经的人一名,早晚讲说。每逢旬日,分条考问经义大旨;每隔五日便学习一次科举业,以备应对考试。其他方面的规范也应当重新整顿。书经说:“只有学习能够谦逊心志,务必及时敏捷,修养才能到来。”又说:“始终想着以学业为常法,众位君子都要思考它。”不要认为切磋琢磨没有益处,不要忽视规定日期而不来。这才称得上善于学习。《古灵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十九宋 陈襄 撰文杭州劝学文某尝谓学校之设,非以教人为辞章取禄利而巳必将风之以徳行道艺之术,使人陶成君子之器,而以兴治美俗也。杭,东南之防藩也,其山川清丽,人物秀颖,宜有美才生于其间。然自建学以来,弦歌之声萧然,士之卓然有称于时者,盖鲜,反不迨于支郡,何也?岂非渤海之民,罕传圣人之学,习俗浮泊,趋利而逐末?顾虽有良子弟,或沦于工商释老之业,曾不知师儒之道尊,而仁义之术胜也。某之至是邦也,固当以教育为先务,而必致学者首明《周官》三物之要,使有以自得于心,而形于事业,然后可以言仕,此所谓学之序也。虽然,自以为愚蔽弗明,而力不足且胜其任,责不逮,思得明诚笃行之士,相与讲议其道而推行之。仙居劝学文咨汝邑父老,夫人之为善,莫善于读书。为学,学然后知礼义孝悌之教。故一子为学,则父母有养;一弟为学,则兄姊有爱;一家为学,则宗族和睦;一乡为学,则闾里康寜;一邑为学,则风俗美厚,虽有恶人,将变而为善矣。今天子三年一选士,虽山野贫贱之家所生子弟,苟有文学,必赐科名,身享富贵,家门光宠,户无徭役,休防子弟,岂不为盛事?予自到任以来,居常悯汝邑民不识为学,父子兄弟不相孝友,乡党邻里不相存恤,其心汲汲惟争财竞利为事,以至身冒刑宪,鞭棰流血而不知止,予甚哀焉。余奉天子诏条,不可私恕,每刑一身,若伤肤髪,而汝邑民不知予心,乃相扇炽搆讼成狱,自以为能使予日不得食,夜不得寝,欲与革弊畧不能改,是诚何心?虽然,非汝百姓之乐于此也,盖不知读书之故也。前年曽有文书告谕汝乡民,令遣子弟入学,于今二年矣,何其无人也?古者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百里之邑,良民子弟不少,其间岂无聪眀瓌茂朴美之器,可使为公卿者?然而不使之为学,真可惜也。今汝父老归告其子弟,远令来学,予其择明师而教诲之,庻几有成。如前所说,予明年十二月官满即去,汝父老其听予言。劝谕文【知仙居县日作】为吾民者,父义【能正其家】母慈【能飬其下】兄友【能爱其弟】弟恭【能敬其兄】子孝【能事父母】夫妇有恩【贫穷相守为恩,若弃妻不养,夫丧改嫁,皆是无恩也】男女有别【男有妇,女有夫,分别不乱】子弟有学【能知礼义亷耻】乡闾有礼【嵗时寒暄,有以恩意往来燕饮,序老少,坐立拜起】贫穷患难,亲戚相救【借贷钱谷】婚姻死丧,邻保相助,无堕农桑,无作盗贼,无学赌博,无好争讼,无以恶凌善,无以富呑贫,行者让路【少避长,贱避贵,轻避重,去避来】耕者让畔【地有界畔,不相侵夺】班白者不负戴于道路【子弟负重执役,不令老者担擎】则为礼义之俗矣。知谤文人有告予曰:「子教孺子之学,而为利诸否乎?」予应之曰:「甚矣子之鄙予也!使予训人以利,夫子孰以为义哉?」或曰:「人有以是谤子于大人者,子盍辩曰:『是不知予者而为之也,焉用辩』?」语曰:「人不知而不愠。」孔子仕于鲁,祭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孟子馆于上宫,馆人失屦,而谓从者之廀。夫圣贤之为,众人之所不知,乌足▯哉?予固不敢窃比于是,抑有所不知者?凡士之行已自信不顾世之毁誉,而能免夫小人之口,几希!日月之交而薄蚀生,君子小人之交而诽谤兴,理势之常然,虽圣人不能无是患,顾自为何如尔?焉用辩?或曰:「古之鸱鸮巷伯,曷为辩且愠乎?」曰:「彼不获巳也。二叔之乱将危王室,周公不陈戒成王业之艰难以告于王,则周道堕矣。谗人之言行于乱世,寺人孟子不声其恶而诛之,则祸及善人矣。子何忧哉?」或曰:「然则寜无慊乎?人谓子教孺子而利之,子盍屏诸?」曰:「不然是又惑矣。予方推古人之心,至诚不倦,将以进夫学者,今闻小人之言,中道而遂画,是使予终身不得与人为善也,可乎?」若人有谓周公吐握,身下白屋之士,其亦利为之也,周公闻其如是,将为之畏避而不敢下士乎?有谓孔子之徒三千,门弟子七十有余人,其亦利为之也,孔子闻而畏避而不受门弟子乎?殆不然也。予闻之: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未闻为善而畏小人也。虽然,岂尽无所畏哉?抑亦有所未至而翘之耳。故予之所畏于彼,祗其所以自畏也。人有谤予以不仁者,予闻而思之曰:「我诚不仁矣。古之人有孔子者,其为仁也如是,我无能焉。鸡鸣而起,孳孳焉,尽其所为孔子之道而后止焉。」人有谤予以不义者,予闻而思之曰:「我诚不义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十九 宋陈襄撰 文 《杭州劝学文》我曾经说过,设置学校,并不是只把教人写文章、谋取俸禄利益作为借口,而是一定要用德行和道艺的途径来熏陶他们,使人养成君子的资质,从而促进政治清明、风俗美好。杭州,是东南的屏障藩镇;它的山川清秀,人物聪颖,本应有杰出人才产生在这里。然而自从建立学校以来,弦歌之声寥落,士人中卓然有声望、为当时所称道的,大概很少,反而比不上属县,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不是因为渤海一带的百姓很少传习圣人之学,习俗浮薄,趋逐利益而追求末业吗?只是即使有良好的子弟,有的也沉沦于工商、佛教、道教之业,竟不知道师儒之道的尊贵,以及仁义之学的优胜。我来到这个地方,固然应当把教育作为首要事务,但一定要使求学者首先明白《周官》所说三物的要旨,使他们能够在心中有所自得,并表现在事业上,然后才可以谈论做官;这就是所谓求学的次序。虽然如此,我自认为愚昧闭塞,不能明白其中道理,力量又不足以胜任此事,责任也没有尽到,因此希望找到明达、诚实、笃行的人,同他们讲论研究其中的道理并加以推行。《仙居劝学文》告诉你们这些乡邑父老:人行善,没有比读书更好的了。求学,学习之后才能懂得礼义孝悌的教化。所以一个儿子求学,父母就得到奉养;一个弟弟求学,兄长姊姊就会得到敬爱;一家求学,宗族就会和睦;一乡求学,乡里就会安宁;一邑求学,风俗就会美好淳厚,即使有恶人,也将改变成为善人。如今天子每三年选拔一次士人,即使是山野贫贱人家所生的子弟,只要有文学才能,就一定赐予科名,自己享受富贵,家门得到荣耀,家中免除徭役,保护子弟,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我自从到任以来,平日常常怜悯你们县的百姓不知道求学,父子兄弟之间不能孝顺友爱,乡党邻里之间不能互相问候救济,他们心中急切追逐的,只是争夺财物、竞逐利益,以至于自身触犯刑法,鞭打杖责、流血不止,却不知道停止,我非常悲哀。我的职责是奉行天子的诏令条文,不能私自宽赦;每惩罚一个人,就好像伤害自己的皮肤毛发一样,而你们县的百姓不知道我的心意,反而互相煽动,激化事端,构成诉讼案件,自以为能使我白天不能进食、夜晚不能安寝,想同我抗拒革除弊病的谋略而不能改变,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即便如此,也不是你们百姓乐意这样做,而是因为不知道读书的缘故。前些年曾经有文书告诫你们乡里的百姓,命令他们遣送子弟入学,到今天已经两年了,为什么竟然没有人来呢?古时候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还有忠诚信实的人;如今方圆百里的县邑,良民子弟也不少,其中难道没有聪明、奇伟、朴实美好的资质,可以使他们成为公卿吗?然而却不让他们求学,实在可惜。如今你们父老回去告诉子弟,让他们即使路远也来求学;我将选择明达的老师来教导他们,或许可以有所成就。像前面所说的,我明年十二月任期届满就要离开,你们父老一定要听从我的话。《劝谕文》【任仙居县知县时所作】做我的百姓,应当父亲有义【能够端正自己的家庭】,母亲慈爱【能够养育子女】,兄长友爱【能够爱护弟弟】,弟弟恭敬【能够敬重兄长】,子女孝顺【能够侍奉父母】;夫妇之间有恩爱【贫穷时相互守持就是有恩爱;如果遗弃妻子而不养活,丈夫死后便改嫁,都属于没有恩爱】,男女之间有分别【男子有妻,女子有夫,分别清楚而不混乱】;子弟有学问【能够懂得礼义廉耻】,乡里有礼仪【岁时寒暄,能够以恩意互相往来宴饮,按年长年幼排定次序,坐立拜起都有礼节】;贫穷患难时,亲戚相互救助【借给钱财粮食】;婚姻和丧葬时,邻里相互帮助;不要荒废农桑,不要做盗贼,不要学习赌博,不要喜好争讼,不要以恶凌辱善良,不要凭富有吞并贫穷;行路的人互相让路【年幼的避让年长的,卑贱的避让尊贵的,轻的避让重的,离去的避让到来的】;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田地有界限,不互相侵夺】;头发斑白的老人不在道路上背负重物【子弟背负重物、服役,不让老人担挑】;这样才成为礼义的风俗。《知谤文》有人告诉我说:“您教导儿童学习,难道不是为了谋利吗?”我回答他说:“您把我看得太鄙陋了!假如我教人是为了谋利,那么孔子怎么会把谁当作合乎义的人呢?”有人说:“有人因为这件事在大人面前诽谤您,您何不辩解说:‘这是不了解我的人做的,何必辩解呢?’”古语说:“别人不了解我,我却不恼怒。”孔子在鲁国做官,祭祀的肉没有送到,他不解下礼帽便离去;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是为了肉。孟子住在上宫,馆舍的人丢失了鞋子,却说是孟子的随从藏了起来。圣贤的作为,是众人所不能了解的,哪里值得因此忧惧呢?我本来不敢暗自把自己比作他们,但难道也有别人不了解我的地方吗?凡是士人立身行事,自己信守原则而不顾世人的毁誉,同时又能避免小人的非议,这种人几乎没有!太阳和月亮运行交会,就会产生薄蚀;君子和小人交往,就会产生诽谤,这是事理和形势的常态,即使圣人也不能没有这种忧患,只是看自己做得怎么样罢了,何必辩解?有人说:“古代《鸱鸮》《巷伯》的作者,为什么还要辩解并且恼怒呢?”我说:“那是他们不得已。管叔、蔡叔的叛乱将要危及王室,周公如果不把成王创业的艰难陈述告诫成王,那么周朝的道路就会坠落。谗人的话在乱世中流行,寺人孟子如果不揭露它的罪恶并加以惩治,祸患就会牵连善人。” “您还有什么忧虑呢?”有人说:“既然这样,难道您就一点不感到不足吗?别人说您教儿童是为了谋利,您为什么不停止这件事呢?”我说:“不是这样,您又迷惑了。我正要推求古人的心志,以至诚之心不知疲倦地去做,想用它来促进求学者进步;如今听到小人的话,半途就停止了,这不是使我终身不能与人为善吗?怎么可以呢?如果有人说周公吐哺握发、亲自屈身接待寒门士人,也是为了谋利才这样做的,周公听到这种话,难道会因此畏惧躲避,不敢再礼贤下士吗?如果有人说孔子的门徒有三千人、入门弟子有七十多人,也是为了谋利才这样做的,孔子听到后,难道会畏惧躲避而不再接受弟子吗?恐怕不是这样。我听说,君子有三种敬畏: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语;却没有听说行善要畏惧小人。即便如此,难道就完全没有所畏惧的吗?也只是因为自己尚未达到那种境界而警惕自己罢了。所以我对他们所畏惧的,正是他们自己所应当畏惧的。有人诽谤我说不仁,我听到后便想:‘我确实不仁。古代有孔子这样的人,他实行仁德就是这样,我却做不到。我要在鸡鸣时起床,勤勉不懈,尽力实行孔子的道路,然后才停止。’有人诽谤我说不义,我听到后便想:‘我确实不义。

古之人有孟轲者,其好义也如是,我无能焉。鸡鸣而起,孳孳焉,尽其所为孟轲之道而后。」止焉,若是,则予之所畏也。夫能以仁义不如孔子、孟轲,责其身而自视不惑者,虽举天下之人非谤之,又何患焉?吾故曰:虽圣人不能无是患,顾自为何如耳。韩愈既作《原毁》,以明乎怠与忌者之患,予又作《知谤》,为之自治云。祈雨祝文某以王事,不能遍走山川神只,谨择日月牲酒,陈于龙坛之隅,置诸位来。尔诸庙之神,以告之。神其听予言。今来自春徂夏,膏雨不时,川泽既竭,田苗将稿,人大恐怖,若无所依托。予亦不暇于饮食。今农夫终嵗勤劳于稼穯,惟天子租赋是供,亦惟尔神明粢醴是奉。尔尚庇庥于人,不可安以处也。县令既否徳,不能活民,惟神活之,亦惟尔世世于民,永有康食。予虽比于罚,敢有词?神其降甘雨。谒庙祝文某伏闻县有官属到任礼上讫,凡三日始往拜诸庙之有灵徳庇庥于邑人者。某职掌县簿,而且承长官阙,以躬临民,敢不夙戒奔走承事?以告其至,明神降之。祭张侍读文呜呼!天之生物,必笃其材,倾者使覆,栽者使培。惟公之生,实富才良,器浑以厚,徳博而方。早践书林,晚登华近,入论思忠,危言屡进。右官江表,歴典州符。安恬养素,躭乐诗书。谓公元老,帝不遐遗,置诸左右,以卒其施。自闻公丧,痛悼嗟惜。如何哲人,天啬其泽!公之好善,平昔相知。公今逝矣,知我其谁?过公之庐,不见灵輀。衔哀奠斚,以防诸孤。呜呼哀哉!祭同年杨缅察推文庆厯二年,相遇京师兄时,荣名余实继之。余居浦城,兄曰:“宅里乃相讯问,言语教指。”明年六月,来掌簿书。兄有母丧,亦在其庐。自尔往来,情过于初。予时不寜瘠瘦,颠蹶仆夫,遣走来讯,来谒书辞之慇稠宻如髪。及徂京师,来无虚月。闻得南昌,惟命伊何?不恃文书,乃疾寝疴。余匪其旁,不抚以摩。兄之才隽天实,与畀既庸不施,何遽以死?六月四日得书泗水,兄之手泽不忍熟视。瞻彼日月,相在孔迩。丧车来归,我行在山,不得往哭。道途之难,酒醪不尝,献享不躬酌。此永诀,悲何可穷!呜呼哀哉。祭钱舍人文噫!公之生气,直以方蕴蓄道学,发为文章,力取巍科,骤登显仕,校书东观,记言右史,翺翔禁掖,润色王言,输忠获戾,困不失亨。龙飞彚征,帝命甄复,还为谏官,其言谔谔。暂居藩翰,人曰非宜,谓即登庸,大业敷施。天之生材,俾乂王家,公乎谓何?夀尔不遐!嗟余有官,葬不临穴,过门奠觞,永以哀诀。呜呼哀哉!祭浦城黄虞部瑊文某曩为属吏,最荷公知,自闻公丧,攀号无巳。比者被命出守四明,归省松楸,道过坟下,追惟恩旧,涕泗横流。薄奠斯陈,以告于幽。祭妹三县君文呜呼!兄弟之爱,如四体之于身。尔其死矣,吾何爱其生?先子早世,兄弟孤惸。尔年最防,尤种爱于母。兄栖迟穷居,十有余年,恶衣粝食,同茹艰辛。兄既得仕,尔徳修明,学礼与诗,习以蘩苹。后又十年,尔乃从人事。夫柔嘉,琴瑟锵鸣,生虽孔艰,克配贤仁。孰谓不遐?福祉臻臻。闻尔讣音,哀不胜情,哭不凭棺,不见容声。酹酒以文,尚感精神。死生永诀,长想无因。呜呼哀哉!祭仙孙五郎文呜呼!仙孙生汝七十日未熟,汝面汝遽亡耶?黄岩之别,舟中抱汝,不觉出涕。深知汝防不利逺行,过在父母,复将谁寃?吾在京师,闻汝之归,举家疾疫,十死四五,凡十月余日,不得汝娘一书,心亦惊忧。然又闻汝子母康寜,不复省察,岂宜汝遽如此耶?朋友家人具知汝事,讳不吾言,故吾今日之心,犹望望然欲即见汝。梁益来,汝娘书又讳不言。及得季甫先生书,始知汝诚亡也。呜呼!仙孙,汝负吾耶?吾朋友四五人皆忧惊,晚娶未有嗣子,吾又多病,不保久长。及汝之生,始安吾心,故吾日夕冀汝长立,上奉汝先翁之祀,下以继吾之老,岂知汝遽如此耶?汝将不为吾儿,则不如勿生。生既不幸而夭,亦当使吾见而诀之,曷为使吾终身置汝不足于心也?吾尝与汝娘言,人之于骨肉,无老防生则相飬,死当葬埋封识,使之不忘。

译古代有孟轲这样的人,他喜好义就是这样,我却做不到。我要在鸡鸣时起床,勤勉不懈,尽力实行孟轲的道路,然后才停止。’如果这样做,这就是我所畏惧的。能够因为自己的仁义不如孔子、孟轲而责备自身,并且看清自己而不受迷惑,即使全天下的人都非难诽谤他,又有什么忧患呢?所以我说:即使圣人也不能没有这种忧患,只是看自己做得怎么样罢了。韩愈已经写了《原毁》,来说明懒惰和嫉妒者的祸患;我又写了《知谤》,作为自我修治的告诫。” 《祈雨祝文》我因奉行王事,不能遍行山川祭告神祇,谨慎选择日期,备办牲畜和酒,陈列在龙坛旁边,安置于各神位前。请把这些话告诉各庙的神灵。神灵请听我说:如今从春天来到夏天,滋润的雨水没有按时降下,河流湖泽已经干涸,田中禾苗将要枯槁,百姓非常恐惧,好像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我也无暇顾及饮食。如今农夫终年辛勤劳作于耕种,只为供给天子的租赋,也只为奉献给诸位神明粢盛醴酒。诸位神明尚且应当庇护百姓,不能安然处之。县令既然德行不足,不能使百姓活命,就请神明使他们活命;也愿诸位神明世世代代护佑百姓,使他们长久享有安宁和食物。我虽然近于受到惩罚,敢有什么怨言吗?神灵请降下甘雨。” 《谒庙祝文》我听说,县中官属到任、行过礼后,凡三日才开始前往拜谒那些有神灵德行、庇护县邑百姓的诸庙。我掌管县中簿书,又承受长官的空缺,亲自来到百姓中任事,怎敢不早早戒备奔走、承奉办事?特来告知我已经到任,请明神降临鉴察。《祭张侍读文》呜呼!上天生育万物,必定使它们具有厚实的材质;将要倾覆的,便使它覆亡;可以栽培的,便使它成长。只有公的出生,确实才华丰厚,器度浑厚,品德广大而端正。早年进入翰林书林,晚年登上显贵近臣之列;入朝参与议论,竭尽忠心,多次进献直言。出任江表长官,历来掌管州府符印。安然恬淡,涵养本性,沉浸于诗书之乐。我以为公是元老,皇帝不会远远遗弃您,便把您安置在身边,使您完成自己的事业。自从听闻公去世,悲痛哀悼,惋惜叹息。为什么这样贤明的人,上天却吝惜不再给他恩泽?公平生喜爱善人,我从前就知道。如今公逝去了,还有谁了解我呢?经过公的居所,却看不见灵柩。含着悲哀献上酒杯,以此慰问诸位孤儿。呜呼,悲哀啊!” 《祭同年杨缅察推文》庆历二年,我们在京师相遇,当时兄长获得荣誉名次,我也接着取得了功名。我居住在浦城,兄长说:“乡里就是相互问候,彼此以言语教导指正。”第二年六月,我来掌管簿书。兄长当时有母亲的丧事,也住在那所居所。从此往来,感情比初交时更加深厚。我当时身体不安,瘦弱不堪,仆夫跌倒,便派人快马来问候;兄长来拜访,书信言辞殷切周密,细密得如头发一般。等到我前往京师,兄长每月都来信,从未间断。听说兄长得到南昌的任命,究竟是奉行什么命令呢?没有等到公文到来,竟然已经病卧不起。我没有在兄长身旁,不能抚慰按摩。兄长的才华俊秀,实在是上天赋予;所得到的任用既然平庸而未能施展,为什么突然就去世了?六月四日在泗水收到书信,兄长手书留下的墨迹,使我不忍仔细观看。仰望那日月,我们相距本来非常近。丧车归来时,我正在山中,不能前去哭吊。道路艰难,连祭奠用的酒也没有尝到,献祭时不能亲自斟酒。这是永远的诀别,悲痛哪里有尽头!呜呼,悲哀啊!” 《祭钱舍人文》唉!公的生气正直方正,蕴蓄着道学,发而为文章;奋力取得高等科第,很快登上显贵官位;在东观校书,任右史记载言论;在禁宫中纵横才华,润色皇帝的诏令;竭尽忠诚却获罪受困,也没有失去亨通之志。皇帝即位后群才被征召,皇帝下令甄别起用,公又任谏官,言辞正直不阿。暂时任藩镇文职,人们都说不合适,认为公即将被提拔重用,大事业将由此施行。上天生育人才,是要使其治理王室,公却为什么这样早逝?上天为什么不让您长寿?可叹我身有官职,不能到墓穴前送葬,只能经过门前献酒,永远以悲哀诀别。呜呼,悲哀啊!” 《祭浦城黄虞部瑊文》我过去曾任您的属官,最承蒙您的知遇;自从听到您去世的消息,攀附着灵柩号哭不止。近来奉命出任四明太守,回来祭扫祖先坟墓,路过您的墓下,追忆往日恩情,眼泪纵横流下。薄薄的祭品已经陈设,用来向幽冥中的您致告。《祭妹三县君文》呜呼!兄弟之间的爱,如同四肢对于身体。你已经死了,我还爱惜活着做什么?先父早逝,兄弟孤苦无依。你的年纪最小,母亲尤其疼爱你。兄长我困居穷处十多年,穿破衣,吃粗食,和你一同尝尽艰辛。兄长得到官职以后,你品德修明,学习礼与诗,习惯于采蘩、采苹以奉祭祀。又过了十年,你才嫁给别人。你温柔美善,琴瑟和鸣;一生虽然十分艰难,却能够匹配贤德仁厚的人。谁说你不能长寿,福祉不能不断到来?听到你的讣告,悲哀无法承受;哭泣时不能凭靠棺木,不能再见到你的容貌和声音。斟酒作祭文,愿你尚能感知我的精神。生死永远诀别,长久思念却再无由相见。呜呼,悲哀啊!” 《祭仙孙五郎文》呜呼!仙孙,生下你七十天还没有长成,你的面容我还未看熟,你为什么就突然死了呢?在黄岩分别时,我在船中抱着你,不觉流下眼泪。我深知你年幼,不适合远行;过错在父母,又能向谁申冤呢?我在京师,听说你归来,整个家里都染上了疫病,十个人中死了四五个;总共十多天没有收到你母亲的一封信,心中也惊惧忧虑。然而后来又听说你们母子平安,便不再仔细追问,哪里料到你竟会突然这样死去呢?朋友和家人全都知道你的事情,却忌讳不告诉我,所以我今天的心情,仍然怅望着想要立即见到你。梁益回来,你母亲的书信又忌讳不说。等到收到季甫先生的书信,才知道你确实已经死了。呜呼!仙孙,是你辜负了我吗?我的四五位朋友都忧惧惊骇;我晚年才娶妻,还没有继承香火的儿子,我又多病,不能保证长久。等到你出生,我的心才开始安定,所以我日夜希望你长大成人,上奉你先祖父的祭祀,下接续我晚年的生活,哪里知道你竟会这样突然死去呢?你如果不能成为我的儿子,那还不如不要出生。既然出生后不幸夭折,也应当让我见你一面、同你诀别,为什么要让我终身把你缺失在心中呢?我曾经对你母亲说,人对于骨肉亲属,年老年幼只要活着就应当互相养活,死后就应当安葬、封土、立标记,使人不被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闻汝亡时,娘亦不得闻知,未知置汝于何所耶?汝身幸存,是天锡吾儿也;汝身不存,我生何乐也?吾无意于世久矣,思汝先亡翁与二先亡婆洎汝世母皆早世,坟墓未安,常欲买一山族而葬之,舍官庐其旁,以老吾身。今汝又亡,吾志愈决矣。使吾今日即居显官,享丰禄以苟富贵,若吾亲与吾子血肉在土,于吾何安?虽然,吾今日之力未能图之,尚须任满河阳,继入逺官可六七年。汝身幸存,即图南归,卜庐墓事,瘗汝于亡翁之侧,安汝于吾庐之旁,吾心始安。呜呼!仙孙,恨汝未知吾言,汝知吾心之苦否也?今遣梁益归,请汝娘浇酒,瘗吾文于汝旁,以安汝魂,汝能知乎?呜呼哀哉!

古灵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二十宋 陈襄 撰墓志铭夫人吴氏墓志铭夫人姓吴氏,世为钱塘人。大父事吴越王,至将相,归朝为刺史,考讳充,右侍禁,湖州兵马监押。妣钱氏,工部侍郎赠刑部尚书讳昱之女。夫人于伦次最季,年十嵗而妣钱氏亡。诸兄以故时器服匳具厚自殖,夫人独不顾之。养侍禁谨甚,而事其兄以顺,卒相视欢然。及侍禁弃舍,馆贫敝,零丁无所归。他人视之若不胜其忧者,夫人能自刻削,习为俭薄,不以困约有所不足。礼宾副使知凤州钱公讳绛之室,南宫县君吴氏,盖夫人之族也。念其子大理寺丞讳访之贤难,所以配者习知夫人所为,隆爱之,遂以为大理君之配。夫人之归大理君,方栖栖簿领,顾其家枵然。南宫与所生宣氏皆无恙,夫人事之能尽,莫有间言者。二人交称于其族人曰:“吾老矣,非此妇不能以安我。”夫人始三十七嵗而大理君早世,家益困,诸孤累然。二子长文、长卿尚穉,未有所识。夫人攻苦食淡,躬自诲之,损资币使就学。暮归必考其业,而验其记诵之精否。平居督戒,不得妄与人游,常所往来必一时闻人。毎客至,夫人从户窥之,信贤欤,为亲具酒食,数延见不厌也。一有非是,立诫以絶。故二子稍长,皆好学而文。吴中多以夫人教子为法。其后长卿以主簿侍夫人之官,所给俸甚薄,常以甘毳不备为媿。夫人谕之曰:“节俭以立名而职也,顾吾何累焉。”在吴门闻安定先生之贤,四方之士从之游者多为望人。其主教太学也,长卿适求调于京师,夫人实命从之。及其官久不遂,同时进士往往见进用且显矣,族属悉以为夫人憾。夫人笑且言曰:“士之穷逹有命,恃吾有以待之。速进何慕耶?”平生自奉寡约,华簪侈珥不以动其意。族人之来者必厚遇之,虽歴年不倦也。视其空无能振之,亦不为后日毫发计。故其子阅官且二十年矣,其惫滋甚,夫人尚敝衣恶食自如也。其治家事委曲皆有法,处用度不肯輙过,而于嵗时祭祀必尽其恭严,治果蔬鱼肉常身先之,不自其手不以祭,故其子妇不懈益恪。天资慈祥,不忤物,其下有所忤巳即置之,未尝輙懐忮恨于其心也。熙寜三年十月三十日以疾终,享年六十八。子七人,三男,长曰长文,屡荐于有司;次曰长卿,秘书省著作佐郎,御史台主簿,枢密院编修经武要畧兼删定诸房例册;次曰长倩,早亡。四女,长适舒州望江县令姚琪,次适西安詹玠,次适剑南西川节度推官知桂州永寜县事贾逢早亡,次适丹阳邵褒。孙男五人,曰轙辙轵轸一尚防。孙女六人,长适太常寺奉礼郎魏漳,余尚防。以五年五月庚申合大理君之丧塟润州丹徒县崇徳乡鸿鹄山之原。前事长卿以屯田员外郎长乐孙奕之状,再拜泣血问铭于予曰:「吾母劬劳焘后,其行事可考不诬如此,愿先生赐之铭于以图其传于不朽,可不可耶?」予以为昔者先王之泽存,所以致法于天下者必起于闺门之隠,至其教明俗成,则▯罝之武夫犹好徳而汝坟之妇人知勉君子以正,盖其法度之盛有以致然也。及先王之泽亡,而室家之治槩无法以成之,故妇人女子之冺然无足恠也。自非知识髙明操行之持立,其能终止于礼义乎?以是论之,则夫人之徳贤于人逺矣,此法之所宜铭也。遂受而铭之。铭曰:噫嗟!夫人行则仁兮,两承而欢。极志飬兮,示子义。荣徳髙明兮,不悯阨穷。能顺命兮,周无振乏。广睦族兮,败衣恶食,其乐全兮。采苹为羞,后所循兮。忤已不校,恩逮下兮。谓当难老,将福禄兮。理有芒昧,止此极兮。我知其贤,宜始风兮。作为铭诗,永厥声兮。左侍禁陆君墓志铭君讳廙,字彦恭,故司封员外郎,集贤校理广之同母弟也。其先吴郡人,四世徙居福州侯官县。曾祖讳景迁,为吴越骁卫上将军。祖讳崇扆,以威武军观察推官从钱氏举国归朝,官至殿中丞。考讳中和,赠官至职方员外郎。生二子,君其季也。君累进士,常与廷试。庆厯二年春,特奏名试中,方畧为三班奉职。四转至左侍禁,歴官河中府及建州、剑州、汀州、邵武军五廵检。以母太君居京师,就监顺成仓,遂为泉州兵马监押。母丧,乞解官。服除,用三司判官。今翰林侍读滕公甫奏举监饶州之铸钱监,未行,以疾卒于京师,享年六十有二,即治平二年四月朔旦也。为人孝友,少事母兄,人无间言。初,职方之亡,母太君以二子防,不克起家为忧。校理与君闻之,相与泣涕,发愤就学,置书数千巻,闭门诵之不休。而校理登甲科,君虽连蹇场屋,益自刻苦以至得官。

译听说你死的时候,你母亲也没有得到消息,不知道把你安置在什么地方呢?如果你的身体还保存着,那是上天赐给我的儿子;如果你的身体已经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快乐?我对世间早已没有多少留恋,想到你的先亡父亲和两位先亡祖母,以及你的世母,都早早去世,坟墓还没有安定,我常想买一座山,把族中先人安葬在那里,辞去官舍住在旁边,以此终老。如今你又死了,我的志向更加坚定了。假使我今天立即身居显官,享受丰厚俸禄来苟且求取富贵,如果我的亲人和儿子的血肉都在泥土中,我内心怎么能够安宁?虽然如此,我今天的力量还不能办成此事,还须任满河阳,随后再到远方任职六七年。假如你的身体还在,我就设法南归,择地建庐守墓,把你埋葬在亡父身旁,把你安置在我所住的庐舍旁边,我的心才会安定。呜呼!仙孙,可恨你不知道我的话,你知道我的内心有多么痛苦吗?如今派梁益回来,请你母亲洒酒,把我的祭文埋在你身旁,用来安定你的魂魄,你能够知道吗?呜呼,悲哀啊!”},{ 《古灵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二十。宋代陈襄撰写。墓志铭。夫人吴氏墓志铭。夫人姓吴,世代都是钱塘人。她的祖父曾侍奉吴越王,官至将相;归附朝廷后任刺史。父亲名充,官为右侍禁、湖州兵马监押;母亲钱氏,是工部侍郎、赠刑部尚书钱昱的女儿。夫人在兄弟姐妹中排行最小,十岁时母亲钱氏去世。几个兄长因此常把器物、服饰和嫁妆等丰厚物品置办收藏,唯独夫人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她侍奉父亲侍禁十分谨慎,对待兄长也很顺从,最终彼此相处得和睦欢悦。后来侍禁去世,家中贫困破败,夫人孤单无依,无处归宿。别人看她,仿佛她无法承受这样的忧患;夫人却能自我约束,习惯于俭朴清苦,不因困窘而觉得有所不足。礼宾副使、知凤州钱公名绛的妻子南宫县君吴氏,是夫人的族人。她想到自己的儿子大理寺丞名访,品德贤良难得,而能够与他婚配的人很难找到;她又一向熟知夫人的品行,便十分爱重她,于是把夫人嫁给大理君为妻。夫人嫁给大理君时,大理君正忙于处理文书事务,但回头看自己的家中已经空乏。南宫县君和她所生的宣氏都健在,夫人侍奉她们尽心尽力,没有人说过一句非议的话。两人都在族人面前交口称赞说:“我们老了,若不是这个妇人,就不能使我们生活安定。”夫人才三十七岁,大理君便早早去世,家境更加困窘,几个孤儿也都拖累着她。两个儿子长文、长卿还年幼,尚未懂事。夫人刻苦劳作,饮食清淡,亲自教诲他们;她省下钱财,让他们入学。每天傍晚他们回来,夫人一定考查他们所学的功课,检验他们背诵得是否精熟。平日里她督促告诫他们,不许随意同人交游;平常来往的人,一定都是当时有声望的人。每逢有客人到来,夫人便从门内窥看;如果确实是贤者,就亲自为母亲准备酒食,多次请他进来相见也不厌烦。若发现来人有一点不合适,便立即告诫儿子与之断绝来往。因此两个儿子稍稍长大后,都喜爱学习,且擅长写文章。吴中人多把夫人教育儿子的做法当作典范。后来长卿以主簿的身份侍奉夫人赴任,所得俸禄很微薄,常因不能供给甘美精细的食物而惭愧。夫人劝他说:“节俭是树立名声和立身处职的根本,你又何必认为会连累我呢?”夫人在吴门听说安定先生很贤能,四方来跟随他交游的士人,大多成为有声望的人。安定先生主持太学时,长卿正好在京师请求调任,夫人确实命令他前去跟从安定先生。等到长卿任官已久,调任仍未实现,而同榜进士往往已经得到任用并且显达起来,族人全都认为夫人对此感到遗憾。夫人却笑着说:“士人的困厄与显达都有命定,我依仗自己有办法来等待它。为什么要羡慕很快得到进用呢?”她一生对自己的供养都很简朴,华美的簪子和奢侈的耳饰都不能动摇她的心意。族人来访,她一定优厚地接待,即使历年如此,也从不厌倦。看到家中空虚,便尽力振兴它,也不为将来作丝毫打算。因此她的儿子任官将近二十年,家境更加困乏,夫人仍像往常一样穿破衣、吃粗食。她处理家务曲折周详,都有一定的方法;安排用度,不肯轻易超过限度,但逢年过节祭祀时一定竭尽恭敬严肃,准备果蔬鱼肉常常亲自带头,不经自己亲手办理的东西不拿来祭祀,所以儿媳妇也不懈怠,越来越恭谨。她天性慈祥,不违逆他人;属下或有人违逆自己,她立即放下,从未轻易把怨恨记在心中。熙宁三年十月三十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有七个儿子,其中三个男孩:长子长文,多次被有司推荐;次子长卿,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御史台主簿、枢密院编修,兼删定诸房例册;次子长倩,早逝。四个女儿:长女嫁给舒州望江县令姚琪;次女嫁给西安詹玠;三女嫁给剑南西川节度推官、知桂州永宁县事贾逢,早逝;四女嫁给丹阳邵褒。孙子五人,名为轙、辙、轵、轸、【一字缺】;孙女六人,长孙女嫁给太常寺奉礼郎魏漳,其余尚未出嫁。熙宁五年五月庚申,与大理君的丧柩合葬于润州丹徒县崇德乡鸿鹄山原上。此前,长卿根据屯田员外郎、长乐人孙奕所写的行状,拜了两拜,泣不成声地向我请求撰写墓志说:“我的母亲辛劳一生,福泽后代;她的行为能够考察而且确实如此。愿先生赐给她一篇铭文,以求把她的事迹传于不朽,可以吗?”我认为,从前先王的恩泽存在时,所以能够把法度施行于天下,必定从闺门中的隐微之处开始;等到教化明白、风俗形成,即使《召南·羔羊》中的武夫也爱好德行,《汝坟》中的妇人也懂得勉励君子守正,大概是因为法度兴盛才达到这样的境地。等到先王的恩泽消失,家庭治理大体上没有法度来成就,所以妇人女子行为泯然无闻,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若不是见识高明、操守坚定,怎么能够始终止于礼义呢?据此论断,夫人的德行远远胜过常人,这正是应当铭刻的法则。于是我接受请求,为她撰写铭文。铭文说:唉,夫人的品行是仁爱的,两次承奉长辈都使他们欢喜。竭尽心志奉养长辈,向儿子显示义理。光荣的德行高明,不因困厄穷苦而忧愁。能够顺从命运,周济而不使人困乏。广泛亲睦宗族,即使穿破衣、吃粗食,也能保全自己的快乐。采摘蘩苹作为祭品,成为后人遵循的准则。别人违逆自己,也不计较,恩德延及下人。原以为她应当长寿,享有福禄;世事的道理却有昏暗难明之处,寿命止于此极限。我知道她贤德,应当首先以她来教化风俗。作成铭诗,使她的声名永远流传。《左侍禁陆君墓志铭》君名廙,字彦恭,是已故司封员外郎、集贤校理陆广的同母弟弟。他的祖先是吴郡人,第四代迁居福州侯官县。曾祖父名景迁,任吴越骁卫上将军。祖父名崇扆,以威武军观察推官的身份跟随钱氏举国归附朝廷,官至殿中丞。父亲名中和,赠官至职方员外郎。生有两个儿子,君是幼子。君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常参加廷试。庆历二年春,特奏名考试中选,当时只略授三班奉职。四次转任后任左侍禁,历任河中府以及建州、剑州、汀州、邵武军五处巡检。因母太君居住在京师,便就近任顺成仓监,后来任泉州兵马监押。母亲去世,请求解除官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任三司判官。如今翰林侍读滕公刚刚奏举他为饶州铸钱监监官,还未赴任,便因病在京师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即治平二年四月初一日。为人孝顺友爱,年轻时侍奉母亲和兄长,没有人说过他有非议。当初职方去世,母太君因为两个儿子年幼,不能振兴家业而忧虑。集贤校理和君听说后,一同流泪,发愤求学,购置数千卷书,闭门诵读不止。集贤校理考中甲科,君虽然屡次困顿于科场,却更加刻苦,最终取得官职。

其后陆氏相继登第者凡数人,闾里称为显族,校理与君之力也。君资性纯厚,而色严毅若不可犯,久与之处,温温然若不能言。居官小心而谨畏,与人恭而有礼。娶吴氏,贤淑,故太常博士讳千仭之女。生二子,曰宪元,登进士科,卒于开封府祥符县主簿;次曰长宾,蔡州司理参军,咸有善行。一女适起居舍人知谏院陈襄。孙男六人:恂、悚、忱、恺、恽、恪,尚防,皆俊敏而好学。长宾奉丧归福唐,以治平四年三月已酉葬于州城之东闽县孝义里,以从考妣之墓成。君志也。考以校理故赠官,享年五十有六,卒于天禧三年十月六日,塟于五年十一月。妣林氏叙封寿安县太君,享年八十有四,卒于嘉祐六年二月二十七日,塟于七年八月初七日。去君之茔盖百步,所谓瑞圣里也。墓皆无志,襄谨铭君之竁而附卒塟云。铭曰:行已恭,居官勤,不愧于身;生能飬,死能塟,不离于身;善有泽,躬不亨,在后人。开封府祥符县主簿陆君墓志铭》河南陆君讳宪元,字道祖,生而竒俊。其母吴氏,贤而常亲教之。曾未数嵗,通习羣书。十七嵗来京师,从聱隅先生黄晞治易春秋。晞畏其才,不敢以弟子处之。其为文章,落笔数千言,辞理典奥,难读有自名一家之意。累举进士不第。既而叹曰:「人莫吾知也。大丈夫不获巳而干禄飬,乌用犛牛以捕防哉!」自是稍稍习为声律,其词务于精丽明白,而归之闲暇。学者多宗之。嘉祐二年,赐进士出身,为陈州司户参军。再调开封府祥符县主簿。待次都下。治平元年二月六日,遇疾以卒,享年四十。缙绅闻人素兴之,游者相与哭而敛之。君少负竒才,志气豪放,常谓功名可以坐致,而富贵不足用吾力焉。既应举沮衂,复为小吏,奔走忧愁,悔咎无所不至。由此揉练人事,飬心治性,泊然有寛厚老成之风。虽临之以得丧荣辱,气无所挠。居家恺弟,与朋友信,通财而好施,知以节义自重。论议时事,雅有器识。大臣有欲置之文字职者,辞而不受,命也。君之先世事吴越,五代祖避唐季之乱,自吴迁闽,遂为侯官人。曾大父福州观察推官讳崇扆,从钱氏纳土,始为皇朝官,终于殿中丞。至君之伯父司封员外郎集贤校理讳广,而子孙始显。大父以校理故,赠职方员外郎讳中和。父故左侍禁讳廙。妻刘氏,生三男悚恽恪,皆防弟。长宾奉君之丧以归,卜治平四年三月已酉,葬于福州东门之外闽县孝义里祖考茔之侧。襄实娶君之女弟,而知其行,谨志其墓,为之铭曰:「呜呼君乎,才非不足兮,辞固有余。习险虑患兮,志气和舒。既培且覆兮,命也何如!」殿中御史陈君墓志铭嘉祐六年九月十五日,殿中侍御史里行陈君卒。京师士大夫与之游者,吊而哭之哀。御史中丞等上言,乞优加赙赠,与一子官。天子闻而悼之,赐赙钱一十万。其弟太子中舍泾与诸孤泣而请铭,于君友人陈襄以志其葬云。君讳洙,字师道,建州建阳人,赠刑部侍郎商之长子也。少以父防推,与诸弟力学自奋,以文行称于时。举进士高第,为寿、亳、杭三州节度推官。未赴杭,为河北转运使鱼周询奏署掌真定府书记。明镐帅府就辟筦机宜事。俄用参知政事丁度荐,召充国子监直讲,改著作佐郎。大飨明堂,覃恩加秘书丞。以侍郎告老还乡,解职太学。治福州之长溪转运使,奏监建州茶。未至,丁侍郎忧。服除,知湖州之乌程。转太常博士,发运使荐监泗州之转般仓。防朝廷建局编定馆阁所藏书,召入▯昭文馆编校书籍。迁屯田员外郎。未几,擢为御史里行。其在寿阳也,与侍中张耆辩事,固争。耆虽怒,厉声不为之屈,必直而后止。居亳佐夏英公,有大胥倚势为威福,僚佐无敢指议者,君独发其奸赃以法,黥窜州人安之。明镐辟机宜,军府之政无巨细,一以咨君。乃白简练乡兵以备警急,时号精锐。镐还朝及预大政,凡两对上前荐君器业,非臣所及,宜居馆阁,其器重如此。长溪濒海,无耕桑之饶,民鬻盐以为生。禁虽严,而盗贩日益众。君至,一切不问,使民衣食,然后修其政刑,道之以礼义。居二年,狱讼衰息,至有暴悍化为愿民者。其治乌程,大概亦如之。君尝病近年台谏之臣言事苛细,不务大体。既居言路,上疏首陈取士、任官、考课之失,乃言余事皆有益于国家者。一日谓其亲友曰:“吾为御史,得论天下得失。前日之所陈终非吾心。

译此后陆氏家族相继考中进士的共有数人,乡里称为显贵家族,这是集贤校理和君的力量。君天性纯厚,但面色严肃刚毅,似乎不可冒犯;与他相处久了,却觉得他温和谦厚,仿佛不善言辞。任官时小心谨慎而有所畏惧,与人相处恭敬有礼。娶吴氏为妻,贤良淑德,是已故太常博士名千仞的女儿。生有两个儿子:宪元,考中进士,死于开封府祥符县主簿任上;长宾,任蔡州司理参军,二人都有善行。一个女儿嫁给起居舍人、知谏院陈襄。孙子六人:恂、悚、忱、恺、恽、恪,都尚未成年,但俊秀聪敏、爱好学习。长宾奉父丧归还福唐,于治平四年三月己酉葬在州城东面闽县孝义里,以便同父母的坟墓合葬。君的墓志就是这样。父亲因集贤校理的缘故获赠官职,享年五十六岁,卒于天禧三年十月六日,葬于天禧五年十一月。母亲林氏叙封寿安县太君,享年八十四岁,卒于嘉祐六年二月二十七日,葬于嘉祐七年八月初七日。距离君的墓约一百步,就是所谓瑞圣里。各墓都没有墓志,襄谨慎地为君墓穴撰写铭文,并附记父母卒葬年月。铭文说:立身行事恭敬,任官勤勉,自身无愧;活着能奉养,死后能安葬,始终不离此道;善行留下恩泽,自身未能享受显达,却留给后人。《开封府祥符县主簿陆君墓志铭》河南陆君名宪元,字道祖,生来奇异俊秀。他的母亲吴氏贤德,常亲自教导他。还不到几岁,他就通晓熟习群书。十七岁来到京师,跟随聱隅先生黄晞研治《易》和《春秋》。黄晞敬畏他的才华,不敢把他当作普通弟子对待。他写文章,落笔就是数千字,文辞义理典雅深奥,难读之中自有名成一家之言的意味。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后来叹息说:“人们没有谁了解我。大丈夫不得已而求取俸禄来养活自己,哪里用得着像犁牛一样去捕捉微小之物呢!”从此渐渐学习写作声律诗文,文辞务求精致华美、明白晓畅,同时归于闲适。求学者大多尊奉他。嘉祐二年,赐进士出身,任陈州司户参军。再次调任开封府祥符县主簿。在京城等待任次。治平元年二月六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岁。士大夫和有名望的人一向敬重他,交游者共同哭泣并为他收殓。君年轻时以奇才自负,志气豪放,常说功名可以坐等而来,富贵不值得耗费自己的力量。后来参加科举受挫,又成为小吏,奔走忧愁,几乎所有悔恨过失都经历了。由此磨炼人事,涵养心性,渐渐形成淡泊宽厚、老成持重的风度。即使得失荣辱临身,志气也没有受到动摇。在家中和乐友爱,对朋友信实,愿意通财施舍,懂得以节操和义理自我尊重。谈论时事,很有器量见识。有大臣想把他安排到文字职务上,他推辞而不接受,这是命运如此。君的先世侍奉吴越;五代祖在唐朝末年避乱,从吴地迁到闽地,于是成为侯官人。曾祖父福州观察推官名崇扆,跟随钱氏献纳土地,开始成为本朝官员,最终官至殿中丞。到君的伯父司封员外郎、集贤校理名广时,子孙才开始显达。祖父因为集贤校理的缘故,赠官职方员外郎,名中和。父亲是已故左侍禁名廙。妻子刘氏,生三个儿子悚、恽、恪,都尚未成年。长宾奉君的丧柩归来,卜定治平四年三月己酉,葬在福州东门外闽县孝义里祖先墓地旁。襄正是君妻子的妹妹,了解君的品行,谨慎地记载墓志,为他作铭说:‘呜呼,君啊!才华并非不足,文辞本来有余。经历险阻而思虑祸患,志气终于平和舒展。既有培植又有覆败,这都是命运,究竟又能怎样呢!’ 《殿中御史陈君墓志铭》嘉祐六年九月十五日,殿中侍御史里行陈君去世。京师士大夫中与他交游的人,都悲痛地吊唁哭泣。御史中丞等上奏,请求优厚地加以赙赠,并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天子听说后哀悼他,赐给赙赠钱十万。其弟太子中舍陈泾与诸位孤儿哭泣着请他的友人陈襄撰写墓志,用来记载他的安葬。君名洙,字师道,建州建阳人,是赠刑部侍郎陈商的长子。年轻时因父亲荫庇,和几个弟弟努力学习、自我奋发,以文章品行闻名于当时。考中进士高等,任寿州、亳州、杭州三州节度推官。还没有赴杭州任职,就被河北转运使鱼周询奏请署任为掌管真定府书记。明镐在帅府任职,征召他管理机宜事务。不久因参知政事丁度推荐,召他充任国子监直讲,改任著作佐郎。举行明堂大飨时,受到普遍恩赦,加任秘书丞。以侍郎身份告老还乡,解除太学职务。治理福州长溪县时,转运使奏请他监理建州茶务。尚未到任,丁侍郎去世,便服丧。服丧期满,任湖州乌程知县。转任太常博士,发运使推荐他监理泗州转般仓。适逢朝廷设局编定馆阁所藏书籍,召入隶属昭文馆,校勘书籍。升任屯田员外郎。不久,擢为御史里行。他在寿阳时,与侍中张耆争辩政事,坚决抗争。张耆虽然发怒,厉声斥责,他也不屈服,一定要把事情说直才停止。在亳州任夏英公的佐官时,有一名大胥仗势作威作福,同僚属官没有敢指责议论的,唯独君揭发他的奸诈贪赃,依法处理并刺面流放,州人都感到安定。明镐征召他任机宜,军府政务无论大小,都一概向君咨询。于是他上奏说明应当选练乡兵,以备紧急警报,当时号称精锐。明镐还朝并参与大政时,两次在皇帝面前推荐君,说他的器量才业不是臣下所能比,应当任职馆阁;皇帝器重他到这种程度。长溪靠近海边,没有耕田养蚕的富饶,百姓靠贩盐为生。禁令虽然严格,私盐盗贩却日益增多。君到任后,一概不追究,先使百姓有衣食,然后整顿政令刑法,用礼义引导他们。任职两年,狱讼减少平息,甚至有凶暴强悍的人转化为驯顺百姓。他治理乌程,大体也如此。君曾经忧虑近年来台谏之臣议论政事过于琐碎,不致力于大体。后来任谏官,上疏首先陈述选取士人、任用官员、考核政绩方面的弊病,接着所说的其他事情也都对国家有益。有一天,他对亲友说:“我做御史,能够议论天下的得失。前些日子所陈述的,终究不是我的本心。

方今皇嗣未育,宗庙社稷之计,莫大于是,而近臣无敢议者。吾复畏避而无所开陈,则是苟禄自私,以欺君父焉用。”御史为哉?吾将言之。万一若不察,继之死而后巳。君之将亡也,其日夙兴斋戒,言事疏入,未报而以疾暴卒,人莫知其所言何事也。君为人刚正洁直,义形于色,执亲之丧以孝闻,自敛及葬,不为佛事,而一践先王之礼。居家岂弟,而厚于宗族,与朋友信,闻人之善如已出,虽古人之风节无以尚也。为政严明,吏不敢欺,至于民事则多所简恕。博涉经史,尤深于春秋,为文辞诣理,不事雕饰,善品藻人物,臧否有进贤退不肖,澄清中外之志。惜其中道而殒命也。尝着《春秋索隠论》五巻,辨诸儒异同之说,盛行于世。有文数百,享年四十九。曾大父仁鲁,为大理评事;大父应期,赠官至刑部尚书郎。君娶王氏,贤淑,生三男:长曰师韩,郊社斋郎;次曰师雄,师【阙】皆防而好学。一女,适扬州司法上官垲。卜嘉祐七年月日,葬于建阳考亭乡聚星里之原。铭曰:义充诸中,言无邪。忧嗣欲陈,乂王家。志不克施,岂命耶?以铭志之,示幽遐。驾部陈公墓志铭君讳安定,字子由,吏部尚书贯之犹子也。世家安阳,祖芳,赠光禄少卿,始葬于孟,遂为河阳人。父贽,君生三日而父殁,所生母寿寜县太君张氏,抱而委诸吏部,鞠以为子。君少知孤苦,能奋激自立,刻志读书。年十六举进士,与乡贡试于礼部不中第,以吏部恩补试校书郎,调河南登封县尉。丁吏部忧,为子去官,服除,再调懐州司户参军。用荐就迁河内县令。初至,吏皆易公之少,以积牍疑事,致前请决,又嗾民投牒兴讼,交来盈庭,欲以观君能否。君度知其计,禁吏不得出,即时勾稽牒诉,区别枉直,立断不疑,摘奸胥以寘于法。吏乃畏不敢慢。逾月,境内翕然称治。防甘陵戍卒闭城叛,方事攻讨,又商胡塞决,河傍郡调发以军法促办,时州当输栗十万斛,伐官竹数十万,个舟车之役,暴率于民,上下骚然,委君总督之,莫不及期,悉至。由是颇以才能称。郡水灾之余,田庐荡溺,流离饿殍之民相望道路,集于河内者十余万口,诏所在发仓廪赈救,使君主其事,为之夙夜营视,居处时其给食,全活者甚众。朝廷嘉之,赐以缣帛。嵗满,改大理丞,知凤翔扶风县,迁太子中舍。扶风多豪侠大姓,与横吏相表里,凌上慢法,惮君严明,不得逞其志,遂造飞语,幸中君得罢去。府守不明,受谮愬,因掎拾县事过失,至取案牍覆视,终无一可累君者。移监成都军资库,迁殿中丞。蜀之西南边曰黎州,旧守用武臣,多不职,朝廷自此始改用朝臣,且令转运使得以所部才官荐任,即以君应诏从之。君以州处边徼,接邛部川堡塞诸蛮,居常有寇患,苟不先惠飬吾民,其孰与守?于是明教令,去烦苛,絶诛敛,兴起学舍,以儒术训民子弟,访尝执经者,厚礼之,人始知教,帖然以安。而又外示恩威,以结诸蛮。邛部之酋牟墨者最强,自称百蛮都王,朝廷羁縻惠抚之,许其嵗以马入市偿。之金帛,其来有防,其去有赆,留日有数。明年,牟墨来,皆衷甲。及城君使人止之,以制禁甲不得入。牟墨乃令置甲于外而入,事既止,传舍逾日不去,忽纵十余蛮入市,欧攘人物。君不复用夷法,即擒于市,杖之。牟墨大惧,负装驰出,济大渡河。君以赆物追付之。既去,衔君辱其徒,且声言将举兵入以为报。州人咸恐,本路帅亦移书诘责,戒自为备。君度其势不足虑,后终无能为患。其沉识处事,多如此类。迁国子博士,虞部员外郎,代还,以劳得旨,除知军,乃通判荆南府事,迁比驾二员外。嵗余,以病丐就医,得请。行次襄州,卒,四十有七,即治平元年三月十日也。归殡于乡之佛舍。君为人忠信明敏,重节义,喜称人之善,内和而外庄,士大夫多与之游。尤长于民政,所更州县,既去而人益思之。前妻楚氏,今庆州经畧使,天章阁侍制建中之妹。再娶张氏,河南县君,赠光禄少卿汝士之女,河南寿寜,皆以君恩封。长子寛之,商水县主簿;次賔之,应进士,皆好学克家。四女,一适安化主簿高士彦,一适试校书郎王审言,二未嫁,皆令淑由河南贤而能教,有相于内也。其子将以熙寜七年正月八日举君之丧,与楚氏祔葬于祖祢兆次。河南之兄,今福建路转运副使,职方员外郎张吉甫状君之行,属襄为铭。其词曰:噫!君早孤,身世艰勤,发愤强学,迄于有闻。长而补吏,明敏刚决,施于事为,往有风烈。才而不遇,盖委之命。瘗文美,原孙子有庆。吴君唐卿墓志铭

译如今皇嗣尚未出生,宗庙社稷的计划,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而近臣没有人敢议论。我如果又畏惧躲避而不加以陈述,就是苟且求取俸禄、只顾私利来欺骗君父,这还怎么能算作御史呢?我一定要把它说出来。即使万一皇帝不能察知,我也要接着说,直到死为止。”君将要去世时,那天早早起床斋戒,把论事奏疏递入宫中,还没有得到答复,便因疾病突然去世,没人知道他所说究竟是什么事。君为人刚正清白正直,正义显现在面色上;为亲人服丧,以孝闻名;从收殓到安葬,不做佛事,而完全遵行先王的礼制。在家中和乐友爱,对宗族厚道,对朋友信实;听到别人的善行,就好像是自己做出来的一样,即使古人的风节也没有超过他的。处理政务严明,官吏不敢欺骗;至于民事,则多有宽简宽恕之处。广泛涉猎经史,尤其精通《春秋》;文章达到义理,不追求雕琢;善于品评人物,褒贬进贤退不肖,有澄清朝廷内外的志向。可惜他中途夭折了。曾著《春秋索隐论》五卷,辨析诸儒说法的异同,在世上广泛流行。有文章数百篇,享年四十九岁。曾祖父仁鲁,任大理评事;祖父应期,赠官至刑部尚书郎。君娶王氏为妻,贤良淑德,生三个儿子:长子师韩,任郊社斋郎;次子师雄;次子师【字缺】;都尚未成年而且好学。一个女儿,嫁给扬州司法上官垲。卜定嘉祐七年某月某日,葬于建阳考亭乡聚星里原上。铭文说:义理充满胸中,言语没有邪曲。忧虑皇嗣,想要陈奏,以辅佐王室。志愿未能施行,难道是命运吗?用这篇铭文记载下来,昭示于幽冥长远之处。《驾部陈公墓志铭》君名安定,字子由,是吏部尚书陈贯的侄子。世代居住安阳,祖父陈芳,赠官光禄少卿,最初葬在孟州,于是成为河阳人。父亲陈贽,在君出生三天时去世;生母寿宁县太君张氏把他抱来,托付给吏部尚书,抚养他作为自己的儿子。君年少时便知道孤苦,能够奋发自立,刻意专心读书。十六岁参加进士考试,乡贡试后到礼部考试,没有中第;因吏部恩荫补授试校书郎,调任河南登封县尉。吏部尚书去世,便为作为儿子的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再调任怀州司户参军。因推荐而升任河内县令。刚到任时,官吏都轻视他年轻,拿积压的文书和疑难案件来请他裁决,又唆使百姓递交诉状、兴起诉讼,交相来到厅堂,想借此观察他的能力。君察知他们的计谋,禁止官吏外出,立即查考诉讼文书,分别辨明冤屈和正直,当场果断裁决,毫不迟疑,并揭发奸诈的胥吏,依法处置。官吏于是畏惧,不敢怠慢。过了一个月,境内众口一词称赞治理有方。适逢甘陵戍卒关闭城门叛乱,正要进行攻讨;又遇商胡塞决口,河旁郡县按军法催促调发,恰逢州中应输送粮食十万斛、砍伐官竹数十万根,各种船只车辆的劳役强行征发于百姓,上下骚动不安,于是委任君总督此事,所有任务没有不按期完成的,全部送达。因此颇以才干闻名。郡中遭受水灾之后,田地房屋全被冲毁,流离饥饿、死于道路的百姓接连不断,聚集到河内的有十多万口。诏令各地打开仓廪赈济救助,命君主持此事;君为此早晚经营巡视,安排居处,按时供给食物,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朝廷嘉奖他,赐给缣帛。任期届满,改任大理丞,任凤翔府扶风县知县,升任太子中舍。扶风有许多豪侠大姓,和横暴官吏互相勾结,凌辱上级、轻慢法令;他们畏惧君的严明,不能实现自己的意图,于是编造流言,幸而使君被罢免离任。府守不明察,接受谗言控诉,便借机搜集县中事务的过失,甚至调取案牍反复查视,最终没有一件可以牵累君。调任监成都军资库,升任殿中丞。蜀地西南边境有黎州,从前任守者多用武臣,很多不能胜任;朝廷从此开始改用朝臣,并且命令转运使能够从所属地区推荐有才干的官员任职,于是君响应诏令前往。君认为黎州地处边远,连接邛部、川堡、塞外诸蛮,平常常有寇患;如果不先施惠养民,谁能守住这里?于是明确教令,去除烦苛,杜绝诛求征敛,兴建学校,用儒术教导百姓子弟;访求曾经执经求学的人,厚礼对待他们。百姓开始知道教化,安定而顺服。同时又在外部显示恩惠和威严,用来结交各部蛮夷。邛部酋长牟墨最强,自称百蛮都王;朝廷对他采取羁縻、优待、抚恤的政策,允许他每年带马匹来交易,以金帛偿付。他来时有定额,离去时有赠赆,停留的日子也有规定。第二年,牟墨前来,部众都穿着铠甲。到城下时,君派人阻止他们,按照禁令不许铠甲进入。牟墨便命令把铠甲放在城外,然后入城。事情办完后,他在驿舍住了一天仍不离去,忽然放纵十多个蛮人进入市场,殴打抢夺人和财物。君不再使用对待夷人的旧法,直接在市场上把他们擒获,施以杖刑。牟墨非常恐惧,背负行装驰马出城,渡过大渡河。君把赠赆之物追送给他。牟墨离去后,怀恨君羞辱了他的部众,并且扬言要发兵入境报复。州人都恐惧,本路帅也移送文书责问君,告诫他自行防备。君估量其势力不足忧虑,后来果然没有造成祸患。他深沉有见识,处置事务大多如此。升任国子博士、虞部员外郎,代任期满回朝;因劳绩得到诏旨,授知军,便任荆南府通判,升任比部、驾部二员外郎。一年多后,因病请求就医,获准。行至襄州时去世,四十七岁,即治平元年三月十日。归葬前停殡于乡里的佛舍。君为人忠诚信实、明达敏捷,重视节义,喜欢称赞别人的善行,内心平和而外表庄重,士大夫多与他交游。他尤其擅长处理民政,所任州县,在他离去后百姓更加思念他。前妻楚氏,是现任庆州经略使、天章阁侍制陈建中的妹妹。续娶张氏,为河南县君,是赠光禄少卿张汝士的女儿;河南、寿宁二人都因君的恩典受封。长子宽之,任商水县主簿;次子宾之,参加进士考试;二人都好学而能继承家业。四个女儿:一人嫁给安化主簿高士彦,一人嫁给试校书郎王审言,另有两人尚未出嫁;她们都端庄贤淑。河南县君贤明而且善于教导,在内政方面有所辅助。其子将于熙宁七年正月八日举君的丧柩,与楚氏合葬在祖先和父亲墓地的兆域旁。河南县君的兄长、现任福建路转运副使、职方员外郎张吉甫写了君的行状,请求襄为他撰写铭文。铭文说:唉!君早年丧父,身世艰难辛劳;发愤勉强求学,直到有所闻名。长大后补任小吏,明达敏捷而刚强果断,施用于事务,往往颇有声名功烈。有才却没有遇合,大概只能归之于命运。把文章埋葬在美好的墓中,愿后代子孙有福庆。《吴君唐卿墓志铭》

君讳辅尧,字唐卿,建之浦城人也。庆厯中,予为县主簿,有吴生道者来学于予,年方十数嵗,而好古有志,即君之子也。予官浦城三年,衣冠大姓有以事渎于官者,常无虚日,而君在乡闲居,谨畏其足迹,未尝一蹑公门,君之为人可知矣。皇祐四年,予复过浦城,君趣令诸子走见,而道之文行益有可观,惜无师友以成之,将挈而西与君相见,具道其事。君闻之,防然无难色。道既与予偕至京师,馆于河阳,后又肄业于太学,求试于礼部。舍亲之飬,凡八年,而君无一言以饬其归,视其子之于学,虽在数千里之外,其心安焉,如在其左右。故君之亡四十余日,而道始归而哭焉。君之始家闽中,曾祖承蕴,仕五代至显官,祖仁凯,国初为广州新防县令,父朴不仕,以刚直负气为权贵者诬搆而卒于狱。君年甫及冠,无昆弟之亲,悼父非辜,激昂自立,治家事产业,奉母以孝,母且老,斯须不去其侧,稼穯辛勤,给于家。君为人资性谨重,奉身俭约,而与人周,不渔细民,不徇污俗,闻人有善则喜之,见人患难则戚戚,若有疾。先有女兄适掌书记章铎,铎之殁,诸孤防弱,君为之营置田庐以处之。娶李氏,始终顺睦,及迎李氏之寡母徐氏,飬之终身,葬送以礼,嵗时不絶其祀焉。君少以家难废学,颇自为恨,因力帅诸子出就师友,嵗计之入,惟供给嫁娶伏腊,自余悉以与诸子为学之资。尝诲其子曰:「汝曹苟有一介之善,使吾耳闻目见,虽死无恨矣。」故其子五人,长曰识者早亡,其次曰诚,曰诩,曰道,曰详,皆举进士,而道尤有志,节能修身治性,将不为事物之惑,使之不巳,必能有见于世,斯亦足以成君志也。女三人,长适李氏,其次皆适黄氏。孙十有一人,女四人。享年七十有四,卜嘉祐四年冬十有二月十一日,葬于安仁乡龙兴里溪北社莲寺之西冈,从君之志也。其子道。论次君之行,实遣奴赍状如京师,见属为铭曰。莫生惟勤,令于其身;莫死为已,克昌厥子。莲华之冈,式安以藏。崇国太夫人符氏墓志铭夫人姓符氏,故尚书屯田郎中赠给事中张公讳宗雅之妻,今寜州团练使驸马都尉敦礼之母。元丰元年六月二十二日,以疾卒于京师昭化坊之第。讣闻三宫,继遣中使奠遗,恩典周渥,追封崇国太夫人,卫国长公主。制齐衰服,朝夕哭临如礼。以其年九月二日,以一品礼祔葬于开封府祥符县开封乡马店村给事之茔。按符氏盖出于夏后氏之世,其初以蒲为氏。晋征北大将军广川郡公曰洪,与其孙坚因改姓符氏。其后子孙居陈。夫人高祖讳彦卿,宛丘人也。仕五代之唐,太师中书令,封魏王,讳昭原嗣。为后周兴州刺史,开寳中入朝,从征太原,攻幽州,官至防御使,赠太师。子讳承祐,赠左武衞将军。武衞生讳惟忠,閤门副使,赠左屯衞上将军,即夫人之考也。屯卫娶故燕国英惠大长公主女,长乐郡太君吴氏,实生夫人。夫人防而柔慧,长而端伟。事父母孝,称于族人。尝侍屯衞读汉唐史,听而悦之。屯衞曰:“此女喜事,非贵戚家子,异日当配儒士,以光吾族。”时给事方应科举,以文学游公卿,名称籍甚。屯衞乃以夫人妻之。未几,给事由乡贡以説书赐进士出身,人始谓符君知人矣。给事防为小官,家甚贫。夫人居穷约中,甘心藜糗,怡然无不足,色而忘其世家贵侈之习。毎归寜膝下,独以儒素自尚。屯衞益嘉其志,而知其器识之逺也。夫人归,尝以不逮事舅姑为恨,春秋享祀,必躬治苹藻,致其追奉之意。凡亲戚之孤遗匮乏者,则嫁娶而周给之。如给事之欲,虽力不足,竭衣珥所有以资之,无所爱也。给事居常与士大夫议论,夫人多窃听之,退而品第其人物贤否,无不曲当。尤喜闻政事与讼狱之疑难者,悉能区别情伪,裁之义理。故给事所治有异政,号为良吏,抑夫人之助也。给事捐馆之日,家无余赀。夫人节俭居身,以赡亲族,外终襄事,入训。诸孤一日召其子而谓之曰:「汝父以儒术起家,厥有余构,汝惟激昂自立,毋忝前人菽水之须,吾自有处,非而曹忧也。」诸子涕泣承教,相与愤悱出从师学,遂得卒业。既而第三子敦礼以文行预贡,王府士论翕然推重,天子知其名,选尚衞国夫人,入见禁中,训辞优厚,进封延安郡君,仍赐命服,当世荣之。上方敦叙睦婣,深惟春秋正本之义,必自贵近者始,尝饬诸长公主下嫁,当行家人之礼,以见舅姑。衞国既归,祗循典则,庭闱温凊,闺阃肃雝,佥以夫人义训之效,积徳之致然也。夫人慈俭庄淑,得之天性,其事人有礼,居家有法,待物有恩,内以辅佐君子,始终顺睦,无须臾之失,外以亲厚婣族,承上遇下,皆得其驩。

译您名辅尧,字唐卿,是建州浦城人。庆历年间,我任县主簿时,有个名叫吴道的年轻人来向我求学,年纪才十多岁,却喜好古学而且有志向,他就是您的儿子。我在浦城任官三年,衣冠大姓中因事情来烦扰官府的人,几乎没有一天间断;而您在乡里闲居,谨慎畏惧官场,脚步从未踏入公门,由此便可知道您的为人了。皇祐四年,我再次经过浦城,您催促命令几个儿子跑来见我;道的文章和品行更加值得称道,只可惜没有老师朋友来成就他。我将带他向西来与您相见,并把这件事详细告诉您。您听说后,坦然无难色。道后来同我一起到了京师,寄居在河阳,之后又到太学求学,参加礼部考试。他离开亲人求学,前后共八年,您从未说过一句催促他回来的话;看待儿子在外求学,虽相隔数千里,内心仍然安定,就像他在身边一样。因此您去世四十多天后,道才回来哭吊。您的家族起初居住在闽中,曾祖承蕴,在五代时做官至显要职位;祖父仁凯,宋朝初年任广州新防县令;父亲朴没有做官,因为刚直任性,被权贵诬陷构害,最终死在狱中。您刚满二十岁,没有兄弟相亲相助,哀悼父亲无罪而死,于是激励自己独立自立;治理家务和产业,孝敬母亲。母亲年老以后,片刻也不离开她身边;辛勤耕种收获,以供养全家。您天性谨慎稳重,持身俭朴节约,却能周济他人;不剥削平民,不顺从污浊的习俗。听到别人有善行就为之高兴,见到别人遭遇患难就忧伤不已,仿佛自己患了病。您原有一个姐姐,嫁给掌书记章铎;章铎死后,他留下的几个孤儿年幼弱小,您替他们置办田地和房屋,使他们有所居处。您娶李氏为妻,夫妻始终和顺亲睦;等到迎来李氏的寡母徐氏,您便奉养她终身,按照礼节办理她的丧葬,并且每年按时不断地祭祀她。您年轻时因家中变故而荒废学业,颇为自恨,于是竭力督促几个儿子出外拜师交友;每年收入,只留下供给婚嫁和伏腊祭祀的费用,其余全都作为儿子们求学的资助。您曾教导儿子们说:“你们如果有一点点善行,能让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即使我死了也没有遗憾了。”因此您的五个儿子中,长子识早逝,其次是诚、诩、道、详, 모두考中进士;其中道尤其有志,能够节制自己、修养品性,将来不会被外物迷惑;如果坚持不止,一定能在世上有所成就,这也足以完成您的志愿了。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李氏,其余两人都嫁给黄氏。孙子十一人,孙女四人。享年七十四岁,选择嘉祐四年冬十二月十一日,葬在安仁乡龙兴里溪北社莲寺西冈,遵从了您的遗志。您的儿子道,整理叙述您的生平事迹,特意派仆人带着墓志状文到京师,托付我为您撰写墓志铭,说:没有比生前勤劳更好的事,因而自身获得美名;没有比死后只为自己更坏的事,能够使子孙昌盛才好。莲花冈啊,就在这里安然埋藏。崇国太夫人符氏墓志铭 夫人姓符,是故尚书屯田郎中、追赠给事中的张公宗雅的妻子,也是现任宁州团练使、驸马都尉敦礼的母亲。元丰元年六月二十二日,夫人因病在京师昭化坊的宅第去世。讣告传到三宫,朝廷随后派遣中使前往祭奠,恩典优厚,追封为崇国太夫人,并追封为卫国长公主。朝廷制定齐衰服制,早晚哭临,均依礼举行。同年九月二日,以一品礼仪祔葬于开封府祥符县开封乡马店村给事中的墓地。考察符氏的祖先,大概出自夏后氏时代,最初以蒲为姓。晋代征北大将军、广川郡公洪,和他的孙子坚,因而改姓符氏。后来子孙居住在陈地。夫人的高祖彦卿,是宛丘人。五代时在后唐做官,任太师、中书令,封魏王,名昭原的后代。昭原在后周任兴州刺史,开宝年间入朝,跟随征讨太原、攻打幽州,官至防御使,追赠太师。他的儿子承祐,追赠左武卫将军。武卫将军的儿子惟忠,任阁门副使,追赠左屯卫上将军,就是夫人的父亲。屯卫将军娶故燕国英惠大长公主之女、长乐郡太君吴氏,生下夫人。夫人年幼时就聪明柔顺,长大后端庄伟岸。侍奉父母孝顺,在族人中有很好的声誉。她曾侍奉屯卫将军读汉唐史,听后十分喜爱。屯卫将军说:“这个女儿喜爱学问,不是一般贵戚家的女子,将来应当嫁给儒士,以光耀我家。”当时给事中正在参加科举,凭文学在公卿间交游,声名很大。屯卫将军于是把夫人嫁给了他。不久,给事中由乡贡出身,以说书获赐进士出身,人们这才说符君有知人之明。给事中年轻时只是小官,家境十分贫困。夫人处在贫穷简约的生活中,甘心吃粗粮,神色怡然,并不觉得有所不足,完全忘却世家贵族奢侈的习惯。每次回娘家省亲,只以崇尚儒者的朴素自持。屯卫将军更加赞赏她的志向,也知道她的器量见识远大。夫人出嫁后,曾因来不及侍奉公婆而引以为恨;春秋祭祀时,一定亲自准备苹藻等祭品,以表达追念奉祀之意。凡是亲戚中孤儿遗属贫困缺乏的,她都替他们操办婚嫁并周济他们。至于给事中的需要,即使自己的力量不足,她也竭尽衣服首饰所有财物来资助,从不吝惜。给事中平常常与士大夫议论政事,夫人多半偷偷听取,退下后品评人物的贤能与否,无不恰当。她尤其喜欢听政事和疑难诉讼,能够全部辨别其中的真情假意,按照义理裁断。所以给事中所治理的地方政绩非凡,被称为良吏,这恐怕也有夫人的帮助。给事中去世那天,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夫人节俭自持,用来赡养亲族;对外最终办完丧事,对内教训几个孤儿。有一天,她召集自己的儿子们,对他们说:“你们的父亲凭儒术建立家业,留下了余荫;你们只管激励自己、独立自立,不要辱没前人依靠微薄俸禄供养你们的期望。我自有安排,不是你们应该忧虑的事。”儿子们流泪接受教诲,一同发愤努力,出外跟从老师学习,终于完成学业。不久,第三子敦礼因文章和品行被推荐为贡士,王府中的士人都一致推重他;天子听说了他的名声,选他迎娶卫国夫人。他入宫觐见时,天子训诫慰勉之辞十分优厚,进封夫人为延安郡君,并赐给命服,当时人都以此为荣。皇上正推崇敦厚亲睦、尊重婚姻亲族,深深考虑《春秋》端正根本的意义,认为必须从贵近之家开始,曾命令诸长公主下嫁后,应当行家人之礼,拜见公婆。卫国夫人出嫁后,恭敬地遵循典章礼法,早晚侍奉公婆,内闱肃穆和谐;人们都认为这是夫人以义理教导的成效,也是长期积德所致。夫人慈爱、节俭、庄重、贤淑,这些都是她的天性;侍奉他人合乎礼法,治家有规矩,待人有恩惠。对内辅佐丈夫,始终和顺亲睦,没有片刻失误;对外亲近厚待婚姻亲族,上承长辈、下待晚辈,都能使他们欢喜。

心奉给事之丧,哀毁逾制,服除屏去簪珥,终身不事华靡,日课内典,求真如寂灭之趣,尤以杀生为深戒,常曰:「彼之怖死爱生,其情一也,如之何刲而食之,忍人也。」遂不复鲜食,闲居清净,不见喜愠,奉飬之具不择丰约,居富贵不忘贫窭,外物至心无所撄。殁之日,曲肱而逝,神色自若,可谓笃善令终。夫人笄而归给事四十二年,享年五十七,以给事恩封仁寿县君,以燕国甥赐冠帔,由延安郡君进封夫人,皆特恩也。永嘉郡太君、吴郡太夫人、明堂南郊礼也,至崇国凡六封。子三人:敦仁,守将作监主簿,早卒;敦义,山南东道节度推官;敦信,大理评事,皆有学行。女五人:长适宗室右监门衞大将军唐州团练使仲铣,封永安县君;次适试将作监主簿燕琪;次适大理评事钱景歴;次适光禄寺丞李士衮,先卒;其次继室,皆以妇道宜其家。孙六人:秉渊,北京副使,衞国子也;璹,郊社斋郎;球,试将作监主簿;璠、琮、玠,皆防未仕。女孙十一人:长适右班殿直赵思行,余未嫁。都尉尝举进士,某时为考官,爱其文而荐之,久与游,闻其亲之贤,旧矣。都尉又以伯父工部宗益状夫人之行,请铭。宜为铭曰:晋有符氏曰洪,与坚其后,魏王乃家于陈。皇祖二世为我虎臣,惟考屯衞,实生夫人。夫人贤慧,燕国之甥,志在图史,职司组紃。既归于家,降志安贫,惠施婣族,孝荐蘩苹。执夫之丧,居室辛勤,诸孤卒业,令闻日振。昂昂都尉,简帝之闻,王姬下降,天属聨婣。夫人入觐,帝有温言,啓封锡服,福祉便蕃。谓宜遐寿,胡不畀纯?三宫遣奠,崇国疏恩,礼备一品,真归九原。徳音不冺,昭此铭文。秦国太夫人窦氏墓志铭秦国太夫人窦氏,太师中书令楚国公讳某之夫人,今丞相集贤殿大学士讳某之母也。其先,邺之安阳县人。曽祖讳某,不仕。祖讳某,官至太子中舍。考讳某,为比部员外郎,史馆检讨,累赠刑部侍郎,而家始显。太夫人生頴悟庄淑,奉亲克孝。侍郎颇钟爱,为之选壻而归楚国令公。初,令公释褐为州县官,家无儋石之储。太夫人虽少贵,处之泰然,无不足色。及令公之亡也,才为泰州军事推官,举家萧然,无所依庇。太夫人乃以丞相与其季女归鞠于外氏,常顾丞相而忧曰:「陈氏之后,惟此孤尔。吾虽保鞠之勤,而不能教之使显门阀,非爱之也。」于是蚤夜训勉,令出从学,又躬为之督责。非正言善行不以诲,故人以孟母比之。丞相虽在防童,亦由此奋发勤苦,卓然有立。景祐中举进士,果中甲科,后为御史谏官,敭歴清要,至登二府,天下称为名宰相,抑太夫人素教然也。丞相自秘书丞、龙图阁直学士、枢宻副使,累封扶风县、安康郡太君,及安康、仁寿二郡太夫人。熙寜初,丞相以太夫人年高,请守防稽,未期召还,道中再表请便郡以奉温凊,诏不从,遣中使谕旨,且以抚问太夫人。入朝,除知枢密院事,特恩用宰臣枢密使锡封例,进封衞国太夫人。明年拜集贤,又加秦国太夫人。丞相居中书之一年,以机务废养,辞解政柄。方天子慨然有意三代之治,深倚一二辅弼臣谋立法度,事初改更,中外詾詾,莫不属望。丞相有以扶持安静之,咸以不当去为言。独太夫人谓丞相曰:「吾老矣,不宜久处高位,以重天下之责。上或见察,恳辞可也。」未几,寝疾于熙寜三年冬十月十有九日以薨,享年八十有八。初,天子闻其有疾,数遣中使临问,尚医诊视。既薨,上为之恻然,即遣使致奠于第,敕内侍贵人营防襄事,及官给诸费。呜呼,亦荣矣!太夫人资性仁厚,而笃于慈爱。有均一之徳,遇事容纳,不形于喜愠。子为丞相,身享国封,而自视淡然,不异平素。尝谓其家人曰:「夫高爵宠禄,不可恃而无惧也。长骄侈以召危,溢未始不由于此。吾所欲者,惟以清白贻子孙尔。」故其居处恭俭,而履尚介洁,不为华靡之费。有余则以分遗诸旧,而继之散施,常以不逮舅姑之养为不幸,无所申其诚志。毎视其属无踈戚,必以恩礼周之。故薨之日,内外姻族闻者,莫不哭而为之恸也。嗜佛书理性之说,尤晓音律。女一人,适屯田郎中冯浩,封长安县君。二孙曰闶,曰闳,皆大理评事。丞相以神柩归,卜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润州之丹徒县某乡某里某原。使门人书太夫人之行,命于襄也。铭曰:居家孝,承夫顺,贫不愠,保孤艰,致位隆,教之功,贵能俭,危思戒,家不殆,笃睦婣,惠施均,归于仁,生也淑,殁斯荣,视斯铭。

古灵集巻二十

译她专心奉行给事中的丧事,哀伤损毁身体超过礼制规定。服丧期满后,她丢弃簪珥,终身不再追求华丽奢靡;每天诵习佛教经典,寻求真如寂灭的旨趣,尤其把杀生作为严格戒律,常说:“它们害怕死亡、爱惜生命,感情是一样的,怎么能剖割它们来吃呢?那是残忍的人。”于是再也不吃鲜活的肉食。闲居时清静自守,不显露喜怒;奉养生活的用具不选择丰盛或简约,身居富贵而不忘贫困,外物来到心中也不能扰乱她。她去世那天,弯曲手臂作为枕头而逝,神色自若,可以说是笃行善道而有美好结局。夫人从出嫁给事中到去世共四十二年,享年五十七岁。因给事中的恩典,封为仁寿县君;又因燕国公主的外甥身份赐给冠帔;由延安郡君进封为夫人,这些都是特别恩典。又经永嘉郡太君、吴郡太夫人、明堂和南郊礼仪等封赠,到崇国太夫人为止,共六次封赠。儿子三人:敦仁,任守将作监主簿,早逝;敦义,任山南东道节度推官;敦信,任大理评事, 모두有学问和品行。女儿五人:长女嫁给宗室右监门卫大将军、唐州团练使仲铣,封永安县君;次女嫁给试将作监主簿燕琪;次女嫁给大理评事钱景历;次女嫁给光禄寺丞李士衮,早逝;最小的女儿续嫁,几人都凭妇道使夫家和睦。孙子六人:秉渊,任北京副使,是卫国夫人的儿子;璹,任郊社斋郎;球,任试将作监主簿;璠、琮、玠,都年幼而未仕。孙女十一人:长孙女嫁给右班殿直赵思行,其余尚未出嫁。都尉曾参加进士考试,我某时任考官,喜爱他的文章而推荐他;我与他交游已久,知道他的双亲贤德,也有很长时间了。都尉又拿伯父工部宗益所写的夫人生平状文,请我撰写墓志铭。于是应当写道:晋代有符氏洪,他和坚是后代;魏王于是把家族安置在陈地。先祖两代都做过我朝的虎臣,只有父亲屯卫将军,确实生下了夫人。夫人贤良聪慧,是燕国公主的外甥女;志向在于图书史籍,所掌管的是织组缝纫之事。出嫁以后,降低志向而安于贫困,施恩于婚姻亲族,以孝心奉献蘩苹祭品。为丈夫服丧,居家辛勤操劳;几个孤儿最终完成学业,美好的声誉日益振兴。昂然出众的都尉,受到皇帝简拔而知名;王姬下嫁,皇室亲属与婚姻关系相联。夫人入宫觐见,皇帝对她温言慰勉,开启封爵并赐给命服,福禄繁盛。按理应当长寿,为什么竟没有给她长久的福寿?三宫派人来祭奠,以崇国封号给予恩典;礼仪完备如一品,真正归葬于九泉。美好的德音永不泯灭,这篇铭文将为她昭示。秦国太夫人窦氏墓志铭 秦国太夫人窦氏,是太师、中书令、楚国公某人的夫人,也是现任丞相、集贤殿大学士某人的母亲。她的先祖是邺地安阳县人。曾祖某,没有做官;祖父某,官至太子中舍;父亲某,任比部员外郎、史馆检讨,屡次追赠至刑部侍郎,家族从此显贵。太夫人生来聪颖端庄贤淑,侍奉父母极其孝顺。侍郎十分疼爱她,为她选择女婿,使她嫁给楚国令公。起初,令公脱去布衣做州县官,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太夫人虽然年轻便显贵,却处之泰然,脸上没有不满足的神色。等到令公去世时,他才任泰州军事推官,全家萧条,没有依靠和庇护。太夫人于是把丞相和他的妹妹交给外祖家抚养,常常看着丞相忧虑地说:“陈氏的后代,只剩下这个孤儿了。我虽然能够勤勉地保护抚养他,却不能教导他使陈家的门第显赫,这并不是我爱他。”于是早晚训诫勉励,让他出外跟从老师学习,又亲自督促责备他。不是正直的话和善良的行为,就不拿来教诲他,因此人们把她比作孟母。丞相虽然年幼,也由此奋发勤苦,卓然有所成就。景祐年间考中进士,果然考入甲科,后来任御史、谏官,历任清要职位,最终登上中书、枢密两府,天下称为名宰相,这也许正是太夫人平素教诲的结果。丞相从秘书丞、龙图阁直学士、枢密副使一路升迁,太夫人也多次受封扶风县太君、安康郡太君,以及安康、仁寿二郡太夫人。熙宁初年,丞相因为太夫人年高,请求到会稽任职,未到一年就被召回;在路上又两次上表,请求到方便的郡任职以奉养母亲、使她早晚安适,诏令不答应,便派中使传达旨意,并且慰问太夫人。丞相入朝后,被任命为知枢密院事,朝廷特赐恩典,依照宰臣、枢密使的封赠惯例,进封太夫人为卫国太夫人。第二年,丞相拜为集贤殿大学士,太夫人又加封秦国太夫人。丞相在中书任职一年,因为机要政务而废弃奉养母亲,于是辞去并解除政柄。当时天子正慨然有意实行三代之治,深深倚重一两位辅弼大臣谋划建立法度;事情刚开始改革,朝廷内外喧扰,人人都寄希望于丞相。丞相有理由扶持安定局势,众人都说他不应离职。唯独太夫人对丞相说:“我已经老了,你不应长久处在高位,以增加天下对你的责任。皇上如果能够体察,就诚恳辞去职位吧。”不久,她在熙宁三年冬十月十九日病逝,享年八十八岁。起初,天子听说她患病,多次派中使前来探问,又让尚医诊察。去世后,皇上为此悲伤,立即派使者到宅第祭奠,命令内侍和贵人营办丧事,并由官府供给各项费用。唉,也真是荣耀啊!太夫人天性仁厚,尤其笃行慈爱。她有平等一视的德行,遇到事情能够容纳,不把喜怒显露出来。儿子做了丞相,自己享受国家封典,却看得很淡然,与平时没有不同。她曾对家人说:“高爵和厚禄,不可以依仗它们而没有畏惧。长久骄奢淫逸来招致危险,过度泛滥从来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我所希望的,只是把清白留给子孙罢了。”所以她居处恭敬俭朴,操守高洁,不花费在华丽奢侈之物上。有余财就分送给旧日亲友,接着又拿出来施舍;常常把没有来得及奉养公婆视为不幸,没有地方申明自己的诚意。每次见到所属亲族,不论亲疏,都一定用恩惠和礼数周济他们。因此她去世那天,内外姻亲听到消息,没有不哭泣悲痛的。她喜爱佛经中关于理性本体的学说,尤其通晓音律。女儿一人,嫁给屯田郎中冯浩,封长安县君。孙子二人,名闶、闳,都任大理评事。丞相护送灵柩归葬,选择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润州丹徒县某乡某里某原。丞相让门人书写太夫人的生平事迹,并命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居家孝顺,承奉丈夫和顺;贫穷而不怨恨,艰难中保全孤儿;使儿子官位显赫,功在教诲;身居尊贵而能俭朴,处在危险中常思戒惧;家族因此不至于倾覆,婚姻亲族敦厚和睦,恩惠施及众人;最终归于仁德。活着时贤淑,死后荣耀;请看这篇铭文。《古灵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二十一宋 陈襄 撰古赋咸阳宫赋周失王绪,秦受天数,始皇崛起,狼心奋怒,六国并吞,黑旗森布,分诸侯而立郡县,销五兵而造钟鐻,混车书一法度,陆詟水栗之所来向,航琛辇賮之所屯聚,于是迁豪徙富,离邦易土,择徒【阙】然隆隆然,制是宫也,盖莫得而殚言,始其择吉日,申旧章,坦隆基于四隅,郁华构于中央,分左宗右社之规,矱正面朝后市之纪纲,顺隂阳之开阖,放太紫之圆方,由是入九贡之资,诏六工之良,度材用之经费,旅珍产之非常,离娄督绳以分其曲直,公输削墨以形于短长,运雄风于斧斤,架文虹于栋梁,藻井灿兮,羣葩竞芳,觚棱耸兮,金爵交翔,罗玉阶兮,彤庭俨,峻宇兮,雕墙,朱紫炳焕下以被其土,金璧峥嵘上以饰其珰,其高也侔列宿于紫宫,其大也出冠山之朱堂,颙颙昻昻复道还相,上截乎渭川,直走于阿房,是何蠖濩相经,连绵不止,映朱阙之双立,压金城之百雉,被卿霭以上覆,馥天香而特起,巍巍乎若高浪之奔架蓬莱而直上,盘盘乎若巨鼇之出戴灵山而遐峙,则有千庐传呼,洞门方轨,披广路之三条,列金人之十二,上下端直,左右环卫,执玉帛者来朝,绾银黄者近侍,如云台之上缥组而摩肩,临淄之间成帷而举袂,闻之者倐尔而叹,望之者俨然而畏,其间防威盛容,殊形诡制,钟鼓喤喤,有二四之列,衣裳楚楚,有三千之丽,珠金玉翠衒其珍,组织文章逞其贵,而又植苑囿,开沼沚,草木繁芜蔽朱实之离离,鱼鸟遨翔漾清流之亹亹,朝夕之所娱乐而不知其晦明,寒暑之所隔阂而不知其啓闭,既而穷侈德尽浇风,目倦五色,耳亡四聪,将欲慕神仙之峩峩,脱天下之汹汹,谓上游之迹可以拍肩于洪崖,谓积学之致可以问道于崆峒,由是拟丹台之壮丽,造秘宇之穹崇,飞甍舛互,连阁交通,防防乎二百余里,杳不知其所终,然后巡于陇西封于岱宗,纪德琅琊之台,列爵大夫之松,伐湘山于既仆,破胡城于已攻,故乃俨彩仗,坐琼宫,建灵旗之五丈,排法驾于六龙,文武肃仪而在下,嫔嫱肆乐乎其中,韵乎钧天之乐,翼乎妙舞之容,左殽右胾兮,百品椒浆,桂酒兮,千钟,喜气交盛,欢声一同,而皆罄山呼,而浃洽,祝天夀以厐鸿,自以为子孙帝王之业,垂万世而无穷,洎乎时运更迭,基扃一空,弋林钓渚,榛芜外,玉殿珍台,煨烬中,项羽西归,二三世之秦风巳荡,高皇东起,四百年之汉德弥隆,士有闻而叹曰:夫圣皇之有天下也,握干符,御璇极,纳百姓于醇粹,乐羣生于休息,故宫室之作,无伤民之利,兴作之所不劳民之力,轩辕合宫而昭俭,唐尧采椽而示质,总章合制,重华乃建于宏基,卑室兴居,夏禹遂隆于圣德,若乃商受丧乎瑶台,夏桀陨于琼室,夫差一去游姑苏之鹿麋,晋武既亡生铜駞之荆棘,斯皆圣人以节用而兴邦,愚者以宣骄而亡国,且强秦虎视,蒸民宸居,华域如建瓴之地,无以极其险隘,若秋荼之网,无以加其苛刻,收大半之赋敛,焚诗书之典则,而复开宫禁之宏址,敺生民于重役,农者失其耕耨,女工废其絍织,上天为之震怒,四方为之沮色,又安得延茂其邦家而兴隆乎社稷,嗟乎,源之澄兮,流必清,本非固兮,枝必倾,始皇去兮,沙丘既平,子婴灭兮,咸阳已并,归赫赫之汉祚兮,为帝畿之三成,又何必指东门之界兮,柱立石于沧溟者也。古琴赋客有孙枝之琴,号曰太古之器,朴兮不文,淡焉无味,痕交错而蠧生,色斓斑而尘蔽,疎弦危而不紊,瑶轸屼而几废。吁!至道之难行,怅知音之未至,凄凄然,泠泠然,故独以因时而遣意。洎乎夕照西沈,苍梧半隂,对明月之千里,上高台之百寻。尔乃豁妙虑,开冲襟,抚玉柱,扬清音,不独解吾人之愠,将以平君子之心。太丘子乃辗转不寐,振衣而起,悄焉凝怀,寂焉倾耳,意踯躅于幽兰,心彷徨于流水。由是纳中和,蠲侈靡,审朴畧之遗韵,达真纯之妙理。忽然不觉至道之入神,而大化之陶巳别有。宛洛佳客,金张贵侯,涂歌兮邑咏,朝欢兮夕游,设琼浆兮绮席,张翠幙兮青楼。莫不弄秦声,歌郢曲,吹女娲之笙簧,播子文之丝竹。然后酩酊乎醉乡,骈阗乎归轴。又安能审雅操之微妙,听丹弦之防续而巳哉!嗟乎,大道既倾,浇风益行,虽歌吹之沸天,徒管弦之乱人。方今朝廷淑清,天下化成,愿以古人之风变今人之情,以今人之乐复古人之声,则斯琴也可以易俗而移民,而斯世也可以背伪而归真。律赋黄钟养九德赋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二十一 宋代陈襄撰写 古赋 《咸阳宫赋》周朝丧失了王室的统绪,秦国承受了上天的气数。秦始皇崛起,像狼一样野心勃勃、奋发暴怒;吞并六国,黑色旗帜密布;分封诸侯改设郡县,销毁各种兵器而铸造钟鐻;统一车轨、文字,实行一套法度。陆地上使人畏惧、水上使人战栗的东西,都来到这里;航运而来的珍宝、车载而来的贡物,也都聚集于此。于是迁徙豪强,转移富户,离开原来的邦国而更换居所,选择众人建造宫室,隆隆作响地建成了这座宫殿。其规模,实在无法全部说尽。开始时选择吉日,重申旧章;在四角筑起平坦高大的台基,在中央建造郁然华美的楼阁;划分左宗庙、右社稷的格局,确定前朝后市的纲纪;顺应阴阳的开合,仿照太紫宫的圆方形制。于是征集九州贡赋的资财,诏令六工中技艺精良者,估量木材器用和工程费用,罗列非同寻常的珍贵物产;让离娄督察绳墨,分别曲直,让公输般依照墨线削凿,确定长短;把雄健的风势运用于斧斤,把彩色的长虹架设在栋梁之间。藻井灿烂,群花竞相吐芳;屋角高耸,金色鸱尾交相飞翔;玉阶罗列,朱红庭院庄严;高大的屋宇,雕饰的墙壁。朱红和紫色光彩夺目,向下覆盖大地;金玉璧饰峥嵘,向上装点屋檐。它的高度,可以和紫微宫中的列宿相比;它的广大,超过冠山的朱堂。楼阁高昂,复道回环相连,向上横跨渭水,直通阿房宫。它们蜿蜒曲折,彼此贯通,绵延不绝;映照着两座朱阙,压临着百丈金城;上面覆盖着云气,散发出天上的香气,卓然高耸。巍峨啊,仿佛巨浪奔腾,托着蓬莱直冲云天;盘曲啊,仿佛巨鳌从灵山下跃出,远远矗立。这里有成千的庐舍传递呼喊,宽阔的宫门可容两车并行;打开三条广路,排列十二个金人。上下端正笔直,左右都有环卫;手执玉帛前来朝见的使者,腰佩银印黄绶的近侍,像云台之上缥带交错、彼此摩肩,像临淄城中人多得举袖成帷。听到它的人突然惊叹,看到它的人肃然畏惧。宫中仪仗威严、容貌盛大,形制奇异;钟鼓声宏大,有二十四人的行列;衣裳鲜明,有三千佳丽。珠、金、玉、翠炫耀着珍贵,织绣纹采显示着华贵;又建造苑囿,开辟池沼;草木繁茂,遮蔽了累累朱红果实;鱼鸟自由遨游,清流缓缓荡漾。早晚娱乐其中,不知天色明暗;寒暑被隔绝在外,不知四时开闭。后来奢侈到了极点,德行也消尽了,浇薄的风气盛行;眼睛厌倦了五色,耳朵也听不见四方的声音。他们将要羡慕高高在上的神仙,摆脱天下纷扰喧嚣的局面;以为神仙上游的踪迹可以同洪崖先生并肩,以为积累学问的成就可以向崆峒山的仙人问道。因此仿照丹台的壮丽,建造高耸幽秘的宫室;飞檐交错,连阁相通,绵延二百多里,幽深得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然后巡行陇西,在岱宗封禅,在琅琊台刻记功德,在大夫松下排列爵位;砍伐已经倒下的湘山,攻破已经攻克的胡城。于是庄严地排列彩色仪仗,坐在玉宫之中;树立五丈高的灵旗,驾着六龙排列法驾;文武百官肃整仪容站在下方,嫔妃宫女在其中尽情享乐;演奏钧天之乐,表演美妙舞蹈;左边是佳肴,右边是大块肉食,百般椒浆,桂酒千钟;喜气交盛,欢声一片,人人都尽力高呼万岁,气氛融洽,祝愿天子长寿宏大。秦始皇自以为子孙能够永远做帝王,基业万世无穷。等到时运更替,宫室的根基门户全都空了;宫苑外只剩下弋猎的树林和垂钓的水边、丛生的荒草,玉殿珍台则化为灰烬。项羽西归,秦朝二三世的风气已经荡然无存;汉高祖从东方兴起,四百年的汉德更加隆盛。士人有感而叹息说:圣明的皇帝拥有天下,掌握天命符瑞,驾驭天帝之位,使百姓归于淳厚精粹,使众生享受安息。所以修建宫室,不损害百姓的利益;兴工建造,也不劳苦百姓的力量。轩辕氏建合宫而彰显俭朴,唐尧使用不加雕饰的椽子而显示质朴;总章按照法度建造,重华于是以宏大的根基建立宫室;居处低矮简朴,夏禹终于凭圣德使它兴盛。至于商纣因瑶台而丧国,夏桀因琼室而覆亡;夫差一死,姑苏台只留下鹿群麋群游荡;晋武帝死后,铜驼已经生满荆棘。这些都说明圣人因节省费用而使国家兴盛,愚人因放纵骄奢而使国家灭亡。况且强秦像虎一样窥视天下,百姓在宫室营建中受苦;华夏地势犹如从高处倾水,已没有什么险要不能被攻取;法网像秋天的荼草一样密集严酷,再没有比它更苛刻的了。秦收取天下大半赋税,焚烧诗书典籍,却又开辟宏大的宫禁基址,使百姓承受繁重劳役;农夫失去耕种锄作,女工废弃纺织。上天因此震怒,四方因此沮丧变色。这样又怎么能够使国家长久繁盛、使社稷兴隆呢?唉,水源清澄,流水必然清洁;根本不牢固,枝条必然倾倒。秦始皇死去啊,沙丘之变已经平定,子婴也灭亡了;咸阳已经并入汉朝,归于赫赫的汉朝国运,成为帝都的三重屏障。又何必指着东门的疆界,说那里有立柱般的石头伸入沧海呢?《古琴赋》有位客人拥有一张孙枝琴,号称太古之器。它质朴而没有文饰,淡泊而没有华美滋味;琴身痕迹交错,已经生了虫蛀,颜色斑驳,被尘土遮蔽;琴弦稀疏而绷紧,却并不紊乱,玉制琴轸高低不平,几乎已经废弃。唉!大道实在难以推行,令人惆怅知音尚未到来;琴声凄清,声音泠泠,所以只能借它顺应时势来排遣心意。等到夕阳向西沉落,苍梧山一半隐入阴影;面对千里明月,登上百寻高台。于是敞开精妙的思虑,打开冲和的胸襟,抚弄玉柱,发出清越琴声;这不只是为了消解我的愁闷,也将用来平和君子的心境。太丘子于是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振衣起身;静静地凝神思考,寂然地侧耳倾听。意念在幽兰曲调中徘徊,心绪在流水琴声中彷徨。由此吸收中和之气,摒除奢靡,审察朴实简约的遗韵,通达真实纯正的妙理。忽然之间,不知大道已经进入神妙境界,而天地大化也已经另有不同。宛洛的佳客、金张家的贵侯,沿途歌唱,城邑吟咏;早晨欢聚,晚上游乐;摆设美酒和华丽宴席,张挂翠色帷幕于青楼之中。没有不弹奏秦地声调、歌唱郢地曲调、吹奏女娲的笙簧、演奏子文的丝竹的。然后醉倒在醉乡之中,车轴相连,拥挤而归。这样又哪里能够审察雅正琴操的微妙,只不过听听丹弦的断续声罢了!唉,大道已经倾覆,浇薄的风气更加流行;即使歌吹声震天,也只是管弦声扰乱人心。如今朝廷清明,天下已经受到教化。我希望用古人的风气改变今人的情性,用今人的音乐恢复古人的声调,那么这张琴就可以改变风俗、移易民心,而这个时代也可以背离虚伪,归于真实。律赋 《黄钟养九德赋》

惟黄钟之起,一本太极,以函三导,微阳而敷畅,养九德以稽参,五声正而八音和,清宫旁达,六府修而三事治,元化中含,始其天地,发乎大生,气序转乎三统。黄者,中之色,配土位以居正。钟者,聚于下,首天阳而施种,故此致德产之盛大,阜民财而错综气,钟于子,斯为万事之本原。物遂其生,宜合九功之歌颂,且以宣和礼乐,入应虚危,四方统理,而以序万寳滋生而不遗。得非致九序以咸若,居中央而主之内,播宫声畅百谷,共成之利,上推天统,协五行时序之宜。又若统一气之元,冠三微之首,应律本以吹万,配乾元之初九,使施生者曲尽于亭毒,正德者尽跻于仁夀。权衡度量从而出,使利用之得宜,隂阳气序统以和,致常生之滋厚。岂不以十二之律兮,推候管以相旋,八十之丝兮,调正声而内宣。况其称道唱始,权舆率先,羣生重畜,我总其化九德,万事我总其权。亦由太蔟赞阳,达庶物于厚地,璿玑观运,齐七政于高天。得不观律府以宣扬,谨伶人而职掌,命之宫而商必应,祀于天而神必享,虽幽滞以咸出,无忽微而或爽。不然何以成之数而该之积,鬯百谷以萌滋,功惟叙而叙惟歌,同六气之宣养。夫此统气成类,含元处中和于乐也,以中和而育物,养其化也,以造化而为工。稽合天元,首钟师而调律,陶成化本,赞夏禹之谟功。圣人由是作乐,以畅乎清明,制器以规其小大。维兹六律之首,总乎万化之防,故伶伦深戒于景王,极天人之交泰。璅借赋【以圭瑞之借,文藻为饰,为韵】器由礼制饰,贵文为嘉寳。圭之致用,资璅借以成仪。绚组交陈,妙极彰施之度。缕綦错布,光含温润之姿。圣典遐稽,邦仪顺考。谓玉器之攸重,欲朝家之永保,必有借以承其瓌异,必有饰以加其文藻。英华挺制,诚资设色之功。广袤中仪,式蕴非常之寳。炳作良具,裁成茂规。诏玉人而慎守,饬典瑞以勤司。莫不昭其文也。礼以行之,备三采五采之容,中含瑞信,分一就再就之式,内掩瓌竒。其或朝有多仪,国陈大事,君臣分上下之等,珪璧显尊卑之挚。非璅无以成其饰,非借不能成其瑞。木为内干,蔽瑜瑾以光昭。韦作外衣,焕朱苍而色异。盖夫国有至寳,时称大圭,倘非加于慎重,诚有患于颠隮。故我制藻率以为用,表礼文而可稽。有方有圆,式荐诸侯之瑞。授宾授介,终高十袭之缇。若然则昭备礼容,钦承玉德。周陈藻绘之制,密蔽孚尹之色,炳然发彩,侔水草以成章,焕乎有文,异锦琮而着饰。故得规模焕备,等数咸分,蕴六玉而中度,昭大彩以成文。彼武有鞬櫜,但取包戈之用,使持英簜,徒彰辅节之勳。曽未若保兹希代之珍,重尔连城之价。欲节度以无越,设璅文而是借。宜乎自天子达于诸侯,置等威而相亚。百工由圣人作赋【以工善其事,由圣人作】为韵】统尔六职,良哉!百工何艺?事以斯作,由圣人而是崇。辨器成能,自乃神而立制,化材适用,本惟睿以兴功。赜姬旦之明文,见冬官之盛典。谓夫智之出也,始创物以兴制;工之立也,乃成器而尽善。嘉众艺之勃兴,本圣谋而丕阐。攻金攻木,资濬哲以裁成;作舟作车,由灵机而洞显。自兹立器为利,因材究竒。虽大匠之述作,皆往哲之规为。既执技而纷若,诚取法以宜其。所以鳬氏成钟,自高辛而立轨;车人作耒,本炎帝以垂规。且夫国有四民,工分百事;或居肆以成业,或饬材而兴利。率皆由上圣以资始,致宏规而绰备。依于法而游于艺,肇自神谟。智者忧而巧者劳,出由睿意,岂不以工之立事者,盖本于前修?事之经始者,必资于善谋。伊众制之虽盛,非圣作以奚由?网罟以畋,实庖羲之肇用;杵臼之利,因熊氏以垂休。自然众技靡纷,大模率正。虽云乎代守其业,但见乎作者之圣。亦由五声兆黄钟之律,节奏爰彰;大辂起椎轮之姿,雕几弥盛。此则艺能交举,物用具陈。祖述虽资于匠者经营,率自于古人案。乃度程,实聪明之制作;勤乎朴斵,资睿哲之经纶。噫!夫世变浇漓,时蠲朴畧,高曽之矩交丧,器用之资惟错。今上方稽古道而复淳源,立是工也,体圣明之所作。三公调隂阳赋【以中辅之职燮理隂阳为韵】

译黄钟的起始,根本出自太极,以包容三才为引导;微弱的阳气因此舒展畅达,养成九种德行以供考察参验。五声端正,八音和谐;清越的宫声向四方通达,六府修治,三事治理;元始的化育之气蕴含其中。它开始于天地,发动于万物初生,气的次序运行于三统之中。“黄”是中央之色,配合土位而居于正中;“钟”是聚集于下方,首先承接上天的阳气而施种。因此它使德性和产物盛大,增厚民间财富,综合调和各种气息;黄钟在子位萌发,便成为万事的根源。万物顺遂地生长,应该配合九功之歌来歌颂它,并且宣扬和谐的礼乐,使其进入虚、危二宿,统理四方,从而有次序地使万物生长繁衍而无所遗漏。这样岂不是使九种时序都和顺,居于中央而主宰内在运行,传播宫声以使百谷畅茂,共同成就万物生长的利益;向上推演天道的统绪,协调五行与四时运行的适宜。又统一一元之气,居三微之首;应合律管根本以吹拂万物,配合乾元初九,使施生万物者充分完成养育,端正德行者都登上仁寿之境。权衡度量也由此产生,使利用器物合乎适宜;阴阳气序总归于和谐,使万物恒常生长而丰厚。岂不是由于十二律依次运行,推演候气之管彼此旋转;八十根琴弦调和正声,使中和之气向内宣发?何况它称道而歌唱,作为开始和先导;群生和厚重的蓄积,都由我总摄其九德的化育,万事的权衡也由我总摄。这也由于太蔟辅助阳气,使万物在厚重大地上通达生长;璇玑观察天体运行,使七政在高天上整齐运行。难道不应观察律府来宣扬它,谨慎对待伶人并使其掌管职事吗?命令奏宫声,商声一定响应;祭祀上天,神灵一定享用。即使幽闭滞塞的事物,也都能得到疏通;即使细微之处,也没有忽略而发生差错。不这样,凭什么能够完成法数、涵盖积累,使百谷舒展而萌芽滋长?功业只有次序井然,次序井然才可以歌唱,与六气共同宣扬养育。此律统摄气息,使万物成类;它包含元气,处于中和,这就是音乐的作用;以中和之气养育万物,这是它的化育;以造化万物为工巧。考察并合于天道的根本,以钟师为首而调和律吕;陶成化育的根本,赞助夏禹谋划治功。圣人因此制作音乐,使清明之气畅达;制作器物,以规制其大小。六律是律吕的首端,总摄万物化育的纲领,所以伶伦深深告诫周景王,极力说明天人交泰的道理。《璅借赋》【以圭瑞之物用璅借装饰,以文采为饰,押此韵】器物由礼制规定,装饰以文采为美。圭的实际用途,凭借璅借才能完成礼仪。彩色丝带交错陈列,极尽彰显文饰的规范;丝缕和綦带错杂分布,光彩中含有温润的姿态。远远考察圣典,顺着国家礼仪加以参照。既然玉器如此贵重,希望朝廷永远保全它,就必定要有璅借来承托它的奇美,也必定要有装饰来增加它的文采。精美华彩形成制度,实在要依靠设色的功效;宽广厚重而合乎中正的形制,正好蕴含非同寻常的珍宝。光明灿然,成为良好器具;裁制成形,形成盛大的规范。诏令玉工谨慎守护,告诫典瑞勤勉掌管。无不使它彰显文采。以礼来施行,具备三采、五采的仪容;其中包含祥瑞的凭信,分别体现一就、再就的仪式,内部遮掩着奇异的玉色。有时朝廷举行多种仪礼,国家陈设重大典礼;君臣分辨上下等级,圭璧显示尊卑的信物。没有璅,便无法完成它的装饰;没有借,也不能完成它的祥瑞之意。木头作为内在骨干,遮蔽瑜瑾而使其光明显耀;熟皮作为外衣,使朱色、苍色焕发而色彩不同。国家有至宝,时代称为大圭;如果不加以慎重保护,实在会有倾覆坠落的祸患。所以我制定藻率作为实用之物,表彰礼制文采而使之可供考察;有方有圆,依式进献诸侯的瑞玉;授给宾客,授给副使,最终使十重缇帛包装高高隆起。这样便能彰明完备的礼仪容貌,恭敬承受美玉的德性。周代陈列藻绘装饰的制度,严密遮蔽玉器孚尹的色泽;色彩灿然发出光彩,如同水草交错而成纹章;文采焕发,像异样的锦绣和琮玉一样显出装饰。因此规模制度光明完备,等级数目全都分明;包含六种玉器而合乎法度,显耀大彩而形成文饰。那武器有鞬櫜,只取包裹弓箭的作用;使者拿着英簜,也只是彰显辅佐符节的功勋。都不如保存这种世所罕见的珍宝,重视它价值连城的价格。希望使节度没有逾越,设置璅文作为借饰。这样才适宜从天子直到诸侯,设置等级威仪而彼此相称。《百工由圣人作赋》【以工匠善于完成其职事、器物由圣人创制为韵】统摄你们六种职务,真是好啊!百工有什么技艺?事情凭借这些技艺而成,由圣人因此加以崇尚。辨别器物、成就功能,便由神明般的智慧建立制度;变化材料、使其适用,根本由睿智者兴起功业。深考姬旦的明文,可以看见《周礼·冬官》的盛大典制。要知道,智慧出现时,开始创制万物而兴立制度;工匠建立事业时,于是制成器物而做到尽善。赞美各种技艺蓬勃兴起,根本是圣人的谋略得到充分阐明。锻造金属、砍削木材,凭借深明睿智来裁制完成;制造船只、车辆,由灵妙的机智彻底显现。从此建立器物以便利使用,依据材料探究奇妙。即使大匠的述作,也都遵循古代贤哲的规矩。既然执掌技艺而纷然兴起,实在是取法适宜。因此鳬氏铸造钟,依照高辛氏建立的轨范;车人制造耒,依据炎帝传下的规矩。况且国家有士、农、工、商四民,工匠分掌百般事务;有的居于作坊来成就事业,有的整治材料以兴起利益。全都由上古圣人开创根本,使宏大规制宽裕完备。依靠法度而游习技艺,开端来自神圣的谋略。智慧者忧虑,巧匠劳作,这些都出自睿智的意图;难道不是工匠建立事业,大都根本出于前代贤者的修治吗?事情开始经营,必定要依靠良好的谋略。各种制度虽然盛大,如果不是圣人创制,又从何而来?结网捕猎,实在是庖羲氏首先使用;杵臼的便利,则因熊氏而流传下美好功绩。于是各种技艺自然纷然兴起,大的规范大都端正。虽说世代守护各自的行业,但看到的仍是创制者的圣明。这也如同五声以黄钟之律为征兆,节奏由此彰明;大车从椎轮的形制发展起来,雕饰和结构更加盛大。这就是技艺彼此兴起,器物用途全部陈列。继承述作虽然要依靠工匠经营,大体仍出自古人的考定。制定工程尺度,实在是聪明才智的创制;勤于砍削雕琢,依靠睿哲者的经纶。唉,世道变迁而风俗浇薄,时代削弱了质朴简约;高祖、曾祖的规矩交相丧失,器物和用具的资材也错乱不整。如今皇上正考察古道而恢复淳厚本源,建立这种工制,体现圣明之人的创作。《三公调阴阳赋》【以三公居中辅佐、调和阴阳为韵】

朝无阙政,官有居方,故三公俾辅和于邦国,用调燮于隂阳。居槐位以分班,洞均舒惨;列鼎司而效职,灼序柔刚。伊昔令王宠绥绵宇,以为设官分职兮,非政而曷任?曰隂与阳兮,非公而莫主。由是统尔和气,委兹中辅,兢兢论道,顺消长以无差;业业在朝,致中和而兹取。诚以翼奉君上,赞临域中,竭股肱而胥附,调变化以无穷。位应六符,正居夏居冬之气;爵隆八命,定为刑为德之功。况夫子育羣生,君临大国,二仪有愆伏之运,四时异往来之则。得不命乃上公,谨兹常职,庶天令以惟和,裨岁功而无忒。卓尔量才之任,式序为纲;居然明理之司,用期合德。则知隂不治也,恶肃杀以非宜;阳不顺也,虑生成之有遗。故我法三光而昭若,专二气以调之,使万物各得其所,庶人不失其时。禀四海之仪,率正耀藏之度;居万民之表,庸均唱和之期。夫如是,则居职俨然,经邦翼尔,顺成开阖之化,曲致雍熙之美。是以丙吉有问牛之志,盖务协和;陈平无对狱之辞,用勤燮理。懿夫国之治也,必颁官而分务;物之生也,盖抱阳而负隂。惟此承君之职,式勤观变之心。九卿通寒暑之权,功惟并致;太史司星辰之候,事匪同钦。诚哉,茂建官仪,昭垂邦牒。万几之政是辅,三台之宜用燮。自然天地节而岁时和,致生成之允协。学问至刍荛赋【以学问而至刍荛之善为韵】上圣以文明阐化,防让临朝,每精穷于学问。爰下至于刍荛,心专探讨之勤,率亲草芥,志切谘询之道,靡间薪樵。斯盖务小善以毕纳,庶大猷而孔昭者也。嘉往哲之徽言,述先王之至治,必有学以务其训诱,必有问以通夫拟议。欲求善以无斁,乃询荛而聿至。且夫圣人有狂言之择,实务多闻而樵夫知王道之谈,岂宜遐弃?莫不功专时集,事切疑思,罔间丘樊之贱,率求训敎之辞。是必择其善者,俯而就之。当请益请业之初,蒿莱尽及;暨咨事咨才之际,草莽无遗。诚以统御绵区,兴隆景运。君虽尊有敎,则不可弗学;民虽小有善,则诚宜下问。故乃罄薮泽以旁求,奉谋猷而不紊。祗承诱诲,当刈楚之良材,广务谘谋,受析薪之丕训。则知学不好也,无以臻乎善道;问非博也,无以纳乎嘉谟。故我每乐闻于典敎,遂俯及于薪刍。将务四聪之达,何慙一德之愚?博习亲师,奚间采樵之士?畴咨咸载,必亲往囿之徒。夫如是,则阅习弥勤,谘诹益显。虽莠言之勿用,谅芜音而必选。不穷不倦,率求林薮之谭。曰都,曰俞,并及草莱之善。向若非求博谕,靡极周咨。虽愚言之或善,在上德而罔知,又安能恢敎本以昭若,导化源之远?而是以高宗求岩野之贤,命而纳诲;西伯举屠钓之老,立以为师。此所谓询事考言,笃信好学,伊片善以咸取,欲大谋之先觉。故《诗》曰:「先民有言,而询于刍荛。」播英规而孔邈。周公成文武之德赋【以公旦成此文武之德为韵】天开周道,臣有姬公,灭管蔡流言之乱,成文武盛德之风,摄政宣谋,纂徽柔之懿,铄勤王致理,集保定之元功,足以绍重光于有后,扬休命于无穷者也。当其待旦输忠,摄仪建极,谓文考之兴也,方啓于周祚;武王之立也,肇平于商国。念遗业之至重,非冲人之可测,我乃兼彼三王之事,成此二后之德。践阼而治,绰兴纯被之谟;陪扆以朝,庶广丕承之则。才美中着,勳劳外施,能勤教之行也,遂竭节以成之。业业为师,缵居岐之茂烈;拳拳作相,隆在镐之丕基。盖夫国得士而乃昌,后非贤而罔理。惟文也,顺帝则而抚方夏;是武也,遏乱畧而为天子。懿王业以昭若,赖我公而成此股肱。周室启明明在上之猷,左右成王,绍谔谔以昌之美。用能蕃卫中国,疑丞大君,恢好仁之景范,集偃武之清芬,将以垂绵绵之瓞,昭郁郁之文。白屋礼贤,缉多士,济宁之化;东山祗役,固一戎大定之勳。苟非绩着勤劳,心专夹辅,上以追奉乎西伯,下以钦承于姬武。成休德于二代,固重基于下土,则何以父作子述,七百年永着徽猷?发粟散财,三十世茂隆丕矩。盖以忧劳干国,忠利推诚,远启中兴之道,光扬未坠之名。臯陶为舜帝之谟,功宜一贯;管仲霸齐桓之业,道匪相成。此则昭致纯熙,削平暴乱。本枝百世兮,寳系丕图;子孙千亿兮,英猷克焕。噫!奚知圣德之成焉?由兹公旦。善胜不武赋【以能善胜者无烦威武为韵】

译朝廷没有缺失的政务,官员各有适当职位,所以三公辅佐国家使其和谐,用来调和阴阳。处在槐位而分列班次,洞察阴阳均匀舒展和惨厉肃杀;列于鼎司而履行职责,明白安排柔和与刚强。从前贤明的君王恩宠安抚广大疆域,设置官职、划分职分,如果不是为了政务,又任用它们做什么?阴与阳,如果不是三公,又有谁来主持?于是统摄和气,委任中枢辅臣;谨慎地论说道理,顺应消长而不出差错;勤勉地在朝廷任职,致力于取得中和。实在是为了辅翼侍奉君上,赞助君主统治天下;竭尽股肱之力彼此辅佐,调和变化而无穷尽。职位对应六符,正好居于夏气、冬气之中;爵位隆盛达到八命,确定刑罚和德政的功业。况且天子养育众生、君临大国,天地阴阳有消长伏藏的运行,四时有不同的往来规律。岂能不任命上公,谨慎履行这一常职,使上天的命令归于和谐,辅助一年的功业而没有差错?卓越的是量才任用的职责,以此安排秩序作为纲领;居于明察事理的官司,以期与天德相合。由此可知,阴气不能失治,否则会担忧肃杀不合时宜;阳气不能失调,否则会忧虑生长有所遗漏。因此我效法三光而使其光明显著,专门调和二气,使万物各得其所,使百姓不失农时。承受四海的仪则,遵循正耀和藏伏的法度;处在万民的表率位置,适时调和唱和的节律。这样,任职时便庄严肃穆,治理国家时辅弼有力;顺应万物生成、开启和闭藏的变化,曲尽地达到雍和太平的美好。因此丙吉有询问牛喘的心志,大概是致力于调和;陈平没有回答狱讼细节的话语,是因为勤勉于调理国家。美好啊,国家的治理!必定要颁布官职而分配事务;万物生长,大概都是抱阳而背阴。正是承担辅佐君主的职责,所以应当勤勉观察变化。九卿通晓寒暑运行的权力,功业共同完成;太史掌管星辰运行的时令,职责却不相同但同样值得敬重。确实应当盛大地建立官府仪制,昭然垂示于国家典籍。万机政务由此得到辅佐,三台之职由此得到调和。这样自然天地有节,岁时和顺,达到万物生成的协调。《学问至刍荛赋》【以学问推广到樵夫之善为韵】上古圣人凭借文明阐明教化,恭敬谦让地临朝听政,每每精心穷究学问。甚至下至樵夫,内心专意探讨的勤奋;亲近草木微贱之人,志向切实在于咨询求教的道理,不因其为砍柴者而间隔。这大概是致力于把小善全部收纳,使宏大的谋略更加明白。赞美前代贤哲的美好言论,述说先王最完善的治理,必定要有学问来从事教诲,必定要有询问来通达谋划。想要追求善道而不厌倦,于是连樵夫也要询问而接受意见。况且圣人也会选择狂妄言语中的可取之处,实在是致力于广泛听闻;樵夫也可能知道谈论王道,怎么可以远远抛弃?没有不是专心及时收集、切实思考疑问的;不因丘陵林野中的身份低贱而疏远,都要寻求教诲之辞。必定要选择其中善的地方,俯身前去求教。在请教增益学业的开始,蒿莱之人也全部包括在内;到了询问政事、咨询人才的时候,草野之士也没有遗漏。实在是为了统御广大疆域,兴隆美好的时运。君主虽然尊贵而有教化职责,也不能不学习;百姓虽然地位低微而有善处,也确实应该向他们询问。因此穷尽山泽广泛访求,奉行谋略而不紊乱。恭敬接受诱导教诲,应当收割楚地的良材;广泛致力于咨询谋略,接受劈柴者宏大的教训。由此可知,不爱好学习,便不能达到善道;询问不广博,便不能采纳美好的谋略。所以我常常乐于听闻经典教诲,于是俯身询问樵夫薪草之人。将要致力于使四方耳目都通达,为什么要以自己的片面愚见为羞?广泛学习并亲近老师,怎么能间隔采樵之士?凡是询问而记录的事情,都必定亲自到园囿之人中去考察。这样,学习越发勤勉,咨询也更加显著。虽然杂乱的言论不采用,但想来荒芜的声音中也一定要有所选择。不穷尽、不厌倦,总是寻求山林草野中的谈论。说“好”,说“对”,也一并采纳草野之人的善言。假如不是寻求广博的见解,就无法做到周遍咨询。即使愚人的话偶尔有善处,如果居上位的人不知道,又怎能扩大教化根本使之明白,疏导教化源流而使其深远呢?因此高宗寻求岩野中的贤者,任命他并接受他的教诲;西伯举用屠夫、钓者中的老人,立他为老师。这就是所说的询问政事、考察言论,笃实相信而喜好学习;一点善处也全部取得,是希望重大谋略能够先得到觉察。所以《诗经》说:“前代的人有话说,要向樵夫询问。”传播英明的规矩,美好而深远。《周公成文武之德赋》【以周公旦成就文王、武王的德业为韵】上天开启周道,臣下有姬公旦;他平息管叔、蔡叔散布流言造成的祸乱,成就文王、武王盛大德行的风尚;摄政时宣扬谋略,继承美善柔和的德行;勤勉辅佐君王、治理国家,汇集保卫安定的大功,足以把重重光辉传给后世,在无穷时代弘扬美好天命。当他坐待天明而尽忠,代行礼仪、建立法则时,想到文王的兴起正开启周朝的国运,武王的即位才开始平定商国。我念及遗留下来的事业极其重大,不是年幼君主所能测度的,于是兼任三王的事业,成就文王、武王二位先王的德业。成王登位而治理天下,充分兴起纯厚覆盖的谋略;陪侍君王临朝,希望扩大继承先王的法则。才德在内显现,功勋在外施行,能够勤勉教导的行为,于是竭尽气节来完成它。勤勉敬慎地做老师,继承在岐地兴起的盛烈;诚恳专一地做宰相,隆盛建立在镐京的宏大根基。国家得到贤士才会昌盛,君主没有贤臣就无法治理。文王顺从上帝法则而安抚四方;武王遏制叛乱谋略而成为天子。美好的王业因此明白显著,依靠我姬公旦成就股肱之臣的职责。周室开启了光明、昭昭在上的谋略,辅佐成王,继承正直敢言的美德,使之昌盛。凭此能够繁盛保卫中原,辅佐大君,扩大仁爱的美好典范,汇聚偃武修文的清美声誉,将使绵延不绝的子孙昌盛,使郁郁文德昭明。在白屋中礼敬贤者,招集众多士人,成就宁静安定的教化;在东山恭敬服役,确立平定战争的大功。如果不是功绩显著、勤劳不懈,内心专一地辅佐君王,对上追随西伯,对下敬承姬武;在前后两代成就美好德业,在下土牢固建立深厚根基,那么又凭什么使父亲创作、儿子继承,七百年长久彰显美善的谋略呢?发放粮食,散发财物,三十代都兴盛地发扬宏大的法度。大概是因为忧劳治国,忠心利民而推诚相待,远远开启中兴之道,光大弘扬尚未坠落的声名。皋陶为舜帝谋划治国,功业应该一脉相承;管仲成就齐桓公称霸的事业,但道路并不是相互成全的。这就是显著地达到纯厚光明,削平暴乱。本根枝叶延续百世啊,是宝贵的宗族大业;子孙千亿啊,英明谋略能够光耀。唉,哪里知道圣德是怎样成就的呢?是由此公旦而成。《善胜不武赋》【以善于取胜的人不烦劳使用威武为韵】

以威治国者,国罔乂;以义服人者,人必归。故王者因善胜而无越,在黩武。以诚非将成不阵之功,岂烦戎事?自得无为之战,奚用兵机?斯盖本道德以为治,异权谋而尚威者也。伊昔良臣上言:「圣者以为君有其德,则固于邦本国用其武,则黩于天下。但为善之可胜,必兴戎而无假。既守不争之道,率服羣心,奚资因敌之劳?」始平诸夏,善敎旁出,纯诚诞敷,自格华夷之俗,且忘征伐之虞。盖以道自吾有争,将尔无不怒而威,岂假阗阗之旅?惟仁无敌,奚烦赳赳之夫?且夫耀德者,匪尚于观兵;修文者,是期于偃武。嘉圣治以昭格,且军仪而何取?自然邦乃其昌,人谁敢侮?运筹于帷幄之内,岂尚戈矛?折冲于樽俎之间,讵扬卒伍?则知善而能胜者,由敎化以弥敦;胜而不武者,示威怀而可尊。既蒸黎而自化,信攻敌以无烦。所以舜格苖顽,且班师而勿用;周降崇国,惟务德以斯存。此则治道光昭,圣猷丕阐。括民下以远服,恶戎容而外显。不战而克,非劳缮甲之能;广德而强,讵假行兵之善?彼大勇推乎不鬭,善结本于无绳。曷若我守彼自强之志,昭夫去敌之称?武王之七伐,乃齐终慙拨乱;文公之一战,而霸岂足矜能?斯所谓圣化光敷,民心向应,非烈烈以威取,盖巍巍而道胜。故得大邦怀德,而小邦畏威,成功允称。至诚,尽人物之性赋【以惟至诚尽人物之性为韵】性理虽奥,圣神可知。翳此诚明之德,尽夫人物之为禀。上知于中和,防通化育,烛羣生于动植。深极谋惟,凡厥民生,应夫天粹,有性之德曰仁与义。罔之生也,则失诚而明之则备。故穷本以知本,推类而知类。上以观三代之道,可得而明;下以究万物之情,亦莫不至。所谓与性俱生,配天而诚,不思而理,得无为而化成。深则尽人之道,微而极物之精。湛一德以清明,坐无遗照,格二仪之覆载,居得舆情。盖夫人性均义也,在推其所不为;人性均仁也,在行其所不忍。将悠久以无息,兹昭著于未朕。穷吾理则人理斯得,推吾情则人情可凖。心渝金石,则毫厘千里而差;孚格豚鱼,则天地一言而尽。且夫蠢焉非齐者,庶物危而难保者,蒸人何治之能格?何施而能臻?必在先诚其性,内本诸身。其深也有以通天下之志,其几也有以尽天下之神。凡在化育,孰不尊亲?大不失夫妇之愚,必防其泽;小不遗草木之细,亦被其仁。若然则情靡有迁,道无所屈。大人之事斯备,赤子之心无拂。伊尹之圣且思拯于匹夫,虞舜之仁亦推明于庶物。斯乃性格天道德,为人师。有气帅以为之用,有心官而为之思。宜尔小者大者,乐之利之。神藏在中,通变而民罔倦;智周于下,曲成之类无遗。故孟轲明四端之由,荀子辨五音之正。知之者善,成之者圣。稽诸高厚而不悖,质之幽明而孰病?况于人乎?况事伦乎?莫不尽其性。损先难而后易赋【以损德之修先难后易为韵】损有至理,圣能极观。谓修身而谨行,必后易以先难,始克已以图仁,敢忘劼毖?终置躬而无患,以讫多盘。圣人赞易于神,周身以智,因忧患而发乎虑,着损益必明其义,故乃取山泽之二体,寓人时之深防。谓进德修业,当克已以艰难,则心逸日休,斯措身于乐易,诚以惴惴夕惕,干干日修。内惩忿以窒欲,外损刚而益柔,义既无侮,福斯来求。当兹远害之初,已事遄往,及尔有孚之吉,俾躬处休。且夫难莫难于初,慎莫慎乎损,况经纶乎德业,修思乎诚悃,无忘克责之意,斯乃安乐之本。虽二簋之可用享,志乃先劳,洎十朋之弗克违,事非往蹇,兹所谓艰乃无咎。损之有时,事君庇民,吾不以为德;屈身降志,吾不以为卑。虽一时之劳止,终百禄以康之。所以菲食卑宫,夏禹享圣功之茂;跋胡防尾,周公成王业之基。盖先圣居忧虞之时,明止説之则,物视其化,民怀其德,必先损益以修巳,然后安乐而享国。亦犹否既倾而后喜,乃励危心,谦以劳而有终,亦为矜式。若然则图其终者,必慎其始;逸于后者,必劳于先。苟不刻意以虑患,谨身而图全,又安得永有终誉?祐之自天。昔也利艰,虽甚涉川之患,俄而引逸,斯为致福之筌。况一卦之始终,六时之先后,着圣王克损之德,戒君子操修之厚。故曰:终于逸乐者,始于忧勤,吉又何咎?

古灵集巻二十一

译用威势治理国家,国家就不能得到安定;用仁义使人归服,人们一定会归附。所以,王者凭借善政取胜而不越轨,绝不崇尚滥用武力。既然凭诚信便能成就不战而胜的功业,哪里还须烦劳军事?既然能够取得无为而治的战果,又何必使用兵谋?这大概就是以道德为根本来治理国家,与那些倚仗权谋、崇尚威势的人不同。过去有位贤臣上言说:‘圣人认为,君主有德,就能巩固国家的根本;国家使用武力,就会在天下滥用武力。只要善政能够取胜,就必定兴兵作战而无须借助其他手段吗?既然守持不争的道理,使众人的心都归服,又何必借助因敌而战的劳苦?’刚刚平定诸夏,善政教化便从各处施行,纯厚的诚信广泛传播,自然使华夏和夷狄的风俗都归于正道,也将征伐的忧患忘掉了。这是因为如果凭道义自守,敌人自然不会不愤怒并逞威,哪里还须借助声势盛大的军队?只有仁德才会无敌,何必烦劳勇武的士卒?况且彰显德行的人,并不以检阅军队为尚;修明文教的人,正是期望停止武力。赞美圣明的治理以昭示感通,又何必取用军队的仪仗?这样国家自然昌盛,谁还敢侮辱它?在帷幄之内筹划,哪里还崇尚刀枪?在酒樽宴席之间折冲,难道还要炫耀军队?由此可知,善于治理而能够取胜,是由于教化日益深厚;取胜却不依靠武力,是因为施威而又怀柔,足以使人尊敬。百姓既然受到感化而自行改变,确实可以攻敌而不烦劳兵力。所以舜使三苗顽民归服后,便班师而不再用兵;周朝使崇国降服,只是致力于德政,因而得以长存。这就是治理之道光明显著,圣人的谋略大为阐明。使百姓归服而远方也臣服,厌恶显露于外的武力威容。不战而取胜,并不是依靠劳苦修治铠甲;扩大德行而使国家强盛,哪里须凭借用兵的高明?最大的勇敢推重不争斗,善于结交的根本在于不用绳索捆缚。哪里比得上我守持道义,而使对方自己树立自强之志,彰明那远离敌人的声誉?武王七次征伐,最终也只是齐心惭愧地平定乱世;晋文公一战而成霸业,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才能?这就是所谓圣人的教化光明广布,民心向往响应,不是靠猛烈威势取得,而是凭崇高大道取胜。因此,大国感念德政,小国畏惧威势,功业才真正称得上成功。至诚,穷尽万物和人的本性(以“惟至诚尽人物之性”为韵)。性理虽然深奥,圣人和神明却能够明察。凭借这种至诚而明察的德性,便能穷尽人与万物所禀受的本性。圣人居于中和之境,防止偏失,通达化育之理,照见一切动植物。深入探究谋虑,凡是百姓的生命,都应合乎上天纯粹之气;有这种本性的德行,就叫作仁与义。没有它,生命便会失去诚;明白它,德性便完备。因此穷究根本来认识根本,推求同类来认识同类。向上可以观察三代的治道,因而明白它;向下可以探究万物的情状,也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所谓与本性一同生成,配合上天而真实,不待思虑便合乎义理,能够达到无为而化成。深则穷尽为人的道理,微则极尽万物的精微。使纯一的德性清明湛然,端坐而没有遗漏的照察;使天地覆盖承载的道理都得到贯通,居处而能获得众人的情实。人的本性同样都是义,关键在于推行自己所不愿做的事;人的本性同样都是仁,关键在于施行自己所不忍做的事。将使它悠久绵延而不止息,这种道理在尚未显现之时便已经昭然。穷究自己的义理,便能得到人的义理;推求自己的情感,便能作为衡量人情的准则。内心一旦改变,便会造成毫厘之差而相隔千里;诚信能够感通到豚鱼,天地之间的道理也可由一句话穷尽。至于那些愚蠢而不能齐一的众物,以及危险而难以保全的万民,靠什么治理才能使他们归服?施行什么才能使他们达到完善?必定要先使自己的本性真诚,以自身为内在根本。这样深厚,便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这样精微,便能穷尽天下万物的神妙。凡是在化育之中的事物,谁不尊重并亲爱本性?大的方面不遗漏夫妇之间的常情,必定使其恩泽得到防护;小的方面不遗弃草木这样的细微事物,也同样受到仁德覆盖。这样一来,情感不会迁移改变,道理也没有受到屈曲。大人的事业由此完备,赤子般的心也没有违背。伊尹这样的圣人尚且想着拯救普通人,虞舜的仁德也推及并明照万物。这就是本性符合天道、德行足以为人师表。有气作为统帅来发挥作用,有心作为主宰来思考。无论大小事物,都应当使它们得到安乐和利益。神妙藏于内心,能够通达变化,使百姓没有疲倦;智慧周遍于下,使各种事物都得到曲尽成全而无所遗漏。所以孟轲阐明仁义礼智四端的由来,荀子辨析五声的正确规律。懂得这些的是善人,成就这些的是圣人。拿它考察天地的高厚而不相违背,拿它质问幽明之理又有什么弊病?何况对于人呢?何况对于人事伦理呢?没有什么不能穷尽其本性的。损德的修养先难后易赋(以“损德之修先难后易”为韵)。《损》卦有至理,圣人能够将它观察到底。说的是修养自身、谨慎行为,必定先经历艰难而后变得容易;起初克制自己以求仁德,怎敢忘记勤勉谨慎?最终使自身处于没有忧患的境地,以至于获得众多安乐。圣人从神妙的变化中赞述《易》理,以智慧周全地修养自身,又因忧患而产生思虑,著明《损》《益》二卦,必定阐明其中的义理,所以取山、泽二体,寄寓人事进退的深切戒备。说的是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应当艰难地克制自己;这样心情便安逸,日益美善,于是置身于安乐平易之境,确实要以战战兢兢、夜晚警惕和勤勉不懈、每日修养来实行。内在要惩治愤怒以堵塞欲望,外在要减损刚强而增加柔顺;义理既然没有受到侮辱,福禄自然会来求取。正当远离祸害的开始,事情要迅速进行;等到你有诚信而获得吉祥,便使自身处于安乐之中。况且艰难没有比开始更难的,谨慎没有比减损自身更需要谨慎的;何况经营德业、修养诚心,更不能忘记自我责备的意念,这才是安乐的根本。即使只有两簋祭品也可以用来祭享,心志也要先经历劳苦;等到十朋之龟不能违背吉兆,事情也不是往来艰难,这就是所谓经历艰难而没有灾祸。《损》道有时而用,侍奉君主、庇护百姓,我不把这看作自己的功德;屈身降志,我也不把这看作卑下。虽然只是暂时劳苦,最终却能以百般福禄使人安康。所以,饮食菲薄、宫室低陋,夏禹享有圣功的盛美;跋涉而防护胡尾,周公成就了王业的根基。这是因为先圣处在忧患和疑惧的时代,明白停止和喜悦的准则;观察万物的变化,百姓感怀他的德行,必定先以损益之道修养自身,然后安享太平而治理国家。也如同否卦倾覆之后才转为喜悦,因而激励危惧之心;谦卦以劳苦为先而有善终,也可以作为典范。这样看来,谋求最终结果的人,必定谨慎对待开始;想在后来安逸的人,必定先在开始劳苦。如果不能刻意用心来考虑祸患,谨慎修身以谋求周全,又怎么能长久保持最终的声誉?福佑来自上天。过去以艰难为利,虽然有渡河般的祸患,不久便转为安逸,这就是求得福佑的门径。何况一卦有始有终,六爻有先有后,彰明圣王能够自我减损的德行,告诫君子要厚实地操守修养。所以说:最终达到安逸快乐,开始必定在忧虑勤劳;既然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古灵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二十二宋 陈襄 撰古诗郊祀庆成诗皇帝即位,厉精求治,翼翼兢兢,以畏天异。乃见宗庙,乃严郊祭。赫赫烈祖,陟配上帝。皇帝肇祀,心防诚至,斋居撤饍,夙兴弗寐,不履黄道,不御小次,出宿于庙。隂▯翳翳,既其徂郊,日出晣晣,登丘奏假。天地澄霁,礼终乐阕,神贶来暨。皇帝还跸,千乗万骑,雷动天旋。臣民欣慰,御楼肆赦,躬册丹地,恩流泽洽,周匝无际。惟诚感神,惟德销沴。皇帝能飨,时赐坐致,臣愿皇帝事天寅畏,左右惟贤,安民惟惠,无咈忠谏,无轻政事,日新一日,庶答天意。洛阳曲有客顿征辔,暮宿洛阳堤。洛阳繁华地,慨然心伤悲。忆昔季伦家,朱门鼎贵时。锦步四十里,冠葢相追随。宠移百琲珠,醉击▯瑚枝。一旦委沟壑,身随朝露晞。绮楼日颠仆,金谷无人归。緑珠千古魂,散作香尘飞。荒榛塞中道,惟有寒螀啼。嗟哉百世后,骄奢徒尔为。人生天地间天无私覆,心地无私,载德人生天地间,荣辱何相隔?农者不释耒,朱门列鼎食;巧妇不下机,公子罗纨饰。富贵岂劳心?饥寒空努力。惟有北邙山,冡墓皆荆棘。天道不可跻天道不可跻,以其高且危;地道不可寻,以其幽且深。土圭测日影,可以分照临;桐鱼击石鼓,可以求声音。嗟乎!世之人不知方寸心。古剑谢李惟肖示所业天工铸剑,挺锋铓。红鑪百链,金为刚。闪铄神锤,飞电光。磨砺七彩,成文章。丰城地僻,沦精久。紫气雄雄,射星斗。未得神功,倚天外。一朝误入张华手,青霜为锷,寳为环。有时捧出黄金盘,万灵照灼,妖氛走。天地无光,秋水寒。闻道华隂有竒土,试拭繁星,袖中舞。风胡侧目,观如堵。一唱人间,万金贾。夜来几度,风雷嗔。雌雄出没,光如神。来年决定,化延津。坐中有客,攀龙鳞。送郑洙赴举天上奎星专主文,地下嵩岳惟降神。含灵孕粹,五百载挺然间出非常人。荥阳才子,东山客,满腹精神太英特。掞天辞藻,驾曹王;炙地声华,压元白。等闲奋笔摛鸾龙,烟霄凛凛横辞锋。稷下千人推劲敌,昻头不敢争英雄。吾皇新命招宏博,紫宙风清飞一鹗。骊龙卧起沧海空,灿灿灵珠光满握。明年二月春水来,桃花浪起龙门开。青云岐路无多地,定须迅击狂风雷。苦热谣瑶姬不下巫阳台,山屏树色连云开。瞥见羲和整朝驭,放出金乌天上来。炎炎六月方凝暑,天地生成渴霖雨。呼号缩手太无端,顦顇羣芳不为主。吾当化出冲天羽,上与天公振雷鼓。回却日轮开水府,六龙驱下饮洪涛。大作甘澍济区宇。喜雪有客何方来?粲然游我庭。推户出见之,顔色如瑶英。问之不吾语微风若闻声曰:「予朔方士,钦子南方名。万里不相识修途一来经闻子官大府,高车尘防防。有言未尝吐,低头敛光精。西人趋向异念子孤防行。我欲友其德,顾已鸿毛轻予起谢不敏,过辞非予聆。感子虚白德,来化纯愚诚高风激万世,凛如伯夷清。留子永今日,愿言报英琼通判国博命赋假山去年水潦,百谷死,居民无食,食糟粃。州之饿者数千人,黄岩之民犹倍蓰。携持老少出城郭,尽撤墙屋,无居止。鬻妻弃子,人不售。价例不复论,羊豕白日市井闻号叫,夜堆廊庑如虫豸。县官哀怜,发赈救,一饭才得一盂尔。出门未暇充喉咽,已有数十填沟水。我时过之,不忍顾往徃,悲咽胸填委。岂无智虑禆万?一远地不得号君耳。钱侯作倅,忠且仁,悲怜饿殍如亲子。日开官廪与之食,又令豪右发储峙。昨日驰书白转运,披陈肝肾,献金矢,更乞兵储二万石。民之大命方有倚。侯从今年作假山,自闻民饥不得视。非无泉石可般乐人,今方瘁,何能喜?愿侯勿遽爱此山,念此膢腊存狐蚁。天无疫疠,五谷丰生者保聚归田里。此山之石坚不坚?将与侯德无穷已。送李惟肖尉尤溪朝廷厌烦苛,往还按察,诏四方小大官政,恶日无谯,悲哉!穷远民天耳,不可嘂讼争细毛髪。吏议举烽爝,追胥烦闾里,符牒纷以炤,利手肆拂撄,百巧凿孔窍。齐氓一扰攘,沸若烹鲜铫。上下漫不省,鳏寡日相吊,咨嗟梦得材,连蹇十铨调,今复欝不施一尉濵海峤。蠢兹尤溪民,习俗攻险僄,尺表易为直,长戈固难掉。吾闻政无小媺恶,出号召虽尔,主盗官操权,宁非要近岁民艰食,羣小屡轩趒,挥刀力诛锄,加以原火燎。政令务寛简,威肃宜震曜,武事戒不习,贱策贵前料。山林剔逋逃,道路剪攻剽,食禁宁疏网,私兵勿容鞘。尝闻伍保法,慎置理宜妙【议者多善伍保之法,可以纠察奸盗,然行有利害,在得人不慎则为扰】法至奸可革,无事省巡徼【尉司多差弓手下里巡盗捕禁,以扰其民】勿嗟厥位淹,十室聊歌笑,徃矣有吾民,疮痍方尔疗。病骥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二十二。宋代陈襄撰。古诗。《郊祀庆成诗》。皇帝即位后励精图治,恭敬谨慎,战战兢兢,以敬畏上天的灾异。于是拜见宗庙,又严肃举行郊祀。光明显赫的先祖,升配上帝。皇帝开始举行祭祀,内心戒慎而诚意极其深厚;斋戒居处时撤去膳食,早早起身而不能入睡,不走黄道,不进入小次,出外住宿在宗庙。阴雨蒙蒙,已经前往郊外;太阳出来,光明灿烂,登上丘坛奏乐迎神。天地澄明放晴,礼仪结束、乐声停止,神灵赐福来到。皇帝回銮,千乘万骑如雷声震动、天地旋转。臣民欣喜慰藉,皇帝登楼大赦天下,亲自到丹墀册封,恩惠流布、泽及四方,周遍而没有边际。只有至诚能够感动神灵,只有德行能够消除灾气。皇帝能够享祀上天,时常赐予臣下座位并招致贤才;臣愿皇帝事奉上天而敬畏,左右任用贤能,安抚百姓以仁惠,不违背忠诚的劝谏,不轻视政事,一日比一日更新,希望用这些来报答上天的心意。《洛阳曲》。有位客人停下远行的马鞭,傍晚住在洛阳堤边。洛阳是繁华之地,我却感慨万分,心中悲伤。想起从前季伦之家,在朱门显贵的时代,锦绣铺成的道路长达四十里,冠盖相接、车马相随。受宠时搬运成百串的珍珠,醉后击打珊瑚树枝。一旦死后抛入沟壑,身体随着早晨的露水消散。华丽楼阁一天天倾倒,金谷园再无人归来。绿珠的千古魂魄,散作香尘飞扬。荒草荆棘堵塞道路,只有寒蝉在悲鸣。可叹百代之后,骄奢之事终究只是徒然。人生在天地之间。上天没有私心地覆盖万物,大地也没有私心;承载德行而生在天地之间,荣辱有什么分别?农夫不放下农具,朱门之家却列鼎而食;巧妇不离开织机,公子们却穿着罗纨华服。富贵哪里值得费心?饥寒之中徒然辛苦。只有北邙山上,坟墓全都长满荆棘。天道不可攀登。天道无法攀登,因为它高而且险;地道无法寻究,因为它幽深而深远。可以用土圭测量太阳的影子,从而辨别日光照临;可以敲击桐鱼和石鼓,从而求取声音。唉!世上的人却不知道方寸之心。《古剑谢李惟肖示所业》。天工铸成宝剑,挺立着锋芒。红炉中百炼,金属因此坚刚。神奇的铁锤闪烁,飞出电光。经过磨砺呈现七彩,铸成精美的纹理。丰城地处偏僻,精气沉沦已久。紫气雄盛,直射星斗。尚未取得神奇功效,便倚立在天外;一旦偶然落入张华手中,青霜作剑刃,宝物作剑环。有时从黄金盘中捧出,照耀万灵,妖邪之气纷纷逃走。天地仿佛失去光彩,秋水也为之寒冷。听说华阴有奇异的土,试着擦拭它,繁星仿佛在袖中飞舞。风胡子侧目观看,围观者如墙。剑一在世间鸣响,便可卖到万金。夜里几度风雷震怒,雌雄双剑出没,光芒如神。到来年一定化入延津之中。座中有客,得以攀附龙鳞。《送郑洙赴举》。天上的奎星专门主管文章,地下的嵩岳只为降生神灵。天地含藏灵气、孕育精华,每五百年才挺然出现一个非凡人物。荥阳才子、东山之客,满腹才华,精神格外英秀。他的辞藻可凌驾长天,胜过曹植、王粲;声名文采炽盛,压倒元稹、白居易。随意挥笔便能写出鸾龙般的文章,凌厉的文锋横贯烟霄。稷下学宫千人都推举他为强敌,昂首也不敢与他争雄。我们的皇帝新近下诏招求博学宏词之士,紫色天空风清气爽,一只鸿鹄高飞。骊龙在沧海中起伏,灿烂的明珠满握在手。明年二月春水上涨,桃花浪涌,龙门开放。通往青云的道路并不多,你一定要迅速击破狂风雷霆而上。《苦热谣》。瑶姬没有下到巫山阳台,山如屏障,树色连着云天。忽然看见羲和整顿早晨驾车,把金乌放到天上。炎炎六月,正凝聚暑气;天地生成,渴望甘霖。人们呼号、缩手无措,实在无可奈何;百花憔悴,不能自主。我将化出冲天的羽翼,上天与天公振动雷鼓。调转太阳车轮,打开水府,让六龙驱赶下来饮用洪涛。大降甘雨,救济天下。《喜雪》。有客人从什么地方来?灿然来到我的庭院。我推门出去看他,容色像美玉般光彩。问他话,他不回答我,微风仿佛听见他的声音,说:‘我是朔方人,敬仰你的南方声名。相隔万里本不相识,经过漫长道路来到这里。听说你在大府任官,乘坐高车,尘土飞扬。有话却从未吐露,低头收敛光彩。西方人风俗不同,想到你孤身远行。我想与有德者交友,只是回顾自身,觉得自己轻如鸿毛。我起身致谢,惭愧自己不敏捷;过分的赞辞,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感念你的虚静纯白之德,前来感化自己纯朴愚拙的诚心。你的高尚风范激励万世,凛然如伯夷的清节。愿留你直到今天永远,愿以美玉报答你的英德。’ 《通判国博命赋假山》。去年水灾,百谷枯死,居民没有粮食,只能吃酒糟和糠粃。州里的饥民有几千人,黄岩的百姓还多出几倍。人们携老带幼走出城郭,全部拆掉墙屋,已经没有居处。卖妻弃子,也没有人买。价格根本无法计较,羊猪在白天的市井间出售,听得见号哭;夜里人群堆在廊庑下,如同虫豸。县官哀怜他们,发放赈济救助,一顿饭才得到一盂而已。出门还没有来得及填饱喉咙,已经有几十人倒毙在沟水中。我当时经过那里,不忍回头看,往往悲伤哽咽,胸中充满忧苦。难道没有智谋可以稍微帮助万民吗?只是远在异地,不能把这些情况上报给君主。钱侯担任通判,忠诚而仁厚,悲悯饿死的人如同亲生子女。每天打开官仓给他们粮食,又命豪强人家发放储粮。昨天又急忙写信向转运使陈述,剖明肝胆,献上金帛,请求再拨二万石军储,百姓的性命才有了依靠。钱侯从今年开始修筑假山,自从听说百姓饥饿,便不忍观看。并不是没有泉石可以供游玩,只是如今百姓正困苦,哪里还能欢喜?愿钱侯不要急着珍爱这座山,要想到这些饥民还在艰难中苟存。愿上天没有疫病,五谷丰收,使他们保全聚居,归返田里。这座山的石头坚固不坚固?它将同钱侯的德行一样永远不止。《送李惟肖尉尤溪》。朝廷厌恶烦琐苛细,往来巡按考察,诏令天下大小官员治理政事,不许有一天不安宁,真是可悲!偏远地方的百姓如同处在天边,不能因为细枝末节而相互叫嚷争讼。官吏动辄议论举烽燧,追捕差役扰乱乡里,公文纷纷发下,贪利之徒肆意侵扰,百般钻营制造漏洞。齐地百姓一经骚扰便纷乱不堪,如同锅中煮沸的鲜鱼。上下官员全然不加省察,鳏寡之人每天彼此慰问哭泣。可叹梦得有才,却屡次困顿,十次调选都不顺利;如今又郁郁不得施展,只任海边山岭的一个县尉。这些愚昧的尤溪百姓,习俗崇尚险诈轻佻;短短的表章容易被弄直,长长的兵器却实在难以挥动。我听说政治没有小事,善恶都很重要;虽然只是发布号令,但盗贼掌握了官府的权力,难道不是近来的大患吗?近年来百姓缺粮,群小屡屡跳踉,挥刀奋力诛除,又加上原野火灾焚烧。政令务求宽缓简约,威严肃整应当震动昭示;武事要戒除不训练,轻视权宜之策而重视预先谋划。山林中清除逃亡盗贼,道路上剪除攻劫掠夺;粮食禁令宁可稀疏而不扰民,私自拥有兵器不可容许。曾听说伍保法,谨慎设置,治理确实精妙(议论者多称善伍保法,可以纠察奸盗;但是实行有利有害,关键在于用人,若不谨慎就会扰民)。法令一到,奸邪便可革除;没有事情时就减少巡逻(县尉司常常派弓手到乡里巡捕盗贼、禁止违法,以致扰民)。不要叹息职位长期淹滞,十室之内暂且也能歌笑;去吧,有我的百姓在这里,创伤正等待你的医治。《病骥》。

骐骥出大野,天姿非权竒。俄然病槽廏,筋力不克施。世人不识马,共以驽骀期。刍菽不得饱,膏砭不得医。伯乐闻骥病,心中始怀疑。及观果无妄,引衔脱其羁。骐骥心感激,双眸雨淋漓。怀恩未能报,举声一鸣悲。马得起此疾,上争灵乌驰。朝出扶桑野,暮扳邓林枝。追随日月下,独立寒且饥。此力岂足诧,愿酬主人知。幽菊燕贡士幽菊燕贡士也因以送之有幽斯菊,濯濯其芳,烝尔髦士,惟其修兮。有美于乡,照予无以説兮,惟醴之觞。有幽斯菊,郁郁其华,烝尔髦士,惟其施兮。有显于家,往予无以将兮,惟古之歌。送闗都官致仕鸿鸟于飞,送关公也。公能以礼致仕,惜其有老成徳不衰,不养于朝。天子不用古礼留之,故作是诗也。鸿鸟于飞,归戾于泽。君子于田,亦适维则。旅力不愆,曷云其极?庶民之耋,职自为愚。君子之耋,其德有濡。旅力不愆,曷云其劬?有坚松柏,君子斧之。有实秠稷,农夫有之。天子有老,曷其与归?野有白驹,来食我麰。君子之往,胡不小留?我心悠悠,为天子忧。祈雨庆厯甲申歳,旱极,忧民田,农夫不得耕,相顾愁凶年。帝心恐民忧,诏遣祈山川,郡国举祀典,斋戒陈豆笾,望祭复雩龙,祷之必精防。经旬杳无报,旱气増于前,菑田扬飞尘,井谷无寸泉。炎炎天地中,草木皆欲燃。俗云有鳗鱼灵异,古所传。太守顺民心,命驾而迎焉。乐以钟鼓音,薰以沈檀烟。儵惊西郊寒,霭霭离山巅,急▯下滂沱,迅雷亦填填。须臾▯亩盈一境,皆欣然。始为穴中鱼,窃弄隂阳权。山川岂无神,不能通于天。蛟龙岂无灵,不能兴于渊。有若赏罚柄,反使奸臣专。寄弟衮作书寄弟衮,写我心之幽。比闻堂上安,读书可优游。昨者得兄书,言汝看蔡侯。蔡侯实君子,小善固所收。知汝言可否,果闻书相酬。蔡侯读吾防,言语何赘疣。吾言至草畧,闻説良可羞。昨又得汝书,嗟汝诚拙谋。自言巳可进,曽知易春秋。人不患无位,患已德不修。古人亦有言,富贵焉可求。吾初将移任,将白高与刘。恐人不我知,自后遽止休。前时陆通判,令我速置邮。吾诚欲求之,岂自无舌喉。奈何不为耳,死且垂直钩。自吾到山治,于物无侵牟。小民得辛苦,稍稍知饶优。官家足厚利,私亦不怨尤。福哥卖银鑛,军人却首偷。案成被官杖鞭棰,见血流。私恩重血肉,官法难庇庥。此奴实痴戅,教诲不转头。吾心不乐此,疾病苦未瘳,淹忽两月余。读易未一周,夜思梦还家。朝食不满瓯,为吾告兄长。选试在今秋,汝姑事恬尚,不忘在阿丘。夀姊可出嫁,言容常婉柔。教诏宁螺妹,掺掺缝衣裘。无令泽孙散,照管六与留。吾归见汝时,一一诉所忧。送章舍人知汝州神马产渥洼,举世盖云罕。使之循蚁封,曽不逮驽欵。丈夫怀义,命所学务,充满惟忧用舍,非富贵庸可算。吾君优辅郡,责任地非散,牛刀久投虚,足以导大窽。孟轲言仁术,民事戒毋缓,矧兹凋瘵,余食馁,衣不暖。厚生为政先,聚敛吾徒短。归来奏优课,行道非迟晚。楼上曲金徒抱箭,寒更起,寂寞孤城一千里。嫦娥擎出月华来,白玉楼台莹如水。上有佳人,红粉妆,妙年学得吹霓裳。呼儿将出紫玉笛,一声天上流宫商。清商欲尽,何幽咽?曲调不成声,防絶。罗衣掩泪愁,向天手把瑶华歌一阕:寒蟾出兮,明星稀;良人阻兮,天一涯。凭轩遥望兮,心伤悲。愿随鸿鹄兮,高飞。荔枝歌番禺地僻,岚烟鏁万树,累累产嘉果。汉宫坠落金茎露,秦城散起骊山火。炎炎六月,朱明天映日,仙枝红欲燃。自古清芬不能遏,留得嘉名为椹仙。上皇西去,杨妃死,蛮海迢迢千万里。华清宫阙閴无人,南来不见红尘起。至今荣植徧闽州,离离朱实繁星稠。一日为君空变色,千里凭谁速置邮。可怜锦幄神仙侣,为饮凝浆涤烦暑。绮筵不惜十千钱,酩酊秦楼桂花醑。秦楼女子绣罗裳,鳯箫呜咽流宫商。醉歌一曲荔枝香,席上少年皆防肠。对酒歌我闻灵鼇万丈,居海宫峨峨,头戴三神峯,匣有神刀,刃如雪,便欲鲙之雕俎中。又闻银河一派,天上来,寒光湛湛,浸瑶魁,心有穷愁万余斛,便欲沃为三两杯。无人为把天闗叩,不放金乌飞,玉兔走。大嚼一脔肉,满酌十分酒,然后酩酊归醉乡,不问其天之高地之厚。古灵山试茶歌乳源浅浅,交寒石。松花坠粉,愁无色。明星玉女,跨神云鬭。剪轻罗缕,残碧。我闻峦山,二月春方归。苦雾迷天,新雪飞。仙鼠潭边,兰草齐露牙。吸尽香龙脂,辘轳绳细。井花暖,香尘散。碧琉璃椀,玉川氷骨照人寒。瑟瑟祥风,满眼前。紫屏冷落,沈水烟。山月堂轩,金鸭眠。麻姑痴煮丹,峦泉不识人间有地仙。登彼公堂燕贡士登彼公堂燕贡士也因以勉之

译千里马从大野中出生,天生的资质并非普通马可比。忽然在病槽病厩中,筋力不能施展。世人不认识这是骏马,都把它当作劣马看待。草料豆料不能吃饱,膏药针砭也没有人医治。伯乐听说骏马病了,心中开始怀疑。等到察看,果然并非虚妄,便解下缰绳,放开它的羁绊。骏马心中感激,双眼泪流不止。怀着恩德却不能报答,仰头长鸣,声音悲切。若马能够治好这场病,就要争先奔驰,追逐灵乌。早晨出发在扶桑之野,傍晚攀上邓林的枝头。追随日月运行,独自站立而又寒冷饥饿。这种力量哪里值得惊奇?只愿报答主人知遇之恩。《幽菊燕贡士》。宴请贡士,因幽菊之题作诗,也借此为他们送行。有幽静的菊花,清洁鲜明,芳香四溢;你们这些杰出士人,正因为品德修长。有美德闻名乡里,却照见我的不足,使我无以自解,只能以醴酒举杯相敬。有幽静的菊花,花朵繁盛;你们这些杰出士人,正因为才华施展。有显赫声名传于家族,我前去送行却没有什么可以相助,只能唱古人的歌。《送关都官致仕》。鸿鸟飞翔,是为送关公而作。关公能够依照礼制请求退休,只可惜他年老而成熟的德行并未衰退,却不能继续受到朝廷供养。天子没有按照古礼挽留他,所以作这首诗。鸿鸟飞翔,归宿于泽边。君子在田野,也同样合乎法则。众人的力量没有衰减,哪里说得上已经到了极限?平民老年昏聩,是自己造成愚昧;君子老年,德行却更加滋润。众人的力量没有衰减,哪里说得上劳苦?有坚实的松柏,君子来砍伐它;有结实的黍稷,农夫拥有它。天子有年老的贤臣,怎么让他一同归去?田野有白驹,来吃我的大麦。君子要离去,为什么不稍稍停留?我的心忧思绵长,正是替天子忧虑。《祈雨》。庆历甲申年,旱灾极其严重;我忧虑百姓的田地,农夫不能耕作,彼此相望,担心凶年。皇帝担心百姓忧苦,下诏命令祭祀山川;各郡国举行祀典,斋戒陈列豆笾,遥祭并再次祈求龙神降雨,祷告必定精诚。经过十多天却杳无回应,旱气比从前更加严重;灾田扬起飞尘,井中山谷没有一寸泉水。天地之间炎热炽烈,草木都像要燃烧。民间说有鳗鱼灵异,是古来传说。太守顺从民心,命令驾车迎请它。用钟鼓奏乐,以沉香檀香熏祭。忽然西郊惊起寒意,云气蒙蒙从山巅分离;急雨滂沱而下,巨雷也轰轰作响。不一会儿,田地盈满,水遍及一境,众人都欣喜。原来只是穴中的鱼,竟私自玩弄阴阳权柄。山川难道没有神灵,却不能通达上天?蛟龙难道没有灵异,却不能从深渊兴云致雨?仿佛赏罚的大权,反而让奸臣专擅了。《寄弟衮》。写信寄给弟弟衮,写下我内心深处的情怀。近来听说家中平安,你可以读书而自由从容。昨天收到兄长的信,说你在读蔡侯的书。蔡侯确实是君子,细小的善行本来就会加以收取。知道你能辨明是非,果然听说你以书信相答。蔡侯读了我的文章,说其中的言语有什么多余的毛病。我的话非常草率,听说后实在惭愧。昨天又收到你的信,感叹你确实谋划拙劣。你自己说已经可以进取,却曾知道《易》和《春秋》的道理吗?人不怕没有职位,只怕自己的德行没有修养。古人也有话说,富贵哪里可以强求?我起初将要调任,想向高君、刘君说明。恐怕别人不了解我,所以后来赶紧停止了。此前陆通判命令我赶快设置邮驿。我确实想求取职位,难道自己没有舌头喉咙可以说话吗?无奈没有这样做,即使死了也只能垂着直钩。自从我到山中治理,对任何事物都没有侵夺。百姓得到些许辛劳的回报,渐渐知道宽裕安乐。官府足够厚待他们,私人也没有怨尤。福哥贩卖银矿,军人却反过来告发偷盗。案件办成后被官府杖打鞭笞,见了血。私人恩情重在骨肉,官府法令却难以庇护。这个奴仆实在痴愚顽固,教诲也不肯回头。我心中不喜欢这些事,疾病又苦于没有痊愈,拖延忽忽已有两个多月。读《易》还不到一遍,夜里思念,梦见回家。早晨吃饭还不到一碗,请替我告诉兄长。选试在今年秋天,你姑且安心从事学业,不要忘记在阿丘的家人。愿寿姊能够出嫁,言语容貌一向温婉柔和。教导诏妹和宁螺妹,勤劳地缝制衣裘。不要让泽孙离散,照料六和留。等我回来见到你们时,再一件件诉说我的忧虑。《送章舍人知汝州》。神马产于渥洼,世上大概极其罕见。即使让它沿着蚂蚁封土行走,也曾经赶不上劣马。大丈夫胸怀道义,所学所为都应以使命为务;充满心中的只有忧虑能否得到任用,哪里能把富贵庸常看作值得计较的事?我们的君主优待辅郡,责任所在并非闲散之地;长久以来如同把宰牛小刀投置虚空,正足以用来疏导大漏洞。孟轲说仁政之术,告诫办理百姓事务不可迟缓;何况这里百姓凋敝困苦,剩余粮食也不足以充饥,衣服也不能御寒。使百姓生活富足是施政的首要任务,聚敛财物正是我们这一类人的短处。归来后奏报优异的考课成绩,施行仁道并不算迟晚。《楼上曲》。金甲武士抱着弓箭,寒夜更声响起,寂寞的孤城相隔一千里。嫦娥托出月光,白玉楼台晶莹如水。楼上有位佳人,面施红粉,正值妙龄,学会了吹奏《霓裳》。她呼唤儿童拿出紫玉笛,一声吹起,天上流动着宫商之音。清商曲将尽,为什么如此幽咽?曲调不能成声,仿佛悲痛欲绝。她用罗衣遮住眼泪,向着天空亲手唱一阕瑶华之歌:‘寒蟾出来了,明星稀少;良人被阻隔,远在天涯。倚着栏杆遥望,心中悲伤。愿随鸿鹄高飞。’ 《荔枝歌》。番禺地处偏远,山岚烟雾锁住万树,累累结出美好的果实。汉宫仿佛坠落金茎上的露水,秦城又散起骊山的烽火。炎炎六月,朱明之天映照着太阳,仙树的枝头红得将要燃烧。自古以来清美的香气无法遏止,留下美名,被称为椹仙。玄宗皇帝西去,杨贵妃死去,蛮海迢迢相隔千万里。华清宫阙寂静无人,向南再看不见红尘飞扬。直到如今,荔枝遍植闽州,朱红果实累累,如繁星密集。有一天为君王徒然改变颜色,千里之外又有谁能迅速设置驿站传送?可怜锦帐中的神仙伴侣,为了饮用凝结的浆液来洗涤暑热。绮丽筵席不惜花费十千钱,在秦楼痛饮桂花酒而酩酊大醉。秦楼女子穿着绣花罗衣,凤箫呜咽,流动着宫商之声。醉中歌唱一曲《荔枝香》,席上的少年都为之断肠。《对酒歌》。我听说有万丈高的灵鳌,居住在巍峨的海宫,头上顶着三座神山;又听说有一把神刀,刀刃像雪,便想把灵鳌切成肉片,放在雕饰的食案上。又听说银河有一支流从天上而来,寒光深湛,浸映着瑶台;我心中有万斛穷愁,便想舀来银河,酿成三两杯酒。没有人替我叩击天门,天门便不放金乌飞翔,也不让玉兔运行。我要大口吃下一片鳌肉,满满斟上十分酒,然后酩酊大醉,归入醉乡,不再追问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古灵山试茶歌》。乳源浅浅流过,交错着寒冷的山石。松花坠落如粉,令人愁苦,失去了色彩。明星中的玉女,跨着神云争斗;剪裁轻罗细缕,残留下碧色。我听说山峦之中,二月春天才归来。苦雾迷漫长天,新雪纷纷飞舞。仙鼠潭边,兰草一齐露出嫩芽。吸尽香龙脂,辘轳上的绳子细长。井中的花水温暖,香尘散开。碧琉璃碗中,玉川的冰骨照得人感到寒冷。瑟瑟祥风吹来,满眼都是清爽。紫色屏风冷落,沉水香烟袅袅。山月照入堂轩,金鸭香炉安睡。麻姑痴心煮丹,山泉却不知人间还有这样的地仙。《登彼公堂燕贡士》。登上那公堂宴请贡士,也借此勉励他们。

登彼公堂,维水汤汤,君子燕湑,其言有章。登彼公堂,有松有柏,君子燕湑,其仪孔特。登彼公堂,维山崔嵬,君子燕湑,其志不回。登彼公堂,鸿飞戾止,君子燕湑,维其不已。右「登彼公堂」四章,章四句,太守陈公之词也。苏子曰:「士之求仕也,志于得也。仕而不志于得者,伪也。苟志于得而不以其道,视时上下而变其学,曰『吾期得而已』,则凡可以得者无不为也,而可乎?」昔者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孔子善之,曰:「招虞人以皮冠,夫旌与皮冠,于义未有损益也,然且不可,而况使之弃其所学而学非其道欤?」熙宁五年,钱塘之士贡于礼部者九人,十月乙酉燕于中和堂,公作是诗以勉之曰:「流而不反者水也,不以时迁者松柏也。言水而及松柏,于其动者欲其难进也。万世不移者山也,时飞时止者鸿鴈也。言山而及鸿鴈,于其静者欲其及时也。」公之于士也,可谓周矣。诗曰:「无言不酬,无德不报。」二三子其何以报公乎?

眉山苏轼序游宜兴法藏院观桂紫菊花山茶花开,菊花紫,青桂童童立花里。柔姿翠干,已可怜。更傍幽丛看花蘂。山僧揖我,临阶坐。眼到栏边,心即喜。便欲携归种郡斋,忍令此地风烟埋。潘家山同章衡诸生饮,次行令,探得“隐君子”,为章衡搜出,故赋诗云:吾闻隐君子,大隐防市间,道义充诸中,测度非在顔。尧帝神且智,知人亦孔艰。勉哉!二秘阁贤行如高山,每用纸帖子。其一书司举,其二书秘阁,其三书隐君子,其余书士。令在座黙探之,得司举则司贡举,得秘阁则助司举搜寻隐君子,进于朝矣。搜不得,则司举并秘阁自受罚酒。后复増置新格,聘使、馆主各一员。若搜出隐君子,则要此二人伴饮,二人直▯。隐君子出,即时自陈,不待寻问。隐君子未出之前,即不得先言。违此二条,各倍罚酒【聘使葢赏其能聘贤之义,馆主兼取其馆伴之义。唐有昭文馆学士,人号为馆主】一秘阁虽同搜访,隐君子或司举不用其言,亦不得争权;或偶失之,即不得以司举不用巳言而辞同罚也。然则倍罚。一司举秘阁,既探得,即各明言之,不待人发问。如违,先罚一觞。一司举,秘阁止得三搜,客满二十人则五搜,一余人探得帖子,并黙然,若妄宣传,罚巨觞,别行令,瀑布。灵源寂寂,何杳寞?先天后天,谁疏凿?疑是娲皇功未全,漏泄银河斜界落。

古灵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二十三宋 陈襄 撰律诗此景晚崿残霞,防晴空宿霭收。緑芜天共逺,明月水同流。落叶填秋望,孤碪答旅愁。提壶伴诗笔,独醉庾公楼。楼上旅怀楼上忆乡闗,凭高独倚栏。远眸天外尽,愁思酒中寛。泽国吴莼老,山城蜀道难。客帆归未得,落日暮江寒。晚目揽景独凝眸,江城暮▯收。长江隔山防,野水混空流。天上一轮月,人间万古秋。感时并怨别,费尽庾郎愁。幽斋幽径絶尘踪,莓苔上粉墉。秋声连夜雨,寒色一溪松。学有书千巻,欢无酒万钟。云屏孤梦防,寂寞掩巫峯。骊宫悼往凤辇情伤,别骊宫,信不还。雨铃悲蜀道,金钿杳蓬山。玉笛凉州怨,梨园法部闲。西京人未至,楼阁五云间。

译登上那公堂,水流浩荡;君子宴饮清酒,言语有文采。登上那公堂,有松有柏;君子宴饮清酒,仪态十分出众。登上那公堂,山势高大;君子宴饮清酒,志向坚定不回。登上那公堂,鸿雁飞来停息;君子宴饮清酒,唯有不停进取。以上《登彼公堂》四章,每章四句,是太守陈公的诗。苏轼说:‘士人求取仕进,是有志于获得官位的。做官却没有求取官位的志向,是虚伪的。如果有志于获得官位,却不按照正当道路,观察时势高下而改变自己的学业,只说“我只希望得到官位”,那么凡是可以取得官位的事情都无所不做,这可以吗?’从前齐景公打猎,用旌旗召唤虞人,虞人没有来,孔子称赞他,说:‘用皮冠召唤虞人;旌旗和皮冠,在道义上并没有增减什么,尚且不可以这样做,何况让他放弃所学而学习不合正道的东西呢?’熙宁五年,钱塘士人贡于礼部的有九人,十月乙酉日在中和堂宴请他们,陈公作这首诗勉励说:‘水流了便不回头,松柏不随时令改变。说到水又说到松柏,是因为对于行动的人,希望他不要轻易进取。万世不改变的是山,时而飞翔、时而停息的是鸿雁。’ ‘说到山又说到鸿雁,是因为对于安静自守的人,希望他能够及时行动。’陈公对待士人,可以说是周全了。《诗经》说:‘没有一句话不应答,没有一种德行不报偿。’你们诸位将用什么来报答陈公呢?眉山苏轼作序。《游宜兴法藏院观桂紫菊花》。山茶花开了,菊花紫艳;青桂树枝叶茂盛,挺立在花丛中。柔美的姿态、翠绿的枝干,已经很可爱;更靠近幽静的花丛观赏花蕊。山僧向我作揖,请我临阶坐下。目光一看到栏杆边,心中便欢喜。便想把它带回去种在郡斋,怎忍心让它埋没在这里的风烟中。在潘家山同章衡等诸生饮酒,依次行酒令,探得“隐君子”,被章衡搜出,所以作诗说:我听说隐君子,大隐居于市井之间;道义充满内心,不能从外表容貌测度。尧帝神明而且智慧,认识人才也非常艰难。努力吧!二位秘阁贤者,品行如同高山,常常使用纸签。其一写“司举”,其二写“秘阁”,其三写“隐君子”,其余写“士”。让在座者默默抽取,抽到“司举”的便主管贡举;抽到“秘阁”的便协助司举搜寻隐君子,将他推荐给朝廷。搜寻不到,司举和秘阁都要自己受罚酒。后来又增加设置新的规则:聘使、馆主各一人。如果搜出了隐君子,就要请这两人陪饮,两人各自值守。隐君子出现后,应当立即自己说明身份,不必等待搜问。隐君子没有出现以前,不得先说出身份。违反这两条,各加倍罚酒(聘使大概取其招聘贤人的意义,馆主兼有馆伴的意义。唐代有昭文馆学士,人们称他为馆主)。秘阁即使和司举一同搜访,隐君子如果司举不采用他的意见,也不得争夺权力;如果偶然漏掉了,也不得因为司举没有采用自己的意见而拒绝共同受罚。否则便加倍罚酒。司举和秘阁一旦探得纸签内容,就各自明白说出,不等别人发问。若违反,先罚一杯酒。司举和秘阁只准搜查三次;客人满二十人时可以搜查五次。多出来的人抽到纸签,也要默然不说;如果擅自宣扬,罚大杯酒,另行行酒令,叫作“瀑布”。灵异的源头寂静无声,为什么如此幽深寥落?先天和后天,谁来开凿安排?恐怕是女娲的功业还没有完成,泄漏了银河,使它斜斜地分界流落。《古灵集》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二十三。宋代陈襄撰。律诗。《此景》。傍晚山崖上的残霞映照,天边晴空中的暮霭渐渐收尽。绿色的荒草与天空一同延伸到远方,明月和流水一同流动。落叶填满秋日的远望,孤独的捣衣声回应着旅人的愁苦。提壶饮酒伴随诗笔,独自在庾公楼上沉醉。《楼上旅怀》。在楼上回忆故乡,登高独自倚着栏杆。远望的目光直到天外,愁思在酒中稍稍宽解。水泽之国的吴地莼菜已经衰老,山城通往蜀地的道路艰难。客船还未能归来,落日下暮江一片寒冷。《晚目》。独自观赏景色,凝神远望;江城的暮雨已经收止。长江被山岭隔断,野外的水与天空混在一起流淌。天上一轮明月,人间共有万古秋色。感慨时事,又怨恨离别,耗尽了庾郎般的愁思。《幽斋》。幽静的小路隔绝了尘世踪迹,莓苔爬上白色的墙。秋声伴着整夜的秋雨,寒意映着一溪松树。所学之中有书千卷,欢乐之中却没有万钟美酒。云屏之前孤独入梦,寂寞地遮掩着巫峰。《骊宫悼往》。凤辇承载着悲伤,离开骊宫后,果然再也没有回来。雨中铃声使蜀道更加悲哀,金钿沉没在遥远的蓬山。玉笛吹奏《凉州》怨曲,梨园和法部都闲置了。西京的人还没有回来,楼阁隐没在五彩祥云之间。

对景偶书天角暝光收,空中爽气流。雨回巫峡暮,波起洞庭秋。塞濶归鸿逺,林疎败叶稠。碧云音信絶,目防五城楼。金华山人幽居倚翠峦,尘事不相干。天地醉来小,琴棋静里欢。▯苔春径緑,风竹夜窗寒。若问长生术,金炉有寳丹。宫辞六六,上阳宫婵娟被宠,封三千香辇路,十二枕屏风。纨扇伤秋,咏梅花妬暁容,妆台银烛尽,寳帐泣芙蓉。荷华翠葢田田,緑繁华艳艳红有容欺水国无力舞秋风缓步迎潘后纤腰学楚宫涉江人不见两桨石城东夕霁积雨向宵晴,雰埃荡杳防。高楼微射月,腐草半流萤。电女千娇敛,云台一梦醒。上皇归未得,歌防雨中铃。题积善院幽寺访禅客,烦襟此一开。山空有猿鹤,地僻无尘埃。烹茶緑云起,鼔扇清风来。览景不归去,暮烟生古台。和郑闳中仙居十一首我爱仙居,好临民,必以诚。簿书无日暇,狱讼积年生【予始至,邑豪有以债负凭折细民田土者,迹验分明,予治而归之。或有年深而无稽者,亦忘词讼三年,分户二千。凡有产而无业,积年空纳其租,许其还主者,不可胜数】百疾求箴补,千钧待凖平。嗟予不如古,斯道未能宏。其二我爱仙居,好安民。去百奸,诚心虽照物。政体昧循环,喜有纲条立。慙无敎令颁,三年忧且病。王事岂能闲?其三我爱仙居好园池,日退居,驯禽来鹤,鹤野水进,徐徐【园凿新沼,引水经竹林间,以环流;钓翁台、习坎、嘉鱼二亭】草树通樵采【园有短垣,薪樵、桐子之属,时为邑民所拾】桑麻有老锄,犹言民未乐,更待寝刑书。其四我爱仙居好经营,尽国工,庶民心喜悦。小邑势尊隆,万瓦如云合,千题不日砻。自非仁惠术,愧子一观风【闳中过美其事,伤财害民,予有慙德】其五我爱仙居,好官卑,分已盈,才非汉循吏,道似鲁狂生,击柝心虽乐,观民志未平,宁如孟夫子,不食去齐卿。其六我爱仙居,好隆儒,尠大方。诸生令讲艺【予每讲书罢,又令诸生各转相教授】童子俾升堂【公暇每有童子十数人至堂上教授经书,或试之诗】买地兴民学【因孔子庙后修起学舍,买三家之地以广其基】驱车下党庠【予每出行诸乡,遇有小学则下以观童子】童年邑未化,官满意彷徨。其七我爱仙居好,公余日,在房忧民极,反覆责已未周详。法律行,随手诗书坐满箱。老来须向学,多病喜平康。其八我爱仙居好家居,十数人,民穷惟有疾,俸薄不知贫,弟妹闲成癖,妻孥老未淳,自余无所恨,寸禄及偏亲。其九我爱仙居,好慙无德政。馨下车时,问疾治狱,日空囹。老吏贫归里【有老吏徐彬者,贫无以自给,每归耕田里,数月而后出】苍生馁在庭,惟忧泽未至,岂敢渎邦刑。其十我爱仙居好三年,理尚寛,民虽离网罟,政未息风澜【邑民大水之后,困于赋役,予欲少息,然州县科率,势不获已者,比尝有之】悯物刑多,省劳心席少安,祗惭无惠术,求配古人难。其十一我爱仙居,好民纯,不用拘闾阎,兴礼让。囹圄长榛芜,网濶奸逾少,风恬恶自无。一年人已信,感激谢张弧。送崔黄臣知庐山县勿叹庐山远,天涯总是民;还家安老母,去国慕忠臣。斜月秦闗晓,秾花锦里春。临行无所赠,为邑莫如仁。仙居县树岩老亭手持《养性书》,此地学耕渔。身似龙蛇蛰,情忘木石居。地迷成远复,政静得中虚。何必求深隐,幽防即所庐。赠剡县过顼秘丞贤哉,过县尹!德政是吾师。万事无锋颖,一心惟孝慈。家贫因客冗【时刘彝、郑穆尽寄居剡县】发白为民饥,谁刻前山石?令人去,后思。和运使兵部秋成重湖收积潦,多稼结盈畴。贷息移书,减逋租案籍,求民情寛蹙頞。岁计上参谋,寄语昆堂老生。初早晚修,皇祐四年春,重到浦城县南峯寺,因怀旧游。重到南峯寺,寻思九日游。黄花何处去,白雪有谁留【某昔年官浦城,重阳日其县学诸生二百人,子此寺作赋歌诗】薄宦三千里,流光四十秋。归来见诸子,林下好相求。重阳席上赋菊花折菊东篱下,携觞为燕遨。闲情秋后放,幽艳静中高。九月陶公酒,三闾楚客骚。及时须采掇,忍使弃蓬蒿。依韵和畴子直重阳送酒君有云泉酒,诗来寄我。尝色过金菊,淡味带木兰香。北固山城秀,东园水榭凉。无因陪落帽,孤酌负重阳。次韵朱兵部上已锡宴禊饮开天苑,英游缀士林。鹿苹常长,养鱼藻遂浮沈。和气春台暖,恩波曲水深。追随方外乐,歌吹梦中音。忽起江湖与久无,轩冕心莺花应笑我。华发已盈簪。墨崖道中作隂山穷漠外,六月苦行人,水迸金莲暁,汤回铁脚春,马饥思汉草,仆病卧沙尘,夜梦金华阻,披衣望北辰。水口赠别大吉祖师长老直向此间,明纵横语,论精山中,曾出海,世上未知名。一雨春溪涨,千峯暁雪晴。临分无别说,相送水边行。舟次巴峡

译《对景偶书》。天边的暮光收尽,空中流动着清爽之气。雨过巫峡已是傍晚,洞庭湖秋日波涛兴起。边塞空旷,归鸿飞得遥远;树林稀疏,衰败的叶子却很密集。碧云之间音信断绝,只能远望五城楼。《金华山人》。幽居依傍着翠绿山峦,尘世事务与我无关。醉后觉得天地变小,安静中弹琴下棋自有欢乐。春日雨苔使小径碧绿,夜风吹竹,临窗生寒。若问长生的法术,金炉中有珍贵的丹药。《宫辞》。六六:上阳宫中美人受到宠爱,三千名美人封锁了香车经过的道路,十二扇屏风围住枕席。纨扇在秋日徒然悲伤,吟咏梅花嫉妒清晨的容颜;妆台上的银烛已经燃尽,宝帐中对着芙蓉哭泣。《荷华》。翠绿的荷叶层层展开,繁茂的荷花艳丽,红色花朵美丽得仿佛要压倒水乡,却无力在秋风中起舞;缓步迎接潘后,纤细腰肢学着楚宫舞姿。渡江的人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两只船桨在石城东边。《夕霁》。连日积雨到夜晚终于放晴,雾气尘埃荡尽在幽暗之中。高楼上微微映入月光,腐草之间飞着一半明一半暗的萤火。雷电之神收敛千般娇态,云台上的一场梦已经醒来。玄宗皇帝仍未归来,只有雨中铃声在歌唱。《题积善院》。到幽静的寺院拜访禅客,烦闷的胸襟因此稍稍舒展。山中空旷,只有猿猴和仙鹤;地处偏僻,没有尘埃。烹茶时绿色云气升起,摇扇带来清风。观赏景色不愿归去,傍晚烟霭从古台上升起。《和郑闳中仙居十一首》。我喜爱仙居,善于面对百姓,必定凭借诚信。案牍文书没有一天空闲,诉讼案件积累多年(我刚到任时,县中豪强有人凭借债务抵押来侵占百姓田地,查验事实清楚,我便审理后归还田地。有的案件年代久远而无从查考,也撤销了三年的诉讼,共涉及二千户。凡是有田产却没有名业、积年空交租税的人,允许把田产归还原主,这样的事多得数不清)。百种疾病等待针砭补救,千钧重物等待公平校准。可叹我不如古人,这条道路还没有能够弘扬。其二。我喜爱仙居,善于安定百姓。除去百般奸邪,虽然诚心能够照察万物,但政体的循环变化仍然昏昧;值得高兴的是,纲纪条目已经建立。惭愧没有颁布教令,三年来忧愁而且多病。王事哪里能够清闲?其三。我喜爱仙居的园池,白天退居其中;驯服的禽鸟和仙鹤来到,鹤在野外,水流缓缓进入,徐徐流动(园中挖了新池,引水穿过竹林环流;设有钓翁台、习坎亭、嘉鱼亭)。草木与樵采相通(园中有短墙,柴薪、桐子之类,时常被县中百姓拾取)。桑麻之间还有老农使用锄头,却仍说百姓没有安乐,还要等到停止刑书。其四。我喜爱仙居善于经营建设,动用了全国工匠,百姓心中喜悦。小县的形势因此尊盛高隆,万间屋瓦如云聚合,千处题刻不久便可磨治完成。若不是仁惠的办法,我便惭愧于让你看到这种景象(郑闳中来访,赞美这些工程,却又为劳民伤财而感到悲伤,我因此有愧)。其五。我喜爱仙居,官职卑微,分内之事已经足够;才能比不上汉代的循吏,行事却像鲁国的狂生。夜里击梆巡更,心中虽然快乐;观察百姓,志向却没有得到平定。哪里比得上孟夫子,不肯接受齐国卿相的俸禄而离开齐国?其六 我喜爱仙居县,这里崇尚儒学,少有通达博雅之士。让诸生讲习经艺【我每次讲完书,又让诸生彼此轮流教授】;使童子登堂学习【我公务之余,常有十多个童子到堂上教授经书,有时也考问他们的诗作】;买地兴办民学【因孔子庙后修建学舍,买下三家的土地来扩大校舍地基】;驱车下乡察看学校【我每次出行各乡,遇到小学便下车观看童子学习】。童子年幼,县邑尚未完全教化,官府对此很是忧虑徘徊。其七 我喜爱仙居县。公务之余,每日在房中忧虑百姓的困苦,反复责备自己考虑得还不够周详。施行法律,随手写诗读书,坐满一箱书卷。年老了还必须向学者求教;多病之身,只求喜欢平安康健。其八 我喜爱仙居县的家居生活,家中有十几个人。百姓贫困,只有疾病相伴;俸禄微薄,却不觉得贫穷。弟妹们悠闲得几乎成了习惯,妻子儿女年老了还未能淳厚懂事。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怨恨的,只愿微薄的俸禄能够供养旁系亲属。其九 我喜爱仙居县,却惭愧自己没有德政。馨到任之时,询问疾病,审理狱讼,每天都使牢狱空着。老吏徐彬贫困,回乡耕作【有个老吏叫徐彬,贫穷得无法自给,常常回乡耕田,几个月后才出来】;百姓饥饿,困坐在公堂之上。我只忧虑恩泽还没有施加到他们身上,哪里敢轻慢国家的刑法。其十 我喜爱仙居县,治理它已有三年,政理还算宽缓。百姓虽已脱离法网,政事却未能平息风浪【县中百姓遭遇大水之后,又困于赋税徭役,我想稍稍减轻他们的负担;然而州县催征摊派,势不得已的情形,近来屡有发生】。怜悯万物而刑罚仍多,减省劳役却使自己心中稍得安宁。我只惭愧没有施惠百姓的办法,想要比肩古代贤人实在困难。其十一 我喜爱仙居县,喜爱这里民风淳朴,不必拘束乡里百姓,便能兴起礼让之风。监狱里长满荒草,法网宽疏而奸邪更加稀少,风气安宁,恶行自然消失。一年之间,百姓已经信服我;我感动而感谢他们张弓相迎。送崔黄臣知庐山县 不要叹息庐山遥远,天涯之处总有百姓。回家去安慰奉养老母,离开京国而仰慕忠臣。斜月映照着秦关的清晨,繁盛的花朵装点着锦里的春天。临行没有什么可赠送的,治理县邑没有比仁爱更好的办法。仙居县树岩老亭 手里拿着《养性书》,在这里学习耕作和捕鱼。身子仿佛龙蛇蛰伏,心情忘却了木石般的幽居。地势幽深曲折,仿佛迷路后又走回来;政事清静,便能获得内心的虚静。何必一定要寻求深山隐居,这幽静的地方就是我的居所。赠剡县过顼秘丞 贤明啊,过县尹!您的德政就是我的老师。处理万事不露锋芒,一心只有孝顺和慈爱。家贫,是因为宾客事务纷繁【当时刘彝、郑穆都寄居在剡县】;头发斑白,是因为忧虑百姓饥饿。谁会把您的事迹刻在前山的石头上?让人离去之后,仍然思念您。和运使兵部秋成 重重湖泊收纳了积水,多种庄稼结满了田畴。借贷和息钱之事移文办理,减免拖欠的租税,查阅簿籍,探求百姓的疾苦,宽缓他们紧蹙的眉头。年终的计簿呈给参谋,寄语昆堂的老先生。初【原文疑有脱误】早晚修订。皇祐四年春,重新来到浦城县南峯寺,因而怀念往日的游览。再次来到南峯寺,追寻思索九日登游的旧事。黄色的菊花如今去了哪里?白雪又有谁为它留存【我从前任浦城县令时,重阳日县学诸生二百人,曾在这座寺中作赋题诗】?卑微的官职相隔三千里,流逝的年光已经四十秋。归来见到诸位学生,希望在林下与你们好好相互求教。重阳席上赋菊花 在东篱下折取菊花,携带酒杯宴饮游赏。闲适的情怀在秋后舒展,幽静的花色在静谧中显得高洁。九月饮的是陶公之酒,三闾大夫吟咏的是楚客之骚。正当时节应当采摘,怎忍心让它弃置在蓬蒿之间。依韵和畴子直重阳送酒 您有云泉美酒,写诗寄给我。酒色曾胜过金色的菊花,滋味清淡而带有木兰的香气。北固山城秀丽,东园水榭清凉。无缘陪您登高落帽,只能独自饮酒,辜负了重阳佳节。次韵朱兵部上巳锡宴 在天苑举行修禊饮宴,英俊的游士汇聚士林。鹿苹常常茂长,养鱼的水藻任其浮沉。和煦之气使春台温暖,皇恩如曲水般深厚。追随众人享受尘外之乐,歌吹之声仿佛梦中的乐音。忽然兴起江湖之想,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心情了;身居轩冕的我,恐怕会被莺花嘲笑。满头白发,已经插满簪子。墨崖道中作 阴山位于大漠尽头之外,六月里苦了行人。清晨,水流迸溅,仿佛金色莲花;春日,热汤回旋,仿佛铁脚行走。马匹饥饿,思念汉地的青草;仆人病倒,卧在沙尘之中。夜里梦见金华,却被险阻阻隔;披衣起身,遥望北辰。水口赠别大吉祖师长老 您直向此处而来,明白而纵横地谈论道理;在山中论道精深,曾经出游海外,却还没有在世上获得声名。一场春雨使溪水上涨,千座山峰在清晨雪晴之后显现。临别没有别的话,只在水边为您送行。舟次巴峡

江流何险阻?次第入三巴。崖防时无路,山深更有家。林蔬饶竹笋,乡果足枇杷。况有荆州酒,淹留不用嗟。哭倪氏女弟亡儿传孙骨肉天涯别,风尘客子悲。孟州新丧妹,防峡继亡儿。烛暗猿啼夜,城空日落时。肝肠巳无泪,只是脑中脂。观海天柱支南极,蓬山压巨鼇。云崩石道险,潮落海门高。客馆闻鼍鼓,秋风忆蟹螯。倚栏望乡墅,千里楚江臯。咏雪三日连绵雪,丰年预可占。隂寒驱瘴毒,刑杀助天歼。片片寻衣袂,花花钉屋檐。来时须浩漫,到地即微纤。狼籍无由扫,虚空不易拈。溪流成瀺灂,野色变青黔。洗砚氷霜合,烹茶气味甜。行人留趾迹,村老上髭髯。只被交加感,宁为冷冻厌。价高▯手药,势压酒家帘。书案烦收拾,铜鑪减顾瞻。先春娇栁絮,永夜夺银蟾。磵石悬飞瀑,园篱挂织缣。山光韬美玉,水卤出形盐。圆若珠玑剖,轻如鹄鹭燖。高疑翻箭浪,碎是掷牙籖。萧洒偏低竹,绸缪更倚蒹。丝绳浮井谷,寳鉴照妆奁。毫髪吹先起,脂膏着自黏。垂枝多线缕,鬅物利刀鎌。粲者诗风美,皤如贲主嫌。夷齐羞洁白,郅甯等威严。草树多摧折,萌芽苦滞淹。露濡虽近惠,染汚剧伤廉。黒帝由容慝,黄人但守谦。苍茫施粉缋,枯枿露锋铦。岳渎何曽补,尘泥渐觉添。饥贫逢道路,富贵隔帷帘。饱得儿童戯,稀令乌雀觇。未应平坎窞,故欲峙峰尖。魍魉皆迷愕,蛟龙亦遁潜。豪门生间阻,坐市获并兼。米谷方腾跃,箪瓢足养恬。四垂云黯黯,一室火炎炎。已厌填沟壑,那思溉釡鬵。此情终待诉,谁肯到穷阎。留题表兄三哥养浩亭华构敞云扃,人幽境,亦灵心闲生浩气,味薄得真经。凿沼观鱼乐,开樽与酒盟。由来知此趣,何暇问撄宁?九日,与浦城县学诸生游南峯院。九日,黄花节,新樽緑蚁浮,投壶鸣鲁鼓,歌者似商讴。诸子衣冠盛,先儒礼乐修。西岩山景好,为尔作阳秋。游南塔今日游南塔,愁还不自胜。年华催鬒发,身计忆岩棱。道业惭诸子,根源畏老僧。何当论去就?细问是▯朋。送别探得南字谪宦情牢落,穷通理更谙。读书闲不废,事道古何慙。昔喜隣州守,尝陪后乗骖。西湖游未厌,北海饮方酣。蹑蹻登云峤,扪萝访竹庵。鹭涛千顷雪,鹫岭万堆蓝。声遇时难一,睽离岁忽三。陪京方接畛,归省防同参。士子文宗愈,朝廷礼问耼。好留君左右,俄领郡东南。岁旱钱仍贵,民饥命不堪。下车寛赋役,露冕训田蚕。画舸乗春别,新书卜日覃。牙旗风发发,瑞节虎躭躭。龙鳯吴王国,烟霞古佛龛。荷香轻泛浦,桂子静飘岚。草泽行吟苦,兰陔奉养甘。子文无愠色,夷甫足清谈。物外防天籁,樽前据石楠。惟应怜旧尹,渔钓负江潭。苏明允府君挽词礼阁仪新奏,延英席久虚,自从掩闗,卧无复草▯书,东府先生诔,西山孝子庐,谁言身后事,文止似相如。故太师中书令曾鲁公挽词二首「天锡兴王佐,三朝秉化钧,平生清俭节,临老退闲身,赤舄荣封国,缁衣美世臣【公之子继登二府】永陪英庙享,千载德名新。其二南台沙合,后元宰应时生。两控龙飞,驭三调寳鼎烹。筑山裴相,乐赐杖。孔家荣,无复安舆。出儿孙衣防迎。寄谢三井山祷▯二首曽祷神龙井,云林杳莽间,苹蘩朝荐庙,风▯夜离。山百里田畴熟,一年囹圄闲,因循失报谢。石险路难攀。其二何年修庙貌?栋宇已摧残。牲币三时少,风泉四月寒。野僧多稌穥,古木有衫栾。深欲重修葺,蹉跎又解官。颍州府学释奠先圣,郡中童子亦来拜谒,以诗勉之。蔼蔼青衿,子来修谒庙仪,怜他眉宇秀中,有起家儿。慈竹天生尔慈竹,恩义不相分。直节虽然劲,虚心所以羣。儿孙同约束,霜雪共辛勤。我愿座中客,结交同此君。

古灵集巻二十三

译江水流势多么险阻?船只依次驶入三巴。崖壁阻隔,时时无路可行;山深之处,却还有人家。林中的蔬菜和竹笋很充足,乡间的水果也有足够的枇杷。何况还有荆州美酒,暂且停留,不必叹息。哭倪氏女弟亡儿传孙 骨肉亲人在天涯分别,风尘中的游子因此悲伤。孟州刚刚丧失妹妹,峡中又接连亡去儿子。烛光昏暗,猿啼伴着长夜;城池空寂,正值日落之时。肝肠已经哭干,再没有眼泪,只觉得脑中脂髓也仿佛枯竭了。观海 天柱山支撑着南极,蓬山压在巨鳌背上。云气崩散,石路险峻;潮水退落,海门显得高阔。客馆中听到鼍鼓声,秋风里想起蟹螯。倚着栏杆遥望故乡的田舍,隔着千里楚江水岸。咏雪 大雪连续下了三天,可以预兆丰年。阴冷之气驱除瘴毒,刑杀之威助天消灭灾害。雪片片寻找衣袖飘落,花朵般纷纷钉在屋檐。来时浩浩漫漫,落地后便变得细小。狼藉满地,无法扫尽;虚空中的雪,也不容易用手拈取。溪流变得水声细碎,野外景色由青转黑。洗砚时冰霜凝结,煮茶时气味甘甜。行人留下脚印,村中老人胡须上也挂满白雪。只因雪势交加而感动,哪里会厌恶寒冷冻冽。价钱高得连龟手药都贵了,雪势压过了酒家的帘子。书案上杂乱,烦劳收拾;铜炉火势减弱,也无心顾看。它像早春娇嫩的柳絮,又在漫漫长夜中遮夺了银蟾般的月光。涧石上悬着飞瀑,园篱上挂着织成的白绢。山光仿佛藏着美玉,水中卤气显出盐的形状。圆得像剖开的珠玑,轻得如被燎过的鸿鹄羽毛。高处疑似翻卷的箭浪,碎片仿佛抛掷的牙签。它萧洒地压低翠竹,又缠绕着倚住芦苇。像丝绳浮在井谷之上,又如宝镜照着妆奁。细微毛发一吹便先飞起,脂膏沾上便自行黏住。下垂的枝条多如线缕,蓬乱之物也像利刀镰割。洁白灿然,诗风清美;皤然一片,又仿佛使贲主嫌恶。伯夷、叔齐以洁白为羞,郅都、宁成一类人则与它的威严相称。草木多被摧折,萌芽苦于停滞淹没。露水滋润虽近似恩惠,染污反而更加伤害廉洁。黑帝或许因此容纳罪恶,黄帝之民却只守谦逊。苍茫一片施以粉黛,枯枝露出锋利的尖端。山岳河渎何曾得到补益,尘泥却渐渐感觉增添了。饥饿贫困的人遇到道路,富贵之家却隔着帷帘。孩子们吃饱了便嬉戏,乌雀却很少能窥见食物。坑洼本不应被填平,却偏偏要堆成尖峰。魍魉全都迷惑惊愕,蛟龙也逃遁潜藏。豪门因此产生隔阂,坐在市场上却能兼收并获。米谷价格正在飞涨,箪食瓢饮也足以使人安贫自乐。四周云色昏暗,室内炉火炎炎。已经厌恶尸骨填满沟壑,哪里还顾得上灌溉锅釜?这种情形终究等待有人诉说,可有谁肯来到穷困的闾巷?留题表兄三哥养浩亭 华美的楼阁敞开云中的门扉,主人幽静,环境也灵秀。心中闲适便生出浩然之气,滋味淡泊才能得到真正的经义。凿池观鱼,享受鱼儿游动的快乐;开樽饮酒,与朋友结下酒中盟约。向来懂得这种趣味的人,哪里有闲暇去追问如何不受外物撄扰、保持宁静呢?九日,与浦城县学诸生游南峯院。九月九日是黄花节,新开的酒中浮着绿色酒渣;投壶之声如鲁鼓鸣响,歌唱之声像商调歌曲。诸位学生衣冠盛整,先儒传下的礼乐也得到修习。西岩山景色美好,我为你们作这篇记述褒贬的文字。游南塔 今天游览南塔,忧愁归来,仍然不能自我排遣。年华催促鬓发变白,想到自身的谋划和归宿,便忆及山岩。我的道业比不上诸位学生而惭愧,又畏惧老僧追问根源。何时才能谈论出仕还是退隐?还要细细询问▯朋【原文异体或疑误】。送别探得南字 谪居做官,情怀寥落;穷困与通达的道理,我更加熟悉。读书闲暇也不曾废弃,事奉大道,面对古人又有何惭愧?从前欣喜邻州有您这样的太守,曾经陪您乘车出游。西湖游览尚未厌倦,北海饮酒正酣。曾踏着木屐登上云中山峰,攀援藤萝寻访竹庵;白鹭掠过千顷如雪的水面,鹫岭堆叠着万重青蓝。知音之声一旦相逢便难得,转眼间离别已经三年。陪京之地道路相连,回乡省亲恐怕还要同您参拜。士人以您为文章宗师,朝廷以礼相问于您。真希望把您留在身边,不料您忽然领任东南郡守。岁逢旱灾,钱价仍然昂贵;百姓饥饿,性命难以保全。您到任后当宽减赋役,戴着轻便便帽巡视田蚕。乘画船在春天分别,新书已经择日铺陈。牙旗迎风猎猎,瑞节上的虎纹威猛。吴王之国有龙凤之瑞,古佛龛隐在烟霞之间。荷花香气轻轻飘过水浦,桂子静静飘落山岚。行走在草泽中吟咏很苦,奉养父母却甘美。子文始终没有恼怒的脸色,夷甫足以作清谈。身外之物可以防止扰乱天然之声,酒樽之前便据坐在石楠旁。只应怜悯我这位旧日县令,仍在江潭之间以渔钓为生。苏明允府君挽词 礼阁中新的仪典奏议已经上报,延英殿的席位却久已空虚。自从闭门以来,卧病之中再也没有写成《草玄》之书。东府先生为他写下诔文,西山孝子筑起庐墓守丧。谁说身后的文章之事呢?他的文辞止可与司马相如相比。故太师中书令曾鲁公挽词二首 上天赐下辅佐兴王的人才,使他在三朝执掌教化大权。他一生保持清廉俭朴的节操,临老才退居闲处。身着赤舄,荣耀地受封于国;穿着缁衣,是美好的世代之臣【曾公的儿子后来相继登上二府】。永远陪伴英宗享受祭祀,千百年后德名仍然焕新。其二 南台沙堆相合,后来的元宰应时降生。两度辅佐君王飞龙在天,驾驭政事,三次调和宝鼎中的羹汤。像裴相那样筑山自娱,乐于接受皇帝赐杖。孔氏家族荣耀显赫,却再也没有安车来迎接他的儿孙。寄谢三井山祷雨二首 曾到三井山祈祷神龙,山林云气幽深迷蒙。清晨以苹蘩祭献庙宇,夜里风雨离散。山中百里田畴获得丰收,一年之中监狱清闲。我因循拖延,竟没有及时前去报答谢神;山石险峻,道路难以攀登。其二 哪一年修整庙宇的面貌?栋梁屋宇已经毁坏残破。春夏秋三时用于祭祀的牲畜和币帛很少,四月里风声泉声仍然寒冷。野外僧人有许多稻谷,古树上长着高大的枝干。深深想要重新修葺,却蹉跎到再次解任。颍州府学祭祀先圣释奠时,郡中的童子也来拜谒,因此作诗勉励他们。蔼蔼的青衿学子们,你们前来修习拜谒孔庙的礼仪;可怜你们眉宇秀美,其中必有能够起家成名的人才。慈竹 上天生下你这慈竹,使恩义彼此不分。挺直的竹节虽然坚劲,空虚的竹心正因此能够容纳群竹。儿孙们共同受到约束,霜雪中一起辛勤生长。我愿意在座的宾客,都与这样的君子结交。《古灵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二十四宋 陈襄 撰律诗经武夷山万叠层峦接远空,瑞云晴霭气溶溶。高于太华五千仞,秀出巫阳十二峯。蕙帐晓寒飞鹤怨,桃源春尽落花秾。鸾凰一啸最深处,仙客楼台有几重。悼古碧城楼角,重凝眸。迤逦平原,接古丘。七国战争,人不见。六朝兴废,水长流。远烟芳草,年年事。明月清天,夜夜愁。范蠡功成,在何处?五湖波上,一扁舟。春日宴林亭把酒春亭,览众芳。水精帘薄,逗山光。孤松冷落,千年挺。野槿纷花,一日香。緑圃烟深,迷蛱蝶。曲池波暖,睡鸳鸯。文园莫惜,骦裘费。买取宜城,作醉乡。寄远飞鹊翩翩,暮欲栖。楚天新月,射璇题。袖中已灭三年字,心曲惟通一防犀。步障影迷金谷路,桃花香隔武陵溪。瑶华好折,无人寄。肠防江楼,百尺梯。织女明河清浅,曙星稀。一夕欢娱,一岁违。不是盈盈隔流水也,应轧轧废残机。人间累鹊经秋防,天上奔龙逐暁归。期约黄姑重相见,伯劳东翥,燕西飞。寄李惟肖峩峩神岳,吐灵襟;弱冠飞英,翰墨林。楚国未登和氏璧,晋人惟重孔家金。文高千丈,云霞彩;赋敌三都,鼓吹音。圣代已昭岩穴士,傅生他日定为霖。春日书事三城楼阁半沈烟,雨霁春华鬭逞妍。万叠翠茵芳草地,一番轻雪落梅天。南园暁色迷蝴蝶,西蜀风光怨杜鹃。谁向武陵归未得?桃花流水路绵绵。夜意薰炉香烬,蕙烟沈,凛冽寒生,翡翠衾。南国音尘千里絶,仙山楼阁五云深。离懐暗耿,金壶漏;独梦多惊,玉女碪。骑省中郎才调逸,拟将文笔赋秋心。谒眞祠海宫天路杳无涯,万里星津驻客槎。月下旌旗仙女仗,云中楼阁羽人家。鸾丝缓引霓裳曲,绮席深倾玉酒霞。阿母未归方朔去,碧桃何日重开花。怀友人陈烈思君苦节,直艰难四十,穷经草野间,文为周衰,能力救礼,遭秦祸欲重删【烈自庆厯初下第,退居东山,潜心礼书巳十年矣】时无正説,非杨墨,天与多才,继孔顔,吾主聘贤,方仄席,好将书币起东山。白头白头四十,末逢知,鍜石禆天,已后时,正好中行,求独复,岂能上施?学颠颐,生荣死辱,如观火。吉去凶来,莫问▯。若有名山归,便隐。一编《周易》,是吾师。次韵友人郑穆病起感怀五老村中,防隐时,投梭即是,十年期。自谙海燕归巢去,祗恐山桃结实迟。伊吕功名何日到?马扬辞业是人知。如君未忍抛簪去,买取青山寄岭陲。和子直闻运使兵部驻节京口,寄呈如晦。南徐新政焕秋阳,九日登临,喜命觞送酒,客寻方外士【子直重阳赍酒与诗,惠如晦葢用白衣送酒与渊明故事】观风人是省中郎,千家弦管闻谣俗,万顷湖山入燕堂,使节未归,深有意,欲疏泾渎,利吴艎。和正辞职方以濬河留滞万锸如云,濬禹沟。荀卿桥畔,舣行舟。珠躔合照,贤人聚。银汉无波,海客留。且作东山防伴乐,未应南浦送君忧。辛夷花发,春醅熟。只俟郊原雨少休。依韵和通判徐郎中毗陵重阳自怆宫车别帝台,寄言篱菊不须开。心丧忍到行春浦?耳病慵携迟月杯【行春台,迟月亭,皆在东园】天色隂沈,鸣鴈过;物华零落,暗蛩催。却输小杜怜嘉节,酩酊齐山夜始回。和通判九月望日始见菊花二首。月满霜飞,菊始华。幽丛冷落,带烟斜。篱边过却重阳酒,泽畔谁怜野草花?湖学先生归解组【胡翼之先生年六十余,始作学官,天章阁待诏。朝廷方用,而以疾告老】安州司户老居家【季甫年四十,始授安州司戸,国子监直讲而终】皆因晚节无人用,陨涕临风,为尔嗟。其二灼灼秋英缀露华,白衣不见日空斜。细看未减重阳泪,更晚犹胜二月花。城里好山何处寺,门前多竹甚人家。直须载酒频来赏,莫为衰迟便感嗟。题少述望海楼百尺楼头,水际天。楼东直与海相连,江山气古,南朝后,风物神清,北固前。沙鸟晴栖,甘露月,布颿时度广陵烟。何年乞得丹阳守,来此登临养浩然。和东玉少卿见遗束刍弥月,馆行人;白首无殊,一面新。朔漠持麾,惭未达;东方连骑,喜相亲。巵言坐遣,壶中月【尝陪道论,不觉日月之久】物色频惊,塞下春;使者不知,为旅意。佳篇犹拟,驻征轮。和东玉少卿谢春卿防御新茗尝陪星使欵高牙,三月欣逢试早茶。緑绢封来溪上印,紫瓯浮出社前花。休将洁白评双井,自有清甘荐五华。帅府诗翁真好事,春团持作夜光夸。和公序库部观孔雀因呈东玉少卿。修尾峩冠,蜀锦裁飘,流应自玉闗来,闲窥水鉴,精神出,静刷金华,羽翼开,野思未饶,鹇洒落,羁栖聊与鴈低囘【州园兼有白鹇鸿鹄之玩】不因久在司空馆,平日谁怜五客才。和东玉少卿后池羣鴈生意淹留,白水塘樊笼多事,岂吾乡?江湖已失,秋南望,岁月犹欣塞北凉。白日稻粱应饱足,青云岐路莫思量。主人怜尔能鸣久,肯放逍遥物外翔。次韵程少卿暮春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二十四 宋陈襄撰 律诗 经过武夷山 万重叠起的山峦连接着远方的天空,晴日祥云和雾气融融。山势高过太华山五千仞,秀美胜过巫阳的十二座山峰。清晨蕙帐中寒意袭来,飞鹤似有怨声;桃源春色已尽,落花仍然繁盛。鸾凤在最深处长鸣一声,仙客居住的楼台不知有多少重。悼古 在碧城楼角,我再次凝神远望。曲折的平原连接着古老的坟丘。战国七国交战时的人,如今已经不见;六朝兴亡废替,只有江水长流。远处烟霭和芳草,年年都在诉说往事;明月照着清空,夜夜引起愁怀。范蠡功成之后,如今在何处?只见五湖波涛之上,飘着一叶扁舟。春日宴林亭 在春日亭中持酒,观赏百花。水晶帘轻薄,透出山色。孤松寂寞,却挺立千年;野槿纷纷开放,一日之间散发芳香。绿色园圃烟霭深浓,使蝴蝶迷失;曲折池水温暖,鸳鸯正在酣睡。不要吝惜文园令司马相如的鹔鹴裘,拿它换取宜城美酒,营造醉乡。寄远 飞鹊翩翩,傍晚想要栖息。楚天升起新月,照在璇题之上。袖中的书信已经三年没有消息,心中的情意只有通过一片犀角才能相通。屏障遮住了金谷园的道路,桃花的香气隔着武陵溪传来。美好的玉树之花值得折取,却无人替我寄送;愁肠牵系着江楼,那百尺高的楼梯。织女 银河清浅,拂晓时星星稀疏。一夜的欢娱,却要一年相隔。难道不是盈盈然隔着流水吗?只因织机轧轧作响,残机也被迫停下。人间的喜鹊经过秋天仍在搭桥;天上的飞龙追逐着清晨返回。约定与黄姑再次相见,伯劳鸟向东飞,燕子向西飞。寄李惟肖 巍巍的神岳吐纳着灵秀之气;你年少时便在翰墨之林中崭露英才。楚国尚未得到和氏璧,晋人却只看重孔家之金。文章高耸千丈,像云霞般绚丽;辞赋可与《三都赋》匹敌,声势如鼓吹般雄壮。圣明的时代已经昭示山林中的贤士,你这傅说般的人才,他日一定能成为甘霖。春日书事 三座城池的楼阁半沉在烟霭中,雨后春花争相展现娇妍。万重青翠如茵,铺满芳草之地;一场轻雪落在梅花盛开的时节。南园的晓色使蝴蝶迷醉,西蜀的风光惹得杜鹃哀鸣。谁还向往武陵,却始终未能归去?桃花伴着流水,归路绵延不绝。夜意 薰炉中的香已经烧尽,蕙草的烟气沉落;凛冽寒意生起,侵入翡翠被。南国的音信相隔千里断绝,仙山楼阁隐没在深深的五色云气中。离愁暗自郁结,金壶中的漏水声传来;独自入梦而多次惊醒,仿佛听见玉女捣衣。骑省中郎才思飘逸,准备运用文笔抒写秋日的愁情。谒真祠 海上宫阙通向天路,幽深得无边无际;万里星河之中,客船停泊如仙人乘槎。月光下旌旗簇拥着仙女的仪仗,云中楼阁是羽人的居所。鸾丝缓缓奏出霓裳曲,华美席间尽情倾饮玉色美酒。西王母尚未归来,东方朔已经离去;碧桃何时才能重新开花?怀友人陈烈 思念你苦守节操,正直而艰难地在四十岁仍穷困;你在草野之间穷究经书。文章面对周代衰微,能够挽救礼制;遭逢秦朝祸乱,又想重新删定经典【陈烈自庆历初年科举落第后,退居东山,潜心研究礼书已经十年】。当时世上没有正确的学说,只有排斥杨、墨的主张;上天赋予你众多才华,使你能继承孔子、颜回的事业。我们的君主正在礼聘贤才,虚席以待,希望带着书帛礼物起用东山隐士。白头 白头已到四十岁,始终没有遇到知己。想像女娲炼五色石补天,却已经错过时机。正应当奉行中道,寻求独善其身;哪里还能上进施展才学,只能学习颠沛困顿中的自守。生前荣显、死后受辱,明白得如同看见火一样。吉祥过去,凶祸到来,不必再问龟卜。若有名山可归,便应隐居。一部《周易》,就是我的老师。次韵友人郑穆病起感怀 我在五老村中,曾想隐居一时;投梭之间,十年之约已经到来。自己知道海燕归巢而去,只恐怕山桃结实还迟。伊尹、吕尚那样的功名何时才能来到?司马相如、扬雄的辞赋事业,世人都知道。像您这样的人若还不忍丢下簪笏离去,不如买下青山,寄身在山岭边。和子直闻运使兵部驻节京口,寄呈如晦。南徐的新政如秋阳般光明。九日登临,欣喜地命人置酒送酒,宾客寻访尘外之士【子直在重阳携酒并作诗相赠给如晦,大概用了白衣送酒给陶渊明的故事】。负责观风察俗的人是省中的郎官;千家弦歌管乐传来民间歌谣,万顷湖山映入燕堂。使节还未归来,心中深有情意,想要疏通泾渎,使吴地的船只获利。和正辞职方以濬河留滞 成千铁锹如云聚集,疏浚大禹开凿的沟渠。荀卿桥旁,停泊着远行的船。星辰汇聚照耀,贤人聚集;银河没有波涛,海外来客因此停留。暂且在东山作伴享乐,不必因南浦送别而忧愁。辛夷花已经开放,春酒也酿熟了,只等待郊外的雨稍稍停歇。依韵和通判徐郎中毗陵重阳 自从悲伤地与宫车、帝台相别,便寄语篱边的菊花不必开放。心怀丧痛,怎忍心走到行春浦?耳朵有病,也懒得携带迟月亭的酒杯【行春台、迟月亭,都在东园】。天色阴沉,鸣雁飞过;万物景色凋零,暗处的蟋蟀催促秋意。却比不上小杜还怜爱佳节,他在齐山酩酊大醉,直到夜里才回来。和通判九月望日始见菊花二首。月色满天,霜气飞动,菊花才开始开放。幽僻的花丛冷落,带着烟霭斜斜生长。篱边错过了重阳美酒,泽畔又有谁怜惜野草般的花朵?湖学先生归来解下官印【胡翼之先生年过六十,才开始担任学官,任天章阁待诏。朝廷正要任用他,他却因病告老】;安州司户也老在家中【季甫四十岁才授任安州司户,后来任国子监直讲至终】。他们都因晚年没有人任用而叹息,我迎风流泪,为你们悲嗟。其二 灿烂的秋花缀满露珠,白衣使者不见,太阳徒然西斜。细看菊花,丝毫不减重阳时的眼泪;即使开得更晚,也仍胜过二月的花。城里有好山,哪座山中有寺?门前有许多竹子,那是什么人家?只管载酒频频前来欣赏,不要因为年老衰迟便感叹。题少述望海楼 百尺高楼的楼头,正对着水天相接之处。楼的东面直与大海相连;江山带有南朝之后的古朴气息,风物则有北固山之前的清神。沙洲上的鸟儿在晴日栖息,甘露寺映着月色;帆船时时穿过广陵的烟霭。哪一年才能求得丹阳太守之职,来到这里登临,涵养自己的浩然之气?和东玉少卿见遗 我用一束干草供奉满月,留住远行的客人;虽同为白首之人,初次相见却如同新交。您手持旌麾出使朔漠,我惭愧自己未能通达;在东方连骑而行,又欣喜彼此亲近。闲谈之间不知不觉消磨时日,仿佛共赏壶中之月【曾陪您谈论道理,不觉日月已经过去很久】。时令景物屡屡使人惊觉塞下已经春来;使者却不知道,我此刻作客的心情。面对佳篇,还想挽留您的征车。和东玉少卿谢春卿防御新茗 曾经陪同星使来到高牙大纛之处,三月欣喜地遇到试饮早茶。绿色绢纸封装的茶叶,带有溪上的印记;紫色茶碗中浮出社日前采摘的茶花。不要拿洁白来评判双井茶,自有清甜滋味可以荐献给五华。帅府中的诗翁真是好事,拿春团茶来夸赞它如同夜光珠。和公序库部观孔雀因呈东玉少卿。孔雀长尾高冠,像蜀锦裁成的飘带;流彩光泽仿佛从玉关而来。它悠闲地窥看水面如镜,精神焕发;静静梳理金色羽毛,展开翅膀。野外的情趣还不如鹇鸟洒落,暂且羁栖此地,和鸿雁一同低回【州园中兼有白鹇、鸿鹄可供观赏】。若不是长久住在司空的馆舍中,平日里谁会怜惜五客的才华?和东玉少卿后池群雁 生机暂且停留在白水池塘。樊笼中多有烦琐之事,难道这是我的故乡?江湖生活已经失去,只能向南望秋色;岁月流逝,却还欣喜塞北的清凉。白日里稻谷粱米应该已经吃饱,青云仕途不要再思量。主人怜惜你们长久善鸣,怎肯不放你们到尘世之外自由飞翔?次韵程少卿暮春

才觉逢春,春又还。风光揺荡,客心阑。宫花不见姚黄蘂,苑茗初尝叶白团。擥照秪惊霜鬓改,寻幽宁放马蹄干。夜来游徧韩王宅,犹喜芳菲有百般。次韵和程少卿省宿寄齐熙业少卿。名卿犹此滞闲曹,贲育何须举一毫?夜伴甘泉西掖近,晓趋嶤阙北辰高。防庄吏隐机心息,老杜诗成笔力豪。秖恐多才难久次,不同新进累资劳。送太君之建昌闻说庐山对县楼,蒲鱼聊足奉晨羞。寛心便是无弦乐,省事还同不系舟。服药养真须少病,看经遮眼自忘忧。所嗟无计随亲戚,日与儿孙衣防游。登雄州南门偶书呈知府张皇城。城如银瓮,万兵环。怅望孤城,野蓼间。池面緑隂,通易水。楼头青霭,见狼山。渔舟掩映,江南浦【雄州人谓塞北江南】使驿差池,古北闗。雅爱六韬,名将后。塞垣无事,虎貔闲【何六宅有蓼花亭在城西南】使还咸熙馆道中作土旷人稀,使驿賖,山中殊不类中华。白沙有路,鸳鸯泊,芳草无情,妯娌花氊馆。夜灯眠汉节,石梁秋吹动边笳。归来揽照,看顔色,斗觉霜毛两鬓加。和程公辟大卿游越山亭荔子园林,海日边。幽亭更在碧云巅。江山旧是无诸国,楼殿今为极乐天。五马如君多暇少,一樽惟我共游偏。须知白首留连意,已有新诗寄北船。春晚赏牡丹奉呈席上诸君逍遥为吏,厌衣冠。花谢还来赏牡丹,顔色只留春别后,精神宁似日前看?雨余花萼啼残粉,风静竒香喷寳檀。秪恐明年开更好,不知谁与竝栏干。和程公辟游宿猿洞二首几年营此草堂,栖施饰名园,百卉齐曽学子真耕,谷口今容摩什。老山西【洞中有老僧】龙台日上,千峯出鴈塔。云生一径迷,知有岭猿犹在否?使君高卧,莫敎啼。其二老来归鞅,海邉村犹喜,诸亲聚里门。汉守朱轓临祖帐,韩侯清酒满离樽。猿惊出洞时三哭,梅送行人早一番。此去蓬莱峯顶月,梦魂应到荔枝园。和程公辟红梅谁把繁英染绛脂?暁妆红淡,腊前时。栽培上苑,无多地。嘱付行人,第一枝。朔雪有情,相掩映。东风何事,少嘘吹?莫嫌冷落天涯远,他日和羮气味移。席上探得随字,送曼叔密学赴太原。帝念唐风古未衰,便蕃恩宠,命中师蹔驱。太守朱幡去,应有儿童竹马期【郭伋为并州牧,有儿童百数骑竹马迎伋于道次】塞外烟云千里静,帐前貔虎万兵随。谁怜白髪诗书帅,曽见【阙】送彦祖学士赴兖州【王汾】蹔辞天禄,请名藩,养志安贫,道可尊南国士。歌阳羡政,东州人识翰林孙【公祖翰林,济人尝为武城主簿,后寄单州】重兴阙里,诸生学好,荐徂徕一子恩【胡翼之、李泰伯、梅圣俞之亡,并特恩得一子官,石守道学士忠义经术,名于一时,闻其子尚收遗书,公可为言之】平日皂囊应草疏,由来忠谠出家门。和御制赏花钓鱼仙跸传呼,禁苑开,两班迎拜,玉舆来。花围帝座,重张幄;鳞上天钩,曲赐杯。鸟散香丛,声睍睆;人观灵沼,乐徘徊。君恩更锡,回鸾藻;还许儒生,给笔陪。重阳阁下和同舍君逢佳节忆还家,我亦淹留感岁华。清禁讐书惊白髪,故园吹帽负黄花。谢安行有登山屐,扬子居无载酒车。何日得归溪上隐,大收图史作生涯。寒食日常州宴春园曲池收雨,静无尘。结客留连,半月春。洞里桃花,青叶嫩;墙头杏火,緑烟新。风光冉冉,非前日;物色依依,似故人。官满义归,延阁去。忍将诗酒,负佳辰。依韵和解空长老雪颂片片分明是六花,迷人只见乱如麻。穷阎处士愁穿屐,明眼高僧笑防茶。十二玉楼开阆苑,三千银界遍河沙。解空老子能提唱,郢曲幽兰未足夸。和程太卿游升山相逢不及荔枝期,况值千岩雪洒时?南国小棠偏去近,北山逋客独来迟。云中真有玉清路【山有任真君殿】尘外都如一局棋。闻欲引泉添洗药,未应夺我鳯凰池。送钟离郎中知婺州皓首潘郎,少似君。一麾新得浙江濆,神仙窟宅。金华近,吴越封疆,寳婺分。沈约瘦来题八咏,张顚醉后扫千文。才高政美,应无事。莫厌双溪卧白云。

古灵集巻二十四

译才觉得遇上春天,春天却又归去了。春风景物摇荡,客子的心情也将要阑珊。宫中花朵看不见姚黄花蕊,苑中的茶才开始品尝叶白团。拿镜子一照,只惊见鬓发如霜而改变;寻访幽境,哪里肯让马蹄停歇?夜里游遍韩王宅,仍然欣喜芳菲有百般姿态。次韵和程少卿省宿寄齐熙业少卿。有名的卿官竟然还滞留在清闲的官署,像贲育这样的勇士,何必显露一丝气力?夜里陪伴在甘泉宫,西掖近在旁边;清晨趋赴高峻宫阙,北辰高悬。仿效庄子的吏隐之道,机心已经平息;如老杜作诗,笔力仍然豪健。只恐怕才华太多,不能长久按资历次序任用,不同于新进之人,只能积累资历等待劳苦。送太君之建昌 听说庐山正对着县楼,蒲菜和鱼勉强足以供奉早膳。放宽心胸便是无弦琴的快乐,少管事务也如同不系之舟。服药保养真性,必须少生疾病;看经书遮住双眼,自然忘却忧愁。可叹没有办法随亲戚同去,只能每天与儿孙穿衣戴帽一同游玩。登雄州南门偶书呈知府张皇城。城池像银色的瓮,万名士兵环绕守卫。惆怅地望着这座孤城,野生蓼花布满其间。池面绿荫映照,通向易水;楼头青色雾霭中,可以看见狼山。渔船在江南水浦间掩映【雄州人称塞北为江南】;使驿道路参差,通向古北关。高雅地喜爱《六韬》,正是名将之后。边塞无事,虎貔之士也都清闲【何六宅有蓼花亭在城西南】。使还咸熙馆道中作 土地空旷,人烟稀少,使驿道路遥远;山中景象与中原完全不同。白沙铺成道路,鸳鸯停泊其中;芳草无情,妯娌花铺满氊馆。夜里点灯,伴着汉节而眠;秋风吹过石桥,边地胡笳随之响起。归来拿镜子照看,自己的脸色忽然显得苍老,斗然发现两鬓又添了白发。和程公辟大卿同游越山亭 荔枝树满园林,临近海边的太阳。幽静的亭子更在青云之巅。这里的江山旧日属于无诸国,如今的楼台殿阁却成了极乐世界。像您这样驾着五马车的长官多有闲暇,只有我特别能与你同饮共游。要知道我虽已白头,仍有流连此地的心意;已经写成新诗,寄给北归的船。暮春赏牡丹,奉呈席上诸位 我以做官为逍遥,却厌倦了官服礼冠。花谢之后我还来赏牡丹;花的颜色只留在春天离去以后,精神气韵哪里还像日前所见?雨后花萼像在啼泣,残粉零落;风静时奇异的香气喷向宝檀。只怕明年花开得更好,却不知道谁能同我倚着栏杆观赏。和程公辟游宿猿洞二首 多年来经营这座草堂,栖身于装饰成名园的地方;百花齐放,曾经仿效子真耕作,谷口如今容得摩什【此处文意及字句多有脱误】。老山西边【洞中有老僧】龙台上的太阳升起,千座山峰从雁塔间显现。云气生起,一条小路也迷失了,不知山岭上的猿猴还在不在?使君您高卧其中,不要让它们啼叫。其二 年老后归去,海边村舍仍令人欣喜,众位亲友聚集在乡里门前。汉代太守朱轓临行设祖帐,韩侯以清酒斟满送别的酒樽。猿猴受惊出洞时三声哀啼,梅花送行人,又早早开放一番。从这里前往蓬莱峰顶的月色,梦魂应当也会来到荔枝园。和程公辟咏红梅 是谁把繁盛的花朵染成深红的胭脂?像晓妆一样红而淡,正当腊月以前。栽种在上苑,却没有多少土地。请转告行人:这是第一枝。朔方的白雪有情,与红梅相互映照;东风为何偏偏少吹一阵?不要嫌它冷落在遥远的天涯,他日调和羹汤时,它的香味终会传来。席上抽得“随”字,送曼叔密学赴太原 皇帝顾念唐代遗风至今未衰,特加恩宠,命中师暂且出任此职。太守乘朱幡车离去,应当有儿童骑竹马相迎【郭伋任并州牧时,有数百名儿童骑竹马在道路旁迎接郭伋】。塞外千里烟云归于宁静,军帐前有勇猛的将士和万名士兵相随。谁会怜惜这位白发的诗书统帅,曾见【原文缺字】送彦祖学士赴兖州【王汾】暂时辞别天禄阁,前往名藩任职;修养志趣,安于贫困,这正是南国士人所尊尚的。歌颂阳羡的政绩,东州百姓都知道您这位翰林孙【公祖为翰林,济人曾任武城主簿,后来寄居单州】。重新振兴阙里,使诸位学生勤学向善;又蒙恩荐举徂徕先生的一位后人【胡翼之、李泰伯、梅圣俞去世后,都特别蒙恩使其一子得官;石守道学士以忠义经术闻名一时,听说他的儿子还在收集遗书,您可以替他说说】。平日里,黑囊中应当常常起草奏疏;一向忠诚正直的品行,正是出自家门。和御制《赏花钓鱼》皇帝的车驾传声而来,禁苑开放;文武两班迎接跪拜,玉辇到来。鲜花环绕帝座,重新张设帷帐;鱼鳞跃上天钩,皇帝曲意赐酒。鸟儿从香花丛中飞散,鸣声婉转;人们观赏灵沼,快乐地徘徊。君王的恩宠又加以赐予,回转鸾车时还挥洒文采;还允许儒生供给笔墨,陪同左右。重阳阁下和同舍诸人 您逢佳节便想起回家,我也久留此地而感叹年华。身在清禁之中校勘书籍,惊觉已经白头;故园里本应吹帽赏菊,却辜负了满地黄花。谢安出行还有登山木屐,扬雄居处却没有载酒而来的车。什么时候才能归隐溪边,广泛收集图书史籍作为一生的事业?寒食日在常州宴饮春园 曲折的池塘收尽了雨水,静得没有尘埃。结交宾客,留连游赏,享受了半个月的春光。洞中的桃花,青叶娇嫩;墙头的杏花如火,映着新生的绿烟。风光缓缓流转,已经不是前日的景象;万物的颜色依依可爱,仿佛旧日的朋友。任期已满,按义理应当归去,离开延阁。怎忍心以诗酒辜负这美好时辰。依韵和解空长老咏雪 片片分明都是六角雪花,迷人之处只看见纷乱如麻。穷困人家的隐士愁得连木屐也穿不进,明眼的高僧却笑着防备茶水。十二座玉楼在阆苑开放,三千世界尽成银色,遍布河沙。解空老和尚能够提唱此理,即使郢曲中的《幽兰》也不值得夸耀。和程太卿游升山 相逢还赶不上荔枝成熟的时节,何况又遇到千山飘洒大雪的时候?南国的小棠花偏偏近在眼前,北山的隐士却独自来迟。云中确有通往玉清境界的道路【山上有任真君殿】,尘世之外的一切都像一盘棋。听说您想引泉水来添作洗药之用,只怕还未必能夺走我的凤凰池。送钟离郎中任婺州知州 白头的潘郎,也少有像您这样年轻的。新近奉命持一麾来到浙江水滨,那里是神仙居住的洞府。金华很近,吴越的疆域中,宝婺星分野所在。沈约消瘦之后题写《八咏》,张颠醉后挥扫千字文章。您才高政美,应当没有什么烦忧,不要嫌弃双溪白云环绕的闲居。《古灵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巻二十五宋 陈襄 撰律诗和程大卿游凤池院白云深处一轩开,凤去池空,折野梅。山接九龙,争夭矫;路盘千骑,久徘徊。烟岚翠入樽前,滴水石深从涧底来。谁与忘机此栖息?笑看林鸟下层台。题蒲传正舍人清风阁清白传芳,奕世居阆峰华阁,峻凌虚。千金不买连城璧,万巻惟存旧宅书。鲁邑弦歌兴国俗,谢家兰玉满庭除。今朝巳觉孙谋远,人在西垣直禁庐。观太原丞相寄惠紫霞园庵新居诗,和太素先生【丞相韩子华也,太素李颢也】翠竹庵前白藕池,修真常惜寸隂移。别生五气根原固,妙药三清出处宜。黄阁主人思访道,绛纱弟子许观颐。兴来即到维摩室,岂待留侯脱屣时。东园观雪风毛雨絮,小园东,天幙低垂,惨澹空。苹浦万家,云覆瓦;花蹊千树,玉雕笼穿林,巳夺春。梅早夹陇,潜滋夏麦丰。湘酎狐衣,虽可赋,岂无捐瘠在沟中。留题天逰阁谁榜天逰向此轩?欲令幽隐味真篇。一心泯絶浑无计,万事撄宁付自然。持鉢随縁朝乞供,闭门扣寂夜安禅。如师早契南华防,即是逍遥物外仙。次韵李学士勾院海棠幽芳宁贵俗人知,北省仙郎只自奇。顔色定应西蜀品,馨香不减上林枝。胭脂着雨深红日,葆髪临风半白时。几欲相从花下饮,许昌词藻愧难追。寄题福唐林迥南华洞梅岭峰前,习隐亭,拂衣聊此,玩真经。四时花木,锦绣谷;十里江山,水墨屏。猿鹤只愁空北岳,鹍鹏终待化南溟。知君不是荣轩冕,未忍锵锵去帝庭。古城芦苇萧疎,天气清,水含山色,照重城。緑芜何处,管弦地;碧落旧时,钟鼓声。三峡桥边,秋雨过;六鼇宫里,夜潮生。萧郎秦女,无归约;十二瑶台,空月明。和咏鹤耻与笼禽饫稻,泉满懐霜雪,独萧然。千年华表曽留语,万里青云此息肩。养性最宜栖露苑,引吭时得唳晴天。神仙骨法,人难相除。向瑶台玉简编。监簿杨倜得第南归,专诗因和元韵赠其行。楚客多年泽畔吟,文穷尤见用功深。尺书屡贡賔王府,斗粟宁醻事道心。长铗由来歌旧馆,鸣驺从此别中林。寄言乡校青衿子,君去何人更嗣音?和苏子瞻通判在告中闻余出郊,以诗见寄。郊原緑意动,逰人湖上晴波见跃鳞。闲逐牙旗千骑远,暗惊梅萼万枝新。寻僧每拂题诗壁,邀客仍将滤酒巾。寄语文园何所苦,且来相伴一行春。和子瞻沿牒京口忆西湖寒食出逰见寄二首。乞得湖山养病身,花时曽共忆行春。嘤鸣幽鸟还迁木,觱沸清泉复采芹。皂盖寻芳丘,有李防楼观戏巷无人。锦袍公子归何晩,独念沟中菜色民【时子瞻沿漕檄赈济常润饥民】其二春隂漠漠,燕飞飞。可惜春光与子违,半岭烟霞,红斾入;满湖风月,画船归。缑笙一阕,人何在?辽鹤重来,事巳非。犹忆去年题别处,鸟啼花落,客霑衣。和子瞻沿牒京口忆吉祥牡丹见寄。新折枝头,色倍添。马蹄寻处,帽欹檐。春江别与,铅华丽。佛地偏资,好相严。红蘂欲开,丹未渥。素香堪茹,雪非甜。诗翁何事,辜真赏?不许浮根浪发黏。絶句过江外感怀江水无情,含野烟。江风还似旧时天。先生隐去,思成死。今日重来,十六年。常州郡斋六首近来无事,学撄宁,聊得斋居,养性灵。卧着麻衣,穿草履,谁知参鲁解,忘形。山亭侧畔构山房,便是耕云钓月乡。未达功名,穷饮水;此生应不误行藏。桐花着地,雪成痕。时有幽禽,巧语言。应笑使君,林野性。日依山水,避尘諠。使君非是爱山闲,道在盈虚消息间,不见白云无一事,等闲为雨却归山。荀令当年此谪居,空文惟有七篇余。我今亦作兰陵守,不忍援毫便著书。一麾来此,下岩丘也。学东山谢傅逰,今日鸟声并水色,不知何似五亭幽。游善权洞二首隂阳融结,此山川便有盐堆与石田【干洞中有盐米堆,石田数丘,乡人嵗时祷祈以占水旱云。田中有水,即为丰年之兆】风俗每来占水旱,即疑干洞有神仙。水洞深无百尺,泉白龙奋蛰巳多年,谁知此物能云雨,常济山南万顷田【图经云:水洞中有泉,大旱不竭,常有云气升腾,太和中,白龙出于洞中,以为云雨】题张渚道中班春无术,劝污莱。五十年间,此一回。黄髪路旁,应怪问:“使君何事入山来?”和如晦二首俱为泽国,朱轓守,同是氷防,白首郎。且喜朝廷忧外寄,故从书府辍班扬。一别瀛山,嵗未期,三州声价巳齐飞。欲将吏事,文经术,独恐迂儒取世讥。简子直呉郡三年困水灾,昔时从事建麾来,遥知到后疎逰燕,不比苏韦放酒杯。简如晦登阁始闻,公府荐出轓,俄拥使旌随。无人不説南徐守,儒雅风流独一时。简子容同馆分飞,来右浙一麾潇洒,出南河琴书满榻,王常在【王君回,常君秩,皆居颍上】不独西湖胜赏多。和如晦桃一色胚红染露柯,谁栽安石旧岩阿?自嗟老大无心赏,不及流莺管领多。和桃花因戏如晦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灵集》卷二十五 宋陈襄撰 律诗 和程大卿游凤池院 白云深处有一座轩堂敞开着,凤凰飞去后池水空空,只有野梅折落。群山连接着九条龙,争相盘曲腾跃;道路盘旋,仿佛千骑经过,令人久久徘徊。烟霭山岚的翠色映入酒樽之前,滴水从深深的涧底流来。谁能与我忘却机心,在这里栖息?笑看林中鸟儿飞落到层层高台。题蒲传正舍人清风阁 清白的美名世代相传,连续几代居住在阆峰华阁,楼阁高峻直凌云霄。即使千金也买不到连城美玉,万卷书却只收藏在旧宅之中。鲁邑以弦歌兴起教化民俗,谢家子弟如兰如玉,满庭而立。今天已经看出孙辈的谋略深远,而您正在西垣值宿禁中官署。读太原丞相寄赠的《紫霞园庵新居诗》,并以诗作和太素先生(丞相即韩子华,太素即李颢)。翠竹庵前有白藕池,修炼真道常常珍惜光阴流逝。另生五气,根源坚固;三清妙药,出处合宜。黄阁主人有意访求道术,身着绛纱的弟子允许我来观望您的神态。兴致一来便到维摩室,哪里要等到留侯脱下鞋履的时节。东园观雪 风吹雪花如毛,雨落如絮,东边小园一片昏暗;天空帷幕低垂,空中惨淡。苹浦旁万家屋舍被云覆盖了屋瓦;花径边千株树木仿佛被白玉雕成。雪穿过树林,已经夺去了春色;梅花早早夹在田陇之间,暗中滋养着夏日的麦苗,使其丰收。即使湘地的美酒和狐裘可以吟咏,又怎能没有抛弃瘦弱贫民、使其暴露沟中的情形呢?留题天游阁 是谁把“天游”题在这座轩阁上?想让幽静隐逸之地体会真正的篇章。一心泯灭断绝,原本就没有什么办法;万事使心不安,还是交给自然。持钵随缘,早晨乞求供养;闭门叩问寂静,夜里安坐参禅。如果像您这样早早契合《南华经》的宗旨,便是逍遥于物外的神仙。次韵李学士勾院海棠 幽雅的芳香哪里在意俗人知晓,北省的仙郎只是独自欣赏它的奇异。颜色一定应当属于西蜀的名品,香气不减上林苑的花枝。胭脂经雨,更显深红;花如翠发临风,在半白之时。几次想与你相从,在花下饮酒,只是惭愧于许昌词臣的文采,难以追及。寄题福唐林迥南华洞 梅岭峰前有习隐亭,拂衣来到这里,姑且玩味真正的经书。四时花木组成锦绣般的山谷,十里江山如同水墨画屏。猿猴和仙鹤只怕空自面对北岳,鲲鹏终究要等待在南溟变化。知道您并不以荣华官冕为意,所以还不忍心锵锵然离开帝王庭院。古城 芦苇稀疏,天气清朗;水中含着山色,映照着重重城郭。绿色荒草之中,哪里还有当年奏管弦的地方?碧空之下,哪里还有昔日钟鼓的声音?三峡桥边,秋雨刚刚停歇;六鳌宫中,夜潮已经涌起。萧郎与秦女,没有归来的约定;十二座瑶台,只有空明的月色。和咏鹤诗 我以身为笼中禽鸟、饱食稻米为耻;泉水般清润的胸怀含着霜雪,独自萧然。千年华表上曾留下言语,万里青云之上,如今在这里暂时歇肩。养性最适宜栖息在沾露的园苑,时常引颈长鸣,正好在晴天高声鸣叫。神仙般的骨相体态,人很难与它相提并论;它应当列入瑶台的玉简仙籍。监簿杨倜考中后南归,特作诗依原韵赠他此行 您这个楚地客子多年来在泽畔吟咏,文才困顿之时更显出用功深厚。书信多次进献给宾王府,难道会因一斗粟米而酬答、损害自己的求道之心?长铗向来在旧馆中高歌,从今以后您将鸣驺出行,离开这片山林。我寄语乡校中的青衿学子:您离去之后,还有谁来继承这种声调?和苏子瞻通判在休假中听说我出郊游,以诗寄赠 郊外原野的绿色生机涌动,游人在湖上,晴日下可见鱼儿跃出水面。闲随着牙旗和千骑远行,暗暗惊叹万枝梅花焕然一新。寻找僧人时常拂拭题诗的墙壁,邀请客人仍然带着滤酒的巾帕。寄语文园令,您有什么苦恼?且来陪我一同走过这春天。和子瞻沿公文赴京口,忆西湖寒食出游见寄二首 求得湖山之地来养病,花开时曾与你一同回忆春日出游。幽鸟嘤鸣,又迁居到树上;清泉觱沸,又可以采芹。戴着黑色车盖寻芳,却有李防楼观戏巷无人。锦袍公子为何迟迟归来?只是独自挂念沟中面有菜色的百姓【当时子瞻沿漕运公文赈济常州、润州的饥民】其二 春天阴云朦胧,燕子纷飞。可惜春光与你错过;半岭烟霞之间,红色旌旗进入;满湖风月之中,彩绘的船只归来。缑山笙乐已经吹奏一曲,人在哪里?辽东白鹤重新归来,事情却已经全非。还记得去年在分别之处题诗,鸟啼花落,客人的衣襟也被泪水沾湿。和子瞻沿公文赴京口,忆吉祥寺牡丹见寄 新折下的花枝,颜色更加鲜艳。马蹄寻访花处,帽檐也因倾斜而低垂。春江之景另有一番铅华般的绮丽;佛寺之地尤其适宜,显得庄严美好。红色花蕊将要开放,丹色还不浓重;素雅的香气足以品尝,白雪却没有这样的甘甜。诗翁您为何辜负这真正的赏花之乐?不许浮根随意蔓延、黏连生长。绝句 过江外感怀 江水无情,含着野外的烟霭。江风依旧像往日的天气。先生隐居离去,我思念您,仿佛已死。今天重新来到这里,已经相隔十六年。常州郡斋六首 近来没有什么事情,学习使心神安宁,姑且在斋舍居住,保养性情。身穿麻衣,脚穿草鞋,谁知道我参悟鲁国之道、忘却形骸的心情。山亭旁边建起山房,正是耕云钓月的乡居。尚未达到功名,却甘于穷困,饮用清水;这一生应当没有错失进退出处。桐花落到地上,像雪留下的痕迹。时常有幽静的鸟儿,巧妙地鸣叫。它们应当会笑话使君有山林野外的性情,总是依傍山水,躲避尘世喧闹。使君并不是喜爱山林清闲,而是知道道理存在于盈亏消长之间。你看那白云似乎无所事事,却随意化作雨水,随后又回到山中。荀令当年曾被贬居此地,徒然留下的文章只有七篇。我如今也做兰陵太守,却不忍援笔便开始著书。我奉一麾来到这里,在下岩丘任职。学习东山谢安出游的风度,今日所见的鸟声和水色,不知比起五亭的幽静又如何。游善权洞二首 阴阳之气融会凝结,于是这山川之间便有盐堆和石田【干洞中有盐米堆积,还有几丘石田;乡人每年按时祈祷,以此占验水旱。田中有水,就是丰年的征兆】。当地风俗常来这里占卜水旱,于是便怀疑干洞中有神仙。水洞深不到百尺,泉水洁白,传说蛰伏其中的龙已经多年了。谁知道这东西能够兴云降雨,常常救济山南万顷田地【《图经》说:水洞中有泉水,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常有云气升腾;太和年间,白龙从洞中出现,人们认为它能兴云降雨】题张渚道中 春季巡视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劝导百姓开垦荒芜的田地。五十年间,这样的事情只有这一回。路旁的老人应当奇怪地问:‘使君为什么进山来了?’ 和如晦二首 我们都处在泽国,乘朱轓车任太守;又都是冰雪般白头的郎官。姑且庆幸朝廷忧虑外任之事,所以从书府中调出我们这些班扬般的文士。自从在瀛山分别,年岁还未满一周,您在三州的声望已经一齐飞扬。想把处理政务同文章经术结合起来,只怕迂腐的儒生会招致世人的讥笑。简子直 吴郡三年困于水灾,往日一同任职的您如今持节来到这里。遥想您到任以后会减少游宴,不会像苏轼、韦应物那样纵情饮酒。简如晦 登上楼阁才听说您被公府举荐,出任地方长官;不久又拥着使者旌旗随行。没有人不称说南徐太守,儒雅风流在当时独占一席。简子容 同馆任职后各自飞去,您来到浙东,持一麾任职而潇洒自得;我出任南河,琴书满榻。王、常二人仍在【王君回、常君秩,都居住在颍上】,并不只是西湖值得欣赏。和如晦咏桃 一片胭红色染在带露的枝条上,是谁把它栽在安石旧日的山岩旁?我自叹年老,已经无心欣赏,反而不如流莺能尽情领略花事。和桃花诗,因而戏赠如晦

顔色巳饶,丹杏蘂馨香不减,雪梅疎自从移入青阳观,前度刘郎记得无过罨画溪五云无处问,新亭月里乗舟,夜半行。不见藤花相掩映,乡人遥指画溪名。和程大卿荔枝棠隂为政,有光晶,号令风行,鬼亦惊。和气发来,藏不得,直教丹荔背时生。余自白阳驰谒宜都周梦得长官,饮于清江亭,爱其山水之胜,留题。丹山西去,水东流。亭在山南,隔蓼洲。船系白杨,归不得。清江如画,主人留。和程大卿新辟诸寺门政絶多门寺,却通灵山胜境,尽牢笼。应怜去鲁迟迟意,令遍诸天国土中。和张运使题长乐台云暗,驺鸣出谷时,一方生齿,庇余辉。知君才业,非张翰,莫为鲈鱼,有意归。程大卿书宿猿洞闻説山光是旧山,衣冠家此百年间,自嗟亦有同来祖,两处松楸得往还。和定慧超胜长老寄谢紫衣颂三首。恩袍出挂,壮禅扉试问,何人达此机?船子夜来亲下钓,碧潭明月有余辉。童子南来,遗我诗。维摩方丈,一伸眉。不劳言语通消息,夏热春寒各自知。得道无求,幻与真,一笻一衲,似闲人。忽闻师唱《报恩曲》,百草千花,特地春。

偶书朝居晦息,与山邻;物理由来有屈伸,独把一心经万事。逍遥须养谷中神。

题毗陵郡图平湖千里接荆溪,万顷良田不可隄。我欲决渠疏积水,干塘江口地形低。熈宁七年八月望日,自杭之宋,过永乐院,观承天佛日广慧洎永乐四老上堂,因而留题。雷音一振,絶防言。末学方知,祖道尊。莫讶师僧见无处,人人俱解句中论。和宛丘长官赏花遗我新诗,雅兴长。一时花谱为传芳,不须满县栽桃李,却羡风流骑省郎。颍川赏花二首闲入郊园,驻隼旟。百花红紫,万千株。如何春意多?风雨不惜,漫天锦绣铺。千骑重来,此建旟。新年花发,旧年株。东皇应是怜孤宦,十里全归锦帐铺。赠禅者昔年曽到此山中,正见山花满砌红。今日花开还照眼,分明见处本来同。携家逰东园红塔寺前,千顷稻,青山门外,百家村。年丰米贱,无公事,不惜时来,倒一罇。赠鹭鸶两个鹭鸶相对立,江边无物,蓼花疎。知君洁白如霜雪,何必临川更羡鱼。寄戏刘道渊陆羽茶亭,枕水隈。为言无酒,且徘徊山中。此物尤难得,应是刘生不肯来。题杭州宝岩寺垂云亭小亭巉絶出云间,万象升沉不得闲。莫怪诗翁头白早,时来向此写湖山。寄兴教净慈二长老老来为郡,苦间关,不及江云自往还。忽忆湖边二禅老,等闲骑马入南山。题仙居韦羌山六絶去年曽擥韦羌图,云有仙人古篆书,千尺石岩无路到,不知科斗字何如。盘盘英气,四纡余,定有仙人此地居。天子正求伊与吕,如何不见起耕渔?天掬精灵久贮储,中间豪杰出无虚。

译它的颜色已经很美,红艳的杏花花蕊香气也不减,白梅则疏淡清幽。自从把它移入青阳观,前一次来的刘郎,你还记得吗?经过罨画溪 五彩祥云已经无处寻问;我在新亭趁着月色乘船,半夜行进。看不见藤花相互掩映,乡人远远指着它,说这就是罨画溪。和程大卿咏荔枝 棠树荫下施行政令,光彩明亮;号令如风运行,连鬼神也惊惧。和煦之气一发出来,便无法隐藏,竟使丹红的荔枝在不合时令之时也结出果实。我从白阳奔驰前往拜见宜都长官周梦得,在清江亭饮酒,喜爱那里山水的优美,因而留下此题。丹山向西而去,江水向东流。亭子在山南,隔着蓼洲。船系在白杨树下,我舍不得归去。清江如同图画,主人殷勤挽留。和程大卿新开诸寺门 政令断绝了多重寺门,却打通了通往灵山胜境的道路,把一切美景尽收其中。应当怜悯我迟迟离开鲁国的心意,使我遍游诸天国土之中。和张运使题长乐台 云色昏暗,驺骑鸣叫着出谷之时,一方百姓因此受到余光庇护。知道您的才干功业,不是张翰那样的人,不要因为鲈鱼而有意归去。程大卿题写宿猿洞 听说这里的山光还是旧日的山光,您的家族在此居住了百年。我自叹也有祖先与您一同来到这里,两处祖坟的松楸,可以往来祭扫。和定慧超胜长老寄谢紫衣颂三首 恩赐的袈裟从箱中取出,悬挂在庄严的禅门。请问什么人能够通达这种机锋?船子和尚夜里亲自下钓,碧潭明月仍有余辉。童子从南方来,送给我您的诗。维摩方丈之中,我不禁舒展眉头。无需用言语传递消息,夏天的炎热、春天的寒冷,彼此自然都知道。得道之人无所求,幻与真都能看破;一根竹杖、一件僧衣,仿佛闲散之人。忽然听到老师唱《报恩曲》,百草千花便特别呈现出春色。偶然题写 早晨居处幽暗安静,与山为邻;万物的道理本来就有屈有伸,我独自守持一颗心来经历万事。逍遥自在,必须涵养谷中的元神。题毗陵郡图 千里平湖连接荆溪,万顷良田却无法筑堤。我想开渠疏导积水,只因干塘江口地势低洼。熙宁七年八月望日,我从杭州到宋州,经过永乐院,观看承天佛日广慧以及永乐四位老和尚上堂说法,因而留下题诗。如雷的佛法之音一振,便断绝了一切防碍言说。后学这才知道祖师之道尊贵。不要惊讶师僧似乎无处可见,因为人人都能理解句中所说的道理。和宛丘长官赏花 您赠给我的新诗,使高雅的兴致更加悠长。一时间,花谱也因此流传芳名。不必把桃李栽满全县,反而令人羡慕您这位风流的骑省郎。颍川赏花二首 闲步走进郊外园林,停下隼旟。百花红紫相间,成千上万株。春意为什么这样浓重?风雨毫不吝惜,把满天锦绣铺展出来。千骑重新来到这里,又竖起这面旌旗。新年花开,还是去年的树株。东皇应当怜悯孤独的外任官员,把十里春色全都铺成锦帐。赠给禅者 从前曾来到这座山中,正看见山花开满台阶,一片红色。如今花又开放,依然映入眼帘;清清楚楚可以看出,所见的本来始终相同。携家人游东园 红塔寺前有千顷稻田,青山门外有百家村落。年成丰收,米价低廉,又没有公务缠身;不妨时时前来,痛饮一樽。赠鹭鸶 两只鹭鸶相对站立,江边没有别的景物,只有稀疏的蓼花。知道您洁白如霜雪,又何必来到河边羡慕鱼儿呢?寄诗戏赠刘道渊。陆羽茶亭,枕着水边的曲隈。因为没有酒可饮,姑且在山中徘徊。这种东西尤其难得,想来是刘生不肯来。题写杭州宝岩寺垂云亭。小亭高峻险绝,突出云间;万物的升沉变化,没有片刻闲暇。不要奇怪诗翁的头发早早斑白,只因时常来到这里题写湖山景色。寄诗给兴教寺、净慈寺两位长老。年老后出任郡守,苦于道路阻隔奔波,不能像江上的云一样自由来往。忽然想起湖边两位禅师,便随意骑马进入南山。题写仙居县韦羌山六首绝句。去年曾经展看韦羌山图,图上说有仙人留下的古篆书。千尺高的石岩无路可到,不知道那些蝌蚪形的古字究竟怎么样。这里山势盘曲,英气凝聚,四面回绕而有余韵,必定有仙人居住在此。天子正在寻求伊尹和吕尚那样的人才,为

乡民世世家于此,争使儿孙不读书。峭壁回环,几百区,其间岩石可耕锄,如何得片山如此?白首相将,老母居。古意巑岏与世疎,一官羁绊可归欤?此山未及西山好,下有仙人结草庐。四友之贤,世莫如白。头须作一乡居,此山不惜将钱买。叹息无人共结庐。中和堂木芙蓉盛开戏呈子瞻千林寒叶正疎黄,占得珍丛第一芳。容易便开三百朶,此心应不畏秋霜。次韵柯弟太博见示超化牡丹百草萧条,病朔风;双枝成染,魏家红。直疑天与凌霜色,不假东皇运化工。一朶鞓红,折寺园。忽惊寒律动,春暄。非关花好难栽接,自是天时变木根。附録先生行状承奉郎守秘书省著作郎太常寺叶祖洽撰公讳襄,字述古,其先本光州固始人,当五代之末,随王氏入闽,因家于闽之福唐,今为福唐人。公之考以公赠兵部侍郎,昆弟五人。长兄讳则之,好古力学,以文行称乡党间,号为处士,挈诸孤隐居古灵村。侍郎尚幼,长兄知其质美可以起家,趣使事学,卒克有成,得官真宗朝主邵武军归化簿。公时随侍在官,始十余歳。侍郎常选县之老儒使教焉,每为文辞,教者多自以为不及,往往辞避。知县沈君一日过侍郎,至公之书室,见其榻凝尘,枕席皆不治,因告侍郎曰:“公之子器度甚远,宜善视之。”而侍郎亦自谓是子必能大吾门。后授台州之黄岩尉,未赴任而卒于道。公方十八歳,扶柩反葬,执丧尽礼。公既孤且多病,常以先君侍郎之言为念,居闲益自防励,上事继母以孝,下教弟妹以义,方求士之贤者亲而友之。得其乡士陈烈、周希孟、郑穆为之友。四人者气古行高,磨砻镌切,相期天下之重为已任。是时学者方溺于雕篆之文,相高以收名声,所谓知天尽性之説,皆指以为迂濶,而士亦莫之讲也。公与三人者独以斯道鸣于海隅,闻者始皆笑之而惊。四人者不为变,守之益坚,躬行于其家,由家达于州闾,人卒信而化之。父兄皆饬其子弟,请从之。由是闽中士人宗之,谓之四先生。虽有诞突惰傲不可率者,不敢失礼于其门。巳而四先生之名且传之四方,从之学者日益众。然出公之门显者居多。公庆厯之二年中进士及第,主建州之浦城簿,防邑阙令,公独当县事。邑之封疆远且多世族,前后令罕能制,蔽蒙请托,习以为常。公夜寐夙兴,务究其弊,讼之难听,而积久者穷极本源,剖决无留。有请托者,惜其士类,不欲遽绳以法,每听讼必使数人环列于前,私谒者无所发。由是邑人知公之不可干,老奸宿赃缩手防气,民畏且爱,争图公之像以神事。之至今,先有诏郡邑兴学,公遂谕邑之富人出所余以缮学舍,学成使邑之子弟造焉。公为入学讲説不斁,士之自远方来者至数百人。

译什么不见有人从耕田捕鱼中出来呢?上天把精灵之气长久聚藏于此,其中豪杰不断涌现,并非虚言。乡民世世代代住在这里,却争相让自己的子孙不读书。峭壁回环,绵延几百里,其中的岩石土地都可以开垦耕作。怎么才能得到这样一片山地呢?让白发人相伴着老母亲居住。古朴的意趣高峻,与世俗相疏远;一官之身受到羁绊,难道可以归隐吗?这座山还不及西山美好,山下有仙人结草庐居住。四位朋友的贤德,世上没有谁比得上白居易。只要一生能在这里居住,哪怕用钱买下这座山也不吝惜。只是叹息没有人同我一起结庐。中和堂木芙蓉盛开,戏作诗呈给子瞻。千林寒叶正稀疏而泛黄,木芙蓉在珍贵的花丛中占据了第一等的芳香。轻易便开出三百朵花来,这番心意应当是不怕秋霜的。依韵和柯弟太博所示《超化牡丹》。百草萧条,正苦于北风;两枝花染成魏家红。简直要怀疑这是上天赐予的凌霜之色,并不借助东皇施展造化之功。一朵鞓红色的花,从寺院花园中折来。忽然惊觉寒令已经发动,天气却温暖如春。这并不是花朵美好却难以栽接,而是天时改变了树木的根性。附录。先生行状。承奉郎、守秘书省著作郎、太常寺叶祖洽撰。公讳襄,字述古。他的祖先本是光州固始人,五代末年跟随王氏进入闽地,于是迁家居住在闽地的福唐,如今是福唐人。公的父亲因公获赠兵部侍郎,兄弟共有五人。长兄名则之,喜好古学,努力求学,以文章品行在乡党间著称,被称为处士。他带着几个孤侄隐居在古灵村。侍郎当时还年幼,长兄知道他资质优异,可以振兴家门,便催促他从师学习,最终果然有所成就,在真宗朝做官,任邵武军归化县主簿。公当时随侍父亲任所,刚十多岁。侍郎常常选县中的老儒生来教他。每当公写文章,教师多半自认为不如他,往往推辞避让。县令沈君有一天拜访侍郎,来到公的书房,看见榻上积满灰尘,枕席也都没有整理,便告诉侍郎说:‘您儿子的器度十分远大,应当好好看待他。’侍郎也自己说,这个儿子一定能光大我的家门。后来公被授任台州黄岩县尉,还未赴任便在途中去世。公当时十八岁,扶柩返回安葬,服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公既成为孤儿,又多病,常常铭记先君侍郎的话;闲居时更加自我约束、勉励自己,向上以孝心侍奉继母,向下以义理教导弟妹,同时寻求贤能的士人,亲近他们并与他们交友。他结交了同乡士人陈烈、周希孟、郑穆。四个人气质古朴、品行高尚,彼此磨砺切磋,共同期望把担当天下重任视为自己的责任。当时的学者正沉溺于雕琢辞藻的文章,以取得名声相互攀比;所谓认识天道、穷尽本性的学说,都被他们指为迂腐空疏,士人也没有人讲习。公与这三人却独自在海滨宣扬这种道理,听到的人起初都嘲笑他们,继而感到惊异。四人不因而改变,反而更加坚定地守持它,并亲自实行于家庭之中,由家庭推及州里,最终人们都信服并受到感化。父兄都告诫自己的子弟,请他们跟随四人学习。从此闽中的士人尊奉他们,称为‘四先生’。即使有狂妄、突兀、懒惰、傲慢而不能遵循教导的人,也不敢在他们门前失礼。不久,四先生的名声传遍四方,跟从他们学习的人日益增多。然而从公门下出仕显达的人尤其多。公于庆历二年考中进士,任建州浦城县主簿;因县令职位空缺,公独自主持县政。该县疆域辽阔,又有许多世族,前后任县令很少能制服他们,蒙蔽官府、请托行事已成为习惯。公早起晚睡,致力于查究弊端;难以审理的诉讼,以及积压已久的案件,都追查到底、穷究根源,剖析裁决,毫不留滞。对于有请托的人,公顾惜他们属于士人,不愿立即依法惩处;每次审理诉讼,总让数人环列在面前,使私下拜谒的人无从开口。因此县里的人知道公不可干犯,那些老奸巨猾、积年藏赃的人都收敛手脚、屏住气息。百姓既敬畏他又爱戴他,争相绘制公的画像,把他像神明一样供奉。到任后不久,朝廷先有诏令各郡县兴办学校,公便劝告县中的富人拿出余财修缮校舍。学校建成后,让县中子弟入学。公亲自入学讲说,从不懈怠;从远方来的士人有

部使安刑部积始至其县,公即以十事便于民者干之。安呼吏议之,立行其七,徐又行其三。人受其赐。部有疑狱多委公决。俄举台州仙居令,时新有诏举令而公裦然为首。仙居为县僻陋,民不知教,公以正歳因耆老来贺,作劝学一篇,使门人管师复读于庭,且谕之曰:“吾秩满即去,尔有子弟亟遣就学。”于是耆老相与感泣叹嗟,从之翕然。每过社稷孔子庙,必下而趋。邑人自是有所矜式,学者兴起。县有西圃芜废弗葺,纵民耕种其中。然每有兴建,必为民利,故瓦木之资不责于民,而民乐输之。下至织席之防,亦愿出所得以助焉。

译时多达数百人。部使安抚刑部的积君刚到县里,公便把十件有利于百姓的事禀告他。积君召集官吏商议,立即施行其中七件,后来又施行其余三件,百姓都受到恩惠。部中有疑难案件,多委托公裁决。不久,公被举荐为台州仙居县令;当时刚有诏令举荐县令,公显然名列第一。仙居县偏僻鄙陋,百姓不懂教育,公趁正月乡中老人前来祝贺时,写了一篇《劝学》,让门人管师复在庭院中诵读,并且告诉他们:‘我任期满就要离开,你们有子弟的,应赶快送他们去求学。’于是老人们相互感动流泪,感叹不已,纷纷响应。每次经过社稷庙和孔子庙,公一定下车快步而行。县人从此有了敬仰效法的对象,求学者兴起。县中有一座西圃,荒废而没有修葺,公便任由百姓在其中耕种。但每有兴建工程,必定以有利于百姓为原则,所以瓦木费用不向百姓强行征取,百姓却乐意缴纳。甚至下到织席的篱笆,也有人愿意拿出收入来帮助。

及君去也,老幼攀车遮道,几不得出境。皇祐三年,改著作郎,知孟州河阳县。防司徒富公亦自郓移镇河阳,公常以自负所学,不见知于当世名卿。及得富公从之甚喜。富一见公亦厚遇之。二人相得以道义,故有所为无不以公言为听。燕逰登临必与之偕,吟咏樽爼更和迭倡。富尝曰:“陈著作竒才也。”公亦自以为伸于知已。县之西有斋舍,俾治新之,率邑子弟至弛身役以诱之。又命其徒张公谔呉道分教之,民莫不耸劝。俄有谤者谓公诱邑子以资过客,富公闻之不能无惑,志以问公。公对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公苟惑谤,何以为知已?富不能折其亲旧闻之,有自京师来责公者曰:“可毁校以塞谤。”公笑谓曰:“以一谤者使诸生遂不得闻道,其于自任何如?”卒不毁讲説,亦不为少懈。然后富公始竒之,知其自信之笃。先是邑人多不事学,公为令于此,士之名于荐书而取科第于朝者累累有焉。士人不习水田之利,上之人虽有知者,惮于兴事,亦莫之敢行。公因政之暇行相地宜得水。之可以溉田者,言之州州未之信,公命其徒出钱十万,僦田二顷以试之,粳稻果大收,得谷以偿出钱者,其余犹足以供官。河阳人大享其利。至和初,迁秘书丞,就移彭州蒙阳县,舟行至防,而富公自太原入相,以文学政事荐公。嘉祐二年,迁太常博士,召试秘阁校理,明年判尚书祠部。遇权贵人奏乞寺观名额,且度僧人道士,公坚执着令不为行,因奏言:「近年以来,自宫闱宦官以及要近,一例陈乞,盖秉政大臣不为陛下爱惜典刑,首为渎乱所有诏令,未敢奉行」,寻罢祠部编书。昭文馆六年,以祠部员外郎出知常州。州南濵太湖,民欲取水浸灌,而限以运渠之高势不能导,浚修之则费极大,累政患之。公与漕使今集贤殿修撰李复圭同志协力,一月毕功,州民到今頼之。郡庠下窄不足以容师生,公勤于经始,成以不日,其规模气象遂为诸郡庠序之冠。公晨入其中,坐授诸生经义,旁决郡事,由是毗陵学者盛于二浙,每歳取士得常多于他处。八年,由度支员外郎为司封员外郎,赐绯衣银鱼。治平初,以开封府推官召之,将行,委官阅公帑,得杂收无名钱数百万,因召积年有官逋未偿情可矜而力不足者,悉以输之。盖君淡于宴乐,故有余足以周物。三年,由开封府入三司为盐铁判官。明年上即位,奉命使契丹,契丹欲以坐先之,公以使者不当辱命,固争以礼,彼不能屈,使还,以工部郎中知明州。未至,熈宁初,召还,以刑部郎中修起居注,寻知諌院,管勾国子监。时有诏令两制台阁臣僚议学校贡举之制,公因奏事得其本则为之甚易,陛下先求贤德使位师长,则百度可不劳而成。伏见常秩、陈烈、管师常、程颐经行修明,宜召为太学官,使学者有所师法。未几罢諌院,兼侍御史知杂,有旨候知制诰有阙典试,公上疏言:「陛下必以臣自内史过为台杂」。乃是下迁,遂有此命。陛下以义使臣,臣当惟命是听,岂敢较计以为重轻?况知杂之任,上裨朝政,下正台纲,岂知鈇锧之在前,宠利之在后?一有顾避之心,则依违姑息,无所不至。愿寝前命,诏从之。俄兼判吏部流内铨,赐金紫。铨中士人被举者,常积二百余员,累年方得召。执政苦官之冗,欲难其进,以为澄吏良法。公曰:「不清其源而澄其末,何益?」遂白执政,请得并伸引对。自是被举者无滞淹之患。又言:「近日臣僚家用恩例陈乞亲属任使,多是冲改巳授人,远方寒族,往复疲敝,非立法之意。乞自两府而下,如有陈乞,并于季阙以前预指某处,不得临时换易。」士人便之。方是时,朝廷一新天下,法度革故之始,尚骇羣听。公数上疏论列,言多留中。尝言:「人君先于知道,其次在得贤,然后务立法度。」其説多见嘉纳。偶论事未报,一日中书来召,称有防令试知制诰。公辞免,不肯下笔。时有执政使人趣之,公逡巡谢之,徐奏曰:「臣以负忧责,不敢不言。所欲言未能开悟圣心,方且待不职之罪,未知谴所。所有召试,非臣敢当。」旋罢言责,除直舍人院,兼天章阁侍讲,复兼修起居注,皆固辞,仍乞补外。上深器之,遂赐手诏云:「近以卿知制诰,卿以言事未遂,恳不受命,且求外补。朕素慕卿经术,行已深惜逺去,特还旧职,庶几左右经席,渐磨道义,以适所愿。」闻今览来奏,尚欲固辞,岂未悉朕意欤?还卿来章,当亟就职,不获辞命。复修注判铨四年,除知制诰,兼直学士院。

译等到公离任时,老人和孩子拉住车子、堵在道路上,几乎使他无法出境。皇祐三年,改任著作郎,任孟州河阳县知县。防司徒富公也从郓州调任河阳镇守,公一向以自己所学自负,只是没有得到当世名卿的知遇;等到得到富公的赏识,十分高兴。富公一见公,也厚待他。两人因道义相投,所以凡有所作为,无不听从公的意见。宴饮游览、登高临水,必定与公同行;吟咏饮酒时,诗篇彼此唱和,轮流作答。富公曾说:‘陈著作是奇才。’公也自认为得到了知己。县城西面有斋舍,富公让人修治一新;公率县中子弟前往,免除他们的劳役来诱导他们求学。又命他的门徒张公谔、吴道分别教导他们,百姓无不受到激励。没过多久,有人诽谤说公诱使县中子弟出钱供过往宾客使用。富公听到后不能不有所疑惑,便记下此事询问公。公回答说:‘反省自己而内心无愧,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要勇往直前。’如果我竟因诽谤而动摇,凭什么做知己呢?富公无法驳倒他。富公的亲旧听说后,有人从京师来责备公说:‘可以毁掉学校,以堵住诽谤。’公笑着说:‘因为一个诽谤者,就让诸生从此不能听闻道理,这对自己的责任又怎么样呢?’最终富公没有毁掉讲堂,公也没有稍稍懈怠。此后富公才更加惊异,知道公自信坚定。在此以前,县人多不从事学习;公在这里任县令后,士人名列荐书并在朝廷科举中取得功名的接连不断。士人不懂水田的好处,上级官员即使有知道的,也害怕兴办工程,同样没有人敢实行。公趁政务空闲巡视,考察地势,寻找水源,发现有水可以灌溉田地,便把情况报告州里;州里不相信,公命门徒拿出十万钱,租下二顷田试验,粳稻果然大获丰收,收得的谷物足以偿还出钱者,剩余的还足以供给官府。河阳人从中获得很大好处。至和初年,升任秘书丞,随即调任彭州蒙阳县,乘船行至防地时,富公从太原入朝拜相,并以公的文学和政事才能荐举他。嘉祐二年,升任太常博士,召试后任秘阁校理;次年任判尚书祠部。遇到权贵请求寺观名额并请求度人为僧道,公坚持依据法令不予施行,于是上奏说:‘近年以来,从宫闱、宦官到权要近臣,全都照例陈请;这实在是掌权的大臣不替陛下爱惜典章刑法,首先造成法令的亵渎和紊乱,因此不敢奉行。’不久,罢任祠部,编修书籍。昭文馆任职六年后,以祠部员外郎出任常州知州。常州南临太湖,百姓想引水灌田,却因运渠地势高而不能导水;若疏浚修治,费用又极大,历任政事都以此为忧。公与漕使、今为集贤殿修撰的李复圭志同道合,共同努力,一个月便完成工程,州民直到今天仍依赖它。郡学房舍低窄,不能容纳师生,公勤于筹划开工,不久便建成,规模气象于是成为各郡学校中的第一。公每天早晨进入其中,坐下来教授诸生经义,同时处理郡中事务,因此毗陵的学风在二浙最为盛行,每年录取士人,常常比其他地方多。元丰八年以前,由度支员外郎改任司封员外郎,赐绯衣银鱼。治平初年,以开封府推官被召入朝;将要出发时,主管官员查验公的府库,发现杂项收入中有数百万无名钱,于是召集那些多年有官府欠款未偿、情有可原而力量不足的人,将这些钱全部替他们缴纳。大概公淡泊宴饮娱乐,所以有余财可以周济他人。三年,由开封府入三司任盐铁判官。次年,皇帝即位,奉命出使契丹。契丹想让公坐在下首,公认为使者不应使使命受辱,便坚持按礼争辩,对方不能使他屈服。出使回来,以工部郎中任明州知州。尚未到任,熙宁初年又被召回,以刑部郎中修撰《起居注》,不久任知谏院,管勾国子监。当时有诏令两制、台阁臣僚讨论学校和贡举制度,公因奏事得到机会,认为抓住根本就很容易实行:陛下先寻求贤德之人,让他们担任师长,那么各种制度不用费力便可完成。我私下观察到常秩、陈烈、管师常、程颐,经典学问和品行都修养明达,应当召来担任太学官,使学者有可以师法的对象。不久,公被罢去谏院,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又有诏令,等知制诰职位空缺时,让公主持考试。公上疏说:‘陛下必定是认为臣从内史过渡到台院杂职,是降迁,所以才有这个任命。陛下以义理使臣,臣应当唯命是听,哪里敢计较职位的轻重?况且知杂的职责,上可以辅佐朝政,下可以整顿台纲,难道能只看见刑具在面前,却看不见恩宠利益在身后吗?一旦有顾虑退避之心,就会依违姑息,无所不至。希望停止先前的任命。’诏令采纳了他的请求。不久,兼任判吏部流内铨,赐金紫服。铨选机构中被举荐的士人,常常积压二百多人,过了多年才能召用。执政者苦于官员冗多,想设置难以晋升的条件,以为这是澄清吏治的良法。公说:‘不清理源头,却只澄清末流,有什么益处?’于是向执政者说明,请求让他们一并延请入对。从此被举荐的人不再有长期滞留的问题。公又说:‘近来臣僚之家援引恩例为亲属陈请任用,多半会冲改已经授予别人的职位;远方寒门士族往返奔波,疲惫困顿,这不是立法的本意。请求从两府以下,凡有陈请,都在季度职位空缺以前预先指明某处职位,不得临时更换。’ 士人都认为这样便利。当时朝廷正在更新天下,法度处于革除旧制的开始,仍然使众人惊骇。公多次上疏论列,奏章大多留在宫中。公曾说:‘君主首先在于懂得道理,其次在于得到贤才,然后才致力于建立法度。’他的这些主张大多得到赞许采纳。偶然有一次论事没有得到答复,一天中书省来召他,说有防令让他参加知制诰考试。公辞谢,不肯下笔。当时有执政者派人催促他,公迟疑推辞,随后上奏说:‘臣负有进言的责任,不敢不说。我想说的话还没有能够使圣心觉悟,正等候失职之罪,不知道将受到什么谴责。至于此次召试,不是臣所敢担当的。’不久,罢去言责,任直舍人院,兼天章阁侍讲,又兼修《起居注》,都坚决推辞,仍请求出任外职。皇上十分器重他,于是赐亲笔诏书说:‘近来任命卿为知制诰,卿因为进言之事尚未实现,恳切地不接受任命,并且请求外补。朕平素仰慕卿的经学,深深惋惜卿远去,特意恢复你原来的职务,希望你能在朕身边侍奉经席,逐渐磨砺道义,以满足你的愿望。听说如今看了你送来的奏章,你还想坚决推辞,难道还没有完全明白朕的心意吗?退还你的奏章,应当立即就职,不准再辞。’公又修《起居注》、判流内铨四年,任知制诰,兼直学士院。

不数月,出知陈州,未期移杭州。杭为都防,賔旅之冲,又属朝廷相继遣使,公外应接使客,内抚循士民,州不知其扰。杭虽号水乡,而其地斥卤,可食之水常不继。唐相国李长源旧为六井,引西湖以食民,井既乆废不修,水遂不应民用。公命工讨其源流,渫而甃之,井遂可食。虽遇旱歳,民用沛然,皆诵佛以祝命通。判苏轼为之记。公在杭二年,移应天府,未至,又移陈州。陈地势卑,每遇霖雨,遂无通沟,州民苦之。公命修八字沟以渫水,城中无泥行之阻。州之学舍隘甚,自范文正公有意辟之,数十年矣。公一朝以官舍广之,亲入学与诸生讲《中庸》。州人始不务学,至是踊跃自奋。公尝释奠学中,州人各遣童稚观礼,公一以善言循循诱之,莫不感励。八年,召还知通政银台司,兼门下封驳,提举进奏院。公去国数年,一旦见上,慰劳有加,宣谕久之,即除右司郎中,枢密直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事。明年,兼侍读,知审官东院。又明年,提举司天监。元丰元年,修郊庙奉祀礼。文明年,兼判尚书省。是年十月,慈圣光献皇后山陵,上特选公为卤簿使,防葬事。受命而公巳病矣。上使中贵抚问,公且辞使,期迫犹不改差。三年三月十一日,卒于京师。将终,其妻子环泣,求所以语后者,公泛然而应曰:「夫何言,安以竢之耳。」因索纸笔,书「先圣先师」四字付其子。呜呼,然后知公深达于性命之理,而其所以语后者,孔顔之道而巳公之疾也,上数问左右大臣曰:「陈襄疾减耶?」其亟也,再遣中贵存问,而公巳不及见矣。其亡也,奏至上,为怆悼,赠给事中,官其子侄,特及外孙,加赙赠焉。上方知公行且用矣。公亦素有自任之志,期见于用,而命有所制,悲夫。公为人寛厚长者,而临事有不可犯之色,勇于为义,其气浑然,人欲以喜怒探之,终莫之得。遇利害得防,恬如也。其接物诚,其与人恭而温,与之逰者,不觉鄙吝之失于心也。公之亡,士大夫相吊于朝,处士相吊于家,皆曰:「德人往矣。」所至汲汲以兴利教民为事,盖其兼济乐育之心,出于天性,非有所徇而然也。平居与所知论极天人之际,因及燮理之事,未尝不慨然有志。惜哉,不见于事。享年六十有四,阶累升为朝散大夫,勲累升为防军,爵累升。为上党郡开国侯,教畜弟妹甚劳,皆有成立。弟章举进士第,今为都官员外郎。妹长适前祠部郎中直史馆刘彞,次适进士倪天隐,次适司封员外郎集贤校理郑穆,皆当世有闻者。公娶陆氏,累封文安郡君。子男二人,长绍夫守秘书省正字,次中夫守将作监主簿。女五人,长适苏州録事参军傅楫,次适宣德郎方防,次适承奉郎孙之敏,二女未嫁。公三遇大礼不奏子弟以官,欲其自立也。而追念伯父尝有功吾门,其后未有仕者,故于知制诰年先奏其孙良夫郊社斋郎。呜呼!士常患德不足以充位,而位过其德。夫拥高轩,防驷马,懐黄金之印,结紫绶于腰,非不崇且贵也,而论之以事业,则蔑然无闻。所以荣于势者得矣,其荣于义者安在?是故君子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位不及人,而患德之不足。今公官不过郎中,职不过学士,而道之在人,利之在物者如此。虽使公极位望于一时,以彼较此,未知其孰愈也。公于六经之义,自有所得,方将营一丘之地,为退居之计,著书以自见其志。志不遂,故其平生所为文集止二十五巻。以元丰四年九月十九日葬于常州宜兴县永定乡蒋山之原。祖洽晩得识公于京师,举进士于开封也,公为考官。及公移陈州,祖洽尝在幕府,朝夕相与处,受公之教而观公之德为多,故得公行事尤详。而祖洽谨掇其大者为行状,请有道而能文者图其不朽焉。谨状先生墓志铭       门生孙觉撰公姓陈氏,讳襄,字述古,其先光州固始人,五代时王氏入闽,因随家焉,今为福州侯官县古灵人。曽祖讳令图,仕闽通显。祖讳希颖,文林郎,果州司户参军。父讳象,台州黄岩县尉,累赠尚书兵部侍郎。母黄氏,永嘉县太君。继母王氏,集庆郡太君。庆厯二年进士及第,建州浦城县主簿。浦城多世族侵扰,请托以挠法败政为常,县阙令者久之。公不为防辨,治有能名。移台州仙居县令,益务以礼法教其民,民爱乐之,莫肯犯。皇祐三年,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孟州河阳县。时司徒郑国富公为之守,一见而知之。土人不知水种之利,公度田二百亩为法以示人,人习行之,至今移彭州蒙阳县。富公入相荐之,召试充秘阁校理,判尚书祠部。有乞寺观额度人为僧道士者,公论不可。编定昭文馆书籍。知常州,州濵大湖而运渠高,水不能溉,公为刬去堰埭浚之,与湖通波,赖其利者二百里。

译没过几个月,出任陈州知州,未满一年又调任杭州。杭州是都城的屏障,也是宾客旅人的要冲,又接连有朝廷派来的使者;公对外接待使客,对内安抚士民,州中百姓竟不知道有扰累。杭州虽然号称水乡,但土地盐碱,可饮用的水常常供应不上。唐代宰相李长源过去开凿六井,引西湖水供百姓饮用;水井废弃已久没有修治,水便不能满足民用。公命工匠查究水源流向,疏浚并砌筑井壁,水井于是可以饮用。即使遇到旱年,百姓用水也充足,人人都诵佛为公祈福。判苏轼为此写了记。公在杭州任职两年,调任应天府;尚未到任,又调任陈州。陈州地势低洼,每遇连绵大雨,便没有通畅的沟渠,州民以此为苦。公命修治八字沟以疏泄积水,城中不再有泥泞难行的阻碍。州学的房舍十分狭窄,自范文正公有意扩建以来,已经几十年了。公一天之内便利用官舍扩大学舍,亲自入学为诸生讲解《中庸》。州人起初不致力于学习,到这时都踊跃自我奋发。公曾在学中举行释奠礼,州人各自派儿童观看礼仪,公一概用善言循循诱导他们,没有人不受到感动和激励。元丰八年,召回京师任知通政银台司,兼门下封驳,提举进奏院。公离开朝廷多年,一旦见到皇上,皇上格外慰劳,宣谕很久,随即任命他为右司郎中、枢密直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事。次年,兼任侍读,知审官东院。又次年,提举司天监。元丰元年,修订郊庙奉祀礼仪。次年,兼判尚书省。这年十月,慈圣光献皇后安葬山陵,皇上特意选公担任卤簿使,主持安葬事务。公接受命令时已经病了。皇上派宦官抚慰问候,公还想辞去使职,但期限逼近,任命仍未改变。元丰三年三月十一日,公在京师去世。临终时,妻子儿女围着哭泣,请求他留下训诫后人的话,公茫然应答说:‘还有什么话可说?安静地等待罢了。’于是索要纸笔,写下‘先圣先师’四个字交给儿子。唉,到这时才知道公深深通达性命之理,而他留给后人的话,不过是孔子、颜回的道理罢了。公病重时,皇上多次问身边和大臣:‘陈襄的病减轻了吗?’病势危急时,又两次派宦官前去慰问,但公已经来不及见到了。公去世的消息上奏皇上,皇上悲伤哀悼,追赠给事中,授予他的子侄官职,特意也恩及外孙,加给赙赠。皇上这时才知道公即将得到重用。公平素也有担当天下的志向,期待能够见用于世,却受命运限制,实在可悲。公为人宽厚,是位长者,但临事时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勇于实行义理,气质浑厚;别人想从他的喜怒中窥探他,始终无法做到。遇到利害得失和祸福,他安然自若。他待人真诚,与人相处恭敬而温和;同他交游的人,不知不觉便会丢掉心中的鄙陋吝啬。公去世后,士大夫在朝廷相互吊唁,处士在家中相互吊唁,都说:‘有德之人离世了。’他到任之处,总是急切地把兴利和教化百姓作为自己的事务;大概他兼济天下、乐于培育人才的心,出于天性,并不是有所求而这样做。平日与熟人论说天人关系的极致,进而谈到调和治理天下的事情,没有一次不慨然有志。可惜没有机会在政事上实现。享年六十四岁,官阶屡次升迁至朝散大夫,勋阶屡次升至防军,爵位屡次升为上党郡开国侯。他教养弟妹十分辛劳,弟妹都各有成就。弟弟章考中进士,如今任都官员外郎。长妹嫁给前祠部郎中、直史馆刘彞,次妹嫁给进士倪天隐,再次嫁给司封员外郎、集贤校理郑穆,都是当世有声望的人。公娶陆氏,屡次受封为文安郡君。有两个儿子,长子绍夫任守秘书省正字,次子中夫任守将作监主簿。有五个女儿,长女嫁给苏州录事参军傅楫,次女嫁给宣德郎方防,三女嫁给承奉郎孙之敏,另有两个女儿尚未出嫁。公三次遇到大礼,都没有奏请授予子弟官职,希望他们凭自己的力量立身。又追念伯父曾经对我家有功,此后他的后代没有做官的,所以公在任知制诰时,先奏请授予他的孙子良夫为郊社斋郎。唉!士人常常担忧自己的德行不足以充任官位,却又担忧官位超过自己的德行。乘坐高大的车子,驾着四匹马,怀抱黄金印,腰间系着紫色绶带,这些并非不尊贵显赫;但若从事业上评论,却寂寂无闻。凭借权势获得的荣耀已经有了,那么凭借道义获得的荣耀在哪里呢?所以君子不担忧没有官位,而担忧凭什么立身;不担忧官位不及他人,而担忧自己的德行不足。如今公的官职不过郎中,职名不过学士,但他在世人中的道义影响、在事物中的功利贡献却达到这样的程度。即使让公一时达到极高的地位声望,拿那种地位同这些成就相比,也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更好。公对于六经的义理自有所得,正准备经营一块土地,筹划退居生活,并著书来表现自己的志向。志愿没有实现,所以他一生所作的文集只有二十五卷。元丰四年九月十九日,葬于常州宜兴县永定乡蒋山之原。祖洽晚年在京师才得以认识公;当时他在开封参加进士考试,公担任考官。后来公调任陈州,祖洽曾在他的幕府中,朝夕相处,受公教诲并观察公的德行很多,所以对公的事迹知道得尤其详细。于是祖洽谨慎地择取其中重要的事迹写成行状,请有道德而能作文的人为它谋求不朽。谨此行状。先生墓志铭 门生孙觉撰。公姓陈,名襄,字述古。他的祖先是光州固始人,五代时王氏进入闽地,于是随家迁居那里,如今是福州侯官县古灵人。曾祖名令图,在闽国做官显达;祖父名希颖,任文林郎、果州司户参军;父亲名象,任台州黄岩县尉,屡次追赠至尚书兵部侍郎;母亲黄氏,封永嘉县太君;继母王氏,封集庆郡太君。庆历二年考中进士,任建州浦城县主簿。浦城世族很多,侵扰百姓、请托扰乱法令败坏政事成为常态,县令空缺了很久。公不为外界言论所动,治理有能干的声名。调任台州仙居县令,更加致力于用礼法教化百姓,百姓爱戴欢悦,没有人愿意触犯他。皇祐三年,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孟州河阳县。当时司徒郑国公富公任该州长官,一见公便了解他。当地人不知道水田耕种的好处,公丈量二百亩田作为示范,人们学习实行,后来调任彭州蒙阳县。富公入朝拜相,推荐公,召试后充任秘阁校理,判尚书祠部。有人请求寺观名额度人为僧道,公论奏认为不可。编定昭文馆书籍。出任常州知州,常州濒临大湖而运渠地势高,水不能灌溉,公铲除堰埭并疏浚,使它与湖水相通,二百里内的百姓都依赖其利。

民有父母存而出赘,公叱使还养,凡数十人。召为开封府推官,三司盐铁判官。上初即位,使契丹,契丹欲屈公下坐,公以礼固争,不为屈。还知明州,未至,召修起居注,知諌院,管勾国子监。有诏两制台阁议学校贡举之制,公因奏常秩等四人,知经有实行,宜以礼召见,补太学官。未几罢諌院,兼侍御史知杂事。有防知制诰阙,召试,公上言:“陛下以义使臣,臣当听命之不暇,敢懐利以事上哉。”从之。兼判吏部流内,赐紫衣金鱼。言内外臣僚乞亲属官多,选人巳授者,请以三月为限,从之。时朝廷大新法度,而听者为屈,公数上疏论列,輙留中不下。召试知制诰,公奏辞曰:“臣有言责,不敢不言,言未足塞责,谴其可逃。召试臣何敢当。”又除直舍人院,天章阁侍讲兼修起居注,皆固辞,乞补外官。上赐手诏曰:“近以卿知制诰,卿以言事未遂,恳不受命,且求外补,朕素慕卿经术行已深惜。”远去,特还旧职,庶几左右经席,渐磨道义,以适所愿。闻今览来奏,尚欲固辞,岂未悉朕意欤?还卿来章,当亟就职。乃复起居注,判流内铨。明年,知制诰,兼直学士院。诏河决河北诸郡,公当视草,以水不润下为言。中书改之,乞知陈州,移杭州。复唐相国李泌六井,通判杭州事,苏轼为之记。僧方人居而禅学久废不传,公以宗本、宗传二人为之倡,其徒至奔走天下。移应天府,未至,又移陈州,修八字沟,以泄城中霖雨水潦之苦,州人便之。召还,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提举进奏院。公乆去朝廷,上见而劳问之甚渥。除尚书右司郎中,枢密直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事。明年,兼侍读,知审官东院。又明年,提举司天监。元丰元年,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明年,兼判尚书都省。是年十月,慈圣光献太后山陵,以公为卤簿使。公盖巳病矣。三年三月十一日,卒于京师,享年六十有四。公在告久,上数以问大臣,及遣中贵人临视,而公巳卒。奏至上,为愍悼,赠给事中,録其子之未官者,且及其外孙焉。阶朝散大夫,勲防军公布衣居里巷,与陈烈、周希孟、郑穆防乡人尊之,号四先生。仕宦所至,必大葺学舎,新祭器,歳时行礼其中,亲为诸生横经以讲。及任太府事,剧体重,犹不倦,以止其乐善好学,殆天性也欤?资禀温厚,未尝见其喜愠之色。与人交久而弥笃,折节下士,所游多时。闻人郑穆、刘彞皆其女弟之婿。娶陆氏,封文安郡君。子男二人:绍夫,秘书省正字;中夫,将作监主簿。女五人:长适苏州録事参军傅楫;次适宣德郎方蒙;次适承奉郎孙之敏;二女未嫁。所着文集二十五巻,以元丰四年九月葬于常州宜兴县永定乡蒋山之原。铭曰:有严陈公,不降色辞,躬厉以正。去尝见思,小邑大州,视之若一。劝学谈经,人罔不率。问学醇古,操行则高。经术行已,天语之褒如公。羇孤又无党援,学士殁身维帝之眷。行信于友,有德在人。虽不百年,在公犹存。毗陵宜兴,公治昔者,今葬其乡,将配公社。陈先生祠堂记      友人刘彞撰元丰三年歳次庚申三月十有一日,枢密直学士侍读陈公襄捐馆于京师。天子闻之,震悼,遣使恤厥家,而问其所乏,赙赠有加焉。朝廷公相卿大夫,莫不为国家惜其不大任也。两禁近侍,共临其殓,哭之尽哀,凡十有八人。列奏称其道德之重,补维国家,莫非先王之法。生平恩例不奏子弟者三,其所奏者皆先疎族,长子弱冠矣,未沾一命。天子愈贤之,録其长子守秘书省正字,及其犹子外孙,皆命以官。一日御迩英经筵,不见其侍读也,又嗟悯之,遣使锡赉,抚存其孤。比葬于宜兴,又诏常州供应所阙。公之平生,以道德教育天下英才为已任,故以学业出入其门者,无虑千人。而齿于仕版,辅大政,亲近侍,列台阁,帅边防者有矣。守方州,使诸路,佐郡邑宰,人民者所至多焉。莫不知所以仁民为固国之本也,治已为临下之范也,学古为修身之资也,事亲为行道之始也。

译有些百姓父母尚在却出赘他乡,公呵斥他们回家奉养父母,共有几十人。召为开封府推官,任三司盐铁判官。皇上刚即位时,公出使契丹;契丹想让公屈身坐在下首,公依据礼制坚持争辩,没有屈服。回来后任明州知州,尚未到任,便被召回修《起居注》,任知谏院,管勾国子监。朝廷有诏令让两制、台阁讨论学校和贡举制度,公因而奏请常秩等四人,说他们通晓经学且有实际品行,应按礼召见,补任太学官。不久罢任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有防令说知制诰职位空缺,召公参加考试;公上言:‘陛下以义理驱使臣,臣只来得及听命,哪里敢怀着私利侍奉皇上呢?’皇上采纳了他的请求。兼任判吏部流内铨,赐紫衣金鱼。公说内外臣僚为亲属请求官职太多,已经授予选人的职位被改动,请以三月为期限,皇上采纳了。此时朝廷正在大幅更新法度,而听闻此事的人感到屈抑,公多次上疏论列,往往留在宫中不下达。召试知制诰,公上奏辞谢说:‘臣负有进言责任,不敢不说;进言还不足以塞责,谴责尚且无法逃避,召试之事臣哪里敢担当?’又任直舍人院、天章阁侍讲兼修《起居注》,公都坚决推辞,请求补任外官。皇上赐亲笔诏书说:‘近来任命卿为知制诰,卿因进言之事尚未实现,恳切地不接受任命,并且请求外补;朕平素仰慕卿的经学和品行,实在深深惋惜你远去。’ 特意恢复你的旧职,希望你能在朕身边侍奉经席,逐渐磨砺道义,以满足你的愿望。听说如今看了你送来的奏章,你还想坚决推辞,难道还没有完全明白朕的心意吗?退还你的奏章,应当立即就职。于是恢复修《起居注》,判流内铨。次年,任知制诰,兼直学士院。诏令讨论河北各郡黄河决口之事,公负责起草诏草,提出水不能滋润下土的说法。中书省改动了他的文字,公请求出任陈州知州,后来调任杭州。恢复唐代宰相李泌所开的六井,任杭州通判,苏轼为此写了记。僧人方人居住在当地,禅学已经长期废弃失传,公让宗本、宗传二人倡导恢复,跟从他们的弟子于是奔走天下。调任应天府,尚未到任,又调任陈州;修治八字沟,以泄除城中连绵大雨造成的积水,州人以此为便利。召回京师,任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提举进奏院。公离开朝廷很久,皇上见到他后慰劳问候,十分优厚。任尚书右司郎中、枢密直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事。次年,兼任侍读,知审官院;又次年,提举司天监。元丰元年,详细审定郊庙奉祀礼仪;次年,兼判尚书都省。这年十月,慈圣光献太后安葬山陵,任公为卤簿使。公当时已经病了。元丰三年三月十一日,在京师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公因病请假已久,皇上多次询问大臣,直到派宦官前去探视时,公已经去世。讣告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哀悯悲悼,追赠给事中,录用他尚未做官的儿子,也及于他的外孙。官阶为朝散大夫,勋阶为防军。公穿布衣居住在里巷,和陈烈、周希孟、郑穆一起受到乡人的尊敬,号称四先生。公任官所到之处,必定大力修缮学校,更新祭器,按时在那里举行礼仪,亲自为诸生横陈经书而讲授。等到任太府事务时,事务繁剧、责任重大,仍然不知疲倦;他止于乐善好学,大概是出于天性吧。天性温和厚道,从未让人看见他的喜怒之色。与人交往越久越深厚,能降低身份礼敬士人,交游者多是一时名流。郑穆、刘彞都是他女弟的女婿。娶陆氏,封文安郡君。有两个儿子:绍夫,任秘书省正字;中夫,任将作监主簿。有五个女儿:长女嫁苏州录事参军傅楫;次女嫁宣德郎方蒙;再次嫁承奉郎孙之敏;另有两女未嫁。著有文集二十五卷,于元丰四年九月葬在常州宜兴县永定乡蒋山之原。铭文说:有一位威严的陈公,不降低自己的神色和言辞,亲身以正道自我砥砺。他离任后,人们曾思念他;无论小县大州,他看待它们一视同仁。劝人学习,讲说经书,人们没有不遵从的。询问学问,则淳厚古雅;论其操守品行,则高尚。经学造诣和品行操守,皇上的赞语正如赞誉公一样。公孤苦羁旅,又没有党援,学者终身所依靠的,只是皇帝的眷顾。品行在朋友中获得信任,德行留存于世人之间。即使不到百年,在公身上仍然长存。毗陵和宜兴,都是公过去治理过的地方;如今葬在这里,将配享当地的公祠。陈先生祠堂记 友人刘彞撰。元丰三年,岁次庚申,三月十一日,枢密直学士、侍读陈公襄在京师去世。天子听闻后震惊悲悼,派使者抚恤他的家人,询问家中缺少什么,赙赠格外丰厚。朝廷中的公卿、卿大夫,没有不为国家惋惜他没有得到充分任用的。两制和近侍一同到场参加殓殡,哭得极其悲哀,共有十八人。他们联名上奏,称赞公道德深厚,能够辅佐国家,所行无不合乎先王之法。公一生三次遇到恩例,都没有奏请给子弟官职;他奏请的也都是疏远宗族,长子已经二十岁了,还没有沾受一命之荣。天子更加认为他贤德,录用其长子为守秘书省正字,并且连及侄子和外孙,都授予官职。一天皇上在迩英经筵,没有见到他的侍读,又叹息怜悯,派使者赐予财物,抚慰保存他的遗孤。等到葬在宜兴,又下诏由常州供应所补助缺少的物资。公一生把用道德教育天下英才视为自己的责任,因此因学业出入其门的,大约有一千人。其中列入仕籍、辅佐大政、亲近侍从、位列台阁、统领边防的都有;担任州郡长官、出使各路、辅佐郡县长官、治理百姓的,也很多。他们没有不知道以仁爱百姓为巩固国家的根本、修治自身为临民的榜样、学习古道为修身的资助、奉事双亲为践行大道的开端。

官于四方而民受其赐者,皆公之所教也。不止如是焉。自始达及终身,凡闻天下之贤,有学行者,有吏能者,有道德者,有忠义者,其才可以进之于朝,以为民庇及具表则者,不必识其人也,必书其实,以遗于所部,使牧守或执政柄者,未登其贤而用不巳也。因之拔擢致身于亨显,而不知其自于公者众矣。是以其亡,四方髦士及公卿大夫,识与不识,若防其朋,咨嗟靡息焉。公之于学,志在仿古,以治其性为本,事君以建其忠为业。故虽燕居,必持厥志,谓暴其气者,不可以入君子之德。是以虽家人臧获,平生未始见其不足之色。始与里人陈烈、周希孟、郑穆友善,同志于道。比仕则彞也,又以经术政事,更相磨琢,而鋭于经纶天下大务。尤能受尽言,乐闻已过,喜于为善,而夙夜弗忘者,诗与易也。故其钩考,皆得姬孔几防之蕴,传注所至弗迨其藩篱矣。乃能诚其言,信其行,所临之民莫不允之仰以为范焉。至于图形,或写其名,位置于屋壁,致诚以香烟,余二三纪而愈笃者,其仁洽于民,盖如是。浦城尤甚焉。度量渊广,长于包荒,乐于教民,其职精于治体,其政先于变俗,其仁勤于济众,其交贵于谦光。故其出入中外,裕裕然,弗以进退荣辱动其心焉。毎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吾徒之事也。”其知諌知杂,言出至诚,详审有绪,不为激讦以求沃寤,故虽讥病大臣,补救时政,上每嘉纳,而多留中,人疑其必将大用也。后进掀腾,躐公以进者众,乃能安其素守,不忘致君之志,竭劳庶职,益用勤瘁焉。其与门人议论,则曰:“欲致君如尧舜者,莫若得大贤进之为先焉。经纶国事,欲致治如古者,莫若采智识高者用之为急也。其讲求贤才,以永基祚,莫若兴起学校,教之经术,用其德行之为要也。”故其初筮仕于浦城,则创学舎三百楹,躬自讲授,从之学者余五百。士仙居、河阳之学人,虽不满百,而遂能变其风俗。常州之学,闳大可肩于湖,人材軰出,世以其功比安定先生胡公焉。公字述古,其先光州固始人。唐广明初,巢贼乱中原,豪杰乗之蜂起,善族往往避地遐远,故随王潮入闽,寻仕于闽王审知,乃居福州。宋有天下,公之祖既仕为掾吏,卒于东川,有子五人,长曰则之,以儒术率诸弟,皆用学行居于乡闾,遂迁宅于侯官县之西南百里村,曰古灵,耕且学,而兄弟屡以贤能荐于春官。公考侍郎讳象,遂以五举入仕于王公。十有八歳,防其所怙,二十有六,始登进士第,主建州浦城簿,以文学政事称于当时,高卓拔乎伦类矣。迁台州仙居令,改佐著作,知河阳县,移知彭州蒙阳县。司徒富郑公入相,仁宗进贤惟急,首以文行,诏公试秘阁校理,判尚书祠部。两府奏立寺院度僧道于坟庄者三四人,勅下祠部,公执奏以为社稷万年,公相无极人人。胥效,则尽天下之士归于僧道矣。朝廷移公编校书籍,以遂其事焉。出知常州,入为开封推官,三司盐铁判官,使北庭还,知明州。未至,召修起居注,知谏院,管勾国子监,御史知杂。有防候,知制诰阙,与试公疏曰:「陛下必以臣自内史过为台杂,乃是下迁。爰降德音,俾谕圣意。然非所以使臣以义者也。谨当夙夜上裨朝政,下葺台纲,震肃百僚,绳纠非法,不知鈇锧之在前矣。」所有试命,乞赐寝罢。遂判吏部流内铨,皆有所发,以革宿弊,天下称之。未几,召试知制诰,公不就,奏曰:「朝廷比以制置条例司更改常平新法,中外之议皆以为扰。臣负忧责,不得不言,未能开悟圣心,蚤令寝罢,不职之罪,不知谴所其有。召试臣不敢当。」旋罢知杂直舍人院,兼天章阁侍讲,复修起居注,皆辞以为言事不职,不敢承命,仍乞外补。御批其疏:「近除知制诰,卿以言事未遂,恳不受命,且求外补。朕素慕卿经术,行已深惜远去,故特还旧职,庶几左右经席,渐磨道义,以适所愿。闻今览来奏,尚欲固辞,岂不悉朕意欤?今还卿来章,当亟就职。」遂复修注判铨焉。熈宁四年,乃知制诰直学士院,嘉谋嘉猷,入告于后,出称其德,宠任方隆,而疾之者绳以他事,出知陈州。未期,移知杭州,再期,移应天府留守。未至,复知陈州。八年冬,召赴阙,知通进银台司,迁尚书右司郎中,充枢密直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事。九年,兼侍读,知审官院,提举司天监。元丰元年,奉勅修郊庙奉祀礼文,兼判尚书省。二年十月,仁宗慈圣光献皇后崩,公为山陵卤簿使。

译在四方做官而使百姓受到恩惠的人,都是公所教导的。不仅如此,从最初通达仕途直到终身,凡是听闻天下有贤能之人:有学问品行的,有吏治才能的,有道德的,有忠义的,只要其才能可以推荐到朝廷,使之保护百姓并成为表率,即使不认识这个人,公也一定记下他的实际情况,留给所属部门,使地方长官或执掌政权的人不要因为还没有发现他的贤能而不任用他。因而被提拔而显达,却不知道这一切源自公的人很多。所以公去世时,四方俊士以及公卿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都像失去了同伴一样,感叹不止。公对于学问,志在效法古人,以治理本性为根本,把侍奉君主、建立忠诚作为事业。所以即使闲居,也一定秉持自己的志向,认为放纵气性的人不可能具备君子的德行。因此即使家人和奴仆,也从未看见他显露不足之色。起初他与乡人陈烈、周希孟、郑穆友善,在道义上志同道合。等到入仕,刘彞也加入其中,又以经学和政事相互磨砺,在治理天下大事上更加锐意进取。公尤其能接受直言,乐于听闻自己的过错,喜欢行善,并且早晚不忘的,是《诗》和《易》。所以他考察经义,都能获得姬周、孔子的深奥蕴意,传注所能达到的地方,甚至还没有触及其边缘。因此他能够使自己的言语真诚、使自己的行为可信,所治理的百姓没有不信任他、仰望他并把他当作榜样的。至于绘制他的画像,或者写下他的姓名,安置在屋壁上,虔诚地以香烟供奉,过了二三十年仍然更加笃厚,他的仁德浸润百姓,大概就是这样。浦城尤其如此。他的度量深广,长于包容荒秽,乐于教化百姓;他的职守精通治理之体,他的政事优先改变风俗,他的仁德勤于救济众人,他的交往贵在谦逊自持。因此他出入朝廷内外,宽裕从容,不因进退荣辱而动心。他常说:‘只有大人才能纠正君心的过失,这是我们这些人的责任。’他任知谏院、知杂事时,进言出于至诚,详尽审慎而有条理,不用激烈攻讦来求得皇上觉悟;所以即使讥刺和纠正大臣、补救时政,皇上也常常嘉许采纳,只是许多奏章留在宫中,人们都怀疑他必将得到大用。后来后进之士喧腾而起,越过公而获得进用的很多,他却能安守平素操守,不忘使君主达到圣贤境界的志向,尽力操劳于各种职务,更加勤奋劳瘁。他与门人议论时说:‘想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没有什么比先得到大贤并进用他们更重要。治理国家,想达到古代的太平,没有什么比赶快搜求才智见识高明的人并任用他们更要紧。考察求取贤才,以长久巩固国家基业,没有什么比兴办学校、教授经术、任用德行更重要。’ 所以他最初在浦城开始做官时,就创建了有三百楹的学舍,亲自讲授,跟随他学习的有五百多人。仙居、河阳的学者虽然不到一百人,却终于能够改变当地风俗。常州的学校宏大,可以同太学相比,人才接连涌现,世人把他的功绩同安定先生胡公相提并论。公字述古,祖先是光州固始人。唐广明初年,巢贼扰乱中原,豪杰乘机蜂拥而起,善良的家族往往逃避到偏远之地,所以公的祖先跟随王潮进入闽地,不久在闽王王审知手下做官,于是居住在福州。宋朝统一天下后,公的祖父已经做了掾吏,死在东川,留下五个儿子。长子名则之,以儒学带领诸弟,兄弟都凭学问品行在乡里立身,于是迁居侯官县西南一百里的村落,名叫古灵,边耕种边学习,兄弟又多次因贤能被推荐到礼部。公的父亲侍郎名象,最终凭五次参加科举入仕于王公之门。公十八岁时失去父亲,二十六岁才考中进士,任建州浦城主簿,以文学政事著称于当时,才华高出同辈。调任台州仙居县令,改任佐著作,知河阳县,调任彭州蒙阳县。司徒富郑公入朝拜相,仁宗急于进用贤才,首先看重文行,于是下诏让公参加秘阁校理考试,判尚书祠部。两府上奏请求在坟庄设立寺院、度僧道三四人,诏令下到祠部,公坚持上奏,认为这样下去,社稷万年,公卿大夫无穷无尽,人人都仿效,天下士人最终全都会归向僧道。朝廷于是调公去编校书籍,以便完成这件事。出任常州知州,入朝任开封推官、三司盐铁判官;出使北庭回来后,任明州知州。尚未到任,便被召回修《起居注》,任知谏院,管勾国子监,兼任御史知杂。有诏令说知制诰职位空缺,召公参加考试。公上疏说:‘陛下必定认为臣从内史改任台院杂职,是降迁,所以特意降下恩德的诏令,让臣明白圣意。然而这并不是以义理驱使臣的方式。臣谨当早晚在上辅佐朝政,在下整饬台纲,震肃百官,纠察非法,哪里还会知道刑具就在面前呢?现有的考试任命,请求赐令停止。’于是判吏部流内铨,凡有发掘任用,都用来革除长期弊病,天下人称赞他。不久,召试知制诰,公不赴试,上奏说:‘朝廷近来因制置条例司更改常平新法,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认为这造成扰乱。臣负有忧国进言的责任,不得不说;既不能使圣心觉悟,早日停止此事,那么失职之罪,不知将受到什么谴责。召试知制诰,臣不敢担当。’ 不久,罢去知杂,任直舍人院,兼天章阁侍讲,又修《起居注》;他都以进言没有尽职为辞,不敢接受任命,仍请求出任外官。皇帝批示他的奏疏说:‘近来任命卿为知制诰,卿因为进言之事尚未实现,恳切地不接受任命,并且请求外补。朕平素仰慕卿的经术和品行,深深惋惜你远去,所以特意恢复你的旧职,希望你能在朕身边侍奉经席,逐渐磨砺道义,以满足你的愿望。听说如今看了你送来的奏章,你还想坚决推辞,难道没有完全明白朕的心意吗?现在退还你的奏章,应当立即就职。’于是恢复修《起居注》、判流内铨。熙宁四年,任知制诰、直学士院,提出嘉谋嘉猷,入朝向皇上进言,出外宣扬皇上德意,正受宠任之时,嫉恨他的人却以其他事情罗织罪名,使他出任陈州知州。未满一年,调任杭州;又过了两年,调任应天府留守。尚未到任,又任陈州知州。元丰八年冬,召回赴阙,任知通进银台司,升尚书右司郎中,充枢密直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元丰九年,兼侍读,知审官院,提举司天监。元丰元年,奉诏修订郊庙奉祀礼文,兼判尚书省。二年十月,仁宗慈圣光献皇后去世,公任山陵卤簿使。

于时一身总判十局,虽瘦病而不敢辞焉。其创新规,惩宿弊,条析类举,皆中机要,而被受奉行者莫不以为宜焉。享年六十有四,讣闻,上下朝野莫不惜其志业之隆,遇君之厚,而终于散地也。世以浦城为难治者,数大族在焉。其仕于朝者累百,而姻娅在。宦途者倍之,子弟为士为农,不知其数也。挟权营私,虐其闾里,干请州郡,以迫县吏,使不能自存,以立其政者,歳常有之。公为主簿,集其子弟及庶民之好学者,教于县庠,使孝于其亲,顺于其昆,信于其乡,仁于其民。由是为其父兄者,更相纠戒,不可以非礼干吾簿焉。时有近禁,大臣扶防亲防还闽衢州以南,所过邑皆召民丁七百,送其行李至浦城。公曰:“农时方作,虽王命尚不可夺之,矧以为私耶?”乃令僦赁,以役其境。仙居之俗,不知学之可为也。公率其子弟,躬为讲教,至有父为吏于庭下,而子为士于堂上,与其燕饮者翕焉。大变河阳,亦然而谤之者曰:“以讲教为名,而实取其赍货也。”郑公惑焉,召以告之,俾罢县学。公对之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不恤不罢,终化其俗为邹鲁。邑居隘陋,盛暑公出,家人间或垂帘纳凉于防事。既而其椟失官缗钱二万,守者以为辞,公不辨,出已俸偿之。物议喧腾,郑公亦以为信。未几获盗于他邑,乃守椟者为之。其厚重多此类。河阳里胥运置酒材,破荡产业者,世以为病。公命浙东从之,学者张公谔以百金僦田两夫,募农师,引沃水灌为稻畦,种以糯谷。比其耕挿耘耨,收刈也,必躬涖之,而其往来皆用盛乐,招集其民,但观稼穑之法。酒材既足,民胥效之,瘠卤之地遂为膏腴。温造故迹复生秔稻矣,迨今仰焉。常州运渠横遏震泽积水,不得北入于江,以为常苏数邑民田之害者累世矣。公以渠之丈尺,对民田之步亩,分授以浚深广有制,不月而成,遂削望亭古堰,而震泽积水乃克北流,民害以除,而田旱有溉,丰穰嵗享矣。杭州濵海,其地咸卤,水不可食,居民数十万家,皆市山泉以给日用。公按李长源旧迹,砌石为函,接竹引西湖之水,以注六井,散在闾里,一城汲用有余润也。民荷其惠焉。生平讲求万民利害。虽非其职,必録于篇,防其部使可以立事者,则以授之。利及四方者,又不知其数焉。凡于朝廷治体、州县养民之事,必求其术之可以为法。鳏寡孤独、遗弃幼子、灾伤水旱、凶札疾疫、恤穷安富、养老劝农、治兵牧马、练将守边、积谷生财、差役漕运之事,莫不夙夜图营,精密曲尽之术。而又以询于贤者、明者、能者,不惮谦逊,屡求广谘博访。既得一善,则又称其得之所自,而推以授人。此其平生存心,凡四十年而弗懈也。既亡,彞检其手书议及民政讲求治道,或以相授,或以相咨,凡百余本,或累十幅,盈纸细书,讲论得失,则其以天下为已忧也,又如此。使之大用,岂可量哉?其行艺及三代,既请公卿为之志铭,彞惜其贤而志有不得发者。既知其详,不忍黙而无传。呜呼!观于是,则知吾哭之哀为不徒然矣。其既亡,厥子与弟皆以书来告予曰:「公之将亡,数日黙而无言,恬愉自若。妻子泣而环之,求其诲谕之言,乃命纸笔再书『先圣先师』四字,授笔而终。」呜呼!诔曰:皇极有本兮,性情为先。千载一获兮,几絶又传。躬遇主圣兮,灼知其贤。弗用而殒兮,乃命在天。泰者若是兮,茅茹其连。呜呼!姬孔兮,防防弗宣。志在先圣兮,死亦防迁。笔以传圣兮,忠仁则坚。元丰八年秋九月,彭城刘彞既哭公于墓,归诣州学,谒之于祠堂,而哀情郁郁,弗能巳也,遂为之记而诔之,将刋于其碑焉。元祐八年五月,延平陈瓘书。富郑公荐召试馆职奏状秘书丞、知孟州河阳县陈襄,右件官行纯有守,才敏而通经术,该深文艺,典雅。顷居乡党,号称师模。虽从吏以甚勤,其向学而益笃。至于县道之冗,亦务已志之行。为臣属官,备稔其能,迹其人堪于文馆儒官中任使。近者窃见授勅就移知彭州蒙阳县,虽于常格例合入川,其如美才可惜逺去。臣今保举,欲望圣慈召试三馆职事,或差充崇文院检讨,观其施设,必有耸劝。襄本闽人,与臣非亲戚故旧,在朝亦无骨肉食禄。如擢用后犯入已贜,甘当同罪。不如举状,甘伏朝典。谨具状奏闻,伏候勅防。忠肃陈公莹中诗

译当时公一人总管十个机构,虽然身体瘦弱多病,却不敢推辞。他所创立的新规、惩治的旧弊,逐条分析、分类列举,都切中机要;接受并奉行这些措施的人,无不认为适宜。享年六十四岁。讣告传出后,朝廷上下、士大夫和民间无不惋惜他志业的盛大、受到君主的厚待,却最终死在外任之地。世人认为浦城难以治理,是因为那里有几个大族。他们在朝廷做官的累计数百人,姻亲也在官场;在仕途上的人数是前者的两倍,他们的子弟有做士人的、有做农民的,不知有多少。他们倚仗权势谋求私利,虐待乡里,向州郡请托施压,使县吏不能自立、建立政绩,每年都有这种事。公任主簿时,召集他们的子弟以及百姓中喜好学习的人,在县学中教导,使他们孝敬父母、顺从兄长、在乡里守信、仁爱百姓。从此那些做父兄的互相纠正告诫,不敢以非礼之事干扰公这个主簿。当时有近臣禁军将领护送大臣扶灵回闽,经过的各县都征召七百名民丁,把行李送到浦城。公说:‘农忙时节正要耕作,即使是王命也不可夺取,何况是为了私事呢?’于是命令租赁人力车马,在本县境内服役。仙居的风俗是不知道求学可以有所作为。公率领子弟,亲自讲授教导,甚至出现父亲在庭下做官吏、儿子在堂上做士人,同公宴饮时全县和谐欢聚的情形。大变革河阳县的风气,也因此受到诽谤,说:“以讲学教化为名义,实际上是来收取财物的。”郑公对此感到疑惑,召见他把这话告诉他,并让他停止县学事务。陈公回答说:“反躬自问而理直气壮,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要勇往直前。”郑公不顾众议,也没有停止县学,最终把当地风俗教化得如同邹鲁。县城居处狭窄简陋,盛暑时陈公出行,家人有时在防事垂帘纳凉。不久,他的木匣遗失了官府缗钱二万,守匣的人以此作为辩解,陈公不加申辩,拿自己的俸禄赔偿。舆论喧嚣,郑公也相信他确实有罪。没过多久,在别的县抓到了盗贼,原来正是守匣的人所为。他为人厚重,这类事情很多。河阳县的里胥运送、置办酒材,因而破败荡尽家产,世人一向把这看作弊病。陈公命浙东仿效此法,学者张公谔拿出百金租田,雇来两名农夫,招募农师,引来肥水灌溉,把田地改成稻田,种上糯谷。到了耕作、插秧、耘田、除草、收割的时候,他一定亲自到场;而且每次往来都使用盛大的乐队,召集当地百姓,只让他们观看耕种的方法。酒材充足以后,百姓都仿效这种做法,贫瘠盐碱的土地于是变成肥沃的良田。温造过去的遗迹重新生长出了粳稻,直到今天人们还仰赖它。常州的运渠横截阻挡震泽的积水,使它不能向北流入长江,成为常州、苏州几县百姓田地的祸害,已经延续好几代了。陈公把渠道的长度、宽度、深度同民田的步数、亩数相对照,分别规定疏浚的深度和宽度,规定了工程制度,不到一个月就完工了。于是削去望亭古堰,震泽的积水才得以向北流去,民众的水患因此消除,旱田也有了灌溉,年年都享有丰收。杭州濒临大海,土地咸卤,井水不能饮用;当地数十万户居民,全都购买山泉来供日常使用。陈公考察李长源过去的遗迹,砌石建成水函,接上竹管引西湖水注入六井,分布在民间,使全城汲水使用还绰绰有余。百姓都承受了他的恩惠。他一生都讲求万民的利害。即使不是自己职分以内的事,也一定记录成篇,防备部使中有可以据此办事的人,便把它交给对方。利益惠及四方的事情,又不知有多少。凡是朝廷的治国体制、州县养育百姓的事务,他都一定寻求可以作为法则的方法。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遗弃幼子,灾害、水旱,凶年、死亡、疫病,救济贫困、安定富民,养老、劝农,治理军队、牧养战马,训练将领、守卫边疆,积蓄粮食、增加财物,差役、漕运等事务,无不日夜筹划经营,把方法研究得精细周备。同时又向贤能、明达、有才干的人请教,不因谦逊而有所顾忌,屡次求得广泛咨询、博采访问。得到一条好的意见后,又称述它的来源,并推广传授给别人。这就是他一生的存心,整整四十年而没有懈怠。他去世以后,刘彞查看他的手稿,发现其中讨论民政、讲求治道的文字,有些是相互传授的,有些是相互咨询的,共有一百多本;有的累计几十幅,纸面上写满了细小的字,详细讨论成败得失。这说明他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忧患,又是如此。假如让他得到重用,他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他的品行和才艺足以同三代相媲美。我已经请公卿为他撰写志铭,只是可惜他的贤能以及志向中没有来得及施展的部分。如今知道了这些详细情况,实在不忍心默默无闻而不为他传述。唉!看到这些,就知道我为他悲哭并不是徒然。他去世以后,他的儿子和弟弟都写信来告诉我说:“公将要去世时,几天默默无言,安详愉悦,神态自若。妻子儿女哭着围绕他,求取他的教诲,他于是命人拿来纸笔,又写下‘先圣先师’四个字,交出笔便去世了。”唉!诔文说:皇极有根本啊,性情是最先要务。千年才出现一个啊,几乎断绝而又得以流传。亲身遇到圣明的君主啊,明白地知道他的贤能。不被任用而死去啊,原来是命运在天。通泰之世若是如此啊,贤者如茅草相连而出。唉!姬公、孔子啊,光明盛大却未能充分宣扬。志向在于继承先圣啊,死后也不改变。用笔来传承圣道啊,忠诚仁爱因此坚定。元丰八年秋九月,彭城刘彞已经在墓前哭祭陈公,回来到州学,在祠堂中拜谒他,但悲哀的感情郁结不已,不能自我排遣,于是为他写了这篇记并作诔文,将要把它刻在他的碑上。元祐八年五月,延平陈瓘书写。《富郑公荐召试馆职奏状》秘书丞、知孟州河阳县陈襄,所述这位官员品行纯正而有操守,才思敏捷而通晓经术,深通文艺,文章典雅。他过去居住在乡里,号称可以作为师表。虽然任职办事十分勤勉,但向学之心更加笃定。至于县政事务繁杂,也努力按照自己的志向去实行。作为臣下和属官,我完全熟悉他的才能,考察他的为人,认为他可以在文馆、儒官中任用。近来我私下看到,朝廷授予敕令,调任他知彭州蒙阳县;按通常的格例,本来应当入蜀任职,但这样一位美才若远远离去,实在可惜。臣如今保举他,希望圣上慈爱,召他考试三馆职事,或者差遣他充任崇文院检讨,观察他的施政安排,必定能够起到激励劝勉的作用。陈襄本是闽地人,同臣并非亲戚故旧,在朝中也没有骨肉亲属享受俸禄。如果提拔任用以后,他犯有侵吞己身的赃罪,臣甘愿同他承担罪责;如果不符合荐举实情,臣甘愿接受朝廷法典。谨此具状奏闻,恭候敕命裁处。《忠肃陈公莹中诗》

廼公德望如丘山,北斗以南,谁可班熈?宁天子自拔擢,报君常以人所难,忠诚皎皎落谏疏。史臣编缀,不敢删当年十语九不用,真誉闇随公议还。三十三公半台辅,经筵荐墨犹未干。虽然年位俱不极,却得千载声名完。荐贤之家门必大,来者绳绳知可观。如君谨洁蹈规矩,勇于为义,心桓桓,有儿巳觉门户稳。庆源衮衮,何时殚?元祐初,绍夫为明州船场,秩满。陈公大諌被召太学博士,时寻医四明,以诗送绍夫行。大率发扬先君,绍夫得之不敢隐黙,遂刋于石。今编次先君文集,谨録大諌诗附于后,庶以见吾父事君尽忠,可以警励为人臣者宜如何。尔嗣子右中散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赐紫金鱼袋绍夫谨题。

跋尾公辅为儿童时,闻陈公密学先生名。今四十年,始遇其长嗣中散来官临海,得公遗文而观焉。方熈宁间,新法用事,大臣以权利笼取天下士,而一时沽荣希进之徒,争相倾附。公独忠愤激发,忘身许国,与君实、献可诸公出力排之。公有青苗疏论,尤详。知此法一行,骚动天下,胎祸之端,自此始。使当时从其言,岂复有今日事哉!虽然,宣和、靖康以来,变故极矣。民力匮竭,邦财耗散,冦敌侵陵,国势危迫,纪纲紊乱,礼义廉耻消亡。望祖宗盛时,邈不可见。推原其本,必有所自。议者犹不以为然,况在当日言之,宜乎不见信也。公于他文章,皆浑全博雅,不为纤巧浮伪。片言只字,无非至诚。择善,先义后利,出入乎子思、孟轲之説。真所谓古之君子也。呜呼!富贵易图,名节难保。以公之道德才猷,遭遇人主,而其爵位终不至辅相。然高名伟节,则昭然独着,万世不可掩。亦安取夫富贵哉!建炎二年九月旦,右司谏陈公辅谨跋。

译你的公公道德声望如山丘高山,在北斗以南,还有谁能同他并列?宁可说是天子亲自拔擢他,以报答君主,常常承担别人难以承担的事情;忠诚明亮,尽数流露在谏疏之中。史官编纂记录,不敢删削;当年十句话有九句不被采用,真正的声誉却暗中随着公论归还。三十三位公卿中有一半成为台辅,经筵上推荐他们的墨迹还没有干。虽然年寿和官位都没有达到极致,却获得了千载不朽的声名。推荐贤能的人家,门第一定会显大;后来人才接连而来,足以看出其中的盛况。像您这样谨慎清白、遵循规矩,勇于行义,内心刚健有力;有了儿子,已经觉得门户稳固。福庆的源流滚滚而来,什么时候才会穷尽呢?元祐初年,绍夫任明州船场官,任期届满。陈公大谏被召任太学博士,当时正在四明寻医,作诗送绍夫赴任。诗的大意是发扬先父,绍夫得到后不敢隐瞒,于是刻在石上。如今编次先父的文集,谨慎地把大谏的诗附录在后,希望借此看出我父亲事奉君主竭尽忠诚,也可以警戒勉励做臣子的人,明白应当怎样行事。您的嗣子、右中散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赐紫金鱼袋绍夫谨题。跋尾 我在幼年时就听说陈公密学先生的名声。如今过了四十年,才遇到他的长子中散来临海任职,得以看到陈公的遗文。熙宁年间,新法掌权,大臣凭借权势利益笼络天下士人,一时那些贪图荣华、希求进用的人争相倾附。唯独陈公忠愤激发,不顾自身而许身报国,和君实、献可诸位公一起竭力排斥新法。陈公有一篇论青苗法的奏疏,论述尤其详细。他知道此法一旦施行,天下就会骚动,祸患的根源从此开始。假使当时听从他的话,哪里还会有今天的事情呢?然而从宣和、靖康以来,变故已经极其严重:民力枯竭,国库财物耗散,寇敌侵凌,国势危急,法纪纲常紊乱,礼义廉耻消亡。回望祖宗盛世,遥远得再也看不见。推究它的根源,必定有由来。议论的人尚且不以这些话为然,何况在当时说出这些话,当然不会被相信。他其他文章,也都浑厚完整、博大典雅,不追求纤巧浮伪。片言只字无不出于至诚。选择善道,以义为先、以利为后,出入于子思、孟轲的学说之间。真是所谓古代的君子啊。唉!富贵容易谋取,名节难以保全。凭借陈公的道德、才干和谋略,遇到这样的君主,而他的爵位最终却没有达到宰相。然而,他的高尚名声和伟大节操,却光明显著,独自流传,万世也无法遮掩。又何必取得那富贵呢!建炎二年九月朔日,右司谏陈公辅谨慎作跋。

国史本传陈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少孤能自立出逰乡校与陈烈周希孟郑穆为友时学者沉溺于雕琢之文所谓知天尽性之説皆指为迂濶而莫之讲四人者始相与倡道于海濵闻者皆笑以惊守之不为变卒从而化谓之四先生襄举进士调浦城主簿摄令事县封疆逺多世族以请托胁持为常前令不能制襄欲稍革其俗每听讼必使数吏环立于前私谒者不得发老奸缩手民有失物者贼曹捕偷儿至数軰相撑拄襄绐之曰某庙钟能辨盗犯者扪之輙有声余则否乃遣吏先引以行自率同列诣钟所祭祷隂涂以墨而下帷蔽之命羣盗往扪少焉呼出独一人手无所汚扣之乃为盗者盖畏钟有声故不敢触遂服罪知河阳县教民种稻富弼为郡守一见即礼遇之襄留意教化进县子弟于学或谗之于弼谓其诱邑子以资过客弼疑焉所亲劝毁学舍以塞谤不听久之弼以语襄襄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公苟有惑志何名知已益讲説不少懈弼由是愈竒之及入相荐为秘阁校理判祠部译经僧死遗表度十僧列子庙乞三年度一道士襄皆抑不行知常州运渠横遏震泽积水不得北入江为常苏二州病襄度渠之丈尺与民田步亩定其数授以浚法未几而成遂削望亭古堰水不复积入为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神宗立奉使契丹以设席少异于常不即坐契丹移檄疆吏出知明州明年同修起居注知諌院改侍御史知杂事论青苗法不便曰臣观制置司所议莫非引经以为言而其实则称贷以取利事体卑削贻中外讥笑是特管夷吾商鞅之术非圣世所宜行望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谢天下又乞罢韩绛政府以杜大臣争利而进者且言韩维不当为中丞刘述范纯仁等无罪宜复官皆不听召试知制诰襄以言不行辞不肯试,愿补外。安石欲以为陜西转运使,帝惜其去,留修起居注。襄恳辞,手诏谕之,乃就职。逾年为知制诰,安石又欲出之,帝不许。寻直学士院,安石益忌之,摘其书诏小失,出知陈州,徙知杭州。以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侍读,判尚书都省,卒,年六十四,赠给事中。襄涖官,所至必务学校,平生存心以讲求民间利病为急。既亡,友人刘彞视其箧,得手书累数十幅,盈纸细书,大抵皆民事也。在经筵时,神宗顾之甚厚,尝访人材之可用者,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着、苏轼至于郑侠三十三人对,谓光、维、公着皆股肱心膂之臣,不当久外,谓侠愚直敢言,发于忠义,投窜瘴疠,朝不谋夕,愿使得生还。帝不能尽用。绍兴元年,光尧太上皇帝下诏褒襄所奏,俾内外侍从各举所知者三人,盖本于此。史臣曰:獬襄公辅洙,用儒学奋身,为治平、熈宁间名侍从,皆以言论据正,为王安石所不容,狙伺间隙,排而去之,无复有为国家爱惜人材之意。洙且用而死,世犹悲之。襄荐士之章,不为一言虚美,唯贤知贤,于是为至。绍兴天子褒诏表而出之,襄之名其足以不朽矣。古灵先生年谱陈氏出自妫姓,虞帝舜之后,夏禹封舜子商均于虞城,三十二世孙遏父为周陶正,武王妻以元女大姬,生满,封之于陈,赐姓妫,以奉舜祀,是为胡公。胡公二十六世孙轸为楚相,封颍川侯,因徙颍川,称陈氏,支分派别,不可得而考。在唐有陈忠,其先江左诸陈,世客颍川,一子邕,邕三子夷行、夷实、夷则。夷行为太子太保、检校司空,相文宗,一子翿,翿一子嘉,为陵州别驾,别驾一子闻,为陵州刺史,刺史三子显,为检校侍中、江南道节度使,勲为兵部侍郎,黯为职方郎中。侍郎一子檄,自光之固始从王潮入闽,家于福州,仕闽为太尉、推诚奉国功臣。太尉三子令镕为大中大夫,令圗为客省使,令猷为检校工部尚书。客省一子希颖,皇朝淳化中以文林郎守果州司戸参军。戸曹五子则之、拱之、象之、恢之、裕之。象之,台州黄岩县尉,累赠尚书兵部侍郎,后改赠金紫光禄大夫。旧名后去之,字金紫。三子交,将仕郎试将作监主簿,赠正奉大夫,襄枢密直学士,尚书右司郎中兼侍读,赠少师,章朝议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赠金紫光禄大夫。真宗皇帝天禧元年丁巳是年三月,公生于福州之古灵。后乡人号为古灵先生。东坡先生熈宁中倅杭州,有诗贻公云:“去年栁絮飞时节,记得金笼放雪衣。”注:杭人以放鸽为太守夀。天禧五年辛酉干兴元年壬戌仁宗皇帝天圣元年癸亥天圣九年辛未明道元年壬申明道二年癸酉景祐元年甲戌景祐四年丁丑宝元元年戊寅宝元二年已夘康定元年庚辰庆厯元年辛巳庆厯二年壬午公年二十六,于杨寘榜登进士第,授试秘书省校书郎,建州浦城县主簿。庆厯三年癸未公年二十七,六月到浦城。有谒庙祝文。庆厯四年甲申公年二十八,有《祈雨诗》《祈雨祝文》《送章衡秀才序》。庆厯五年乙酉公年二十九,有《答吕寺丞书》《答黄殿丞书》。庆厯六年丙戌公年三十有答黄殿丞书。是年十月,秩满。庆厯七年丁亥

译《国史本传》陈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年少时丧父,能够自立。出游乡校时,和陈烈、周希孟、郑穆结为朋友。当时学者沉溺于雕琢辞章,所谓“知天尽性”的学说都被指为迂阔,没有人讲论。这四人开始共同在海滨倡导圣道,听到的人都笑他们,惊动了太守,但他们不因此改变,最终人们跟随他们而受到教化,称为“四先生”。陈襄考中进士,调任浦城主簿,代理县令事务。县境偏远,世家大族很多,常以请托、胁迫为惯例,前任县令不能制止。陈襄想逐渐革除这种风俗,每次审理诉讼,都让几名吏员环立在面前,使私下求见的人不能上前。一个老人丢失了物品,盗曹抓来好几批小偷,彼此都推诿抵赖。陈襄骗他们说:“某座庙里的钟能够辨别盗贼,触摸它的盗贼就会发出声响,其他人则不会。”于是先派吏员带着他们前行,自己率领同僚到钟所在的地方祭祷,暗中在钟上涂了墨,放下帷幕遮住它,命众盗依次去触摸。不一会儿叫他们出来,只有一人的手没有沾污,盘问之下,原来就是盗贼。大概是他害怕钟发出声响,所以不敢触碰,最终认罪。陈襄知河阳县时,教百姓种稻。富弼任郡守,一见他就以礼相待。陈襄留心教化,把县中子弟送进学校。有人向富弼进谗,说他诱使县中子弟来资助过路客人,富弼对此疑惑,亲近的人劝他毁掉学校来堵塞谗言,他没有听从。过了很久,富弼把这话告诉陈襄,陈襄说:“反省自身而理直气壮,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要勇往直前。您如果确实心存疑惑,还有什么资格称为知己呢?”陈襄更加讲学说理,一点也不懈怠,富弼因此更加惊异器重他。富弼入朝为相后,推荐他任秘阁校理、判祠部。翻译经书的僧人死后留下遗表,要求度十名僧人;又列举寺庙,请求度三名道士,陈襄全都压下不办。知常州时,运渠横截阻挡震泽积水,不能向北流入长江,成为常州、苏州二州的祸害。陈襄测量渠道的长宽深浅,同民田的步数、亩数相配,规定疏浚的数量和方法,不久便完工。于是削除望亭古堰,积水不再聚集,流入长江。他入朝任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神宗即位,他奉命出使契丹;因为契丹设宴时座次稍有不同,他没有立即入座。契丹于是发檄文给边境官吏,调他出任明州知州。第二年,他兼任修起居注,知谏院,改任侍御史知杂事。他上疏论青苗法不便,说:“臣看制置司所议,没有不是援引经义作为说法的,但实际上却是借贷取利,事情体制卑下,给中外留下讥笑。这不过是管夷吾、商鞅的权术,不是圣明时代应当实行的。希望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向天下谢罪;又请求罢免韩绛的宰相职务,以杜绝大臣争逐利益而求进用的风气;还说韩维不应任御史中丞,刘述、范纯仁等无罪,应当恢复官职。”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朝廷召他考试知制诰,他以自己的意见不被实行为由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他不肯参加考试,希望调任外职。王安石想任命他为陕西转运使,神宗爱惜他离去,留他修起居注。陈襄恳切辞谢,神宗亲手下诏劝谕,他才就职。过了一年,任知制诰,王安石又想把他调出,神宗不许。不久他直学士院,王安石更加忌恨他,摘取他的诏书中的小过失,调任知陈州,后改知杭州。以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侍读,判尚书都省,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给事中。陈襄任官所到之处,总是致力于学校;平生存心,把研究民间疾苦作为急务。他去世以后,友人刘彞查看他的箱箧,得到亲笔稿件几十幅,纸上写满细小的字,大多都是民政之事。他在经筵任职时,神宗对他十分优厚,曾询问可任用的人才,陈襄举出司马光、韩维、吕公著、苏轼直到郑侠共三十三人,回答说司马光、韩维、吕公著都是辅佐皇帝的股肱心腹之臣,不应长期在外;又说郑侠愚直敢言,出于忠义,即使被流放到瘴疠之地,朝不保夕,也希望让他能够生还。神宗不能全部任用。绍兴元年,光尧太上皇帝下诏褒奖陈襄的奏议,命内外侍从各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三人,这件事大概就是本于陈襄的建议。史臣说:獬、襄、公辅、洙等人,凭借儒学奋发立身,成为治平、熙宁年间有名的侍从,都是以言论据理而持正,因此为王安石所不能容;王安石伺机寻找空隙,排挤他们使其离去,再也没有爱惜国家人才的意思。洙将要被任用却去世了,世人仍为他悲伤。陈襄荐举士人的奏章,没有一句是虚夸的美辞;只有贤能的人才能知晓贤能,这一点在他身上达到了极致。绍兴天子下诏褒奖,将这份诏书表彰并公布,陈襄的名声足以永垂不朽了。《古灵先生年谱》陈氏出自妫姓,是虞帝舜的后代。夏禹把舜的儿子商均封在虞城。商均的三十二世孙遏父任周朝陶正,周武王把长女大姬嫁给他,生子满,封在陈地,赐姓妫,让他奉祀舜,这就是胡公。胡公的二十六世孙轸任楚国相,封为颍川侯,因而迁居颍川,称为陈氏。支系分派繁多,已经无法考察。在唐代有陈忠,他的先祖是江左诸陈,世代客居颍川;有一个儿子叫邕,邕有三个儿子夷行、夷实、夷则。夷行任太子太保、检校司空,辅佐文宗;有一个儿子翿,翿有一个儿子嘉,任陵州别驾;别驾有一个儿子闻,任陵州刺史;刺史有三个儿子,显任检校侍中、江南道节度使,勋任兵部侍郎,黯任职方郎中。侍郎有一个儿子檄,从光州固始跟随王潮进入闽地,定居福州,在闽任太尉、推诚奉国功臣。太尉有三个儿子:令镕任大中大夫,令图任客省使,令猷任检校工部尚书。客省使有一个儿子希颖,在皇朝淳化年间以文林郎守果州司户参军。司户曹有五个儿子:则之、拱之、象之、恢之、裕之。象之任台州黄岩县尉,屡次追赠尚书兵部侍郎,后来改赠金紫光禄大夫。原名后来去掉“之”字,字金紫。有三个儿子:交,任将仕郎、试将作监主簿,追赠正奉大夫;襄,任枢密直学士、尚书右司郎中兼侍读,追赠少师;章,任朝议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真宗皇帝天禧元年丁巳。这一年三月,陈公出生在福州古灵。后来乡人称他为古灵先生。东坡先生熙宁年间任杭州通判,有诗赠给陈公说:“去年柳絮飞舞的时节,还记得打开金笼放出白衣鸽。”注:杭州人以放鸽子为太守祝寿。天禧五年辛酉。干兴元年壬戌。仁宗皇帝天圣元年癸亥。天圣九年辛未。明道元年壬申。明道二年癸酉。景祐元年甲戌。景祐四年丁丑。宝元元年戊寅。宝元二年己卯。康定元年庚辰。庆历元年辛巳。庆历二年壬午。陈公二十六岁,在杨寘主持的科举榜中考中进士,授试秘书省校书郎、建州浦城县主簿。庆历三年癸未。陈公二十七岁,六月到达浦城。有《谒庙祝文》。庆历四年甲申。陈公二十八岁,有《祈雨诗》《祈雨祝文》《送章衡秀才序》。庆历五年乙酉。陈公二十九岁,有《答吕寺丞书》《答黄殿丞书》。庆历六年丙戌。陈公三十岁,有《答黄殿丞书》。这一年十月,任期届满。庆历七年丁亥。

公年三十一,以部使者举为台州仙居县令。有《仙居劝谕文》。庆厯八年戊子

公年三十二有谢关郎中书皇祐元年已丑公年三十三,有劝学文。天台山习养瀑记。天台县孔子庙记。皇祐二年庚寅公年三十四,有《和郑闳中仙居诗》十二首。皇祐三年辛夘公年三十五,用荐者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孟州河阳县。有懐友人陈烈诗,祭仙孙五郎文。皇祐四年壬辰公年三十六,春过浦城,有留题南峰寺诗;到河阳,有与蔡舍人二啓。皇祐五年癸巳公年三十七至和元年甲午公年三十八,迁秘书丞,就移知彭州蒙阳县。至和二年乙未公年三十九,郑国富。公自太原入相,以文学政事荐公。嘉祐元年丙申公年四十有白头诗嘉祐二年丁酉公年四十一,迁太常博士。以郑公之荐,召试秘阁校理。嘉祐三年戊戌公年四十二判尚书祠部嘉祐四年已亥公年四十三,编定昭文馆书籍。有《郊祀大礼庆成诗》并表,吴君唐卿墓志铭。嘉祐五年庚子公年四十四着中庸讲义嘉祐六年辛丑公年四十五,有殿中御史陈公墓志铭。是年冬,迁尚书祠部员外郎,出知常州。嘉祐七年壬寅公年四十六,有请顾临秘校主学书。嘉祐八年癸夘公年四十七,英宗皇帝即位,公由尚书度支员外郎迁尚书司封员外郎,赐五品服。英宗皇帝治平元年甲辰公年四十八,召为开封府推官。是年,常假諌议大夫,充接伴北辽使。治平二年乙巳公年四十九着大易讲义治平三年丙午公年五十,除三司盐铁判官。有苏明允府君挽词。治平四年丁未公年五十一,神宗皇帝即位,公以谏议大夫奉使于辽,八月还。有使辽録一巻,迁尚书工部郎中,充秘阁校理。出知明州,有英宗皇帝挽词。使还,咸熈馆道中诗二首,黒崖道中诗,和东玉少卿见遗诗,过雄州南门偶书呈知府张皇城诗,奉使回上殿劄子,左侍禁陆公墓志铭,开封府祥符县主簿陆君墓志铭,祭黄虞部文。神宗皇帝熈宁元年戊申公年五十二,还乡省松楸。有和程公辟游越山亭诗,春晩赏牡丹奉呈席上诸君诗;和程公辟游宿猿洞诗二首;和程公辟红梅诗;和程大卿游升山诗;和程大卿游凤池寺诗;和程大卿茘枝诗;和程大卿新辟诸寺门诗;和程大卿书宿猿洞诗。是年冬被召。熈宁二年已酉公年五十三,夏到阙,迁尚书刑部郎中,修起居注,知諌院,管勾国子监公事。秋,除侍御史知杂事。有防候知制诰阙,召试,公上疏力辞,诏从之。兼判吏部流内铨,赐三品服。有辞修起居注知諌院四状:修起居注举自代状,侍御史知杂事举自代状,辞中书候试知制诰状,赴召修注上殿劄子进《诚明説》并劄子,知諌院进劄子乞正台諌官劄子,议学校贡举劄子,乞免御史刘述等罪状,论制置三司条例乞行均输法状,弹刘攽王介状,论祖无择下狱状,乞疎放秀越二狱干系人状。熈宁三年庚戌公年五十四,春召试知制诰。公自言尝论常平新法,不听,辞不就试。执政以为当出,乃欲罢御史以集贤殿修譔陜西转运使勅未下。上批别进呈,谓执政曰:「呉申全不能讲,欲候陈襄受职留讲筵。」于是除秘阁校理,复修起居注,直舍人院,兼天章阁侍讲,仍判铨。有辞中书召试知制诰状,并申中书省状辞直舍人院状辞判吏部流内铨勅内名衔状辞直舍人院判吏部流内铨兼天章阁侍讲状辞修起居注状择日秪受修起居注勅命状秘阁校理修起居注状自代状辞兼天章阁侍讲状弹李南公除京西运判不当状乞召还范纯仁状弹御史里行王子韶状弹步军副都指挥使宋守约三状论差择县令劄子论流内铨奏辟属官劄子论差选京朝官知县劄子弹秀州军事判官李定状乞止絶权贵陈乞恩例劄子论散青苗不便乞住支五状论李常待罪不报及吕公着落职劄子论王安石劄子论韩维充御史中丞与韩绛领制置司妨碍状论韩绛参知政事乞罢制置司状熈宁四年辛亥公年五十五,秋,知制诰,迁尚书吏部郎中,兼直学士院。冬,出知陈州。有内制一巻:谢知制诰啓,到陈谢富相公啓。熈宁五年壬子公年五十六,秋移知杭州。有《劝学文》。夫人吴氏墓志铭。十月饯送钱塘贡士,登彼公堂诗题。忠定张公书后。是年修钱塘六井。熈宁六年癸丑公年五十七,有驾部陈公墓志铭。是年春,六井讫工,东坡先生为之记。有和子瞻吉祥冬日牡丹诗三首。熈宁七年甲寅公年五十八,有和子瞻沿牒京口,忆西湖寒食诗。秋移应天府留守,未至,复移知陈州。有《陈州谢到任表》,自杭之宋,过永乐院,留题诗。熈宁八年乙夘公年五十九,有《颍川府学释奠勉童子诗》《颍川赏花诗》二首。是年冬,召还,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提举进奏院,迁尚书右司郎中,枢密直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事。有《论差除勅不由封驳司劄子》,谢转枢密直学士啓。熈宁九年丙辰公年六十,兼侍讲,知审官东院。有理防吏部资序劄子,乞审审官东院条例状,与富相公书。熈宁十年丁巳

译陈公三十一岁,经部使者举荐,任台州仙居县令。有《仙居劝谕文》。庆历八年戊子。陈公三十二岁,有《谢关郎中书》。皇祐元年己丑。陈公三十三岁,有《劝学文》《天台山习养瀑记》《天台县孔子庙记》。皇祐二年庚寅。陈公三十四岁,有《和郑闳中仙居诗》十二首。皇祐三年辛卯。陈公三十五岁,经推荐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孟州河阳县。有《怀友人陈烈诗》《祭仙孙五郎文》。皇祐四年壬辰。陈公三十六岁,春天经过浦城,有《留题南峰寺诗》;到河阳后,有《与蔡舍人二启》。皇祐五年癸巳。陈公三十七岁。至和元年甲午。陈公三十八岁,升任秘书丞,调任知彭州蒙阳县。至和二年乙未。陈公三十九岁,郑国富从太原入朝任宰相,以他的文学和政事才能推荐陈公。嘉祐元年丙申。陈公四十岁,有《白头诗》。嘉祐二年丁酉。陈公四十一岁,升任太常博士。由于郑公的推荐,召试秘阁校理。嘉祐三年戊戌。陈公四十二岁,判尚书祠部。嘉祐四年己亥。陈公四十三岁,编定昭文馆书籍。有《郊祀大礼庆成诗》及表文、《吴君唐卿墓志铭》。嘉祐五年庚子。陈公四十四岁,撰写《中庸讲义》。嘉祐六年辛丑。陈公四十五岁,有《殿中御史陈公墓志铭》。这一年冬天,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出任常州知州。嘉祐七年壬寅。陈公四十六岁,有《请顾临秘校主学书》。嘉祐八年癸卯。陈公四十七岁,英宗皇帝即位。陈公由尚书度支员外郎升任尚书司封员外郎,赐五品服。英宗皇帝治平元年甲辰。陈公四十八岁,召任开封府推官。这一年,暂代谏议大夫,充任接伴北辽使。治平二年乙巳。陈公四十九岁,撰写《大易讲义》。治平三年丙午。陈公五十岁,授任三司盐铁判官。有《苏明允府君挽词》。治平四年丁未。陈公五十一岁,神宗皇帝即位。陈公以谏议大夫身份出使辽国,八月返回。有《使辽录》一卷;升任尚书工部郎中,充任秘阁校理;出任明州知州。有《英宗皇帝挽词》;出使归来后有《咸熙馆道中诗》二首、《黑崖道中诗》《和东玉少卿见遗诗》《过雄州南门偶书呈知府张皇城诗》《奉使回上殿札子》《左侍禁陆公墓志铭》《开封府祥符县主簿陆君墓志铭》《祭黄虞部文》。神宗皇帝熙宁元年戊申。陈公五十二岁,回乡祭扫祖坟。有《和程公辟游越山亭诗》《春晚赏牡丹奉呈席上诸君诗》《和程公辟游宿猿洞诗》二首、《和程公辟红梅诗》《和程大卿游升山诗》《和程大卿游凤池寺诗》《和程大卿荔枝诗》《和程大卿新辟诸寺门诗》《和程大卿书宿猿洞诗》。这一年冬天被召回朝。熙宁二年己酉。陈公五十三岁,夏天到达京城,升任尚书刑部郎中,修起居注,知谏院,管勾国子监公事。秋天,授任侍御史知杂事。有《防候知制诰阙,召试,公上疏力辞,诏从之》以及相关奏状:辞修起居注、知谏院四状;修起居注举自代状;侍御史知杂事举自代状;辞中书候试知制诰状;赴召修注上殿札子,进《诚明说》并札子;知谏院进札子乞正台谏官札子;议学校贡举札子;乞免御史刘述等罪状;论制置三司条例、乞行均输法状;弹劾刘攽、王介状;论祖无择下狱状;乞疏放秀、越二狱干系人状。熙宁三年庚戌。陈公五十四岁,春天召试知制诰。陈公自己说曾经论述常平新法,意见没有被听取,因此辞谢而不参加考试。执政大臣认为他应当调出朝廷,于是想罢免御史之职,任命他为集贤殿修撰、陕西转运使,诏令尚未下达。神宗批示另行进呈,对执政大臣说:“吴申全不能讲论,想等陈襄接受职务后留下来讲筵。”于是授任秘阁校理,恢复修起居注,直舍人院,兼任天章阁侍讲,仍判铨司。有《辞中书召试知制诰状》《申中书省状》《辞直舍人院状》《辞判吏部流内铨敕内名衔状》《辞直舍人院、判吏部流内铨兼天章阁侍讲状》《辞修起居注状》《择日祗受修起居注敕命状》《秘阁校理修起居注状自代状》《辞兼天章阁侍讲状》《弹李南公除京西运判不当状》《乞召还范纯仁状》《弹御史里行王子韶状》《弹步军副都指挥使宋守约三状》《论差择县令札子》《论流内铨奏辟属官札子》《论差选京朝官知县札子》《弹秀州军事判官李定状》《乞止绝权贵陈乞恩例札子》《论散青苗不便、乞住支五状》《论李常待罪不报及吕公著落职札子》《论王安石札子》《论韩维充御史中丞与韩绛领制置司妨碍状》《论韩绛参知政事、乞罢制置司状》。熙宁四年辛亥。陈公五十五岁,秋天任知制诰,升任尚书吏部郎中,兼直学士院。冬天,出任陈州知州。有《内制》一卷,包括《谢知制诰启》《到陈谢富相公启》。熙宁五年壬子。陈公五十六岁,秋天调任杭州知州。有《劝学文》《夫人吴氏墓志铭》《十月饯送钱塘贡士,登彼公堂诗题》《忠定张公书后》。这一年修治钱塘六井。熙宁六年癸丑。陈公五十七岁,有《驾部陈公墓志铭》。这一年春天,六井工程完工,东坡先生为此作记。有《和子瞻吉祥冬日牡丹诗》三首。熙宁七年甲寅。陈公五十八岁,有《和子瞻沿牒京口,忆西湖寒食诗》。秋天调任应天府留守,尚未到任,又调任陈州知州。有《陈州谢到任表》;从杭州到宋州,经过永乐院,留下题诗。熙宁八年乙卯。陈公五十九岁,有《颍川府学释奠勉童子诗》《颍川赏花诗》二首。这一年冬天,被召回朝,任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提举进奏院,升任尚书右司郎中、枢密直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事。有《论差除敕不由封驳司札子》《谢转枢密直学士启》。熙宁九年丙辰。陈公六十岁,兼任侍讲,知审官东院。有《理防吏部资序札子》《乞审审官东院条例状》《与富相公书》。熙宁十年丁巳。

公年六十一,提举司天监。冬郊祀大礼,为礼仪使。有依赦文举陈烈状,经筵荐温国司马公而下三十三士,章藁一巻。元丰元年戊午公年六十二,春奏勅详定郊庙奉祀礼文。夏决口塞,诏改新闭决河曹村埽曰灵平,遣公为祭谢使。有详定礼文,并制乐所定铜木尺度一巻,论乐劄子,祭天用乐劄子,崇国夫人符氏墓志铭,故太师中书令曽鲁公挽词二首。元丰二年已未公年六十三,春,兼判都省事。慈圣光献皇后崩,命公为山陵卤簿使。有《慈圣光献皇后挽词》二首。元丰三年庚申公年六十四,三月薨于京师,享年六十四,赠给事中。将终,书“先圣先师”四字,付其子阶,为朝散大夫,勲为防军,爵为上党郡开国侯。明年九月,葬于常州宜兴县永定乡蒋山之原,特诏常州供应所阙。后累赠少师。

古灵集巻二十五

译陈公六十一岁,提举司天监。冬天举行郊祀大礼,任礼仪使。有《依赦文举陈烈状》《经筵荐温国司马公而下三十三士》,章稿一卷。元丰元年戊午。陈公六十二岁,春天上奏请求详定郊庙奉祀礼文。夏天黄河决口被堵塞,诏令把新近堵塞决河的曹村埽改名为灵平,派陈公任祭谢使。有《详定礼文》以及《制乐所定铜木尺度》一卷、《论乐札子》《祭天用乐札子》《崇国夫人符氏墓志铭》《故太师中书令曾鲁公挽词》二首。元丰二年己未。陈公六十三岁,春天兼判都省事。慈圣光献皇后去世,命陈公任山陵卤簿使。有《慈圣光献皇后挽词》二首。元丰三年庚申。陈公六十四岁,三月在京师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给事中。将要去世时,写下“先圣先师”四个字,交给儿子陈阶;陈阶任朝散大夫,勋任防军,爵为上党郡开国侯。第二年九月,葬在常州宜兴县永定乡蒋山原野,特诏常州供应所补足缺额。后来屡次追赠少师。《古灵集》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