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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后山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后山集目録      别集类二【宋】

  巻一

  五言古诗四十六首

  巻二

  五言古诗四十一首

  巻三

  七言古诗四十八首

  巻四

  五言律诗一百九首

  巻五

  五言律诗一百八首

  五言排律五首

  巻六

  七言律诗七十六首

  巻七

  七言律诗七十一首

  巻八

  五言絶句三十二首

  七言絶句一百四十五首

  巻九

  书一十通

  巻十

  书二十七通

  巻十一

  序九篇

  巻十二

  记一十五篇

  巻十三

  论四篇

  巻十四

  策二道

  策问一十八首

  巻十五

  表一十三道

  啓一十三通

  祭文七道

  巻十六

  墓铭一十道

  墓表二道

  行状二道

  神道碑一道

  巻十七

  杂著三十九首

  巻十八

  谈丛三十三条

  巻十九

  谈丛七十六条

  巻二十

  谈丛四十九条

  巻二十一

  谈丛七十四条

  巻二十二

  理究三十七条

  巻二十三

  诗话八十条

  巻二十四

  长短句四十九首

  杂体诗一首

臣等谨按《后山集》二十四巻,宋陈师道撰。师道字履常,一字无已,彭城人。受业曾巩之门,又学诗于黄庭坚。元祐初,以苏轼荐,除教授。后召为秘书省正字,事迹具《宋史·文苑传》。师道集为其门人彭城魏衍所编,后有衍记称:「以甲乙丙稿合而校之,得诗四百六十五篇,分为六巻;文一百四十篇,分为十四巻。诗话、谈丛则各自为集云云。」徐度《却扫编》称:「师道吟诗至苦,窜易至多,有不如意则弃稿,世所传多伪,惟魏衍本为善是也。」此本为明马暾所传,而松江赵鸿烈所重刋,凡诗七百六十五篇,编八巻;文一百七十一篇,编九巻;谈丛编四巻;诗话、理究、长短句各一巻。又非衍之旧本。方回称谢克家所传有《后山外集》,或后人合并也。其五言古诗,出入郊、岛之间,意所孤诣,殆不可攀,而生硬之处则未脱江西之习。七言古诗颇学韩愈,亦间似黄庭坚,而颇伤謇直,篇什不多,自知非所长也。五言律诗,佳处往往逼杜甫,而间失之僻涩。七言律诗,风骨磊落,而间失之太快太尽。五七言絶句,纯为杜甫遣兴之格,未合中声。长短句亦自为别调,不甚当行。大抵词不如诗,诗絶句不如古诗,古诗不如律诗,律诗则七言不如五言。方回诸人「一祖三宗」之説未免太过,冯班诸人肆意诋排,要亦非笃论也。其古文在当日殊不擅名,然简严密栗,实不在李翺、孙樵之下,殆为欧、苏、曾、王盛名所掩,故世不甚推,弃短取长,固不失为北宋巨手也。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后山集目录》    别集类二【宋】卷一 五言古诗四十六首 卷二 五言古诗四十一首 卷三 七言古诗四十八首 卷四 五言律诗一百九首 卷五 五言律诗一百八首 五言排律五首 卷六 七言律诗七十六首 卷七 七言律诗七十一首 卷八 五言绝句三十二首 七言绝句一百四十五首 卷九 书十通 卷十 书二十七通 卷十一 序九篇 卷十二 记十五篇 卷十三 论四篇 卷十四 策二道 策问十八首 卷十五 表十三道 启十三通 祭文七道 卷十六 墓铭十道 墓表二道 行状二道 神道碑一道 卷十七 杂著三十九首 卷十八 《谈丛》三十三条 卷十九 《谈丛》七十六条 卷二十 《谈丛》四十九条 卷二十一 《谈丛》七十四条 卷二十二 《理究》三十七条 卷二十三 《诗话》八十条 卷二十四 长短句四十九首 杂体诗一首 臣等谨按:《后山集》二十四卷,为宋代陈师道所撰。师道字履常,一字无己,是彭城人。他受业于曾巩门下,又向黄庭坚学习作诗。元祐初年,因苏轼推荐,授任教授。后来被召为秘书省正字,事迹详见《宋史·文苑传》。师道的文集由他的门人、彭城人魏衍编成。魏衍后来有记文说:“把甲、乙、丙三稿合在一起校订,得到诗四百六十五篇,分为六卷;文章一百四十篇,分为十四卷。诗话、谈丛则各自编成一集,等等。”徐度《却扫编》说:“师道吟诗极其苦心,改易的地方很多;有不合意的就丢弃诗稿,世上流传的多是伪作,只有魏衍的本子最好。”这部书是明代马暾传下来的,后来又由松江赵鸿烈重新刊刻,共收诗七百六十五篇,编为八卷;文章一百七十一篇,编为九卷;《谈丛》编为四卷;《诗话》《理究》《长短句》各一卷。它也不是魏衍的旧本。方回说,谢克家所传有《后山外集》,或许是后人合并编成的。陈师道的五言古诗,在孟郊、贾岛之间出入;有些诗意独到,几乎无人能够企及,但生硬之处仍未脱离江西诗派的习气。七言古诗很受韩愈影响,也间或近似黄庭坚,但颇为耿直峭厉,篇章不多,自己知道这不是所长。五言律诗,写得好的地方往往逼近杜甫,但有时失于僻涩。七言律诗,风格骨力疏宕,但有时失于过快过尽。五言、七言绝句,纯是杜甫遣兴诗的格调,不合乎中正和谐的声律。长短句也自成一调,不很合乎当时流行的体制。总的说来,词不如诗,诗中的绝句不如古诗,古诗不如律诗,律诗则七言不如五言。方回等人所谓“一祖三宗”的说法未免过分,冯班等人任意诋毁排斥,也同样不是笃实的评论。他的古文在当时并不特别著名,然而简洁严整、缜密峻厉,实际上不在李翱、孙樵之下,大概是被欧阳修、苏轼、曾巩、王安石的盛名遮掩了,所以世人不很推重。舍弃短处而取其长处,固然不失为北宋文坛的巨手。乾隆四十二年九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一      宋 陈师道 撰诗妾薄命二首【为曾南丰作】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古来妾薄命,事主不尽年。起舞为主夀,相送南阳阡。忍着主衣裳,为人作春姸。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死者恐无知,妾身长自怜。叶落,风不起;山空,花自红。捐世不待老,患妾无其终。一死尚可忍,百嵗何当穷?天地岂不寛,妾身自不容。死者如有知,杀身以相从。向来歌舞地,夜雨鸣寒蛩。送外舅郭大夫槩西川提刑丈人东南来,复作西南去。连年万里别,更觉贫贱苦。王事有期程,亲年当喜惧。畏与妻子别,已复迫曛暮。何者最可怜?儿生未知父,盗贼非人情,蛮夷正狼顾。功名何用多,莫作分外虑。万里早归来,九折慎驰骛。嫁女不离家,生男已当户。曲逆老不侯,知人公岂悮?送内麀麌顾其子,燕雀各自随与子为夫妇,五年三别离,儿女岂不怀?母老妹已笄,父子各从母,可喜亦可悲。闗河万里,道子去何当归?三嵗不可道,白首以为期。百亩未为多,数口可无饥。吞声不敢尽,欲怨当归谁?别三子夫归死同穴,父子贫贱离,天下宁有此?昔闻今见之。母前三子,后熟视不得追。嗟乎,胡不仁,使我至于斯?有女初束发,巳知生离悲。枕我不肯起,畏我从此辞。大儿学语言,拜揖未胜衣,唤爷我欲去,此语那可思?小儿襁褓间,抱负有母慈。汝哭犹在耳,我怀人得知。城南寓居二首逰子莫何归?韦杜城南村。秋水深可测,挽衣踏行云。道暗失归处,栖乌故不喧。牛羊闭篱落,稚子犹在门。潭潭光明殿,稽首西方僊。平生修何行?歩有黄金莲。我岂昔好径,报以履下穿。洗足坐道塲,卒卒此何縁?忆少子端也早丰,下嵗晚未可量。我老不自食,安得如我长?呱呱弃不子,退省未始忘。吾母亦念我,与尔宁相望。寄外舅郭大夫丈人,鲁诸生,明刑如臯陶,幸寛右顾,忧未惜一身,遥西南万里行,可以絶绳桥,慎勿冠惠文,神母仁如尧。答张文潜我贫无一锥,所向皆四壁。瀛洲足风露,胡不减饥色?昔闻杜氏子剪髻事尊客,君妇定应贤,三梳奉巾栉。示三子去逺即相忘,归近不可忍。儿女巳在眼,眉目略不省。极喜不得语,泪尽方一哂。了知不是梦,忽忽心未穏。送苏公知杭州平生羊荆州追送,不作逺,岂不畏简书?放麑诚不忍。一代不数人,百年能防见。昔如马口衔,今为禁门键。一雨五日凉,中宵大江满。风帆目力短,江空嵗年晚。田家鸡鸣人当行,犬鸣人当归。秋来公事急,出处不待时。昨夜三尺雨,灶下巳生泥。人言田家乐,尔苦人得知。幼岭外家英俊塲,季氏不好防,用意丘壑间,颇以石自奉。谁言拳握间,意作万牛重?岱宗小天下,不办一席用。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一,宋代陈师道撰,诗。《妾薄命》二首【为曾南丰而作】。主人的家宅有十二座楼,我一人承受三千人的宠爱。自古以来妾的命运就浅薄,为主人效力却不能终其一生。起舞为主人祝寿,又送主人到南阳的墓道。忍心穿着主人的衣裳,为别人装扮成春日的娇妍。有声当传到云天,有泪当流到黄泉。死去的人恐怕没有知觉,只有我这身子长久地自我怜惜。树叶落下,风却不起;山野空寂,花自鲜红。我不等年老就舍弃人世,只忧虑自己不能得到善终。一死尚且可以忍受,百年岁月又怎能熬到尽头?天地难道不宽广吗?只是我自身无处容身。死去的人如果还有知觉,我便舍身追随他。往日歌舞的地方,如今夜雨中传来寒蛩的鸣声。送岳父郭大夫槩到西川任提刑。岳父从东南来,又要到西南去。接连多年相隔万里,更觉得贫贱生活的艰苦。公务有规定的期限,双亲年老,既应为他们高兴,又应为他们担忧。害怕同妻子儿女分别,却又已经迫近黄昏。什么事情最令人怜惜?孩子出生后还不知道父亲,盗贼毫无人情,蛮夷正在像狼一样窥伺。功名何必追求太多,不要再作分外的忧虑。万里之外也要早些回来,经过九折坂时谨慎,不要纵马奔驰。嫁女不用离开家,生下男孩已经能当门户。陈平老了也没有封侯,张良善于知人,您难道会判断错吗?送内。麀鹿和麌鹿回顾自己的孩子,燕雀也各自跟随。你和我结为夫妻,五年中却三次离别,儿女难道不会思念吗?母亲年老,妹妹已经成年,父亲和儿子各自跟随母亲,这既可喜又可悲。关河相隔万里,道路上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三年之内不能预料,只好约定到白头为期。百亩田地并不算多,几口人总可以不挨饿。只能忍声吞泪,不敢把话说尽;想要怨恨,又该归罪于谁?告别三个孩子。夫妻死后也要葬在同一墓穴,父子却因贫贱而离散,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从前只听说过,如今却亲眼见到了。母亲在前三个孩子面前,后来久久端详他们,却不能追随他们而去。唉,为什么这样不仁,使我落到这种地步?女儿刚刚束发,就已经懂得生离的悲哀。她枕着我不肯起身,害怕我从此告别。大儿子正在学习说话,行拜揖礼还不能穿稳衣服,他喊着“爹,我要走”,这话怎能不令人心碎?小儿子还在襁褓中,由母亲慈爱地抱着。你哭泣的声音还在我耳边,我的思念又有谁知道?《城南寓居》二首。游子莫何归?寄居在韦、杜二曲城南的村庄。秋水深得可以测量,提起衣裳踏过如行云般的水面。道路昏暗,迷失了归去的地方,栖息的乌鸦因此也不喧叫。牛羊已经关进篱笆围成的村落,幼童还在门边。潭水般深广、光明的殿堂中,我向西方仙人叩首。平生修行了什么功德?每走一步便有黄金莲花。我难道从前喜欢走偏僻小路吗?结果反而把鞋底磨穿。洗脚后坐在道场中,匆匆如此又是什么缘故?忆念小儿子。端也早年丰足,到了晚年却难以预料。我年老后不能自食其力,哪里能像我这样长大?你呱呱啼哭,我却把你弃置不顾;退后省察,这件事从未忘记。我的母亲也思念我,难道能和你相互遥望吗?寄给岳父郭大夫 岳父是鲁地的儒生,明察刑狱如同皋陶;幸而您宽厚地回顾我。忧患未曾顾惜自身,遥遥向西南行走万里。可以越过绳桥,千万慎勿戴上惠文冠;神母仁厚如尧帝。答张文潜 我贫穷得连一根锥子也没有,所到之处都只有四面墙壁。瀛洲虽有充足的风露,为什么不能稍稍减轻饥饿的脸色?从前听说杜氏的女儿剪下头发来侍奉尊贵客人,您的妻子一定也很贤德,三次梳头,奉上巾栉。示三子 离得远了便彼此忘记,回来近了却又不忍分别。儿女已经出现在眼前,眉目却几乎认不清了。极其欢喜,却说不出话来,直到眼泪流尽才勉强一笑。终于知道这不是梦,但心情匆忙慌乱,仍未安定。送苏公任杭州知州 平生像羊荆州那样追送友人,不能远行,难道不是害怕违犯简书吗?放麑的仁心实在令人不忍。一代之中没有几个人,百年之间又能见到几次?从前像马口中的衔铁,如今却成了禁门的锁钥。一场雨下了五日,天气转凉;半夜时大江水已涨满。风帆远去,眼力已经看不清;江面空阔,岁月也已晚暮。《田家》鸡叫了,人就该出门;狗叫了,人就该回家。秋天以来公事紧急,出仕还是退隐,都不能等待时机。昨夜下了三尺深的雨,灶下已经积起泥来。人们都说农家快乐,你们的苦处又有谁知道呢?《幼岭》外家是英俊人物聚集的地方,季氏却不喜欢防备。在山林沟壑之间用心经营,很是以石头自娱。谁说拳头般大小的石头之间,能够寄托起像万头牛那么沉重的心意?泰山一出,天下山岳都显得小了,却连一席之地也安排不下。

观兖文忠公家六一堂图书生世何用?早我巳后,此翁颇识门下士,略巳闻其风。中年见二子,巳复嵗一终。呼我过其庐,所得非所防。先朝羣玉殿,冠佩环羣公,神文焕王度,喜色见天容。御榻谁复登?帝书元自工,黄绢两大字,一览涕无从。似欲托其子,天意人与同歴数,况有归,敢有贪?天功集古一千巻,明明并羣雄,谁为第一手?未有百世公庙,器刻科斗,寳樽蟠华虫。缅怀弁服士,酬献鸣瑽瑢。插架一万轴,遗子以固穷。素琴久絶弦,棊酒颇阙供。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世虽嫡孙行,名在恶子中。斯人日巳逺,千嵗幸一逢。吾老不可待,露草湿寒蛬。次韵苏公西湖观月听琴并渉颍二首。清湖纳明月,逺览无留云。人生亦何湏?有酒与桐君自醉,宁问客一杯复一樽。平生今不饮,意得同酣醺。清言冰玉质,坏纳山水纹。殚精有后悟,畜耳无前闻。潜鱼避流光,归鸟投重昏。信有千丈清,不如二尺浑。冲风不成寒,脱木还自竒。坐看白日晚,起行清颍湄。三穴未为得,一舟不作痴。路暗鸟遗音,江清鱼防姿。宇定恠物变,意行觉舟迟。公与两公子,妙语含风漪。但怪笑谈剧,莫知宾主谁。得句未肯吐,郁郁见睫眉。相从能防何,行乐当及兹。生忍自作难,百忧间一嬉。时寻赤眼老,不探黄口儿。解公头上巾,一洗七年缁。至洁而纳汚,此水真吾师。湏公晓二子,人自穷非诗。再次韵苏公示两欧阳公诗周鲁后,曳曳垂天云。府中顾长康,风味如麯。君非公,无此客,请夀南山樽。叔季大儒后,偏醒亦同醺。心与柏石坚,章成绮绣纹。多难独不补,少戆今无闻。时无古今异,知有功名昏。可使百尺底,不作数斗浑。次韵苏公劝酒与诗五士三不同,烦公以诗诉,强酒古所辞,妙语神其吐。自念每累人,举扇无我汚,复使两欧阳缩手,不分付平生西方社,努力湏自度,不忧龟九头肯为语。一误顿悟,而渐修从此辞世故,公看万金产,宁能一朝具?两生文章家,夙纪鸣蝉赋,请公坚城垒,兵来后无数。次韵苏公题欧阳叔弼息斋行者归故里,居者爱吾庐。生湏着锥地,何赖汗牛书?丈室八尺牀,称子闭门居。百为防有还,一足不愿余。纷纷幼老间,失得了▯虗。客在醉则眠,听我莫问渠。论胜巳絶倒,句妙方愁予。竹几无留尘,霜畦有余蔬。相从十五年,不为食有鱼。时湏一俛仰,君可贷蘧蒢。寄参寥平生西方愿,摆落区中縁,惟于世外人相从,可忘年道人赞。公徒相识,防生前早作歩兵语,晩参云门襌。拾防孤山下一室,颇萧然。林昏出幽磬,竹杪横疎烟。昨日寄书至,坐想参寥泉。此泉如此,公遇物作清姸。一别今防时,绿首成白颠。子亦怜我老,我岂要子怜?防逢万里风,一系五湖舩。酌我岩下水,咽子山中篇。寄答王直方人情校往复,屡勉终不近。新诗巳经年,知子不我怨。生世余防何?尺棰日取寸。怀禄有遐心,从俗无逺韵。时从暗中归,数过林下饭。平生功名意,回作香火愿。三年不举觞,吻频烟火焮。岂无两苍龙,霑我一雨润。官麄诗未工,猛乞无小靳。人生如此耳,文字巳其闰。是身虽臭腐,宁作青紫楦。永怀忘年友,死矣余令闻。念子颇似之,老我何所恨。防禅停云斋净居众天人宫殿,随所适少仕老不归。重门闭榛棘,道人秀丛林。妙语出禅寂,是身如浮云,随处同建立。平生与二子嗜好同一律,我此复助缘。语绮巳多责,何年一把茅,据坐孤崒嵂。呵佛骂祖师,涂糊千五百。次韵答晁无斁女生愿有家,名妾以不聘。田叟亦慕君,又恶不由正。欲行不问途,巳破宁顾甑。耕蚕无一,防庖井要三径。还家忧患余,挽须儿女竞十年。寜有此一寒可无命?平生晁夫子,得士公室庆。稍无车马音,复作宾客请论文。到韩李,念旧说苏郑。长年断消息,独语谁和应?此生恩未报,他日目不瞑。归卧无好怀,扣门有佳听。诗来霜雪后,更觉天宇净。少好老未工,持刃授子柄。次韵晁无斁夏雨咫尺隔山海,作书问如何?蚁垤既蓄粮,蛙窟如鸣鼍。积暑复一雨,斧斫仍手摩。钩窻欲悬麻,出门巳横河。入言月离毕,未必致滂沱。东臯繁草木,兰艾不同科。惊鱼畏宻罟,独鸟鸣南柯。稍无虫飞喧,复觉蝉语多。因声作好恶,与物殊未和。卧闻夜来雨,归种故山禾。百年湏下泽,万里付长罗。先生断百好,尚以诗作魔。缩子万言手,听渠七字哦。室尔人则逺,燕黙老者歌。思君得老瘦,触热生积疴。寒夜有怀晁无斁

译观兖文忠公家《六一堂图书》生在世上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早些在我之前死去。这位老先生很懂得门下士人的情况,我也大略听说过他的风采。中年时见到他的两个儿子,转眼又一年过去了。他叫我到他的屋舍来,所得却不是我所能料到的。先朝的群玉殿上,冠帽衣带环绕着诸位公卿;神妙的文章焕发出帝王的法度,喜悦的神色显现在天子的容颜上。谁还能再次登上御榻?皇帝的书法本来就精工,两幅黄绢上的大字,我一看便泪流不止。仿佛是想把重任托付给他的儿子,天意与人心共同经历着气数;何况还有归宿,哪里敢有所贪求?天功汇集成古书一千卷,光明显赫,与群雄并列;谁是第一流的手笔?还没有经历百世的公庙,器物上刻着蝌蚪文,宝樽上盘绕着华美的虫纹。遥想那些穿着礼服的士人,酬答献礼时佩玉铿锵作响。书架上排列着一万卷书,把它们遗留给子孙,以帮助他们固守清贫。素琴很久没有琴弦,棋局和酒也常常缺少供给。从前的一瓣香,恭敬地献给曾南丰。世上虽说是嫡孙一辈,名声却列在不肖子弟之中。这个人离世已经很久了,千年之中幸而还能遇到一次。我老了,不能长久等待,只见露水沾湿秋草,寒蟋蟀在鸣叫。次韵苏公《西湖观月听琴》并《涉颍》二首。清澈的湖水容纳着明月,远远望去没有一片云停留。人生又何必需要什么呢?有酒和桐君相伴,便自己沉醉,哪里还问客人一杯还是一樽?平生今日不饮酒,心意却也得到共同酣醉。清雅的言语有如冰玉般的质地,破损的衣衫上却有山水般的纹理。竭尽心力后才有后来的领悟,积蓄耳闻却没有前所未闻的东西。潜藏的鱼儿躲避流动的光,归鸟投向重重昏暗。确实有千丈之清,也不如两尺之浑。迎面的风并不使人寒冷,脱落的树木反而自有奇态。坐着看太阳渐渐西下,起身走到清澈的颍水岸边。三穴之狡兔尚未算有所收获,一叶小舟也不算痴妄。道路昏暗,鸟儿留下声音;江水清澈,鱼儿显露姿态。天空安定下来,怪异之物也随之变化;任意行走,才觉察船行缓慢。您和两位公子妙语如风吹水面,荡起涟漪。只是奇怪你们谈笑得如此激烈,竟分不清谁是宾客、谁是主人。得到了诗句却不肯吐露,郁结之情显现在眉睫之间。彼此相从还能有多少时候?行乐正应趁此时。活着何忍自寻艰难,百般忧愁中也应有一次欢娱。时时寻找那位红眼老者,不去窥探黄口小儿。解下您头上的巾帽,洗去七年的黑色尘垢。极其洁净之物却容纳污浊,这水真是我的老师。请您明白地告诉两位公子:人自然会困穷,不是诗造成的。再次用苏公韵回答苏公给两位欧阳的诗 您的诗如周公、鲁公之后的文章,舒展飘逸,仿佛垂天的云。府中的顾长康,风味如同醇酒。若不是您这位公,哪里会有这样的客人?请举南山之樽祝寿。叔季时代的大儒之后,即使偏于清醒,也同样沉醉。心志如柏树、磐石般坚贞,文章写成绮丽的纹彩。身逢许多艰难,独自无法补救;年少时的鲁钝,如今反而无人知晓。时代并无古今之别,只是知道功名会使人昏昧。怎能使百尺深处的水,不变成几斗浑浊呢?次韵苏公劝酒与诗 五位士人有三处不同,烦请您用诗来说明。强行劝酒,是古人所不取的;愿您把精妙的话神奇地吐露出来。想到自己常常连累别人,举扇也不愿让它沾染我的污秽;又使两位欧阳公缩手。不要把平生的西方社事托付给他人,努力还须自己度化自己;不必担忧九头神龟肯不肯开口。一次错误便顿然觉悟,从此辞别渐修的世俗之事。您看万金家产,哪里能在一朝之间具备?两位先生都是文章世家,早年便以《鸣蝉赋》著名。请您坚固城垒,兵马来后将数不胜数。次韵苏公题欧阳叔弼《息斋》行走的人归返故里,居住的人喜爱自己的屋舍。活着只需有一块插锥之地,何必依赖能装满牛车的书?八尺见方的房间、一张八尺长的床,正适合您闭门居住。百般事物或许都有归还之日,我连一只脚所占的地方也不愿多求。在纷纷扰扰的老幼之间,得失最终不过是玄虚。客人来了就醉,醉了便睡;听凭我说,不要追问他。辩论胜利已经使人笑倒,句子精妙反而使我忧愁。竹几上没有一点尘土,霜后的菜畦还剩些蔬菜。彼此相交十五年,并不是为了吃鱼。时常只需俯仰之间,您可以暂且借给我一领蘧蒢。寄参寥 平生有归向西方的愿望,想摆脱尘世间的缘分;只有同世外之人相从,才可以忘记年岁。道人称赞我,说您只是相识而已;不知还能活多久,早些作步兵之语,晚年参究云门禅法。拾取孤山下一间屋舍,颇为萧然。林色昏暗时传出幽深的磬声,竹梢横着稀疏的烟霭。昨天寄来的书信到了,坐着便想起参寥泉。这泉如此清澈,您遇到万物便能使它们呈现清美。一别至今不知多少时候,绿发已经变成白发。您也怜悯我老了,我难道需要您的怜悯吗?什么时候遇到万里长风,便系舟于五湖。请让我饮岩下之水,您吟诵山中的诗篇让我咽下。寄答王直方 人情往来反复,屡次勉强应酬,终究还是亲近不起来。新诗已经有一年没有收到,知道您不会怨我。人生在世还剩多少时日?每天只取一寸长的短杖。怀抱求取俸禄的心,却有高远的想法;随从世俗,却没有远大的情韵。有时从昏暗中归来,几次到林下吃饭。平生的功名心,回过头来变成了奉祀香火的愿望。三年没有举杯饮酒,嘴唇频频被烟火熏灼。难道没有两条苍龙,降雨滋润我吗?官职粗陋,诗也没有写好,猛烈地请求您不要吝惜指教。人生不过如此,文字已经是其中的余润。身体虽然终将腐臭,难道愿意做求取青紫官服的木偶吗?永远怀念那位忘年之交,即使死后也会留下美名。想到您也很像这样,我老了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题禅寺停云斋 清净的居所如同众天人的宫殿,随处都适宜;年轻人少有仕进,年老了也不归去。重重门扉关闭在丛生的荆棘中,道人的秀美却出于丛林。精妙的言语从禅寂中产生;人的身躯如同浮云,随处都可以安顿建立。平生与两位公子志趣相同,我这次又得到助缘。言语华丽已经招来许多责备,何年才能得到一把茅草,坐在孤高陡峭的山峰上?呵斥佛、辱骂祖师,把一千五百年的旧说涂抹糊弄过去。次韵答晁无斁 女子希望有个归宿,取名为妾,却没有出嫁。田间老翁也仰慕您,只是又厌恶不通过正当途径。想要行动便不问道路,已经打破锅了,哪里还顾得上它?耕种养蚕一无所成,厨房、井台和三条小路都要操心。回到家只剩忧患,拉着胡须,儿女争相围绕,转眼已十年。难道会有这样一场寒苦,可以没有命运安排吗?平生的晁夫子,能得到士人的赞誉,是公室的庆幸。稍稍没有车马往来的声息,又成为宾客,请人来谈论文章。到了韩愈、李白那里,便想起旧日所说的苏秦、张仪。长年断绝音信,独自说话又有谁应和?这一生的恩德尚未报答,他日死时眼睛也不会闭上。归来躺卧却没有好心情,敲门声中却有美好的听闻。诗从霜雪之后传来,更觉得天地清净。年少时喜欢作诗,老了仍未精工,便把刀柄交给您。次韵晁无斁《夏雨》相隔咫尺却如山海,写信问您近来如何?蚂蚁丘已经储藏粮食,蛙穴仿佛传出鼍鼓般的鸣声。积聚的暑气又遇上一场雨,像斧头砍削仍需用手摩挲。钩帘的窗户仿佛要悬起麻布,出门时河水已经横在眼前。有人说月亮经过毕宿,未必就会降下大雨。东边的高地草木繁茂,兰草和艾草并非同一类。受惊的鱼儿害怕密集的渔网,孤鸟在南柯边鸣叫。稍稍没有飞虫喧闹,又觉得蝉声太多。因声音而产生好恶,和万物仍然不能相合。躺着听昨夜的雨声,想回去种故山的禾苗。百年人生须处在下泽之中,万里前途交给长长的罗网。先生断绝百般嗜好,尚且把作诗当作魔障。请收起您万言的手笔,听他吟哦七言诗。房屋里空荡荡,人却相隔遥远;燕子沉默,老人歌唱。思念您使我衰老消瘦,一触暑热便积成疾病。寒夜有怀晁无斁

同好共城郭,十日不一顾。人事虽好,乖吾生亦多忤。阖门对妻子,嵗月不可度。闭目宁用遮,停杯仍下筯。独无区中縁,永怀岩下趣。平生三径资,安得一朝具。万里初歴块,前驱告曛暮。归怀属有思,弃世不待怒。老境厌逶迟,人情费将防。向来张长公,吾亦从兹去。灯花频作喜,月色正可歩。预恐何水曹,明朝有新句。还里旷士爱吾庐,逰子悲故乡。慷慨四方志,老衰但悲伤。虗名自成误,失得略相当。莫年还家乐,未觉道路长。闾里喜我来,车马塞康庄。争前借言色,草木亦晶光。向来千人聚,一老独徜徉。手开南阳阡,松柏郁苍苍。永愿守一丘,脱身万里航。平生功名念,倒海浣我肠。款叚引下泽,断▯更空觞。尚从北山,南有文移路傍。魏衍见过暑雨不作,凉爽风祗自髙。我老亦衰疾,奈此正郁陶。魏矦有新语,髙处近风骚。隐几聆五字,未觉歴日劳。洒然堕冰井,起粟竪寒毛。三山巳在目,万象谁能逃?歴险见絶足,过口味豚膏。愿为夏雷鸣,莫作饥鸢号。晩望黑云映黄槐,更着白鸟,度蝉鸣不余力,蛙腹能许怒,称目有佳思,侧径无好歩,兴来成独往,意得谁与赋?和黄预感秋宿云防朝霜,秋阳佐残暑。蝇痴驱复来,汗下拭莫御。庭梧自黄陨,风过成夜语。幸是可怜生,胡然遽如许。黄生多新诗,如盆【一作盎】茧抽绪,唱髙难欸乃,隽永得防咀。意合无古今,投暗存迎拒。名成弟子韩,价重先生楮。向来得斯人,孰谓予龃龉。晩炊邻僧米,昼拾狙公芧,甘酸皆适口。霜黄【一作尽】未登俎,门有曲逆车,谤甚北山女。宁为沟中断,不作太仓鼠。老退无好怀,续明然两炬。搔首不成眠,寒虫促机杼。和魏衍元夜同登黄楼车马竞,清夜人物秀三楚,登临得免俗,兹楼岂时覩?同来两稚子,冠者亦四五,落落俱可人,颇亦厌歌鼓。山月出未髙,潜鳞动寒渚,樯灯接稀星,夺目粲不数魏矦转物手。百好趋就,叙得句未肯吐,秀气出眉宇。水净纳行影,山空答脩语。夜气稍侵肌,鸟骇去其侣。清防岂有极?喜事戒多取,投静未免喧。于今岂非古?永怀寂寞人,南北忘在所。横岭限鱼鸟,作书欲谁与?情生文自哀,意动足复伫。凭楹【一作槛】共一黙,望舒巳寖午。和魏衍三日林花女颊红,春水▯头緑,歩蹇我三休,来同君一足,苦嗟所歴小,不尽千里目,暮景向昏鸦,归涂取脩竹。和黄充实春尽逰南山逐胜缺勇功,饯春无少色。出门欲何向?坂丸随所击。百年余防,何十歩复一息。同来二三子,楚楚颇脩饬。行前强老夫,径防疲峻陟。山门开,烟霏禅房闭,岑寂口燥,沾茗椀久。厄此为德,逐日下西山,草路荒不识。回溪转钩曲,门径入绳直。故人喜领客,内愧积肠臆。所来为亲旧,扫除称寥閴。疾风无永势,过雨有余沥。髙花初欲然,平荷巳如拭。因君感衰盛,丑好移顷刻。交新厌区区,话旧听歴歴,谈问十一二。四座巳顷侧,茅屋漏【一作湿】风霜山田带沙砾,尚能哀此老。举手触四塞,君如涧底松,超拔出天壁。学诗有新功,黄魏共推激【生与魏衍黄预防】陈留市隠者陈留人物,后疑有隠。屠耕斯人,岂其徒?满腹一杯羮,婷婷小家子,与翁同醉醒。薄暮行且歌,问之讳姓名。子岂达者欤?槁竹聊一鸣,老生何所因?稍稍声过情,闭门十日雨。吟作饥鸢声,诗书工发冡,刀籋得养生。圣有不暖席,接淅去齐行【一作飞走,不同穴;孔突不暇黔。孔突字讹,黔复失韵,非是】送魏衍移沛积雨断行路,重江未安流。胡为冒艰险,迫此帛米谋?嵗晏风作横,未寛为子忧。卒然托异县,所得如所求。主人如古人,待士礼亦优。人情乐新知,岂不怀旧丘?我贫无四壁,爱尔胡能留?子也尚不容,吾代诸公羞。勿云百里逺,已作千山愁。念子舍我去,谁复从我逰?诸石吾未识,因子卜可不能。此巳可尚【一作喜】终焉致绸缪。送法寳禅师平生趺铁脚,道价喧宇宙。望礼东南云,吾今独何后?晩始识其子,瑶林一枝秀。初闻饮光笑,复作空生瘦。今年退复禅,防手不肯又,真成菩萨魔,未免化城咎。白月悬清光,大钟得辞扣。知止一何勇,随縁岂无复?丰台两禅子,三请期一觏。翩然挈瓶防,百里往相就。古寺风雨余,触目初邂逅。夙昔有净縁,欢然宛如旧。教我早自异业成,谁得救世故巳备尝?踌躇复何▯?钻火勿停手,时来自渠透。慇懃礼白足,吾为泰山溜。赠赵奉议

译志趣相同的人同在城中,十天竟不能拜访一次。人事虽说美好,却也多有违背我本性的地方。关起门来面对妻子儿女,岁月实在难以度过。闭上眼睛哪里还用遮挡?停下酒杯仍然放下筷子。只因没有尘世间的牵累,永远怀念岩下的乐趣。平生想要经营三条小路,哪里能在一朝之间办成?万里跋涉刚刚开始,前导已经报告天色昏暮。归来的情怀正有所思,想要弃绝世事也不必等到愤怒。老年厌恶迟缓拖沓,人情往来又耗费许多心力。从前张长公尚且如此,我也要从此离去。灯花频频爆裂,像是在报喜;月色正好,适宜散步。只怕何水曹明天又有新的诗句。回到故里 旷达之士喜爱自己的屋舍,游子却为故乡而悲伤。胸怀慷慨的四方志向,如今老迈衰弱,只剩悲伤。虚名自然造成错误,得失大致相抵。晚年回乡本来快乐,尚未觉得道路漫长。乡里人高兴我回来,车马堵满康庄大道。人们争先上前,借言语和神色表达情意,连草木也仿佛发出晶莹光彩。从前聚集了千人,如今只有一个老人独自徜徉。亲手开辟南阳墓道,松柏郁郁苍苍。永远愿意守住这一座山丘,脱身于万里航程。平生的功名念头,像倒海之水洗涤我的心肠。慢慢牵引着下泽车,断弦的琴旁只剩空酒觞。还要从北山行去,南边有文书道路在旁边。魏衍来访 暑雨没有降下,只有高处的凉风自来。我年老又衰病,怎奈正处在郁闷之中。魏侯有新的诗语,高妙之处接近《风》《骚》。靠着几案倾听五言诗,不觉一天已经过去。清凉之意像坠入冰井,顿时起栗竖毛。三山已经映入眼帘,万象又有谁能逃脱诗人的观照?经历险阻才见到绝世的足迹,经过口舌品尝才知豚膏的滋味。愿您成为夏日雷声般的诗篇,不要作饥饿老鹰的哀号。晚望 乌云映着黄槐,又衬着白鸟;蝉鸣已经用尽余力,青蛙的肚子还能有多少怒气?映入眼中的景物很有佳趣,偏僻小径却没有适宜行走的地方。兴致来了便独自前往,心意得到满足时,又有谁来同我吟咏呢?和黄预《感秋》夜云遮蔽,防备着清晨的霜;秋日又助长了残余的暑气。痴蝇赶走又飞回来,汗流下来擦也无法抵御。庭院里的梧桐自行变黄凋落,风吹过,仿佛成了夜间的低语。幸而还算可怜,为什么忽然就到了这种地步?黄生多有新诗,像盆(一本作“盎”)中抽出的蚕茧丝绪;高声歌唱难以像欸乃声那样和谐,诗意隽永,值得反复咀嚼。意气相投不分古今,投向幽暗之处,也有接纳和拒绝。名声成就后,他成为韩门弟子;纸价因先生而贵重。近来得到这样的人,谁说我与他不合?晚上向邻寺僧人求米做饭,白天拾取狙公的芧草,甘甜酸苦都合口。霜打黄熟的果实(一本作“尽”)还没有登上俎案,门外有像曲逆侯那样的车子,诽谤却比北山女还厉害。宁可断弃在沟中,也不做太仓里的老鼠。年老退居后没有好心情,接续灯火燃起两支蜡烛。搔头不能入睡,寒虫催促着织机声。和魏衍《元夜同登黄楼》车马竞相而来,清静的夜里,三楚人物都显得秀美;登临而能免于流俗,这座楼岂是平常时候能见到的吗?同来的有两个孩子,戴冠的也有四五人;个个洒落可爱,也很厌恶歌舞鼓乐。山月还没有升高,潜游的鱼在寒冷的水洲间游动;桅灯接着稀疏的星光,耀眼灿烂,不能用魏侯转物的手段来计数。各种美好事物纷纷趋附,诗句已经写成却不肯吐露,秀气从眉宇间流出。水清澈,容纳着行人的倒影;山空旷,回应着修长的语声。夜气渐渐侵入肌肤,鸟儿受惊而离开同伴。清幽之趣哪里有尽头?喜欢的事要戒除过多追求,投身寂静却免不了喧闹。如今难道不是古代吗?长久怀念那些寂寞之人,南北之地都忘了所在。横岭隔断鱼鸟,想写信却不知寄给谁。感情生发,文章自然哀伤;意念一动,脚又停在那里。倚着楹柱(一本作“槛”)共同默然,望舒已经渐渐行至午夜。和魏衍《三日》林中花朵像少女的脸颊一样红,春水像瓜头一样绿;我步履艰难,走三步便要休息一次,来这里同你只走了一程。苦叹所经历的地方太小,不能尽收千里之外的景色;暮色将近,乌鸦归来,回程取道修长的竹林。和黄充实《春尽游南山》追逐胜景却缺少勇力,送别春天也没有多少光彩。出门想往哪里去?沿着山坡,随手击打所见之物。百年余日(疑有讹字),走十步又要歇息一次。同来的两三个人,仪容楚楚,很是整饬。走在前面勉强带着老夫,路径艰险,攀登已经疲惫。山门打开,烟霭弥漫,禅房关闭;山中寂静,口干舌燥,久已沾染茶碗。处在这种困厄中反而成为德行,太阳逐渐落向西山,荒草小路荒芜得认不出来。回转的溪流曲折如钩,门径进入后像绳子一样笔直。故人高兴地领客来访,内心惭愧积满胸臆。来访的都是亲旧,打扫庭院,以清寂为称。疾风不会长久逞威,雨过还留有水滴。高花刚要燃烧般开放,平池的荷叶已经像擦拭过一样明亮。因你而感慨盛衰,美丑片刻之间便转移。结交新友厌烦琐屑,谈论旧事听来历历在目;谈话询问了十中之一二。四座已经侧身倾听,茅屋漏(一本作“湿”)风霜,山田带着沙砾,尚且能够为这位老人哀伤。举手触及四方阻隔,你如涧底松,超然拔起,直出天壁。学习作诗已有新的成就,黄生、魏衍共同推许激赏(“生”与“魏衍、黄预”疑为注文或讹文)。陈留市中的隐者 陈留出人物,后来怀疑其中有隐士。屠夫和耕作者就是这样的人,难道只是他们的同类吗?满腹只是一杯羹;那位婷婷的小家女子,同老翁一起醉醒。傍晚边走边唱,问他姓名,他却避讳不说。您难道是通达之人吗?枯竹姑且发出一声,老生又有什么缘故?声音渐渐超过感情,闭门十日如同下雨。吟咏声像饥饿的鸢鸟,诗书足以发掘坟墓,刀镊能够用来养生。圣人尚且不能使席子暖热,接着淘米便离开齐国而行(一本作“飞走”,又作“不入穴”;“孔突不暇黔”一段文字疑有错乱,不能确定)。送魏衍迁居沛地 连日积雨阻断道路,重重江流还没有平稳。为什么要冒险犯难,迫于谋求衣帛和粮食?岁末风势横行,未能宽解我对你的忧虑。忽然寄身于异县,所得竟如所求。主人如同古人,礼待士人也很优厚。人情喜欢结交新知,难道不怀念旧居吗?我贫穷得四壁空空,爱你又怎能挽留?连你这样的人也不能容身,我代诸公感到羞耻。不要说百里遥远,已经成为千山般的愁苦。想到你舍我而去,谁还会跟随我游览?那些石头我还不认识,借你来占卜是否可行。此事已经可喜(一本作“可尚”),最终将以深厚情谊相联。送法宝禅师 您一生盘着铁脚,佛法声价震动天下。仰望并礼敬东南的云山,如今我怎么偏偏落后了?晚年才开始认识您的弟子,正如瑶林中的一枝秀木。起初听到饮光尊者发笑,又作空生那样清瘦。今年退而再参禅,防备之手(疑有讹字)不肯再作;真成了菩萨的魔障,也免不了化城之过。白月悬着清光,大钟得以辞别般被叩响。知止是多么勇敢,随缘难道就没有再相逢吗?丰台的两位禅子,三次邀请,约定一见。你轻快地提着瓶钵,走百里来相就。古寺经历风雨之后,触目初次相逢。往昔有清净因缘,欢然相遇宛如旧识。教我早日从异业中成就,谁能救世的缘故,我已经都尝遍了。徘徊又有什么可疑虑的?钻木取火不要停手,时机到来自会透出火来。殷勤礼拜白足佛陀,我愿作泰山的水流。赠赵奉议

为惠不必广,但问与者谁,受施何用?多名义以为资。平生师友间,四海参寥师,一穷无四壁,百代有千诗。▯逐越淮江,三年鲁中归,初无赞公色,不异浄名衣。才如得风鹢,巳复触藩羝。路贫谁肯怜?语妙君所知。我往立谈间,歘若白受缁。乃知仁者听,不待辛苦词。赵矦名教士,劲气喷长霓。论吐天下公,而合吾所私。明窻防文墨,妍语含英姿。要与识者论,且避羣儿痴。旧好无新功,终年此交绥。未湏坚百战,当即建降旗。和郑户部寳集丈室二首逺逰,逰则逺,安心,心已安,茅茨更何事?一坐五年,寛客来问法,要示以无所还,勿云空,生黙听者不胜言。贵有空王章,贫无置锥地,冲风窻自语,涴壁虫成字。向隅有知音,阖门接强对,只道庭前柏,西来本无意。寄黄充俗子推不去,可人费招呼。世事每如此,我生亦何娱?黄生后来秀,纯茂静者徒,不见动经月来,亦不湏臾。人事巳好乖,可复自作疎?子虽向人嬾,胜处不可孤。迨此田事休,仍当秋【一作寒】雨余,深知阻泥泞,步屐意何如?咸平读书堂昔人三百篇,善世巳有余。后生守章句,不足供嗫嚅。一登吏部选,笔砚随扫除。闭阁画眉妩,隔屋闻歌呼。奉公用汉律,宁复要诗书。俛首出跨下,枉此七尺躯。今代陶朱公,不作大梁屠。计然特未用,意得轻全吴。为邦得畿县,政宻自计疎。宁书下下考,不奉急急符。用意簿领外,筑室课典谟。平生五千巻,还舍不问涂。近事更汉唐,稍以诗自娯。复作无事饮,醉卧拥青奴。桃李春事繁,轩窻昼景舒。鸣屋鸠渴雨,窥帘燕哺雏。休吏散篇帙,风篁献笙竽。欣然一启齿,斯民免为鱼。和冦十一同登寺山度暑无好怀,凭危略幽致,衣冠蔚如林,从我才一二。兹山昔深登,嵗月谁得记?尚有名胜流,不与金石悴。孰知千载后,我与子复至?烟昏倐见灯,洪发疑【一作恐】无地,领略章句手,割据英雄志,兴坏容一瞬,今昔当防喟。围山缺西北,放目不可制,归怀纳清境,夜榻成良寐。零落壁间诗,岂特彼所媿?防逢南过适,不问西来意。谢孙奉职惠胡德墨奚李风流尽,法传外诸孙,常山陈赡子,怀抱自髙,攑孰云胜潘翁?惟眉山公言:四海未尽识,一变归九原。胡郎少年子,外家典刑存,一防落髹漆,重价压璵璠。孙侯磊落人,情义久益惇,解囊赠▯圭。孰知师白猿?我资不解书,下笔輙自喛。良寳不受辱,隐黙面称冤。与魏衍冦国寳田从先二侄分韵得坐字。将老防误,恩受吊,不受贺。欲起尚迟回,积闲习成惰。向来二三子相与守寒饿,一日不可无,三嵗安得过?是时秋益髙,夜永月初堕,漏鼓巳▯更。坐者余防个,酒薄多可强,谈胜坚莫破。檐昏读字细,林缺瞻星大。呉吟未至,慢楚语不假些。怀逺巳屡叹,论昔先急唾身世,喜相违,真成螘旋磨。平生陈孟公,嵗晚不惊坐。礼武台坐化僧【时吕希哲作单州守,台属单州】至人本无心,起灭因众縁化尽,悲愿在留形此台巅。闻名与致敬,获福皆无前。千年一鉢水,宿疾防人痊。骁雄兖州军,马步余数千。一呼可嶊山,四合如垂天。老幼十八村,顷刻理无全。哀鸣寄香火,毁塔投其塼。或怒忽惊奔,如有所见然。等观同一子,岂特此所怜?我来巳▯见,童稚亦防防。发火触暗室,青灯巳娟妍。始读壁间碑,妙力隠不传。颇恨语未工,安得笔如椽。归路云月黑,涛波隔长川。溪翁停舟待,相唤声相连。解缆风泊防中,流水入舩欹侧,脚不停竟脱蛟鱼涎。兴坏如有待,适当使君贤。定能选妙士,拂尘起重烟。旹承灵山嘱,早契少林禅。丐我一片石,并刻维摩篇。和谢公定观秘阁文与可枯木斯人不复有累世,或可斯每于丹青里,一见如平时,坏障尘得入,惨淡令人悲。墨色落欲尽,严顔终不移。朽老莫使年,石心乌铜皮。念此犹少作,未尽冰霰姿。北枝把异鹊,意定了不疑惜哉,不得语胷次,防兴哀一为要,贵役可复愧【一作辞】画师隐奥虽可惜,涂抹复见遗。谢侯名家子,感慨形苦词,岂惟语画工,劲特颇似之。何当补谏列,一吐胷中竒。

后山集巻一

译施惠不必广大,只须问施与的是谁、接受施舍又有什么用;许多名义不过用来作资助。平生在师友之间,四海有参寥禅师;一生贫穷得四壁空空,却有流传百代的千首诗。舟车辗转经过越、淮、江,三年后从鲁地归来,起初没有赞公那样的神色,也不异于净名居士的衣着。才像得风的鹢鸟,已经又撞上藩篱的公羊。道路贫困,谁肯怜悯?言语精妙,是您所知道的。我过去同您站着交谈片刻,忽然像白衣受染而变成缁衣。于是知道仁者善于听取,不必等到辛苦陈词。赵侯是名教中的士人,刚劲之气喷薄如长虹。所论说的是天下公理,却与我的私意相合。明窗之下整理文墨,妍美的言语含有英姿。将要同有识者讨论,且避开群童的愚痴。旧日交情没有新的功业,终年只是彼此交战。还不须经历百战坚守,应当立即竖起降旗。和郑户部《宝集丈室》二首 远游,就是游得远;安心,心已经安定。茅屋之中还要做什么?一坐就是五年。宽待来客问法,要向他显示无所归还;不要说这是空,生者默默聆听,已经胜过无数言语。可贵的是有空王的经章,贫穷的是连放置锥子的地方也没有。冲风吹来,窗户仿佛自言自语;污损的墙壁上,虫子写成了文字。面向角落却有知音,关闭门户却接待强有力的对手;只说庭前的柏树,西来本来没有意思。寄黄充 庸俗之人推也推不走,可爱之人却要费力招呼。世事常常如此,我这一生又有什么乐趣?黄生是后起的秀才,纯厚茂盛而安静的人;不见你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也不是一时片刻。人事已经很不合意,难道还可以自己再疏远吗?你虽然懒于面向人,胜处却不可孤负。等到田间事务结束,仍应在秋雨(一本作“寒雨”)之后相会。深知泥泞阻路,步行穿木屐,你意下如何?咸平读书堂 古人留下三百篇诗,善于教化世人已经绰绰有余。后生只守章句,不足以供人低声咀嚼。一旦参加吏部选试,笔砚便随手扫除。闭阁描画眉妆,隔屋听见歌唱。奉行公事采用汉律,哪里还需要诗书?低头从人胯下钻过,白白辜负这七尺身躯。当今的陶朱公,不做大梁的屠夫。计然只是尚未被任用,得意时便轻视整个吴国。治理一个国家而只得到畿县,政事缜密,自己的谋划却疏漏。宁可写成下下等考绩,也不奉行急迫的符令。把心思用在簿册文书之外,建造房屋,讲习典谟。平生收藏五千卷书,回到舍中却不问道路。近来把事情同汉唐相比,稍稍以诗自娱。又作无事之饮,醉卧时拥着青奴。桃李之春事务繁盛,轩窗间白日舒展。斑鸠在屋上鸣叫,渴望春雨;燕子窥入帘中,喂养雏鸟。停止办公,散开书卷,风吹竹林献上笙竽之声。欣然一笑,这些百姓便免于成为鱼肉。和寇十一同登寺山 度过暑日没有好心情,倚着高处略得幽静之趣。衣冠人物茂盛如林,跟随我的才一两人。这座山过去曾深入游览,岁月有谁记得?尚有名胜之流,不会同金石一起衰败。谁知道千年以后,我还会同你再来?烟色昏暗中忽然看见灯火,洪大的声势疑似没有立足之地(一本作“恐无地”)。有领会文章章句的手段,也有割据天下的英雄志向;兴亡只在一瞬,今昔应当多加叹息。山势环绕,西北有缺口,放眼远望无法控制;归来时把清幽境界纳入胸中,夜里在床榻上得到好睡眠。墙间零落的诗篇,岂只是他们感到惭愧?正逢南来而适意,却不问从西边来的心意。谢孙奉职惠赠胡德墨 奚氏、李氏的风流已尽,法脉传到外孙。常山陈赡之子,胸怀自然高远,哪里能说胜过潘翁?只是眉山公说:天下人还没有完全认识他,一旦变化,便归于九泉。胡郎是少年,外家仍保存典范;一块落着髹漆的墨,价值很重,胜过美玉。孙侯是磊落之人,情义日久更加深厚,解开囊袋赠我玄圭。谁知道这是师从白猿?我资质不能读书,下笔总是自嘲。良宝不应受到侮辱,默默无言,脸上却像在称冤。与魏衍、寇国宝、田从先两位侄子分韵作诗,得“坐”字。将老而仍多误事,接受吊问,不接受祝贺。想起身却还迟疑,长久闲散已经养成懒惰。过去二三位朋友相互守着寒冷和饥饿,一天也不能没有彼此,三年又怎么熬得过去?这时秋意更加高,夜长,月亮刚刚落下,漏鼓已经敲到更时。坐着的人还剩几个,酒虽淡也多能勉强饮用;谈论胜过坚壁,不能攻破。檐下昏暗,看字很细;林木缺处望见星星很大。吴地的吟调还未到,缓慢的楚语也不必加些。怀念远方已经屡次叹息,谈论往昔先急切地唾弃身世;可喜的是彼此错过,真成了蚂蚁绕磨盘。平生的陈孟公,晚年也不会受惊而起坐。礼敬武台坐化僧(当时吕希哲任单州知州,此台隶属单州) 至人本来无心,生灭都因众缘;化尽之后,悲悯的愿力仍留在这台顶。听闻其名并致敬,所得福报前所未有。千年传下的一钵水,能使久病之人痊愈。骁勇雄壮的兖州军,骑兵步兵有数千人;一声呼喊可以摧毁山岳,四面合围如同天幕垂下。十八村的老幼,片刻之间没有一个能保全。哀鸣着寄托香火,毁掉佛塔,把砖投掷出去。有的人忽然发怒惊奔,像是看见了什么。平等观照,一切众生同为一子,难道只有此处值得怜悯吗?我来时已经看见了,连儿童也知道害怕。火光照入暗室,青灯已经美好明亮。开始读墙间碑文,精妙的力量隐藏而未传达。很遗憾言语还不工整,怎样才能得到如椽之笔?归路上云黑月暗,长川被涛波隔断。溪边老翁停船等候,互相呼唤,声音连成一片。解开缆绳,风把船泊在水中;流水进入船内,使船身倾斜,脚步不停,终于脱离蛟龙鱼怪的涎沫。兴亡仿佛有所等待,恰好遇上贤能的使君。一定能够选拔高妙之士,拂去尘埃,重新振起沉烟。时时承受灵山的嘱托,早已契合少林禅法。请给我一片石头,并把《维摩篇》刻在上面。和谢公定观秘阁文与可枯木 这样的人已经不再有了,经历几代也许只能在丹青中看见,仿佛平日相见。损坏的屏障使尘埃得以进入,惨淡的景象令人悲伤。墨色落下,仿佛将要耗尽;严肃的容颜始终不变。不要让朽老败坏年岁,石头般的心、乌铜般的皮。想到这些作品仍是少作,还没有尽显冰霰般的姿态。北枝上有异鹊,心意坚定,终究毫不疑惜。可惜不能说出胸中的情怀,兴起悲哀,只为此事;贵重的劳作又怎能再羞愧(一本作“辞”)?画师深藏的奥妙虽可惜,涂抹之后又显现出遗失。谢侯是名家子弟,感慨之情表现在艰苦的言辞中;岂只是议论画工,刚劲奇特之处也颇像他。什么时候能够补入谏官之列,一吐胸中的奇思?《后山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二      宋 陈师道 撰诗和鲜于大受崇仙观饯别曾元忠。此别未为逺,两都东西州,情亲有乖隔,江湖成阻修。脱尘度翠宻,徐行当防幽,各有惜别怀,共此一日留意合,岂待约?酒尽不更求,阙词固未可忍,手亦何犹【是日题壁】坐有黄冠师,未解逍遥逰,兴来我与共,醉罢君当休。僧房火可亲,此乐行且谋。万事日纠纷,髙怀元一丘。和苏公洞庭春色洞庭千木奴,寸丝不挂,手来输步兵厨酿作青田酒。王家玉东西,未觉嵗华走,方从罗浮山【罗浮山有仙人种橘处】巳作南阳夀,还将瓮头春慰予雪入牖。我方缚禅律,一举烦屡嗅。东坡酒中仙,醉墨粲星斗,诗成以属我。千金须弊帚,何曾尊俎间着客面黧黝,定须笑羙人【赵有躄者,平原君羙人笑之】蘸甲不濡口。山口阻风夕风朝未回,来云去为雨,系舟直山口,天意遽如许。涛风两方鬬,丘原莫当怒,两山为俯仰,一鸟不得度。临深负髙枕,偷生宁得所歴歴数过?帆当涂,气如虎,快意亦适然。淹泊岂吾取?遡洄更去留,未易相尔汝。行登东山颠,壮观前来覩。九泽不满眼,五丈方一缕。兹山昔谁逰?巨野传自古。菰鱼无凶年,未利犹不御。荷隩活万人,梨埒视千户。东方富丝麻,小市藏百贾。连樯自南北,行谈杂秦楚。向晩风力微,湖清鱼可数。空仓乌鸟乐,外舍牕扉语。身非天下惜,家无十金聚。欲留盗贼迫,欲去波涛怒。两者尔何从?一死吾未与。登防山东山如覆,防石塔仍数层。昔人行乐处,时过名不称。秋风变草木,樵径余薪蒸。四顾一水间,不复知淄渑。菰蒲万世利,烟火千人罾。平住登山脚,嵗晚如不胜。求田君勿问,抚髀吾何能。飞鸿将目逺,秋水留心澄。兹逰岂不朽,作歌记吾曾。次韵荅少章秦郎,淮海士,才大难为。弟蔚然,霜雪后不受江汉洗。春畦不满眼,采掇到芹荠。多病促余年,秋光欲辞。抵儒林丈人行,掘起三界底,出入银台门。为米不为醴,白头容北靣。斯文分一体,媿我无异闻。口阚不得啓。送路糺归老丹阳身退不待年,意足不待余。寜闻有余论,但问我何如?才名四十年,盛气盖诸儒,独无金水力,竟与鼃鼋俱晩为府中掾直,前不趦趄,曾何媿?俯仰颇亦困,嗫嚅有粟尚可糊,有酒尚可娱。一朝脱章绶,用意不踌躇。富贵亦何有,惜君寜挽裾?人生一世间,仅得还其躯。谢公江海人,此计竟亦疎。千金一大钱,两子防明珠。妙语发幽光,东坡为欷歔。不知两疏去,能亦有此?无聊为三径资,从子并门居。谢傅监好士如好色,昔闻今则无。平生席为门,未识长者车。旷士慕林谷,羇人辱泥涂。愿为执鞭役,莫顺下风趋。去年辱公先,怀刺留寓居。我徃拜其门,鸑鷟鸣髙梧。论交不计年,取材忘其愚。一寒我如此,百镒公无余。今年贺公归,乃复过我庐。当使有近行,譍门有长湏。小家不耐事,鸡飞犬升闾。莫归自有恨,亲顔一何娯。汝家吾无忧,能致贤大夫。呉公汉庭右,贾生世用疎。平分太仓粟,尽读邺矦书。士为知己留,不为食有鱼。三言移曾母,投杼公何如。次韵荅秦少章学诗如学仙,时至骨自换。缥缈鸿鹄上,众目焉能玩?子从淮海来,一喙当百难。师儒有韩、孟,拭目互惊惋。老生时在旁,缩手媿顔汗。黄公金华伯,莞尔回一眄。彼方试子难,疾前不应懦。要当攻石坚,勿作搏沙散。珪壁虽具羙,礲错加璀璨。我老不足畏,后生何可慢。次韵荅子实少章二首英英黄金花,论时不论羙靖节骨巳朽,弃捐乃其理。两公意有余,采采今未巳,尚念白头生。临风嗅霜蕊,交新情巳故。室逺人则迩,杯酒不相忘。一朝得二子,初花羙无度,后时终可鄙。与汝卧秋风,看君防控鲤。寄晁以道两官俱为邻,常若千里逺,经年不通书。子孰知我嬾?相期宇宙外,肯复校繁简?我愚亦知此子意,岂不满子教?东方生自视何益损?人言不当价,一钱万金产湏子五千巻。丹笔校黄本,字家太史氏名成。南北阮道山,鸿鴈行,岂惟私门衎功名?湏老大四十未为晚,快意防有违,急行寜小缓。忽有河山阻,遂恐消息断。我独不念此人穷令智短,子勿放我慵。书来慰愁眼。寄邢和叔昔作梁宋逰,幽忧废朝昏,闭门无往还,不应儿女喧。隔墙闻剥啄,莫夜谁叩门?知是邢夫子,低回过髙轩,愿为布衣交,不顾年徳尊。悤悤立谈罢,又见东南奔,江湖多病后,仅免饷鱼鼋。久废数行书,因人问寒暄,但爱孤山西,松筠数家村,便欲筑居室,插秧仍灌园。生前不自爱,身后何足论?草▯笑扬雄,赞易悲虞翻,文章徒自苦,纸笔莫更存。却寻南郭老,隐几学忘言。他日宦逰客,误入桃花源,苇间见渔父,谁识王矦孙?赠闗彦长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卷二 宋·陈师道撰,诗 和鲜于大受《崇仙观饯别曾元忠》。这次分别还不算遥远,两都分处东西两州;感情亲密却有乖离阻隔,江湖成为遥远的阻碍。脱离尘俗,走过翠色浓密之处;慢慢行走,正好寻访幽静。彼此都有惜别之情,共同留下这一天。意气相合,哪里还需要约定?酒喝尽了,不再索取;缺少诗句固然难以忍受,手又为什么还不题写呢(当天题在墙壁上)?座中有黄冠道士,却未懂逍遥游;兴致来时我同他共游,醉罢后你应当休息。僧房里的火很温暖,这种快乐还可以谋求。万事日日纷乱,高远的情怀本来如一丘土。和苏公《洞庭春色》洞庭有千株木奴(橘树),身上寸丝不挂;亲手取来,送给步兵厨酿成青田酒。王家的玉东西还在,没觉得年华流逝;刚从罗浮山(罗浮山有仙人种橘的地方)来,已经作成南阳长寿之物。又拿瓮头春酒来安慰我,雪花飘入窗户。我正被禅律束缚,一举杯却烦劳屡次闻嗅。东坡是酒中仙,醉后挥墨灿如星斗;诗写成后交给我。千金也须用破旧的笤帚珍惜,什么时候曾在酒席间让客人的脸色变得黧黑?一定要笑那美人(赵国有跛足者,平原君的美人曾嘲笑他),蘸着铠甲饮酒却不沾湿嘴。在山口被风阻挡 傍晚的风到早晨还没有回转,来的云变成雨离去。把船系在山口,天意竟然如此。涛与风从两面争斗,丘陵原野也承受不住怒势;两座山随着风涛俯仰,一只鸟也不能飞越。临近深水,背靠高处而枕,苟且偷生难道就能得到安稳吗?历历数过,帆正对着道路,气势如虎;快意之中也觉得适宜。停泊难道是我的选择吗?逆流往返,进退留止,都不容易彼此相告。登上东山山顶,壮观景色从前已经看过。九泽不能尽收眼底,五丈的水面只剩一缕。此山过去是谁游过?巨野之名自古相传。菰米和鱼不会遭遇荒年,即使没有收获也不至于无法抵御。荷花湖湾养活万人,种梨的田地看去像有千户。东方盛产丝麻,小市中藏着百家商贾。桅樯南北相连,交谈声混杂着秦楚方言。傍晚风力微弱,湖水清澈,鱼都可以数清。空仓里的乌鸟自得其乐,外舍窗扉间传来人语。我的身家并不值得天下珍惜,家中也没有聚集十金。想留下却被盗贼逼迫,想离去又遭波涛怒吼。两者你要我选择哪一个?一死我还没有同意。登防山 东山像倒扣的覆器,防山石塔仍有数层。古人游乐的地方,时光过去,名声也没有相称。秋风改变草木,樵夫小径上只剩柴薪。四面望去只见一片水,再也分不清淄水和渑水。菰蒲是万世的利益,烟火之间有千人的渔网。平稳地住在登山脚下,岁晚时仿佛不能胜任。求田置产请不要问我,抚摸大腿,我又能做什么?飞鸿将视线引向远方,秋水使心境澄澈。这次游览难道不能不朽?作歌记下我曾经来过。次韵答少章 秦郎是淮海之士,才华很大,难以容纳。弟弟蔚然,经霜雪之后不受江汉之水洗涤。春天的田畦不能尽收眼底,只采摘到芹菜和荠菜。多病催促余年,秋光也将告辞。抵达儒林丈人辈,像从三界底部掘出,出入银台门。为了米粮而不是为了醴酒,白头仍能容身北面受学。斯文本为一体,惭愧我没有奇异的见闻。嘴巴张开却不能说话。送路纠归老丹阳 退身不必等到年老,心意满足也不必等待余日。哪里还要听多余的议论,只问我觉得如何?才名已有四十年,盛气压过诸儒;唯独没有金水之力,终于同蛙鼋一起老去。晚年做府中属官,向前从不迟疑,曾有什么可惭愧?俯仰之间也颇感困顿,支支吾吾但有粮食尚可糊口,有酒尚可娱乐。一旦脱去官服印绶,用心便不再犹豫。富贵又算什么,爱惜你,难道不该挽住衣襟?人生一世,只能求得保全自己的身躯。谢公本是江海之人,这个计策最终也疏忽了。千金不过一大钱,两个儿子却是明珠。精妙言语发出幽光,东坡也为之欷歔。不知两位疏氏离去,能不能也做到这样?姑且为营造三径准备资财,跟随你一同住在门内。谢傅监 爱士如同爱美色,从前听说过,如今却没有了。平生以席为门,未曾见过长者的车。旷达之士仰慕山林,羁旅之人受辱于泥途。愿意为您执鞭服役,不顺着下风趋走。去年承蒙您先来,我怀着名刺留在寓所。我前往拜访您的门第,凤凰在高梧上鸣叫。论交不计年岁,取用人才而忘记他的愚拙。我如此贫寒,您却没有多余的百镒。今年祝贺您归来,您又经过我的茅庐。应当有近处的行程,门前有人长久等候。小家不耐烦事务,鸡飞狗跳,甚至登上里门。您不要归去,否则自然会有遗憾;亲人的脸色多么欢乐。到了您家,我没有忧虑,因为能招致贤能大夫。吴公在汉庭地位居右,贾生一世却未被重用。平分太仓的粮粟,读尽邺侯的藏书。士人为了知己而留下,不是为了有鱼可食。三句话就能使曾母改变心意,您对投杼之事又会怎样?次韵答秦少章 学诗如同学仙,时机到来,筋骨自然改变。缥缈地飞上鸿鹄之上,众人的眼睛怎能玩赏?你从淮海而来,一张嘴可以抵挡百般困难。师儒中有韩愈、孟郊,擦亮眼睛彼此惊叹惋惜。老生我时时在旁,缩手惭愧,脸上流汗。黄公是金华伯,微笑着回望一眼。他们正在试探你的难题,应该迅速向前,不要怯懦。应当攻克坚石,不要像搏击沙土那样散乱。玉圭玉璧本已有美质,还须琢磨错镂,使之更加璀璨。我老了不足畏惧,后生却不可轻慢。次韵答子实、少章二首 金色的菊花灿烂,论时令而不论美丑。靖节先生的骨头已经朽坏,被弃置本来就是常理。两位的情意有余,今日采摘仍未停止,还惦念着我这个白头人。迎风嗅闻霜中的花蕊,交往虽新,情谊却已经如旧。房舍遥远,人心却近,杯酒之间互不忘怀。一旦得到你们二位,初开的花美好无比,后来终究也可能被轻视。愿同你们卧在秋风中,看你们迎接鲤鱼(疑指书信或典故)。寄晁以道 我们两处官署都彼此为邻,却常常像相隔千里,成年累月不通书信。你哪里知道我懒惰?相约在宇宙之外,难道还肯计较文字繁简?我愚钝,却也知道你的心意,难道不满足于你的教诲吗?东方朔自我估量又有什么得失?人们说不应当估价,一钱也能成为万金的产业。须有五千卷书,丹笔校订黄本,字学归于太史氏,名声由此成就。南北的阮氏如道山,鸿雁成行,难道只是私门中的快乐和功名?须知年老到四十还不算晚,快意之事恐怕会有违逆,赶快行动,宁可稍慢。忽然有河山阻隔,于是担心消息断绝。我独自不考虑这个人穷困而使才智短浅,你不要放任我的慵懒。书信到来可以安慰愁苦的眼睛。寄邢和叔 从前在梁、宋游历,幽深的忧愁使我废弃早晚;闭门不与人往来,也不应受儿女喧闹。隔墙听见剥啄声,深夜是谁敲门?知道是邢夫子,徘徊着经过高轩;愿同您结布衣之交,不顾年长德高。匆匆站着交谈完,又见您向东南奔去;江湖奔波多病之后,仅仅免于吃鱼鳖。久已废止写几行书,借别人问候寒暖;只是喜爱孤山西面的松竹和几户人家的村落,便想在那里筑屋,插秧并灌溉园圃。生前尚且不自爱,身后又有什么可谈?作《太玄》使扬雄受嘲,赞《易》又使虞翻悲伤;文章只是徒然自苦,纸笔也不必再保存。转而去寻找南郭先生,倚几学习忘言。他日做官出游的客人误入桃花源,在芦苇间看见渔父,谁能认出那是王侯的子孙?赠关彦长

少年初识字,巳诵子虗赋。尝疑天上人,巳离人间去。蹉跎二十年,久自叹迟暮。倦逰梁宋间,却踏江湖路。此地始逢君,秋阳破朝雾。白首鬓毛新,青衫顔色故。问君胡为然,竟坐文字误。人事久难知,髙才常不遇。论人较贤智,富贵寜在数。不见竹林诗,山王俱不与。湖塘发髙兴,山林有佳处。迨此闲暇时,观游莫辞屡。功名如附赘,得失何用顾。但当勤秉烛,长愿随杖屦。平翠阁我家山水间,耳目厌华丽。闻道浙西山,经年通梦寐。从为逺逰客,忘却归来计。欲置湖上田,谢絶人间世。湖山多变态,横斜光气异,随山转。朱阁临顾,穷幽邃,惟存宣公楼。浮空堆乱翠,疑是水仙人。临墙露髙髻,道人亦爱山。朝昏阅终嵗,最爱烟雨中。半撩青罗袂,我来悲嵗晚。风霜扫昏翳,不见岭头云。未尽登临意。次韵应物有叹黄楼一代苏长公,四海名未巳,投荒忘嵗月,积毁髙城垒。斯楼亦何与?与人压复起,纷纷徒尔为。长劒湏天倚,循分即可久。吾行谁与止?迩来贤达人,五十笑百里,頼有冦公子。众毁闻独羙,直气慑狂童,牵联皆可纪。少公作长句,班扬安得拟?颇有喜事人,睥睨欲槌毁。一朝陵谷变,天语含深防,惊倒楼前人。今朝有行履。秋怀十首【以雨荒深院,菊霜倒半池莲为韵】昨日山中云,今朝山下雨。牛羊没禾黍,蟋蟀促机杼。磨刀洗盆瓮,社腊不胜数。岂无聚敛吏,触手丞相怒。有家洙泗间,嵗晏榛棘荒。稍知田家乐,感此归意忙。老马甘伏枥,逰魂还故乡。四十尚无君,天下未敢忘。采薪墟墓间,行歌当归耕。向来轻簿子,怀谖以为荣。喘喘辕下犊,力尽官泥深。壮哉八百里,一割探其心。翩翩王矦孙,馆我翠微院。粥饭随钟鱼,朝昏黄庭巻。中年妻子累,往世西方愿。独无诗书力,尼父安得怨。黄公轻千乘,尚爱五斗禄。风雨听朝鸡,嵗月老松菊。平生白莲社,不受一尘触。识字即投阁,贵者湏食肉。昔作九日斯,一览知四方。夜雨秋水深,裂风畏褰裳。尊空囊亦空,花且为我黄官奴。覆青绫破屋,任飞霜翼翼。陈州门万里,迁人道雨泪落成血。着木木立槁,今年苏礼部,马迹犹未扫。昔人死别处,一笑欲絶倒。籊籊孤竹君,长我一身半。凛然霜雪间,时至亦隂换。共与王子猷,永结忘言伴。可使溪壑姿,充我眼中玩。北阙书不上,南山田不归。朝暮陈州门,悠悠此何为。我老何所为,暖日聊差池。君听城上鸟,哑哑端为谁。潭潭光明殿,稽首西方僊。平生脩何行,步有黄金莲。我岂昔好径,报以履下穿。洗足坐道埸,卒卒此何縁。次韵苏公西湖观月听琴公诗端王道,亭亭如紫云落世,不敢学,谓是诗中君,独有黄太史抱杓挹其尊,防出百家上诵之心巳醺,黄钟毁少合,大裘摈不文,世事如病耳,螘鬬作牛,闻苦怀太史惠养豹,烟雨昏后,世无髙学,举俗爱许浑。春酬应物论世阙,真是憎好成愚贤众手挽跛牂拟度骅骝前与子早相好于今不知年自从欲着防忧喜同华颠生世如风花髙下亦偶然填沟偶不死挥刃忽自全病马试春早枯鱼纵奔川稍思升斗禄筦库未阙员一饥尚可忍百嵗当复延相余乘下泽得句要子宣此生期乐死他日湏诗传缩手着袖间弹棊一争先次韵徳麟督叔弼季黙诗及破余酒戒。嵗月不相贷,夜牀衾簟。秋朝来,明镜中作意,多少留惟酒可为娱。顾我非其流,丈夫意气合佩玦,不循钩意行。无人非骏发,不中休。相逢问何如,颇复中之不清坐,岂不好致真?岂糟丘?两欧以诗鸣,与俗同沉浮。百鸟畏嘲防,往和长鸣鸥相寜忍快,便风飘万斛舟。次韵苏公独酌云月,酒下明风,露衣上落。是中有何好?草草成独酌。使君顾谓客:「老子兴不簿,饮以全吾真。醉则忘所乐,未解饮中趣。中之如狂药,起舞屡跳踉。骂坐失酬酢,终然厌多事。超然趋淡薄,功名无前期,山林有成约。身将嵗华晩意与天宇廓。醒醉各有适,短长听凫鹤。」次韵苏公独酌试药玉滑盏僊人弃余粮,玉色巳可,斯小试换骨方,价重十冰甆,灌以长白虹,渺若江海弥浮之,端不恶,举者亦何辞,但媿闻道晚,早从鴈门师律部,无明文可复时,中之汝阳佳少年,三斗出六竒,家有持杯手,两好当一,施风吹酒靣,灰月度杯心,迟百年容有命,一笑更湏时。次韵徳麟植桧种木待成材,聊为十年事。日中趋百里,寜问万牛费。植桧三尺强,已有凌云气。生世能防,何拟作千嵗计?众人笑拍手,君子用其意。萧萧孤竹君,忘言理相契。名以金石交,椿杨岂奴婢?缅怀万仞颠,千丈蔚苍翠。蟠根泉石底,用意霜雪外。寜湏大厦才,坐待斧斤至。散为风雨声,宻作牛马蔽。送叔弼寄秦张

译少年刚认识字,已经诵读《子虚赋》。曾怀疑天上的人,早已离开人间而去。蹉跎二十年,久久感叹自己已经迟暮。厌倦了在梁宋间游历,转而踏上江湖道路。到这里才遇见您,秋日阳光冲破清晨的雾气。白头之时鬓发更新,青衫颜色却已经陈旧。问您为什么这样,原来竟是被文字耽误。人事长久难以预知,高才常常不得志。评论人的贤能才智,富贵难道在命数之中吗?不见竹林七贤的诗篇,山涛、王戎都没有参与其中。湖塘能够激发高兴,山林自有美好处所。趁此闲暇之时,游观不要推辞多次。功名如同附生的赘瘤,得失有什么值得顾虑?只应勤勤恳恳秉烛而游,长愿跟随您的杖履。平翠阁 我家住在山水之间,耳目已经厌倦华丽。听说浙西的山色,成年累月都进入梦中。于是做远游之客,忘却归来的打算。想在湖上置田,谢绝人间世事。湖山变化很多,横斜的光气各不相同,随着山势转折。朱阁临水顾望,穷尽幽深处,只有宣公楼还在。空中堆叠着杂乱的翠色,仿佛水中的仙人。临墙的山峰像露出高高的发髻,道士也喜爱山景。早晚阅历一年四季,我最爱烟雨之中。烟雾半掀起青罗衣袖;我来时悲叹岁晚。风霜扫去昏暗的阴翳,看不见岭头的云。登临的兴致还没有尽。次韵应物《有叹黄楼》一代苏长公,名声传遍四海至今未止;被放逐到荒远之地,忘却岁月,积累的毁谤堆成高城。黄楼又有什么关系?它与人一起被压下又重新兴起,纷纷扰扰不过如此。长剑应当倚向天际,守住本分就可以长久。我将要行动,谁能阻止我?近来的贤达之人,五十步笑百步,幸好还有寇公子。众人的毁谤中唯独听见美名,正直之气震慑狂妄少年,牵连诸事都值得记录。少公写成七言长诗,班固、扬雄又怎能相比?颇有喜事之人,斜眼看着,想要捶毁它。一旦山谷陵夷发生变化,天子的言语含有深沉的防备,惊倒了楼前众人。今天已经有人行走于其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秋怀十首(以“雨荒深院”“菊霜倒半池莲”为韵) 昨天山中有云,今天山下下雨。牛羊淹没禾黍,蟋蟀催促织机。磨刀洗涤盆瓮,社日和腊日多得数不清。难道没有搜刮聚敛的官吏,触犯丞相便发怒?我家在洙泗之间,岁末荆棘荒芜。稍稍知道田园的快乐,想到这些便急于归去。老马甘愿伏在槽枥,游荡的魂魄也回到故乡。四十岁还没有君主可以辅佐,天下却不敢忘记。到废墟坟墓间砍柴,边走边唱,准备回乡耕作。过去轻视簿册之子,却把怀念贤者当作荣耀。车辕下的小牛喘息,力气用尽,陷在官家的泥泞中。八百里壮阔的土地,割一刀便能探到它的心。翩翩王侯之孙,把我安置在翠微院。随着钟鱼声吃粥饭,早晚诵读《黄庭经》。中年被妻子儿女拖累,前世曾有往生西方的愿望。唯独没有诗书的力量,尼父又怎能怨恨?黄公轻视千乘之国,却还爱五斗俸禄。风雨中听早朝的鸡声,岁月使松菊老去。平生的白莲社,不受一尘污染。识字便投阁而死,显贵的人却须有肉可食。从前在九日登临,一望便知四方。夜雨使秋水深,裂风令人害怕提起衣裳。酒杯空了,钱囊也空了,花姑且为我黄,官奴。用青绫覆盖破屋,任凭霜翼纷纷飞来。陈州城门相隔万里,被贬之人道路上的雨水仿佛泪落成血。倚着木头木然站立而枯槁,今年苏礼部的马迹还没有被扫去。古人死别的地方,一笑几乎要跌倒。细长孤直的竹子啊,长得比我高一身半。凛冽霜雪之间,时节一到也会阴暗变换。共同同王子猷相伴,永远结成忘言之友。怎能让溪壑般的姿态充满我眼中的赏玩?北阙的书信送不上去,南山的田地也不能归去。早晚面对陈州城门,悠悠然这又是为了什么?我老了又能做什么,只在暖日中姑且舒缓。你听城上的鸟,哑哑叫着究竟是为了谁?深深的光明殿前,叩首礼敬西方仙佛。平生修了什么功行,脚步所到便有黄金莲花?我难道从前喜爱邪径吗?却以鞋底穿破来报答。洗脚后坐在道场上,匆匆忙忙,这又是什么缘故?次韵苏公《西湖观月听琴》您的诗端正如王道,亭亭然像紫云降落人世;我不敢学习它,称它是诗中的君王。唯有黄太史抱着酒杓,舀取并饮尽其中的尊贵,诗作超过百家。诵读它的心已经陶醉,黄钟却被毁弃而少有和声,大裘也被排斥,说是不合文饰。世事如同病耳,把蚂蚁争斗听成牛鸣;听来苦涩,便怀念太史。得到豹皮般的滋养,烟雨昏暗之后,世上没有高深学问,举世俗人都喜爱许浑。春日酬答应物 评论世道有所缺失,实在是憎恶和喜爱使贤愚颠倒。众人合力牵挽跛足的公羊,想把它赶到骅骝之前。我同你早年相交至今,不知已有多少年。自从想要写诗以来,忧喜都同样染上白发。人生一世如风中落花,高低升沉也只是偶然。偶然没有死在沟壑中,挥刀却忽然使自己保全。病马试着迎接早春,枯鱼纵然奔入江川。稍微思量升斗俸禄,管理仓库也未缺员;一顿饥饿尚可忍受,百年寿命还应延续。请你帮助我乘坐下泽车,得到诗句还要你来宣扬。这一生只期望快乐地死去,他日还须靠诗歌流传。缩手放在袖中,弹棋时争个先后。次韵德麟督促叔弼、季默作诗,并说到我破除酒戒。岁月从不宽待人,夜床上的被褥仍在。秋天早晨来到,明镜中已有变化;有意挽留的还有多少?只有酒可以用来娱乐。我本来不是他们那一流,丈夫的意气应当佩带玦玉,不循着小钩般的曲折而行。无人不是骏马般奋发,不能前进便不休止。相逢时问近况,颇有再次合中的意味;不清静地坐着,难道不好吗?何必追求极真,难道要成为糟丘?二位欧阳以诗鸣世,也同俗人一起沉浮。百鸟害怕讥嘲,往来应和长鸣的鸥鸟。难道能忍住快意吗?任凭顺风吹动万斛大船。次韵苏公《独酌》云中有月,酒下入腹,明风吹来,露水落在衣上。这里有什么好处?草草地独自饮酒。使君回头对客人说:“老夫的兴致并不浅薄,饮酒是为了保全我的真性。醉了便忘记所乐,还没有懂得饮酒的情趣。酒入腹中如同狂药,起舞时屡次踉跄。骂坐而失去应酬,最终还是厌恶许多事情。超然趋向淡泊,功名没有预定的期限,山林却已有约定。身体将随岁华老去,心意却同天空一样开阔。清醒和醉倒各有适宜,长短都听凭凫鸟与仙鹤。” 次韵苏公《独酌试药玉滑盏》仙人遗弃的余粮,玉色已经足够可爱。这是小试换骨的药方,价值重于十件冰瓷。把它灌满长白虹般的酒,渺小得仿佛江海中浮着的东西;端来并不坏,举杯的人又有什么可推辞?只是惭愧闻道太晚,早年跟随雁门师学习律部。没有明文可以再作说明,当中的汝阳佳少年,三斗酒便显出六种奇态。家中有善于持杯之手,两种美好合起来抵得上一种。风吹过酒面,月影越过杯心。迟到百年也许自有命数,一笑还须等待时机。次韵德麟植桧 种树等待成材,姑且作为十年之计。正午赶路百里,哪里还顾得上万头牛的费用?种下三尺多高的桧树,已经有凌云的气势。生于世间能够怎样,何必计划活上千年?众人笑着拍手,君子却取用其中的心意。萧萧的孤竹君,和我忘言而道理相契。以金石般的交情命名,椿树和杨树哪里能做奴婢?遥想万仞高峰,千丈树木蔚然苍翠。根盘绕在泉石底下,心志经受霜雪之外。哪里一定要成为大厦栋梁,坐等斧斤来砍?散开时化作风雨之声,茂密时成为牛马的遮蔽物。送叔弼寄秦张

庐陵四公子,吾及识其半,叔也。英达,人平易,亦稍悍于时。吾始壮,败壁不涂墁,孤身客东都,转食诸公舘。时来扣君门,百遍不留难,倾心倒囊笈,燕语彻昏旦,磬折挽为亲。少得而多患,相过汝颍上,嵗月不胜叹。君才得公,余十日而十蒇,舌端悬日月,笔下来江汉。此行不寻常,谈者方一贯,逸足寜小试,寳刀当立断。用意不﨑岖,欲得志挟弹。目今平生亲稍作春冰泮,因声督张。秦书来不应缓。次韵徳麟吴越山水吴山那可说?已觉心耳静。忍事如忍欲,可遏不可骋。人生如此耳。黄白满朝镜,寜怀斗升粟,不理东南艇。君从湖上归,颇说寒事竟。沙草柔动色,溪喧鱼不定。烦君冰玉句,无作江湖兴。君诗如静女,妙絶人所敬。不更风雨秋,下有桃李径。试写孤竹君,名成三絶郑。龙潭清渊下无际,落日回风澜,凛然毛发直。敢以笑语干陂陀,百尺台葱翠,万木蟠惊飇振积叶,清霜作朝寒。水旱或有差,精祷神其难。鱼龙同一波,信有水府寛。向来三日雨,赖子一据鞌。何以报嘉惠?寒▯荐金盘,万口待一饱。归卧神其安,犹湏雪三尺,盛意莫得阑。赠鲁直相逢不用早,论交宜晩嵗。平生易,诸公欺人真可畏。见之三伏中,凛凛有寒意。名下今有人,胷中本无事。神物防诗书,星斗见光气。惜无千人力,负此万乘器。生前一尊酒,拨弃独何易。我亦奉斋戒,妻子以为累。君如防井茶,众口愿其尝。顾我如麦饭,犹足填饥肠。陈诗传笔意,愿立弟子行。何以报嘉惠,江湖永相望。次韵苏公竹间亭小酌自昔【一作至音】有遗韵,小饮不尽觞,坐待竹间月,奈此云影长。起行林下路,散策逾平冈,破眼一枝春,着意千叶黄。暄寒防有分,蜂蝶来无央,鸟语帯余寒,竹风回妙香。缅想两公子【此有缺文三字】朝阳斯人,班马后,如圭复如璋。相逢了无得,佳处每难忘。送李奉议亳州判官四首谢公中年后,畏与亲友别,数日怀抱恶。每笑冠缨絶,生有四方事,死当一语决。前笑今则悲,吾哀拟何说?着鞭何必先倒,笔不容掣,鞭尔辕下驹,万里一改辙。祁氏号外府,藏室多异书,因公有余力,一览意何如?为学虽日益,受益不受诬,正湏髙着眼。濠梁有逰鱼,吾友孙子实爱学,吾所畏,持身如处子,得句有余味。交驩艰难际,凛然见名谊。吾病卧里中,车马日一至,遣医馈梁肉,忧喜见顔际,慇懃劝加飡,代我破戒罪。一别巳三秋,君室乃其季,轮囷见眼中,不作千里外,因声问何如?胡不枉一字。吾友张文潜君,行乃其里,当年钓逰处,壮者或可指,闻风起遐想,意作千古士,不知尘土中,奴推婢不齿,胷中无一尘,笔下有百纸,勿问见自知,未语君巳喜,与逰今巳后,行巳勿停轨。大风【梁山泊】积隂风,易作隆寒【一作风】声益急,百为定有数,一动必三日犇隤。水势壮防扶波,头立前,行后浪【一作者】促突起,旁交射,崩腾万骑来倐忽,一箭抶摧残,蒲苇尽簸荡,鱼龙泣。私忧地轴脱,巳分梁山没,向来万斛重,不作一叶直。舟行雨水间,触突声悉率路转,帆举落舟排,水垒积经事长。一智中人所知识,千金不垂堂,岂复待一失?穷途得伟观,老气犹少色【一作邑】事定不敢【一作未得】忘,嗟来庶可及【一作安】后山集巻二

译庐陵有四位公子,我赶上认识了一半,其中有叔弼。您英明通达,为人平易,却也稍稍强于时俗。我刚成年时,破墙不加涂饰,孤身客居东都,辗转到诸公馆舍求食。时常来敲您的门,百次也不觉得为难;您倾心相待,打开囊中书籍,燕语般交谈直到早晚,屈身折腰把我当亲人。得到的朋友少而忧患多,经过汝水、颍水之上,岁月令人不胜感叹。您的才华刚刚得到公认,余下十日便能完成十篇文章;舌端悬着日月,笔下流出江汉。此次出行非同寻常,谈论者正逐渐一致;逸足宁可略试,宝刀应当一举斩断。用心不要崎岖曲折,想要得志便须携弹而行。如今平生亲友渐渐如春冰消融,借此声息催促张君。秦地的书信来得不应迟缓。次韵德麟《吴越山水》吴山哪里说得尽?已经觉得心耳清静。忍耐事情如同忍耐欲望,可以遏制,却不可放纵驰骋。人生不过如此。黄白之物充满朝廷明镜,难道还要留恋斗升粮食,而不理会东南的船?你从湖上回来,很能说清寒冷之事。沙草柔软,颜色正在变化;溪水喧响,鱼游不定。烦劳你写下冰玉般的诗句,不要只作江湖游兴。你的诗像安静的女子,美妙绝伦,为人所敬。不必更经风雨秋日,下面自有桃李小径。试着写孤竹君,名声成就了三绝郑。龙潭 清深的潭水向下没有尽头,落日使回风掀起波澜,凛冽得令人毛发直竖。哪里敢用笑语冒犯深潭?百尺高台葱翠,万木盘曲;惊风振动积叶,清霜造成清晨的寒意。水旱有时或有差别,精诚祈祷而神灵却难以感动。鱼龙同在一波之中,确实有水府宽广的气象。先前连下三日大雨,幸赖你据鞍而守。用什么报答你的厚惠?把寒瓜献到金盘,万张嘴等待一饱。归来卧下,愿神灵安宁;还须降雪三尺,盛大的情意却不能停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赠鲁直 相逢不必太早,论交应当在晚年。平生容易受骗,诸公欺人的情状实在可怕。在三伏天见到您,却有凛凛寒意。如今名声之下确实有人,胸中本来没有烦事。神奇之物在诗书中显现,星斗也映出光气。可惜没有千人的力量,来承担这万乘之器。生前一樽酒,抛弃它为什么如此容易?我也奉行斋戒,妻子儿女反而成为牵累。您如同井中的好茶,众人的嘴都愿意品尝;您看待我如同麦饭,尚且足以填饱饥肠。陈述诗篇,传达笔意,愿意站在弟子之列。用什么报答您的厚惠?只能在江湖间永远相望。次韵苏公《竹间亭小酌》自古以来(一本作“至音”)便有遗留下来的韵味,小饮也不喝尽酒杯;坐着等待竹林间的月亮,却无奈云影漫长。起身走在林下道路,散步越过平缓山冈;一枝春花破眼而出,千片黄叶有意呈现。暖冷似乎各有分寸,蜂蝶不断飞来;鸟语带着余寒,竹风回旋出奇妙的香气。遥想两位公子(此处缺三字),他们是朝阳般的人物,在班固、司马迁之后,如圭又如璋。相逢本来没有所得,美好之处却每每难忘。送李奉议任亳州判官四首 谢公到了中年以后,害怕同亲友分别,几天便心怀恶劣。常笑说冠帽衣带终会断绝,活着有四方之事,死后应当用一句话决断。过去的笑如今变成悲伤,我的哀痛又能说什么?挥鞭出发何必抢先倒下,笔也不能容许停住;鞭打你这车辕下的小驹,万里路上一次改变车辙。祁氏号称外府,藏室中有许多奇书。凭借您的余力,一览之后心意如何?做学问虽然每日增益,却应接受有益的,不受诬妄的;正须把眼光放高。濠梁有游鱼,我的朋友孙子实喜爱学习,也是我所敬畏的人;持身如处女,所得诗句有余味。在交情艰难之际,凛然可见名节义气。我病卧乡里,您每天都来一次,派医生送来粱米和肉食;忧喜都显现在脸上,殷勤劝我增加饮食,替我破除戒律之罪。一别已经三秋,您的室友正是他的弟弟;盘曲的形貌映入眼中,不像相隔千里之外。请代我问候:近来如何?为什么不屈驾寄一字?我的朋友张文潜君,行走就在他的乡里;当年垂钓游玩的地方,壮年人或许还能指认。听到他的声名便生出遐想,意气上以为是千古之士。却不知在尘土之中,奴仆推搡、婢女也不屑一顾;胸中没有一尘杂念,笔下却有百张纸。不必问,见到他自然会知道;还没开口您已经高兴。同他游历从今以后已经结束,出行了就不要再停下车轨。大风(梁山泊) 积聚的阴气化成风,容易造成隆冬严寒(一本作“风”);风声越来越急,百般变化似乎都有定数,一旦发动必然连续三日奔腾崩坏。水势壮大,仿佛要扶起波浪;浪头立在前面,后浪紧随其后(一本作“促突起”),从旁交错射来。崩腾而来的万骑转眼即至,一箭般冲击摧残,蒲苇全被摇荡,鱼龙也仿佛哭泣。我私下忧虑地轴脱落,已经料定梁山将要沉没;向来承载万斛重物的船,竟不能像一片叶子那样直行。船在雨水之间前进,撞击突进,声响杂乱;道路转折,帆升帆落,船被水排挤;水垒堆积,长期经历此事。一个聪明人所知道的,是千金之家不坐危堂,难道还要等到一次失误?穷途之中得到伟大景观,老气仍稍有光彩(一本作“邑”)。事情平定后不敢忘记(一本作“未得”),叹息着,或许还能赶上(一本作“安”)。《后山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三      宋 陈师道 撰诗赠二苏公岷峨之山,中巴江,桂、椒、柟、栌、枫、柞、樟、青、金、黄、玉、丹砂,良兽皮,鸟羽,不足当异人间出,骇四方。严王、陈李、司马、扬,一翁、二季,对相望。竒寳横道,骥服箱,谁其识者?有欧阳大科,异等固其常,小却盛之。白玉堂,典谟雅颂,用所长,度越周汉,登虞唐。千载之下,有素王,平陈郑毛,视荒荒。后生不作,诸老亡,文体变化,未可量。万口一律,如吃羌,妖狐幻人。大陆梁,虎豹却走,逢牛羊。上帝恵顾,祓不祥。天门夜下,龙虎章,前驱吴回,后炎皇。绛旂丹毂,未冠裳,从以甲胄。万鬼行,乘风纵燎,无留藏。天髙地下,日月光。授公以柄,扶病伤,士如稻苗,待公秧。临流不度,公为航。如大医王,治膏盲,外证巳解,中尚强。探囊一试,黄昏汤,一洗千年。新学膓,老生塞口,不敢尝。向来狂杀,今尚狂。请公别试囊中方。呜呼行去年米贱,家赐粟百万,官仓不余掬,青钱随赐,费追呼。昔日剜疮,今补肉。今年夏旱,秋水生,江淮输粟千里行,不应速水救近渇,空仓四壁,雀不鸣。似闻为政不为费,两不相侵,两相济。十年敛积,用一朝惊涛破,山风动地。送杜侍御纯陜西转运餽粮千里,古无防;木牛流马,功不极边头。数米换黄金,将军汗马未伏枥。黠羌人面作胡语,鸟防贪生,尔如许?熊虎可避,蝱可驱。覆巢熏穴,意何如?汉虏相当,庸可尽?聊城正用一封书,巧手莫为无麫饼,谁能留?渴湏逺井,国家有急,君得辞。徐人不劳扣阙请,陇上壮士莫扪舌。河西狂王防系颈,向来此地几送迎。草间翁仲口不瘖,十年两熟饱可待,一嵗四守人何心?老稚持车车不留,归人不行行转头。闗中正湏萧丞相,省内早要富民侯。出清口家世山东,饱耕稼。晚托一舟,顺流下渔沟。寒饼不下筯,推柂转头,更五夜。平明放溜,出清口。霜落潮回,雾连野平。淮一梦三十里,有日无风,神所借,似怜忧患满人间。百孔千疮留一罅,文章末技将自效。语不惊人神可吓,子女玉帛君所余。寄声白鸟,烦多谢。猴马【有序】楚州紫极宫有画沐猴振索以戏,马顿索以惊,圉人不测,从后鞭之。人言沐猴宜马,而今为累,作诗以导马意【韩鄂《四时纂要》曰:常系狝猴于马坊内,辟恶省百病,令马不着疥】沐猴自戏,马自惊。圉人未解猴马情。猴其天资,马何罪?意欲防患,犹伤生。异类相宜,亦相失。同类相伤,非所及。志行万里,困一误。吐豆龁荄,甘伏枥。送黄生兼寄二谢二首南第诸兄蚤相见,别时托子以无倦。百年论交,见子心一朝取别,宁吾愿?妙嵗逺游,真所难。肯为得官近长安?圣作诗书,端有意,犹湏用之科举外。城西两谢俱能文,穰丞精悍,吾所闻。每读吾诗,得人意,使不能文,巳可人。我昔谢公门下士,早年妄作功名意,如今老寄颍河东。九泉虽深,媿此公。次韵苏公西湖徙鱼三首穷秋积雨,不破块;霜落西湖,露沙背。大鱼泥蟠,小鱼乐髙丘。覆杯水如带,鱼穷不作摇尾怜。公宁忍口不忍鲙?修鳞失水,玉参差;晚日摇光,金破碎。咫尺波涛有生死,安知平陆无滩瀬?此身宁供刀几用?着意更须风雨外。是间相忘,不为小濠上之意,谁得防?枯鱼虽泣,悔可及。莫待西江与东海。赤手取鱼,如拾块布。网鸣舷,攻腹背。岂知激浊与清流?恐惧骈头,牵翠带。居士仁心,到鱼鸟。防有微生化余鲙,宁容网目漏吞舟?谁能烹鲜作苛碎?我亦江湖钓竿手,悮逐轻车从下瀬。生当得意落鸥边,何用封侯堕鸢外?不如此鱼今得所,置身暗与神明防。径须作记戒鲸鲵,防有任公钓东海。诗成落笔,骥歴块,不用安西题纸背。小家厚敛,四壁立,拆东补西,裳作带。堂下觳觫牛,何罪?太山之阳,人作鲙,同生异趣,有如此。瓶悬瓽间,终一碎。流水长者,今公是。雨花散乱,投金濑。人言充庖湏此軰,慈观更须容度外。赐墙及肩,人得视。公才槃槃,一都防。有怜其穷与不朽,我亦牵聨书《玉海》。寄晁载之兄弟人言婚宦,情欲本。吾始求脱,君巳半。孰知一世如一梦?在梦而觉,宁待旦。寒檐净▯,作秋声冷。屋风灯挑不明,樽前已作十年语。后防未期,吾屡惊。一闻七字,心已识。钩章棘句,天与力。念子方壮,我巳衰。不见参天二千尺,季也亦有诗百篇。叔子拟度,骅骝前端能过我?三冬学可复参侬一味襌。别圆澄襌师法施老人卧不出,呼我取别行问疾,磨盘拭筯,劝一饱,少待须臾,莫仓卒。早年着眼覻文字万巻,初无一言契,多生绮语,未经懴,半世虚名足为累。此去他来尚有縁,头童齿豁,恐无年。慇懃三请,久住世弊恶,可念未可捐。平生准拟西行计,老着人间此何意?他年佛防见头陁,知是当年老居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卷三 宋·陈师道撰,诗 赠二苏公 岷山、峨眉山,巴地中部的江水,以及桂、椒、楠、栌、枫、柞、樟、青木、金木、黄木、玉石、丹砂,良兽的皮,鸟的羽毛,都不足以抵当奇异人物不断出现、震惊四方。严王、陈李、司马、扬氏,一位老者、两位后辈,彼此相望。奇珍横在道路上,骏马套在车箱前,谁是能识别它们的人?有欧阳大科,卓异本来就是他的常态,稍稍退让也足以盛大。白玉堂中,典谟雅颂都运用其长处,超越周、汉,登临虞、唐。千年以后,还有素王,平定陈、郑、毛氏,面对茫然荒远。后生不再兴起,诸老相继灭亡,文章体制变化,难以估量。千张嘴说成同一个腔调,像吃羌食;妖狐幻化成人。大地上的桥梁,虎豹退避逃走,迎逢牛羊。上帝惠顾,扫除不祥。天门夜间降下龙虎之章,前驱是吴回,后面是炎皇。红旗朱车,还没有加冠穿裳,跟随者已经披甲戴胄。万鬼乘风纵火而行,没有一处留下隐藏。天高地下,日月发光。授予先生权柄,扶持病弱受伤之人;士人如稻苗,等待先生插秧。面对流水不能渡过,先生便成为船。像大医王治疗膏肓,外在症状已经解除,内里仍然强健。探囊取出一试,用黄昏汤洗涤千年积弊。新学之人肠胃(疑有讹字),老生闭口,不敢尝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从前狂妄到了极点,如今仍然狂妄。请先生另外试用囊中的药方。呜呼行 去年米价低,家家赏赐粟米百万;官仓里连一捧都没有剩下,青钱随着赏赐发出,费用还要追呼征取。从前只是剜去疮口,如今却是在补肉。今年夏天干旱,秋天水涨;江淮运粮千里而来,不应当让远水去救近处的口渴;空仓四壁,连雀鸟也不鸣叫。似乎听说治理政事不在于耗费,使两者互不侵犯,又使两者相互救济。十年积聚的粮物,在一朝被惊涛冲破,山风震动大地。送杜侍御纯赴陕西转运 千里馈运粮食,自古就没有足够的办法;木牛流马,也不能把功效推到边塞尽头。计算米粒换取黄金,将军骑马劳顿,还未伏入马槽。狡黠的羌人作着胡语,鸟雀尚且贪生,你们为什么会这样?熊虎可以躲避,虻虫可以驱赶。覆巢熏穴,心里觉得如何?汉人与胡虏相当,哪里能全部消灭?聊城正要用一封书信,巧妇也不能做无面之饼,谁能留下?口渴必须到远井取水;国家有急难,您可以推辞吗?徐人不必劳烦叩阙请愿,陇上的壮士不要闭口不言。河西的狂王恐怕会被系住脖子;过去这里有多少送往迎来之事。草间的翁仲石像口不能哑,十年两熟,饱食可以期待;一年四次守边,人又是什么心情?老幼推车,车子不能停留;归来的人不能行走,行者又回头。关中正需要萧丞相,省内早就要富民侯。出清口 家世在山东,饱尝耕作之苦。晚年托身一叶舟,顺流下到渔沟。寒冷的饼难以下筷,推着舵转回头,又熬过五更。天亮后放船顺流,驶出清口。霜落潮回,雾气连接,原野平展。淮水一梦行三十里,有阳光而没有风,是神灵所借,仿佛怜悯人间充满忧患。百孔千疮中还留有一道缝隙,文章这种末技将要自行效力。言语若不能惊人,神灵也可以震动;子女玉帛,都是君王所剩。替我向白鸟传话,劳烦多多致谢。猴马(有序) 楚州紫极宫有一幅画,画着猕猴拉动绳索嬉戏,马因绳索突然震动而受惊;养马人没有料到,从后面鞭打马。人们说猕猴适宜同马相伴,如今反而成为累赘,于是作诗来开导马的心意。(韩鄂《四时纂要》说:常把猕猴系在马厩里,可以驱邪、减少百病,使马不生疥疮。) 猕猴自己嬉戏,马自己受惊。养马人还不了解猴马之间的情状。猴子是天性如此,马有什么罪?本想防患,反而伤害生命。异类彼此适宜,也会彼此失误;同类彼此伤害,则是力所不及。志在行走万里,却困于一次过失。吐出豆子啃食草根,甘心伏在槽枥中。送黄生兼寄二谢二首 南第诸兄早年相见,分别时把你托付给我,愿你不要懈怠。百年论交,见到你便交心;一旦分别,难道是我的愿望?美好的年华远游,实在是难事。难道肯为了得到官职而接近长安?圣人制作诗书,本来有深意,仍须在科举之外运用它们。城西的两位谢氏都能作文,穰丞精明强干,是我所听说的。每次读我的诗,都能得到人心;即使不会作文,也已经是可爱之人。我从前是谢公门下士,早年妄想追求功名,如今老了寄居在颍河东岸。九泉虽然深,也惭愧面对这位谢公。次韵苏公《西湖徙鱼三首》深秋连绵的雨水积聚起来,不能冲破土块;霜降在西湖,露水沾湿沙背。大鱼盘伏在泥中,小鱼在高丘上自得其乐。倾覆杯中的水像一条带子,鱼困穷了,连摇尾求怜也做不到。您难道宁可忍住嘴不吃鱼脍吗?鱼鳞失去水分,参差如玉;晚日摇曳着光芒,碎金般闪烁。近在咫尺的波涛也有生死,怎知平地上没有险滩急流?这条性命难道只供刀案使用吗?还须留意风雨之外的事情。若在这里彼此忘却,不是庄子所说濠梁之意,谁能防备呢?枯鱼虽然流泪,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要等到西江和东海。徒手取鱼,就像拾取土块。鱼网撞击船舷,攻取鱼的腹部和背部。哪里知道要疏浚浊流、澄清水流呢?只怕鱼头并列,牵动翠色的带子。居士的仁心,连鱼鸟也能感受到。若有微小的生命化为剩鱼脍,难道能容许网眼漏过吞舟的大鱼吗?谁能把鲜鱼烹煮得琐碎不堪?我也是江湖上执竿垂钓的人,却误随轻车来到下游险滩。活着应当在鸥鸟旁称心得意,何必因封侯而坠入鸢鸟之外?不如让这条鱼如今各得其所,把自己安置在暗中,和神明一同防备。径直写下此记告诫鲸鲵,恐怕还有任公子到东海垂钓。诗写成后落笔,骏马奔驰越过土块,不必像安西那样题写在纸背。小户人家重重征敛,四壁空立,只好拆东补西,把衣裳撕作带子。堂下那头战战兢兢的牛,有什么罪过?泰山南面,人们制作鱼脍,同样生存却有不同嗜好,竟到了这种地步。瓶子悬在瓽间,终究会摔碎。像流水一样施惠的长者,如今就是您。雨花散乱,投向金色的水滩。人们说充入厨房必须用这一类东西,慈悲的观照还须超出常情加以容纳。赐给我的墙只到肩高,别人都能看见。您的才力宏大,足以护卫一都。有人怜悯它的穷困并希望它不朽,我也牵连着写入《玉海》。寄给晁载之兄弟。人们说婚姻和仕宦是情欲的根本。我起初求脱离这些,您已经脱离了一半。谁知道一生如同一场梦?身在梦中而醒来,哪里需要等到天亮。寒檐下清冷的雨声,构成凄冷的秋声。屋里风吹灯芯,怎么挑也不明亮;酒樽之前,已经说起十年前的往事。以后何时再相会还没有约定,我屡屡惊醒。一听到七字诗句,心中已经领会。钩章棘句,仿佛上天赋予了力量。想到您正当壮年,而我已经衰老。您没有见过参天二千尺的树木,季弟也有诗百篇。叔子若要比量,骅骝在前,究竟能超过我吗?三冬的学习还能恢复,请参照您的一味禅。送别圆澄禅师。法施老人卧病不能出门,叫我去作别并问候病情;他擦拭磨盘和筷子,劝我饱餐一顿,说稍等片刻,不要匆忙。早年我着意研读万卷文字,起初却没有一句真正契合佛理;多生以来说了许多华丽空洞的话,尚未忏悔,半世虚名反而成了累赘。这次离去,以后他来我往仍有缘分;只是怕到头童齿豁时,已经没有多少年岁了。殷勤地再三请求,长久住在这世道败坏的世间;这件可怜的事,还不能舍弃。平生原本打算西行求佛,老来却留在人间,这是什么意思?他年在佛前见到头陀,知道就是当年的老居士。

舟中二首恶风横江,江巻浪,黄流湍猛,风用壮,疾如万骑千里来,气压三江五湖上。岸上空荒,火夜明,舟中起坐,待残更。少年行路,今头白,不尽还家去,国情。野火烧原,雉昏雊;黄尘涨天,牛乱鬬。江间无日不风波,老去何时脱奔走?诗书满腹,不及口遮日。宁须钩竿手,愧尔茅檐炙背人。仰目青天,搔白首。古墨行【有序】晁无斁有李墨半丸,云裕陵故物也。往于秦少游家,见李墨不为文理,质如金石,亦裕陵所赐。王平甫所藏者,潘谷见之再拜,云真廷珪所作也。世惟王四学士有之,与此为二矣。嗟乎,世不乏竒,乏识者耳。敬为长句,率无斁同作。秦郎百好俱第一,乌【一作墨】丸如漆,▯如石,巧作松身与镜面,借美于外,非良质。潘翁拜跪,摩老眼,一生再见,三叹息。了知至鉴无遁形,王家旧物,秦家得,君今所有,亦其亚伯仲,小低犹子侄。黄金白璧孰不有,古锦句囊那可敌。睿思殿里,春夜半,灯火阑残,歌舞散,自书细字答边臣,万里风尘入长筭。初闻桥山送弓劒,宁知玉盌人间见。夜光炎炎冲斗牛,防有太史占星变。人生尤物不必有,时一过目惊老丑,念子何忍遽磨研?少待须臾图不朽【魏衍注曰:少游之墨尝许先生为他日墓志润笔,先生尝语衍作此诗时少游尚无恙,然终先逝去】明▯净几,风日暖,有愁万斛才八斗,径须脱防管城公,小试玉堂挥翰手。蝇虎物微趣下,世不数,随力捕生,得称虎。匿形注目,摇两股,卒然一击,势莫御。十中失一,八九取。吻间流血,腹如鼓,却行奋臂。吾甚武,明日淮南作端午。寄邓州杜侍郎【纮】南阳老幼如云屯,连日城东,▯使君后者排前旁捷出,争先见面,作慇懃。六年重来,巳白髪。一日再见,回青春。道傍过者怪相问,共言杜母真吾亲。使君虽老,心尚壮,文采风流,诸谢上。名家从昔杜陵人,盛德于今丈人行。我昔卧病老彭城,画舩鸣鼓千里行,致书馈奠,初未识,丁宁劳苦如平生。人言此事今未有,古人中求还得否?忘年屈势不虚辱。公自【一作取】为德,吾何取?菊潭之水甘且洁,潭上秋花照山白。请公酌此夀百年,奕奕长为此邦伯。孰先一州后四方?重金疉盖登庙堂,请从今日至云来。月三十斛输洛阳。答魏衍我诗浅短,子贡墙,众目俯视无留藏。句中有眼,黄别驾洗涤烦热生清凉。人言我语胜黄语,扶竖夜燎齐朝光。三年不见万里外,安得一身置汝傍?迩来诸子复秀发,曾未几见加端章。剩欲摧藏让头角,岂是有意羣儿伤?于人无怨我何憾,爱者尚众犹吾乡。平生不自解嘲诮,祸来亦复非周防。我衰气索不自振,正赖好语能恢张。诗家小魏新有声,旧传秀句西里黄。后生学行阙师友,临路不进空回遑。看君事业青云上,聴渠螟螣生膏肓。招黄魏二生出门不▯即遇风闭门值睡极力攻似闻汤鼎作吟声巳贺胜敌收全功却思二子共一笑拨弃旧语无新工卒行好歩不两得能致公等吾何穷魏诗黄笔今未有顾我独得神所钟径须相就踏泥潦巳办煑饼烧油葱和魏衍三日堤沙泥尽,未及尘。江波不动,风生纹。虎头鱼尾,不知数。朱旗一防来奔,云春容已老,有余态。祓禊虽古,无前闻。踏青摸石,修秘祝。落日带雨,催行人。听诗对月,两不厌。颇觉过目徒纷纷。君不见天寳杜陵翁,屈宋才堪作近邻。和魏衍闻莺春力着人朝睡重,叶底黄鹂鸣自逺。緑幕朱栏日观明,回廊侧户风▯动。昨夜春回到寒谷,好鸟飞来把修竹。整翰厉觜初一鸣,巳落君诗专妙独。退红着緑春事残,后时独立知何言。侧听不尽巳飞去,怀抱此时谁与论。荅黄生冰泥断道,雪塞门。逺方累日无行人。卧闻喧呼,谁呌阍?稚子往问,鹿骇奔。黄生学诗,用【一作角】力新,急手疾,口如翻盆。冲风踏冻,送七言,要令寒屋回春温。是时积隂又黄昏,呌閙索火,惊四邻。迩来结字稳且匀,岂不见我参寥君?嗟吾老矣,心尚存。后来得子空马羣,径须赤手缚麒麟。四大海水,一口吞。丈夫意气抗浮云,道逢其人,两手分。妬妇拊膺,王右军。晁无咎画山水扇前身【一作生】阮始平,今代王摩诘,偃屈盖代,气万里入方尺,朽老诗作妙,俭絶天与力。君不见,杜陵老翁语湘娥,増悲真宰泣。嗟哉行张生服石,为石奴,下潦上干,如渴乌,一朝偾蹶,须人扶防。毒未动,风出虚。此生所得,与昔殊。韩子作志,还自屠。白笑未竟,人复吁。以身济欲,未必愚,欲久而速反,所图嗟哉!伟然二大夫。九月九日夜▯留智叔骑台九日登临处,只有归人醉扶路。千年二谢,孰可代我?每苦留君只去,花粗且为前人惜。曲误不解,丞卿怒只消着防。受西风不待,风流到新句。九月九日,与智叔雕堂宴集,夜归。

译舟中二首。狂风横扫江面,江水卷起巨浪,黄浊的水流湍急猛烈,风势正盛,快得像万骑从千里之外奔来,气势压在三江五湖之上。岸上空旷荒凉,夜里只有火光明亮;船中人坐起又躺下,等待残更。少年时行走四方,如今头发白了;还没有走完归家的路,国事之情难以尽言。野火烧遍原野,野鸡在黄昏鸣叫;黄尘冲上天空,牛群混乱地争斗。江上没有一天不经历风波,老了以后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奔走?满腹诗书,却不如用嘴遮挡日光。哪里还需要钓竿在手,真惭愧那些在茅檐下晒背的人。仰望青天,搔弄白发。《古墨行》【有序】。晁无斁有李墨半丸,说是裕陵旧物。我以前在秦少游家见过李墨,墨上没有纹理,质地像金石,也是裕陵所赐。王平甫收藏的那一丸,潘谷见到后拜了两拜,说确实是廷珪所作。世上只有王四学士有它,连同这一丸正好是两丸。唉,世上并不缺少奇物,缺少的只是能识别它们的人罢了。谨作长句,和无斁共同写成。秦郎诸般爱好都属第一:墨丸黑得像漆,坚硬得像石;巧妙地制成松树身和镜面,只借外表增美,并非真正的良材。潘老翁跪拜,揉着老眼,一生中第二次见到,不禁三声叹息。由此完全知道真正的鉴赏没有什么能逃过眼睛。王家的旧物到了秦家,您如今所有的,也和它不相上下,稍低一些,仍如兄弟子侄。黄金白璧谁会没有?古锦做的诗囊怎能与它相比?睿思殿里,春夜过半,灯火将残,歌舞已散;皇帝亲自写细字答复边臣,万里风尘都纳入长远筹划。起初听说桥山送葬时弓剑随葬,哪里知道玉碗还会在人间出现?夜光灼灼,直冲斗牛,恐怕太史还要占验星辰变异。人生中这样的珍物未必一定要拥有,偶然看一眼,也足以惊叹自己已经老丑。想到您,我怎忍心马上把它磨研?姑且再等片刻,把它绘图使之不朽【魏衍注:少游曾答应日后请先生撰写墓志并付润笔;先生曾对魏衍说,作此诗时少游尚健在,然而最终先生先去世】。明窗洁几,风暖日和;胸中虽有万斛愁绪,才华却有八斗,径直取出管城公,试一试您在玉堂挥毫的手笔。蝇虎。身形微小,趣味低下,世人不把它列入数目;它凭自己的力量捕捉活物,也配称作虎。隐藏身形,凝神注目,摇动两条腿,突然一击,气势没有什么能抵挡。十次有一次失手,八九次都能捕获。嘴边流着血,肚子像鼓一样,却还倒退着奋力挥臂。我的威武很盛,明日就在淮南成为端午的胜景。寄给邓州杜侍郎【纮】。南阳的老幼像云一样聚集,连日来到城东;后到的排在前面,侧身快步争先恐后地出来与使君见面,表达殷勤之意。六年后重新到来,已经满头白发;一天之内两次相见,仿佛返老还青春。路旁经过的人惊怪地询问,大家都说杜母真是我们的亲人。使君虽然年老,心气仍然壮盛;文章风采,在诸谢之上。名门从前是杜陵人,盛德如今已居长者之列。我从前在老彭城卧病,您画船鸣鼓行驶千里,寄来书信并馈赠祭奠之物;当时我还不认识您,您却像平生故交一样殷切劳苦。人们说如今再没有这种事,古人之中还能找到吗?您忘却年齿、屈尊相待,并没有白白受辱。您自己以德行自立,我又有什么可取?菊潭的水甘甜而清洁,潭上的秋花映照山色洁白。请您斟饮此水,祝您长寿百年,光彩焕发,长久做这一州的长官。谁先治理一州,后来治理四方?愿您重金叠盖而登上朝廷,入居庙堂,请从今日一直等到未来。每月三十斛粮食运往洛阳。答魏衍。我的诗浅陋短小,像子贡面对孔子宫墙,众人的眼睛俯视进来,没有什么隐藏。诗句中若有眼目,黄别驾便能洗去烦热,生出清凉。人们说我的话胜过黄别驾的话,扶持树立起来,夜里的火光也能和早晨的阳光相齐。三年不见,远隔万里,怎能把我这一身放到您身旁?近来诸位后生又秀美有才,却还没有见过几个人能增添端正的文章。我只想收敛锋芒让出头角,难道是有意伤害那些年轻人吗?我对人没有怨恨,又有什么遗憾?爱护我的人还很多,仍如同我的故乡。平生不懂得自我嘲弄讥诮,祸患来临也常常不能周全防备。我衰老而气力尽竭,不能自我振作,正依赖美好的言语来使我舒展。诗坛上的小魏如今已闻名,过去传说秀句出自西里黄。后生求学和修行缺少师友,走到路口不敢前进,只能空自徘徊。看您事业直上青云,听任那些螟螣在膏肓中滋生吧。招黄、魏二位生员。出门没有雨,却立即遇到风;关门后碰上极困的睡意,竭力攻读,仿佛听见汤鼎发出吟诵之声。已经庆贺战胜敌人、取得全部功绩,却又想到二位同来一笑,抛弃旧说,也没有新的工巧。即使偶然走出好步,也不能两件事都得到;若能招致二位,我还有什么穷困?魏诗黄笔,如今没有人能比;唯独我得到神明所钟爱。径直来相就吧,踏着泥泞,我已经准备煮饼烧油葱。和魏衍《三日》。堤上的沙泥都已干尽,还没有尘土。江波不动,风吹出纹理。虎头鱼尾,数也数不清。朱旗一到,便奔跑而来。可惜春天的容色已经衰老,仍然还保留着余韵。祓禊虽是古礼,却没有听说过这样前所未有的事情。踏青摸石,修习秘密的祝祷。落日带着雨意,催促行人。听诗对月,彼此都不厌倦。颇觉眼前经过的景物徒然纷纷。您没看见天宝年间的杜陵老翁吗?只有屈原、宋玉的才华,才足以做他的近邻。和魏衍《闻莺》。春天的气力使人困倦,早晨睡意深重;黄鹂在叶底远远鸣叫。绿色帷幕和朱红栏杆映着明亮的日光,回廊侧门旁的风帘被风吹动。昨夜春意回到寒冷的山谷,美鸟飞来停在修竹上。它整理翅膀,磨利尖嘴,刚刚鸣叫一声,您的奇妙独特的诗已经写成。花色由红转淡,绿意将浓,春事已残;到了后来独自站立,又知该说些什么?侧耳倾听还未听尽,它已经飞走了;此时的怀抱,又能同谁谈论?答黄生。冰泥阻断道路,积雪堵塞门户;远方连日没有行人。我躺着听见喧哗呼喊,是谁在叫门?幼子前去询问,鹿一般惊骇奔回。黄生学习作诗,用力精进而有新意,写得急而快,口才如翻盆倒水。迎着大风踏过冰冻,送来七言诗,要使寒冷的屋子回到春天般温暖。此时积阴,又已黄昏;他呼喊着索要火,惊动四邻。近来您的字体稳健匀整,难道没有见过我的参寥君吗?唉,我老了,但心志还在。后来有了您,空马群中终于有了良驹;径直徒手捉住麒麟吧。四大海的水,一口吞下。大丈夫的意气可以抗拒浮云,路上遇见这样的人,便要两手分开相交。嫉妒的妇人捶胸顿足,像王右军一样。晁无咎画山水扇。前身是阮始平,今代是王摩诘;曲折偃卧,盖世的气势从万里纳入方寸之间。衰朽老人的诗作得精妙,简约绝伦,仿佛上天赐予的力量。您没看见杜陵老翁对湘娥说话,使真宰也增加悲哀而落泪吗?《嗟哉行》。张生服食丹石,反而成了石头的奴隶;下身湿冷、上身干燥,像口渴的乌鸦;一旦跌倒,还须有人搀扶。毒性尚未发动,风却从虚处吹出。这一生所得的结果,与从前完全不同。韩子作了墓志,最后反而自我毁伤。白笑还没有结束,人们又发出叹息。用身体来满足欲望,未必就是愚蠢;但想让欲望长久,结果却迅速反转,这就是所图谋的可叹之处!两位大夫真是伟岸。九月九日夜雨留智叔。骑台是九日登临之处,如今只有归人醉后扶路而行。千年以来的谢氏二人,谁能替代我?每每苦于挽留您,您却只管离去;花朵粗疏,也姑且替前人怜惜。曲调错了也不懂,丞卿因此发怒,只消把它写下。承受西风,不必等待;风流之意已经来到新的诗句中。九月九日,与智叔在雕堂宴集,夜里回去。

雕堂从昔有恶客,酒尽不去,仍复索,欲留歌舞尽客意,风▯和更作三厄,佳辰难得,客更难,我穷无酒为君欢,只欲泥行过白下,万一▯疎见一斑。谢赵使君送乌薪欲落未落,雪近人,将尽不尽,冬压春风枝。冰瓦有去鸟,逺坊穷巷无来人。忽闻叩门声,遽速惊,鸡透篱,犬升屋。使君传教,赐薪炭。妓围那解思寒谷,老身曲直不足云。冷▯冻壁作春温,定知和气家家到,不独先生雪塞门【一作席作门】谢冦十一恵端砚百工营材,先利器。市道居货,如作赘。书生活计,亦酸寒。断甎半瓦,宁求备。端溪四山下,龙渊郁积。中州清淑气,金身玉骨,石为容。河江屈流,云作使。滑如女肤色,马肝夜半神光,际天地。诸天散花,百神喜。知有圣人当出世,没人投深索,千丈探颔。适遭龙伯睡,辘轳挽出。万人负千嵗之藏,一朝致琢,为时様供翰墨。十袭包藏,百金贵。北行万里,更众目冦卿,好事不计费。南邻居士,卿之孙,丰悴相从,不为异。似怜陶瓦磨灶煤,辍赠不减前人志。人言寒士莫作,事鬼夺客偷天。破碎▯玉韫匮,与无同。锦衾还客弃,佳恵众所欲得,当有縁。天独于余可无意,敢书细字注鱼虫,要传华严八千偈。答黄生【魏衍注云:时初冬,尚无冬衣,先生以背子赠之,坚不受。到家以朱氏所赆二疋。】寄之因作诗】我无置锥,君立壁;舂黍作靡,甘胜蜜。绨袍不受,故人意;药饵肯为儿辈屈割?白鹭股何足难,食鸬鷀肉未为失暮年。五斗得千里,有媿寒檐背朝日。五子相送至湖陵中年患别多,作别早日讳穷,常得穷,勿云一水四十里,衣冠寒,郭何人同?周生子病,辍身出;刘子逺来,今几日?石家仲叔,好少年,颇能厌俗,从吾律。魏君不独相从,早自君之来,吾却扫嵗月。磨人孰能久?反覆看渠,难得好。湖陵古城,风日寒,情义乃知生别难。髙怀巳为故人尽,交道应留后代看。湖陵与刘生别触寒歴险来,特特媿无以当欣。有得向来忧患不相舍,知子用心坚铁石。人畏有心事无难,此语虽鄙理则然。君今意在翰墨间,他日人争让一先。寄滕县李奉议滕大夫伯阳父孙烹小鲜,治大国,原一得,何用五千言?弛灾决狱,人不寃。盛气走讼,畏讨论。终嵗敛,吏不到门。子弟无赖,皆西奔。踵门父老,如云屯。拊髀跳踉,走儿孙。绛幡翠节,歌呗喧。画盆戴顶,烟如焚。绣褾防轴,箱帕繁。曲躬乂手,前致言。畜眼未见,耳不闻。暮年何以答此恩?请诵《华严》夀我君。和饶节咏周昉画李白真君不见浣花老翁醉骑驴,熊儿捉辔,骥子扶金华仙伯,哦七字,好事不复千金模。青莲居士亦其亚,斗酒百篇天所借,英姿秀骨尚可似,逸气髙怀那得画。周郎韵胜,笔有神,解衣槃礴未必真。一朝冩此英妙质,似悔只识如花人,醉色欲尽玉色起,分明尚带金井水。乌纱白苎真天人,不用更着山岩里。平生潦倒饱丘园,禁省不识将军尊,袖手犹怀脱靴气,岂是从来骨相屯。仰视云空鸿鹄举,眼前纷纷那得顾是非荣辱?不到处只【一作正】恐朝来有新句,勿言身后不要名,尚得吴矦费百金。江西胜士与长吟,后来不忧身陆沈。

译雕堂从前有恶客,酒喝完了还不离去,仍然索要;想留住歌舞来尽宾客之意,风雨和声又造成三重厄难。佳节难得,客人更难得;我贫穷没有酒为您助兴,只想冒着泥泞走过白下,万一风帘稀疏,还能看见其中一斑。谢赵使君送乌薪。雪将落未落,仿佛要逼近人;冬意将尽未尽,压住春风中的树枝。结冰的瓦上只有飞鸟离去,远坊穷巷没有来人。忽然听见敲门声,急促得令人惊动;鸡穿过篱笆,狗跳上屋顶。使君传下命令,赐给我薪柴和炭。妓女围坐,哪里懂得思念寒冷的山谷?我这个老人曲直得失都不足道。寒窗冻壁因此有了春天般的温暖,定知和气已经来到家家户户,不只是先生的雪堵住了门【一作“席作门”】。谢寇十一惠赠端砚。各种工匠经营材料,首先要使器具锋利。商人囤积货物,像是在制造赘疣。读书人的生计也总是酸寒,断砖半瓦,哪里还求完备?端溪四山之下,龙渊之气郁积其中。中州清淑之气凝成金身玉骨,以石为形。河流江水曲折流动,云气作为使者。石面光滑如女子肌肤,像马肝在半夜放出神光,直达天地之间。诸天散花,百神欢喜,知道圣人将要出世。有人潜入深水搜寻,千丈之深探取龙颔;恰好遇到龙伯睡着,便用辘轳把它拉了出来。万人背负着千岁珍藏,一朝雕琢完成,成为当时供应翰墨的样式。十重包裹收藏,价值百金。它向北行了万里,又受到许多人的注目;寇卿好事,不计费用。南邻居士是您的孙子,丰盛和衰败都相随相从,并不因此不同。您似乎怜惜陶瓦磨灶留下的煤灰,停止下来赠送此砚,志意不减前人。人们说寒士不能作成这样的事,祭鬼反而夺走客人的东西,偷取上天的珍宝。破碎的龟玉藏在匣中,与没有得到它也相同。锦被还给客人,舍弃了众人想要的佳惠,其中应当有缘分。上天难道唯独对我无意?我敢写下细字,注解鱼虫,想用来传写《华严》八千偈。答黄生【魏衍注:当时是初冬,尚未有冬衣,先生把背子赠给他,他坚决不接受;回到家后,便把朱氏所赠的二匹布送给他】。寄给他,因而作诗。我穷得连放锥子的地方也没有,您却像立在墙边一样清贫;舂黍作成粗粝的饭食,甘美胜过蜂蜜。您不接受绨袍,却接受故人的情意;肯不肯为了晚辈而屈尊割舍药饵?白鹭的腿肉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吃鸬鹚肉,也不算错过晚年。得到五斗粮便行走千里,面对寒檐下背朝太阳的人,我实在惭愧。五位友人相送到湖陵。中年以后忧患别离太多,作别又恰逢早日,常常担心穷困,反而总是得到穷困。不要说只隔一条水、四十里路;衣冠寒薄,城郭之外又有谁相伴?周生的儿子生病,他停下自身事务出门;刘子从远方来,到今天有几天了?石家的仲、叔,都是好少年,很能厌弃世俗,愿意遵从我的诗律。魏君不只是来相从;自从您到来,我闭门谢客已经多年。折磨人的事情谁能长久忍受?反复看着您,难得有这样好的人。湖陵是古城,风日寒冷;在情义之中,才知道生离多么艰难。高尚的情怀已经为故人尽情付出,交游之道应当留给后代观看。在湖陵与刘生告别。您冒着寒冷、经历险阻而来,特意前来,使我惭愧无以承当这份欣喜。您一向与忧患不相舍离,足见您的用心坚如铁石。人若有志,有心事便没有难事;这句话虽然浅陋,道理却是如此。您如今志在翰墨之间,将来人们争相让您占先。寄给滕县李奉议。滕大夫像伯阳父煮小鱼,治理大国,原本只需一项所得,何必用五千言?减免灾害,决断案件,百姓没有冤屈。盛气凌人来打官司的人,也害怕受到议论。整年征敛,官吏不到门前。无赖子弟全都向西奔走,父老们接踵登门,像云一样聚集。他们拍着大腿跳跃,奔走叫来儿孙;绛色旗幡、翠色仪仗,歌声梵呗喧闹。画盆戴在头顶,烟气像焚烧一样;绣帛和轴带,箱子、帕子纷繁;他们弯腰拱手,上前致辞。过去从未见过的,耳朵也从未听闻。到了晚年,拿什么报答这份恩德?请诵《华严》为我的君长祝寿。和饶节咏周昉所画李白真像。您没看见浣花老人醉中骑驴,熊儿牵着缰绳,骥子扶着金华仙伯;吟哦七字诗,喜好他的世人不再用千金摹画。青莲居士也仅次于他,斗酒能作百篇诗,是上天借给他的才华;英俊的姿态、秀美的骨相还可以相似,飘逸的气度和高远的胸怀哪里画得出来?周郎韵致高胜,笔下有神;脱衣盘礴而画,未必就是真实。一旦画出这英妙的形貌,仿佛后悔自己只认得如花般的美人。醉意将尽,玉色显现,分明还带着金井中的水气。乌纱白苎,真是天上的人,不必再把他画在山岩之间。他平生潦倒,饱经丘园生活;禁省不知将军的尊贵。他袖手之间还怀有为李白脱靴的气概,哪里是从来骨相困顿?抬头看云空中鸿鹄高举,眼前纷纷的荣辱是非,哪里值得顾念?不在眼前的事情,只怕早晨又有新诗;不要说身后不需要名声,尚且能使吴侯花费百金。江西的杰出士人与你长吟,后来不必担心沉沦。

题明发髙轩过图滕王蛱蝶,江都马,一纸千金,不当价。异才天纵,非力能【一作穷】画工不是,甘为下。今代风流数大年,含毫落笔,开山川,忽忘朽老,压尘底。却怪凫鸿随目前,尔来八二,复秀出万古河山,才咫尺。眼前安得有突兀,复似天地初开辟。明▯写出,髙轩过,便逐愈湜闻吟哦。晚知书画真有益,却悔嵗月来无多。官禁修严,断过访,时于僻寺逢税鞅,秀润如行琮璧间,清明似引星辰上。忧悲愉佚,百不平河,擘太华东南倾。平生秀句,寰区满,掇拾余弃,成丹青。平湖逺岭开,精神斗,觉文字生清新。未许二豪今角立,要知旁有卫夫人。拟古盎中有声,囊不瘿,咽息不如带加▯。人生七十,今巳半,一饱无时,何可忍?公矦早嵗有如此,奴婢蓐食,支夜永。向来糠覈之子孙,居邻无传,家存井。赠知命墨头居士,元方弟不肯作公称法嗣,外人怪笑,那得知他日灵山亲授记?学诗初学杜少陵,学书不学王右军。黄尘扶杖笑邻女,白衫骑驴惊市人。静中作业此何因?醉里逃禅却甚真。顾我无钱呼毕曜,有人载酒寻子云。君家鲁直不解事,爱作文章可人意。一人可以穷一家,怪君又以才为累。请将饮酒换吟诗,酒不穷人能引睡。不须无事与多愁,老不欲醒惟欲醉。大风飞砂破面,风裂石,平林隐隐倾霹雳,野火燎原,尘涨天。道闻马嘶,不相得,老翁强欲作少年,立马阶除,起无力。城南桃李春意动,少待明朝莫相失。回风行悬流汹汹,从天来。南风五日,鬬不开。御风起柁,虎着翼。冲风击缆,顔死灰。昨日逆风,今日回。万人莫挽,才浮杯。篙牵相贺,天意得。秋声满帆,风倒桅。天留异态,须一怒。造物可得,无嫌猜。赠张文潜张矦便然,腹如鼓,饥雷收声,酒如▯,读书不计有余处,尚着我辈千百许,翻湖倒海不作难。将军百战,富善贾,弟子不必不如师。欲知其人,视其主。秋来待试丞相府,谷马砺兵,吾甚武。问周不敌,闻其语,一战而霸。在此举,百年富贵要自取。入将公卿,退尔汝,徳如墨,君谁敢侮。次韵寄答晁无咎西湖欲▯,树烟满,风叶倒垂,云覆盌。望湖楼上,白头人独倚,防干谁肯伴?独有诗人记病身。清风千里寄行尘,豪华信有回天力,惊开桃李闲新春。往事不回,如过▯醉夣,恍然忘恶语【前在澶州有读无咎文编诗,因以戏之,无咎今以为言】人生如幻,此何尤?未信黄金贵于土,爱子千篇顷刻成,借将胷腹诧吾人。吟哦怪有芳鲜气,却被湖山识姓名【苏子瞻诗云游徧钱塘湖上境,归来文字带芳鲜】文章废退,知难强,身外虚华本无望。何曽临水惜芒鞋,却解逢人拈柱杖。眼根清净尘不留,登伽过尽不回头【来诗云不应越女三年留】家在中原归未得,江淮断道无行舟。两山相逢翻手疾,欲谋一笑无宁日。却慙怀璞似周人,祗可闻名不须识。送鄜州关司法早嵗相知,晚相识。抵掌回头,巳陈迹。万里从军,壮此行。一筯鲈鱼留不得,夜静关山秋月明。莫聴岭头秋【一作流】水声。平世功名须少壮,看君一箭下聊城。登鳯皇山怀子瞻【一本作二首】蜿蜒曲,龙腹山间隐楼观,孤髙防龙角,浮图刺云汉,修林霜雪余,落叶青红乱。想见洞中人,不知时节换,咳唾落江东。江东两眼中,举头触浮云,失脚惊飞鸿。逢人自笑谋身拙,坐使红尘生白髪。入山便欲弃人间,出山又与松筠别。数篇曾见使君诗,前后登临各一时。妙舞新声难得继,清风明月却相宜。朱防行遍花间路,看尽当年题壁处。更有何人问使君?青春欲尽花飞去【子瞻云:应问使君何处去?慿花説与春风知】古怨赠关彦长世态轻浮,君莫道。相逢何必论才调?铅刀快利,莫邪迟。果下翩翩,望云老人前。安得无穷好?应须富贵长年少。莫教白发更栖迟。不遭毁骂,逢人笑。答无咎画苑卒行无好步,事忙不草书。能事莫促迫,快手多麤疎。君看荷苇槲【阙一字】扇,崔家中叔三人俱扫除。事物费嵗月,収完神气忘形躯。恍然有得夺天巧,衰顔生态能相如。市师信手无赢余,一日画出东封图。眼前百口怪神速,背后十指争揶揄。君家画苑倾东都,锦囊玉轴行盈车。补完破碎收亡逋,欲得不计有与无。问君此病何当祛?君言无事聊自娱。世间何事非迷途,挟防未必贤摴蒱。苑中最爱文与苏,情亲不独生同闾。自谓知子谁如余?叔也不痴回不愚,怜君用意常勤渠。挥毫洒墨填空虚,风梢▯叶出新意。老树僵立何年枯?我生百事不留意外物不足烦敺除。翰墨才能记名字,模临冩貎无工夫。见溺不救,危不扶,独无一物充庖厨。看君发漆顔丹朱,意气徤如生马驹。逢人不信六十余,郁然一茎无白须。吕公落寞起钓屠,南山四老东宫须。人生晚达有如此,应笑虞翻早著书。次韵苏公蜡梅

译题《明发高轩过图》。滕王的蛱蝶、江都王的马,一纸价值千金,也还配不上它们的价钱。奇异的才华由上天纵使,不是工匠竭力就能画成;普通画工也甘愿居于下位。如今的风流人物要数大年,他含毫落笔,便展开山川;忽然忘记自己年老朽败,仿佛压倒尘埃。只是奇怪眼前的野鸭鸿雁,近来八二之才又重新秀出万古山河,才华只在咫尺之间。眼前怎能没有突兀之势,仿佛天地刚刚开辟?在明窗下画出《高轩过图》,便追随着韩愈、皇甫湜听人吟哦。晚年才知道书画确实有益,却后悔岁月所剩无多。官府禁令严密,断绝来访;有时在偏僻寺院遇见税鞅,秀润如行走在琮璧之间,清明仿佛把星辰引到高处。忧悲愉悦逸乐,百般不平,像劈开太华山使东南倾斜。平生的秀美诗句遍布天下,拾取遗弃的余文,化成丹青。平湖远岭展开,精神相互争胜,使人觉得文字生出清新之气。不允许今日两位豪杰并立争雄,也要知道旁边还有卫夫人。拟古。缸中发出声响,钱袋却没有鼓起;咽气喘息还不如把腰带再勒紧些。人生七十岁,如今已经过了一半;却连一顿饱饭也没有固定时间,怎么忍受得了?公侯早年也有这样的处境,奴婢只得伏在蓐席上进食,支撑漫漫长夜。从前以糠屑为食的子孙,住处邻近却无人传递消息,家中只剩一口井。赠给知命。墨头居士是元方的弟弟,不肯让元方按照公认的称呼做他的法嗣;外人对此奇怪嘲笑,哪里知道将来他会在灵山亲自接受授记?学诗起初学杜少陵,学书却不学王右军。黄尘中扶杖,笑看邻家女子;穿白衫骑驴,惊动市上的人。在寂静中从事这些事是什么缘故?醉中逃禅,却反而十分真实。想请顾我却没有钱请毕曜,有人载酒去寻找扬子云。您家的鲁直不懂世故,却爱写文章,合乎人的心意。一个人可以使一家人穷困,奇怪您又被才华拖累。请把饮酒换成吟诗,酒不会使人穷困,却能引来睡意。不必无事徒增许多愁,老了不愿清醒,只想沉醉。大风。飞沙打破面孔,狂风仿佛能裂开石头;平坦的树林隐隐传来霹雳般的声势。野火燎烧原野,尘土冲上天空。道路上传来马嘶,却彼此不得相逢。老翁勉强想装作少年,站在马旁的台阶下,却起身无力。城南桃李已经萌动春意,暂且等到明朝,不要彼此错过。回风行。悬空的水流汹涌奔腾,从天上而来。南风刮了五天,争斗不止。驾着风转动船舵,如猛虎添上翅膀。顶着风拉紧缆绳,脸色如死灰。昨日还是逆风,今日已经转为顺风。万人也拉不住,船才像浮杯一样前进。船工牵篙相互庆贺,终于得到天意。秋声充满船帆,风吹得桅杆倾倒。上天留下奇异的形势,必须发一次怒。造物主是可以取得的,不必彼此猜疑。赠张文潜。张侯安然自在,肚子像鼓一样;饥饿的雷声停止,酒多得像下雨。读书不计较还有多少地方未读,仍然能容纳我们这一类人千百个;翻江倒海也不觉得困难。将军经历百战,富有经商才能;弟子未必不如老师。想知道这个人怎样,就看他的主人。秋天来临,等待在丞相府应试;喂饱战马,磨砺兵器,我非常威武。问周国也不能抵敌,只听见他的话,一战便称霸。这一次行动,百年的富贵要靠自己取得。进则成为将相公卿,退则可彼此直呼你我;德行像墨一样深厚,谁敢侮辱您?次韵寄答晁无咎。西湖将要下雨,树木间烟霭弥漫;风吹树叶倒垂,云气像翻覆的碗覆盖下来。望湖楼上,白头人独自倚栏,谁肯陪伴?只有诗人记挂我这个病身。清风从千里之外寄来行尘,豪华确实有回天之力,惊得桃李在闲暇中绽开新春。往事不会回来,就像雨中过后醉梦一场,恍惚间忘了恶语【前些时候在澶州读到无咎的文编和诗,因而戏弄他;无咎如今拿此事来责问】。人生如幻,这有什么可责怪的?未必黄金真比泥土贵;爱您的才华,千篇诗顷刻写成,借此让胸中才思惊动世人。吟诵之间奇异地有芳香鲜美之气,却被湖山认出了姓名【苏子瞻诗说“游遍钱塘湖上境,归来文字带芳鲜”】。文章已经衰废退步,知道艰难而不能强求;身外的虚华本来就没有指望。何曾临水时怜惜芒鞋,却能遇人便拈起手杖。眼根清净,尘埃不能停留;经过登伽山的一切都不再回头【来诗说“不应越女三年留”】。家在中原,却未能归去;江淮道路断绝,没有行船。两座山相逢,转手之间便迅疾,想谋求一笑却没有安宁的日子。只是惭愧自己像怀璞的周人,只能听见名声,不必相识。送鄜州关司法。早年彼此相知,晚年才相识;拍掌交谈,回头看都已经成为陈迹。您万里从军,这一行正当壮盛。即使一筷鲈鱼,也留不住您;夜深安静,关山之间秋月明亮。不要听岭头的秋水声。太平时代的功名须在少壮时取得,看您一箭射下聊城。登凤凰山怀念子瞻【一作二首】。山势蜿蜒曲折,像龙腹一样,山间隐藏着楼台道观;孤高之处如龙角,佛塔刺入云汉。修长的树林经过霜雪,落叶青红杂乱。想来能见到洞中的人,却不知道时节已经更换;咳唾仿佛落入江东。江东尽收两眼之中,抬头便触到浮云,失足时惊起飞鸿。遇见别人便自笑谋身笨拙,白白让红尘催生白发。入山便想抛弃人间,出山又要同松竹分别。曾经见过几篇使君的诗,前后登临各在不同时候。美妙的舞蹈和新声难以继承,清风明月却正相宜。朱栏之旁走遍花间小路,看尽当年题壁的地方。还有谁来问候使君?青春将尽,花朵飘落【子瞻说:应当问使君往哪里去?凭花儿告诉春风便知道】。古怨赠关彦长。世态轻浮,您不要说破。彼此相逢,何必谈论才调?铅刀也有锋利之时,莫邪剑反而迟钝。小马在树下轻快地走,望着云彩来到老人面前。怎样才能得到无穷的美好?大概必须富贵而长久保持少壮。不要让白发之人更加迟滞困顿。只要不遭受毁谤辱骂,见人便能含笑。答无咎画苑。匆忙行走就没有好步伐,事情忙乱也写不好草书。真正有本领的事不要催逼,动作快的人往往粗疏。您看荷、苇、槲【缺一字】扇,崔家中叔三人都已扫除。处理事物耗费岁月,收拾完毕便忘却神气和形体。恍然间有所领悟,夺取了上天的巧妙;衰老的容颜和生动的神态也能相似。市中的画师随手创作,毫无剩余,一天便画出东封图。眼前百人都惊怪神速,背后却有十根手指争相嘲弄。您家的画苑倾动东都,锦囊玉轴装载得满车都是。补全破碎之物,收回遗失之作;想得到它们,不计有没有。问您这种毛病什么时候能除去?您说无事,只是姑且自我娱乐。世间什么事不是迷途?拿着围棋,未必就比博弈高明。画苑中最爱文与苏,情谊亲密并不只是因为同乡。自以为了解您,谁能比得上我?叔不痴,回也不愚;我怜惜您用心一向勤勉。挥毫泼墨填补空虚,风中竹梢、雨中叶片都显出新意。老树僵立,哪一年才会枯死?我生平对百事都不在意,外物不足以烦扰驱除。翰墨才能记下名字,摹写形貌却没有工夫。看见有人溺水也不救,遇到危险也不扶;只是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充作厨房食物。看您头发黑、面色红润,意气健旺如刚生的小马。遇到人谁也不信您已经六十多岁,郁郁然一茎白须也没有。吕公寂寞后从钓鱼和屠宰中起身,南山四老还须到东宫辅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人生晚年才显达竟有这样的情形,应当笑虞翻早早著书。次韵苏公《蜡梅》。

化人乃作缃様花,何年落子空山家?羽衣霓袖涴香蜡,从此人间识尤物。青琐诸郎却未知,天公下取仙翁诗。乌丸鸡距冩玉叶,却怪寒花未清絶。北风驱雪度关山,把烛看花夜不眠。明朝诗成公亦去,长使诗仙诵佳句。湖山信美更负人,巳觉西湖属此君。坐想明年呉与越,行酒赋诗聴击鉢。奉陪内翰二友醴泉避暑疾雷倒海,不成▯墨云御日,蚕不吐。深院回廊,昼日【一作景】长。青帘朱幕,风铃语。神仙中人,龙作马,翠旌绛节,从天下。竹冠芒屦,紫绮裘,曵杖林间,观物化。清池【一作青莲】照眼,自生凉。修竹回隂,欲过廊。樽酒未空,髙兴动,含毫欲下,云飞扬。俗间道士,业符医,未语巳作庸人様。但知一扇博百金,岂识双松到千丈。蝇头小字,宻着行,四座欢呌,醒而狂。忽惊天姥到庭户,风篁露草,鸣寒螀。回天却日,有余力,小试席间,留翰墨。请公慎用,补天子入佐后皇和五石。送张秀才兼简徳麟长安千门憎热客,我独怜君来解热。呼儿具饭懒出口,藜羮不糁甘一啜。北州别驾玉刻麟,索书往见良何人?驿使别来无一字,知有此情谁与亲。寄子闵烟昏晚,寒风发屋。行者抽篷,离者哭。青衫白发,两相鲜。积雪朝阳,▯双目。猛虎食子,有分羮。洁鹭割股,谋补肉。妻孥不用,哭穷途。前府故人,风义笃。赠黄氏子小徳黄童三尺,世无双。笔头滚滚,悬秋江。不忧老子难为父,平生崛强今心降。我来喜共阿戎语,应敌纵横如急雨。生子还如孙仲谋,豚犬漫多何足数。黄家小儿名小徳,眉如长林,目如漆。只今数嵗已动人,老人留眼看他日。笑君老蚌生明珠,自笑此物吾家无。君当置酒,吾当贺。有儿传业,更何须。

后山集巻三

译仙人化身才作成淡黄色的花,哪一年把种子落在空山人家?羽衣霓袖沾染了香蜡,从此人间才认识这种奇异珍物。青琐门中的诸位郎官还不知道,上天把仙翁的诗作取下来了。用乌丸、鸡距笔书写玉色花叶,却奇怪寒花还不够清绝。北风驱赶着雪越过关山,我秉烛看花,夜里不能入睡。明早诗写成后,苏公也将离去,只能长久让诗仙诵读佳句。湖山确实美,却更加辜负人;已经觉得西湖属于此君。坐着想象明年在吴越之间,边饮酒边作诗,听击钵声。奉陪内翰二友在醴泉避暑。急雷仿佛把海倒转,却没有形成雨;浓云遮住太阳,蚕也不吐丝。深院回廊,白日漫长;青帘朱幕,风铃发出话语般的声音。神仙中人以龙为马,翠色旌旗、绛色符节从天而降。戴竹冠、穿芒鞋、披紫色绮裘,拖着手杖走在林间,观看万物变化。清池照入眼中,自然生出凉意;修竹投下回旋的阴影,仿佛要穿过长廊。酒樽还没有空,高兴已经发动;含笔将要落下,文思如云飞扬。世俗间的道士,以符箓和医术为业,还未开口,已经像庸人模样。只知道一把扇子能博取百金,哪里懂得两株松树长到千丈?蝇头小字密密写在行间,四座欢呼,清醒时也像狂醉。忽然惊觉天姥山来到庭院,风中的竹、露中的草,发出寒蝉般的鸣声。回转天日,力量还有余裕;姑且在席间小试身手,留下翰墨。请您谨慎使用这力量,辅佐天子、进入后皇之列,和合五石以补天。送张秀才兼寄德麟。长安千门都厌恶热衷奔走的客人,唯独我怜惜您来为我消解暑热。叫孩子准备饭食,懒得开口;藜菜羹中没有米粒,喝一口也甘美。北州别驾如玉刻的麒麟,索取书信前来相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驿使分别以来没有一封信,知道这种情意的又能同谁亲近?寄给子闵。烟霭昏暗,寒风掀动屋顶。行路的人抽起篷,离别的人哭泣。青衫与白发,两相映衬得格外鲜明。积雪映着朝阳,刺痛双眼。猛虎吞食自己的幼子,还要分羹;洁白的鹭鸟割下自己的腿肉,谋求补充肉食。妻子儿女不必再哭穷途困境。前府的故人,情义和风操深厚。赠黄氏子小德。黄家童子身高三尺,世上无双。笔端文思滚滚,如悬挂的秋江。不要担心老夫难以做父亲,我平生刚强,如今心也降服了。我来后喜欢同阿戎谈话,应答纵横,快如急雨。生个孩子若能像孙仲谋,便足够了;像猪狗一样的孩子再多又有什么值得计算?黄家的小儿名叫小德,眉毛如长林,眼睛黑如漆。如今才几岁,已经动人;老人留着眼睛,看他将来。笑您这只老蚌生出明珠,也笑自己家中没有这样的东西。您应当置酒,我应当祝贺。有儿子继承事业,还需要什么呢?《后山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四      宋 陈师道 撰诗寄外舅郭大夫巴蜀通归,使妻孥且旧居,深知报消息,不忍问何如?身健何妨逺,情亲未肯疎。功名欺老病,泪尽数行书。南丰先生挽词二首早弃人间事,真从地下游。丘原无起日,江汉有东流。身世从违里,功名取次休。不应须礼乐,始作后程仇。精爽囘长夜,衣冠出广庭。勲庸留琬琰,形像付丹青。道丧余篇翰,人亡更典刑。侯芭才一足,白首太▯经。暑雨密雨吹不断,贫居常闭门。东溟容有限,西极更能存。束湿炊悬釡,翻床补坏垣。倒身无着处,呵手不成温。送江楚州濠梁初得意,阙里旧论诗。晚岁何多难,经年始一辞。淮人饥馑后,良吏拊循时。欲托山阳簿,翁归不受私。送江端礼正学元非世能诗,新有声诸公交郑泰,多士闭,何生泛爱,经过数移书底里倾,又为淮海别,两眼向谁明。晁无咎张文潜见过白社双林,去高轩二妙来。排门冲鸟雀,挥麈带尘埃。不惮除堂费,深愁载酒囘。功名付公等,归路在蓬莱。丞相温公挽诗三首恭默思良弼,诗书正百工。事多违谢傅,天遽夺杨公。一代风流尽,三师礼数崇。若无天下议,美恶并成空。百姓归周老,三年待鲁儒。时方随日化身,已要人扶。玉几虽来晚,明堂讫授图。心知死诸葛,终不羡曹蜍。少学真成已中年,托著书辍耕。扶日月起废极,吹嘘得志宁论晚。成功不愿余一为天下恸,不敢爱吾庐。巨野余力,唐虞后,沉人海岱西,不应容桀黠,宁复有青齐灯火?鱼成市,帆樯藕带,泥十年尘雾底,瞥眼恠鳬鹥。秋怀示黄预▯鸣风歴耳,道坏草侵衣。月到千家静,林昏一鸟归。防防尘外趣,稍稍眼中稀。送老须公等,秋碁未解围。送张支使旷度逢知晚,高才处下难。清秋一鹗上,拭目万人看。白酒初同醉,黄花已戒寒。凭将衰老事,一一报长安。送杨侍禁兼寄顔黄二公二首相逢今已晚,同府尚经年。众口不成虎,诸公更荐贤。两亲须薄禄,一障欲乗边。往问顔夫子,何妨试着鞭。多问黄居士,终年欠一书。因人候消息,有使报何如。向晚逢杨子,真堪托后车。亲年方赖禄,不惜借吹嘘。送外舅郭大夫防路提刑天险连三峡,官曹据上游。百年双鬓白,万里一身浮。可使人无讼,宁须意外忧?平生晏平仲,能费几狐裘?雪后黄楼寄负山居士林庐烟不起,城郭岁将穷。云日明松雪,溪山进晚风。人行图画里,鸟度醉吟中。不尽山隂兴,天留忆戴公。从苏公登后楼倐作三年别,才堪一解顔。楼孤带,清洛林缺,见巴山五月,池无水,千年鹤自还。白鸥没浩荡,爱惜鬓毛斑。送秦觏二首士有从师,乐诸儿,却未知欲行天下,独信有俗间疑。秋入川原,秀风连鼓角悲。目前防犬类,未必慰亲思。师法时难得,亲年富有余。端为李君御,尽读邺侯书。结友真莫逆,论才有不如。折腰终不补,可但曵长裾。别负山居士田园相与老,此别意如何?更病可无酒,犹寒已自和。高名胡未广,诗兴尚能多。沙草东山路,犹烦一再过。次韵春怀欲作归田计,无如二顷何?折腰方赖禄,拭面未伤和。日下乌声乐,尘生马迹多。渡头留小楫,乗兴得相过。别叔父录曹为吏,专文法,成家托弟昆,三年如昨日,一笑更何言?扶老须微禄,移官实至恩。两疎元父子,何日复东辕?泛淮冬暖,仍初日,潮囘更下风,鸟飞云水里,人语橹声中,平野容囘顾,无山防有终,倚墙聊自逸,吟啸不须工。十五夜月向老逢清节,归怀托素晖。飞萤元失照,重露已霑衣。稍稍孤光动,沉沉万籁微。不应明白发,似欲劝人归。胡士彦挽词二首晚进道前辈,平生阙异,闻吾犹识,此老天岂丧斯文?善学传家业,英词世不羣。固应讥尚白,官序见扬云。此地来何晚,经年见未频。荐贤仍睹命,有道可辞贫。徒弟三千子,声名四十春。襄阳耆旧内,无复姓庞人。雪初雪已覆地,晚风仍积威。木鸣端自语,鸟起不成飞。寒巷闻惊犬,邻家有夜归。不无慙败絮,未易泣牛衣。晚出应俗敢辞,疾冲风宁小驱,聊为一日役,不惮百金躯。雪路无行迹,冰枝有落乌。寒门闭萧瑟,穷里听歔吁。寄答李方叔平生经世策,寄食不资身,孰使文章着,能辞辙迹频?帝城分不入,书札诇何人?子未知,吾懒,吾宁觉子贫。智寳院后楼怀胡元茂晚渡呼舟,疾寒城着霭,深昏鸥明鸟道,风叶乱霜林。久客登楼,目中年怀旧心,犹须一长笛领览,自霑襟。元日老境难为节,寒梢未得春。一官兼利害,百虑孰疎亲。积雪无归路,扶行有醉人。望乡仍受岁,囘首望松筠。放怀施食乌鸢,喜持经;鸟防听,杖藜矜,矍铄顾影,恠伶俜。门静行,随月▯虚卧,见星拥衾眠未稳,艰阻饱曽经。送伯兄赴吏部改官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四,宋陈师道撰,诗。寄给岳父郭大夫。巴蜀的道路已经打通归来,让妻子儿女暂且住在旧居;深知您报来消息的情意,却不忍心询问近况如何。身体健康,何妨相隔遥远?情意亲密,始终不肯疏远。功名欺负老病之身,眼泪流尽,只剩几行书信。南丰先生挽词二首。早早抛弃人间事务,真正从地下遨游。坟丘原野再没有起身之日,江汉水仍向东流。身世在顺逆之间,功名也随便休止。不必一定要等礼乐完备,才成为后世的程仇。精魂回到漫漫长夜,衣冠从广庭中离去。功勋留在琬琰美玉之上,形象交付给丹青。圣道丧失,只留下文章;人亡之后,更留下典范法则。侯芭的才学只够一人,白头仍钻研《太玄经》。暑雨。密集的雨吹打不停,贫寒居所常常关闭门户。东海容纳雨水也有极限,西极还能够保存什么?捆起湿柴,悬着锅做饭;翻动床铺,修补破墙。身体倒下来也没有可以安置的地方,呵气搓手仍不能取暖。送江楚州。您在濠梁初次得意,在阙里旧日谈论诗歌。晚年为什么有这么多艰难?经过多年才告别一次。淮地百姓经历饥荒之后,正是良吏抚恤安定他们的时候。想把山阳的簿书事务托付给您,可您归去后不肯接受私情。送江端礼。正学本来并非世间能作诗的人,如今在诸位公卿间已经有了声名。郑泰等人使许多士人闭口;何生广泛爱人,来往之间多次写信,把内心全都倾诉出来;又要在淮海分别,今后两眼还向谁明亮地看去?晁无咎、张文潜来访。白社、双林之间,离开高轩而来的两位妙人。推门而入,惊飞鸟雀;挥动麈尾,带起尘埃。不怕清扫厅堂费力,只深深忧愁不能载酒回来。功名交给二位去取得,归去的道路在蓬莱。丞相温公挽诗三首。恭敬沉默,思念贤能的辅弼;以诗书匡正百官。事情多次违背谢傅的心愿,上天突然夺走杨公。一代风流人物尽去,三师的礼数仍然崇高。如果没有天下人的公论,善恶都会成为空谈。百姓归附周老,三年等待鲁儒。时世正随着太阳变化,您已经需要人搀扶。玉几来得虽晚,明堂终于授予图籍。我心中知道死去的诸葛亮,始终不羡慕曹蜍。年少时求学,真正有成已到中年;寄托于著书,停止耕作。扶持日月,振兴废弛的极点;即便晚年才得志,也不必计较。功成之后不愿多取一分,却为天下悲恸,不敢只顾爱惜自己的茅庐。巨野。剩余的力量,在唐虞之后;沉没的人在海岱以西,不应容纳桀骜狡黠之人,难道齐地又会有青齐的灯火吗?鱼多得可以成市,帆樯如藕带相连;泥尘在十年烟雾之下,转眼却惊见水鸟。秋怀示黄预。窗户被风吹得鸣响,风声掠过耳边;道路败坏,野草侵入衣裳。月光照到千家,四周寂静;树林昏暗,一只鸟归来。尘世之外的趣味渐渐显现,眼中的事物逐渐稀少。送走衰老须依靠诸位,秋日棋局还没有解围。送张支使。胸襟开阔,晚年才遇到知己;才华高,却处在低位很难施展。清秋时一只鹗鸟高飞,万人都拭目而待。刚刚共同醉饮白酒,黄花已经告诫人们寒意将至。请把我衰老的事情,一一报告给长安。送杨侍禁兼寄颜、黄二公二首。如今相逢已经太晚,同在一府也已过了多年。众口不能凭空造出猛虎,诸位公卿还要推荐贤能。两位双亲须依靠微薄俸禄,您想凭一处屏障到边地去。请代我问颜夫子,何妨试着扬鞭。多多问候黄居士,他终年欠我一封书信。借他人等候消息,有使者来时,替我问候近况如何。傍晚遇到杨子,真值得把后车托付给他。双亲年老,正依赖俸禄;我不吝惜借您的吹嘘来助力。送岳父郭大夫赴路提刑。天险连接三峡,官署占据上游。百年人生已使两鬓皆白,万里奔波只身漂泊。能不能使人没有诉讼?哪里还需要担忧意外之事?平生像晏平仲那样清俭,能耗费几件狐裘?雪后黄楼寄负山居士。树林茅屋没有炊烟升起,城郭一年将尽。云日照亮松树上的积雪,溪山迎来晚风。人在图画之中行走,鸟在醉意吟哦之中飞过。山阴的兴致没有尽头,上天留下了对戴公的追忆。跟随苏公登后楼。忽然分别三年,才足以开颜一笑。孤楼带着清洛,树林有缺口;看见巴山五月,池中没有水,千年之鹤自行归来。白鸥没入浩荡水面,我怜惜自己两鬓斑白。送秦觏二首。士人有从师学习的,孩子们以此为乐,却不知道将要走遍天下,独自相信世俗间的疑惑。秋天进入川原,秀美的风声连同鼓角声一起悲鸣。眼前的犬类防守,未必能安慰亲人的思念。师法有时很难得到,双亲年纪还富有余年。特意替李君抵御,读尽邺侯的藏书。结交朋友真是莫逆之交,谈论才华却有不如之处。弯腰屈身终究不能补救,难道只能拖着长衣襟吗?别负山居士。愿在田园一同老去,这次分别心情如何?病得更重了,难道可以没有酒吗?天气还冷,已经自行和暖。您的盛名为什么还没有广泛传扬?诗兴仍然能够很多。沙草覆盖东山道路,还要劳烦您再三经过。次韵春怀。想要谋划归田,却没有二顷田可怎么办?正因俸禄而折腰,拭面也没有伤害和气。日落时乌鸦的叫声很欢乐,尘土中马蹄足迹很多。渡口留下小船,乘着兴致便可以相互来访。送别叔父,录曹 您任职做官,专门办理文书法令;成家之后便托付给弟弟们,三年光阴如同昨日,一笑之间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扶养老人必须有微薄的俸禄,调任官职实在是上面的恩典。两位疏氏本是父子,什么时候才能再乘车向东归去呢?泛舟淮河 冬日温暖,仍如初日;潮水回落,风势转为顺风。鸟儿飞在云水之间,人的话语夹杂着船橹声。平野容许回头远望,没有山峦遮挡,恐怕反而没有尽头。倚着墙姑且自得其乐,吟咏长啸不必刻意求工。十五夜月 年近老境,逢上这清明的节日,只能把归乡的情怀寄托在皎洁的月光中。飞萤本来就失去了照明之力,浓重的露水已经沾湿衣裳。月光渐渐独自流动,万籁沉沉,声音都微弱了。它不应照亮我的白发,仿佛是想劝人归去。胡士彦挽词二首 我是在后辈中才来求学的人,平生缺少非凡的际遇;听说我还认识您,这位老人难道是上天要丧失的斯文吗?您善于学习,传承家业;文章英美,世上无人可比。按理本应讥笑我崇尚老成,但您的官阶却显扬如扬云。您来此地为何这样晚?多年之间见面也不多。推荐贤能仍要仰赖命运,有道之人也可以辞贫。门下弟子三千,声名延续四十年。襄阳的耆旧之中,再也没有姓庞的人了。雪 初雪已经覆盖大地,傍晚的风仍然积聚着威势。树木鸣响,仿佛在自言自语;鸟儿惊起,却不能飞行。寒冷的巷子里听见受惊的狗叫,邻家有人在夜里归来。不是没有因穿着破絮而惭愧,只是也未必容易像牛衣对泣那样流泪。晚出 为了应酬世俗之事,哪里敢推辞?即使病体冲冒寒风,也宁愿稍微驱车前往。姑且为这一天奔走,不怕耗损这百金之躯。积雪的道路上没有行人的足迹,结冰的树枝上有乌鸦落下。寒冷的门户闭合着,一片萧瑟;穷困的里巷中听见叹息声。寄信答复李方叔 我平生有治理世事的谋略,却寄食他人,不能养活自己。是什么使我的文章显扬,又怎能辞却频繁的车马踪迹?帝城之中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书信又能寄给谁呢?你不了解我,我也懒得说;我哪里会觉得你贫困呢?在智宝院后楼怀念胡元茂 傍晚渡河呼唤船只,寒气急促,城郭笼罩在雾霭中;深沉的昏暗里,鸥鸟显出明亮的踪迹,风吹乱了霜林中的叶子。久居异乡,登楼远望,眼前不禁生出中年怀旧之心。还须吹奏一支长笛来尽情观览,眼泪已经沾湿衣襟。元日 老年之境难以应付节日,寒树枝梢还没有得到春意。一任官职兼有利害得失,百般忧虑中谁亲谁疏?积雪阻断了归路,扶杖而行的人带着醉意。望着故乡仍然度过新岁,回头再望青松翠竹。放怀 给乌鸦和老鹰施食,欢喜地手持经书;鸟儿警觉聆听,拄着藜杖自觉精神矍铄,回头顾看自己的身影,却奇怪地显得孤单。门庭寂静,行走随着月光;窗子空虚,靠着窗躺卧,看见星星便拥衾而眠,却睡得不安稳。这些艰难险阻,我曾经饱尝过。送大哥赴吏部改任官职

先子初増秩,年侵鬓已皤。念兄今善,继此别喜如何?亲老家仍困,门衰仕未多。犹须教儿子,早要中文科。寄张文潜今代张平子雄深,次子长名高,三俊上官,立右螭,傍车笠,吾何恨飞腾?子莫量时,平身早达,未用梦凝香。后湖晚坐水静【静一作浄】偏明眼。城荒可当山,青林无限意。白鸟有余闲,身致江湖上。名成伯季间,目随归雁尽,坐待莫鵶还。送孝忠二首老眼元多泪,春风见此行。久为贫贱别,更觉急难情。斗食吾堪老,词塲尔向荣。未须怜野鹜,家法付宣城。经史三年学,聪明一旦开。把文甘潦倒,数日待归来。士患声名早,官今岁月催。有亲须薄禄,临路尚徘徊。寄张宣州与世情将尽,怀仁老未忘故人。今五马高处,谩三长诗?岂江山助名成,沈鲍行肯为文俗事?打鸭起鸳鸯。西湖小径才容足,寒花只自香。官池下鳬雁,荒冢上牛羊。有子吾甘老,无家去未量。三年哦五字,草木借辉光。别月华严寓世生同里,随方去有情来,为百年别,不惜片时。程斋钵须勤供,经钟莫倦鸣。当来第三防,此界却逢迎。送吴先生谒惠州苏副使闻名欣识面,异好有同功。我亦慙吾子,人谁恕此公?百年双白鬓,万里一秋风。为説任安在,依然一秃翁。别观音山主防合应生理,过逢岂近缘?情亲见今日,语妙记当年。闭户安禅主,冲风逆水舩。不应清夜月,故作别时圆。离颍河市千人聚,寒江百尺牵。吾生能几日,此地费三年。丛竹防供防,池鱼已割鲜。拙勤终不补,他日愧无传。湖上湖上难为别,梅梢已着春。林喧鸟啄啄,风过水鳞鳞。缘有三年尽情,无一日亲。白头厌奔走,何地与为邻?病起今日秋风里,何乡一病翁?力微须杖,起心在与谁同?灾疾资千悟,寃亲并一空。百年先得老,三败未为穷。九月九日魏衍见过节里能相过,谈间可解忧。致疎君未肯,得此我何由?语到君房妙,诗同客子游。一经从白首,万里有封侯。次韵无斁偶作二首肩耸三峯峻,眉庞八字横。▯谈人絶倒,家法句新清。八骏先张子,诸公少贾生。已传乌鹊喜,欲听鹡鸰声。此老三年别,何时万里囘?更无南去雁,犹见北枝梅。防有哀笼鸟,宁须溺死灰。圣朝无弃物,与子赋归哉。次韵晁无斁除日述怀世学违从,众名家最近天感,时犹壮志,得句起衰年。袁酒无何饮,陶琴不具弦。平生挥翰手,几见絶韦编。次韵无斁雪后二首闭閤春云薄,开门夜雪深。江梅犹故意,湖雁起归心。草润留余泽,▯明度积隂。殷勤报春信,屋角有来禽。取性无通介,随时有异同。云余盖地白,春浅着梢红。寄食虚长算【魏衍注云:时先生妇翁郭大夫曹州使宅,晁时为州教官】论诗阙近功,相看不相弃。赖有古人风。河上背水连渔屋,横河架石梁。窥巢乌鹊竞过,雨艾蒿光,鸟语催春事。▯明报夕阳,还家慰儿女,归路不应长。寄无斁敬问晁夫子:官池几许深?已应飞鸟下,复作卧龙吟。待我中疴愈,同君把臂临泥涂。无去马,夏木自来禽。宿深明阁二首窈窕深明阁,晴寒是去年,老将灾疾至,人与岁时迁。默坐元如在,孤灯共不眠。莫年身万里,赖有故人怜。缥缈金华伯,人间第一人。剧谈连昼夜,应俗费精神。时要平安报,反愁消息真。墙根霜下草,又作一番新。除夜七十已强半,所余能几何?悬知莫景促,更觉后生多遁世。名为累,留年睡作魔。西归端着,便老子不婆娑。别寳讲主此地相逢晚,他方有胜缘。咒功先服,猛戒力得扶颠,暂息三支论,重叅二祖禅【赵州临济皆曹人也】夜牀鞋脚别,何日着行缠?老柏三首【并序】胜果院后庭有柏,见之二十年矣。疎瘦如故,余寓其舍,数以水溉之,遂有生意。庭柏无生意,摧残二十秋,稍霑杯水润,已与岁寒谋。黄里青青出愁边,稍稍瘳。防看笙鹤下,暮雀莫深投。英姿带枯槁,劲节阙和柔。物理有兴坏,人情成去留。稍看栖鸟集,聊待晚风秋。解道庭前柏,何曽识赵州?岁月那能记,风霜亦饱经。槁干仍故节,润泽出新青。色与江波共,声留静夜听。辉辉垂重露,点点缀流萤。次韵萤火年侵观物化,共被岁时催。熠熠孤光动,翩翩度水来。稍能穿幔入,已复受风囘。投巻吾衰矣,微吟子壮哉。次韵夏日江村漏屋檐生菌,临江树作门。卷帘通燕子,织竹护鸡孙。向夕微【一作风】凉,进相逢故意存【一作霑衣汗垢存】何当加我岁,从子问乾坤。次韵观月风云随落日,河汉欲囘天。隔巷如千里,还家已再圆。帘疎分细细,江净共娟娟。他日吾何适?听诗説去年。夏夜有怀卧念张居士,逃名老石根,学诗端得瘦,识字即空樽,鸣笛夜宜逺,灯花晓更繁,未须哀老子,也复守丘园。触目

译先父当初刚增加俸秩时,年纪渐老,鬓发已经斑白。想到兄长如今得到善遇,继承这份职位,面对此次分别,喜悦又如何呢?父母年老,家中仍然困顿;家门衰落,做官的人并不多。还须教导儿子,早日取得科举文科的功名。寄给张文潜 当今的张平子才力雄厚深沉,您的次子也声名高远;三位俊杰中有上官,立在右边的螭首旁,靠近车笠,我还有什么可恨自己不能飞黄腾达的呢?您不要估量时运;平身早达,不必再梦见凝香。后湖晚坐 水面平静,反而使眼睛看得格外明亮。荒凉的城郭可以当作山看,青翠的树林含有无限意味。白鸟拥有充足的闲暇。我的身心已经置身江湖之上,名声却在兄弟之间成就;目光随着归雁远去,坐着等待乌鸦回来。送孝忠二首 我这双老眼本来就多泪,春风中又看见你这次远行。长久以来都因贫贱而分别,越发觉得患难中的情谊深重。我只配靠微薄的斗食俸禄终老,你却将在文场上兴盛。暂且不必怜惜我这只野鸭,家传的规矩交给宣城。学习经史三年,聪明才智一旦开悟。即使把文章写得潦倒,也甘愿如此,过几天等你归来。士人怕声名过早,今日官职却催促岁月流逝。有亲人就必须接受微薄俸禄,临行时仍然徘徊不舍。寄给张宣州 我与世俗的情分将要尽了,怀念仁德,却老来仍未忘记故人。如今您身居五马高位,难道只是徒然作三首长诗吗?难道是江山帮助您成就名声,沈约、鲍照一类的人肯为世俗之事作文吗?这真是打鸭子反而惊起了鸳鸯。西湖 小路仅仅容得下脚,寒花只自顾散发香气。官府池塘下面有野鸭和大雁,荒坟上有牛羊。只要有儿子,我甘愿老去;没有家园,要离去也无法估量。三年间吟哦五言诗,草木也借此增添光彩。送别月华严 我们寄身尘世,生来同乡;随着不同地方而去,仍有情意相连。为了百年的离别,不惜短暂相聚。斋堂中的钵盂必须勤加供养,经堂的钟声不要厌倦敲响。来世在第三世相遇,在这个世界又彼此迎接。送吴先生拜谒惠州苏副使 早已听闻您的名声,今天高兴地得以相识;志趣不同,却有共同的功业。我也惭愧面对您,世上有谁能宽恕这位公卿呢?百年光阴使两鬓皆白,万里路上只有一片秋风。替我说任安还在,依旧只是一个秃头老翁。送别观音山主 防卫与合宜之事应当顺应生理,偶然相逢哪里算得上近缘?今日见面才知道情谊亲厚,当年妙语仍记在心。闭门安坐参禅的主人,冒着大风逆水行船。不应是清夜的月亮,故意在分别时显得这样圆。离开颍州 河市聚集着千人,寒江中牵引着百尺长的船。我这一生还能有多少日子,却在此地耗费了三年。丛生的竹子似乎足以供给所需,池中的鱼也已经割取鲜食。笨拙而勤劳终究不能补救什么,日后惭愧自己没有留下传世之作。湖上 在湖上最难忍受分别,梅树梢头已经带上春意。树林里鸟儿啄啄喧鸣,风吹过水面,波纹鳞鳞。三年情分已经全部结束,再没有一天能够亲近。白发之人厌倦奔走,今后要到哪里与你为邻?病起 今天置身秋风之中,我这个病翁又在什么乡里?力气微弱,必须拄杖;起身时心中想着还能同谁相伴?灾病使我获得千般领悟,怨恨和亲情也一并归于空无。百年人生先得到老境,三次失败也还不能算穷困。九月九日魏衍来访 在节日里还能相互来访,谈话之间便可以排解忧愁。你未肯疏远我,我又怎能得到这样的相会?谈到君房时,你的妙语连连;吟诗仿佛与客子同游。一经在手直到白头,万里之外也可获得封侯。和无斁偶然作诗二首 肩膀耸起如三座高峻的山峰,眉毛浓重如横着的八字。高谈玄理,听者无不笑倒;家传的诗法,句子新颖清丽。八骏先归张子,诸公之中少有贾生。已经传来乌鹊报喜的消息,想要听到鹡鸰的声音。这位老人已经分别三年,什么时候才能从万里之外回来?再没有南飞的大雁,却还看得见向北的梅枝。难道有被囚的鸟儿值得哀怜,哪里还须把死灰浇灭?圣朝不会遗弃任何人才,和你一起赋诗归去吧。和晁无斁《除日述怀》的诗韵 世间的学问违背了本来的道路,众多名家中最近于天意;时运尚且使人壮志犹存,得到佳句便能振起衰年。袁安的酒无事便饮,陶渊明的琴没有弦。平生挥笔作文的手,还能有几次机会读完断绝的韦编?和无斁雪后诗二首 闭门时春云淡薄,开门时夜雪深重。江梅仍有旧日情意,湖雁已生归去之心。青草滋润,留下余泽;窗子明亮,透入积云后的阴光。殷勤地报告春天的消息,屋角已有鸟儿飞来。任性而行,不拘泥于通达或耿介;随时而变,各有不同。云气散尽,大地一片洁白;春意尚浅,树梢已经染上红色。寄食他人,徒然虚度岁月;谈论诗歌,却缺少眼前的功效。【魏衍注:当时先生的岳父郭大夫任曹州使,居官舍;晁无斁当时任州学教授。】彼此相看而不相弃,幸赖还有古人的风范。河上 房屋背靠水面,连着渔家;横跨河流架起石桥。乌鸦和喜鹊争相飞过巢穴,雨中的艾蒿闪着光,鸟鸣催促着春天的事务。窗户明亮,报知夕阳将落;回家可以安慰儿女,归途应当不会太长。寄给无斁 恭敬地问晁夫子:官府池塘究竟有多深?想来已经有飞鸟落下,又作卧龙吟。等我重病痊愈,和您携手来到泥泞之地。不要骑马离去,夏日树木自会有鸟儿飞来。宿于深明阁二首 幽深的深明阁,晴日里的寒意仍像去年。年老时灾病将至,人和岁月一起迁变。默默坐着,仿佛故人仍在;孤灯相伴,彼此都不能入睡。晚年身在万里之外,幸而有故人怜念。缥缈的金华伯,是人间第一等人物。纵情谈论,昼夜相连,已为应酬世事耗费精神。时时需要报平安,反而担心消息竟然真实。墙根的霜草,又一次呈现出新旧更替。除夜 七十岁已经过了大半,剩下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呢?早知晚年时光短促,更觉得后辈多有逃避世事的人。名声成为负累,留恋年华;睡眠却成了魔障。向西归去实在是应当的,即使老夫也不必再婆娑徘徊。送别宝讲主 我们在此地相逢得太晚,到了别的地方或许还有殊胜的缘分。您的咒法功德先使人信服,猛烈的戒力足以扶助倾危;暂且停止对三支的论说,重新参究二祖的禅法。【赵州、临济都是曹州人。】今夜睡在床上,鞋脚相对而别,什么时候才能再穿上行缠同行?老柏三首【并序】胜果院后庭有一株柏树,我见到它已经二十年了。它依旧稀疏瘦弱,我寄居在院中,几次用水浇灌它,于是渐渐有了生机。庭院中的柏树毫无生机,摧残度过二十个秋天;稍稍沾到杯中之水的滋润,已经开始谋求在岁寒中生存。枯黄树皮中青青的颜色从愁苦边际透出,病势渐渐好转。将来或许看见笙鹤降临,傍晚的雀鸟不要深深投入其中。英秀的姿态带着枯槁,刚劲的节操却缺少柔和。万物有兴盛也有衰败,人情形成于离去和留守。姑且看栖鸟聚集,聊以等待晚秋的风。若说这是庭前柏树,它何曾认识赵州?岁月哪里能够记住,它也饱经风霜。枯干仍保持旧日的节操,滋润处生出新的青色。颜色和江波相映,声响留在静夜中供人听闻。重重露水闪闪发光,点点荧光点缀其间。和《萤火》诗韵 年岁渐老,观看万物变化,共同被时光催促。微弱的萤光闪烁独动,轻盈地渡过水面而来。刚刚能够穿入帷帐,又被风吹了回来。我已经衰老得不能再投卷读书,而你正当年少,吟哦却很壮盛。和《夏日江村》诗韵 漏雨的屋檐上长出了菌子,临江的树木就像门户。卷起帘子让燕子进来,编织竹篱保护小鸡。傍晚略有微凉,彼此相逢仍保存着故人的情意。什么时候才能增加我的年岁,跟随你一起询问天地?和《观月》诗韵 风云随着落日而动,银河仿佛要回转天空。隔着一条巷子却像相距千里,回到家时月亮已经第二次圆满。稀疏的帘子分隔出细碎月光,清澈的江水与月色共同娟秀。将来我还能到哪里去?只能听着诗歌诉说去年。夏夜有怀 躺卧时思念张居士,他逃避名声,老在山石之旁。学习作诗使人清瘦,认识文字便能使空酒樽有了意义。夜里吹笛适宜传得悠远,清晨灯花更加繁盛。还不必为老夫悲哀,我也仍然守着自己的丘园。触目

溪响,饥鱼食;川明,柱影斜。惊禽穿密竹,噪鹊立浮查。谷暗,山藏雨;林喧,雀啅蛇。乡闾等行路,何处【一作自】更为家。送高推官先生钟旧德,大府冠羣能,过手无难事,逢人有异称。荐贤余一鹗,夙记契千灯。看挽秦梁,缆头头数不胜。柏用直,宁论世名?成不待官,低枝缘我有偃盖。到谁看秀色?有新故,英姿无暑寒。要为千载计,岂虑万牛难?捕狼一狼将四子,二岭走千羊,意得无前,敌时乖阙,后防宁知,射生手已发,弩机张防,便乌鸢饱空,令豺虎伤。和元夜笳鼓喧,灯市车舆避火城,彭黄【彭祖楼,黄楼】争地胜,汴泗迫人清,梅柳春犹浅,闗山月正【一作自】明,赋诗随落笔端,复可怜生。登快哉亭城与清江曲泉流乱石间,夕阳初隐,地暮霭已依山。度鸟欲何向,奔云亦自闲。登临兴不尽,稚子故须还。春夜宿鸟一枝足,争林终日鸣。庭花当户发,江月向人明。鸟度清溪影,风囘晚市声。梦中无好语,池草为谁生。登燕子楼绿暗连村柳,红明委地花。画梁初着燕,废沼已鸣蛙。鸥没轻春水,舟横着浅沙。相逢千岁语,犹説一枝花。楝花密叶已成,防高花初着枝。幽香不自好,寒艳未多知。防见垂金弹,聊容折紫緌。粉身非所恨,犹复得闻思。送河间吕令【子固甥】今日中牟令,当年太守孙,独能怜此老,肯避席为门?寒日风涛,壮边城簿领繁。平生子曽子,白首得重论。寄潭州张芸叟二首湖岭一都防,西南更上游。秋盘堆鸭脚,春味荐猫头。宣室来何暮,蒸池得借【一作惜】留。孰知为郡乐,莫作越乡忧。去国如前日,为邦得旧游。霜柑先落手,春鴈几囘头。只道风沙恶,宁知贾宋留。赋诗真有助,吊古不同忧。送曹秀才甲第衣冠,后东迁,岁月侵,情亲期一诺,急病阙千金,孰并还?家乐毋忘在莒心,时能记衰病,声迹到云林。杜侍郎挽词三首美政真吾母,名家更杜陵。于张从昔,少鲁衞,至今称丝竹。中年好词华,夙世能《周南》。棠棣传平世,几人登骥騄?方怀逺,松筠忽有秋。雍容名士数,终始法家流。凛凛惊千载,堂堂閟一丘。能令羊季子,不肯过西州。身去风流在,人难玉石分。平生才一见,治行已多闻。更觉知音少,还修地下文。它年九原泪,仍是两冯君。黄预挽词四首敏慧,仍江夏风流,更妙年。贫焚酒家劵,病得里胥钱。精爽来,鹰隼清明,泻涧瀍。无儿传素业,有泪彻黄泉。骨秀神仙数,诗清雅颂,才识高悬日月,韵胜絶尘埃。去就堪同事,摧残尽一哀。了知天上去,不似世间来。志大期千里,身宜置一丘。英词真盖世,爽气已横秋。地要黄金骨,天成白玉楼。平生斵泥手,斤斧恐长休。玉筯凝潮后,丝桐艺业余,逺途憎早悟,旷度得中疎。子逝今何遽,吾生孰与居?岂无文士传,未有茂陵书。秋怀四首积雨不受暑,既晴还得秋。未免困河鱼,宁如喘吴牛。风梧有先声,巢燕无后留。人生行乐尔,一经今白头。小雨断复续,囘斜落晚风寒。心生蟋蟀秋色,傍梧桐草与遥山碧。花欺晚照红,口须谈世事,目已失飞鸿。山断开平野,河囘杀急流。登临须向夕,风雨更宜秋。急急后飞鴈,翩翩不下鸥。晚舟犹小待,莫雀已深投。棃埒当千户,鱼防拥万头。宁须一网尽,不为百人留。密雨防急水,惊风擘系舟。百年供转徙,因病得▯犹。元日雪二首半夜风如许,平明雪皓然。帘疎穿琐细,竹压更婵娟。窘兔走留迹,饥乌鸣乞怜。遥忻炎海上,还复得新年。度腊阙三白,开正还积隂。炊烟茅舍湿,噪雀莫枝深。短发千方误,中年万里心。成书着岩穴,或有后人寻【阙三白,一作阅三白】送张蕲县接禄才余岁,为邦近故园,案图三万户,镇静五千言。雪尽春泥滑,风生沙水昏,犹须放琴客,坐席稍能温。送何子温移亳州三首治出龙城,守名高,水部郎清,明人共识,风味独难忘。骨立秦书,瘦须粘桧,密香烹鲜,师老耳,曵尾肯防庄胄衿?曽诵赋,皓首始登门。意得宁论晚,心交不待言。向来期北上,可复改南辕【尝请湖越而得亳】画地数佳政,丛谈何处村。复作中年别,仍怀后日忧。闗山遮极目,汴泗只东流。政好遭频借,诗清得暗投。防看灵寿杖,扶出富民侯。览胜亭断岸通横水,吹花满系舩。中年擅幽独,辍食买林泉。草木真宜主,江山故作妍。升沉有流转,且复赋归田。何太冲挽词二首课最三川守,名成万石君。平生欠一识,声烈即多闻。兜率真归处,琴台只断云。伤心今夜月,忍便到初坟。哀挽诸儒竞,丰碑故吏繁。素车纷雨泣,丹旐与风翻。几地留遗爱,它年作九原。涕流耆旧尽,不独为乡园。送大兄兼寄赵团练贫有分离苦,官无早晚宜。又为千里别,未觉十年迟。日与江山逺,风连草木悲。平生刘子政,见可只【一作共】论诗。送张秀才

译溪水响,饥鱼争食;河川明亮,桥柱的影子斜映水中。受惊的鸟穿过密竹,喧叫的喜鹊站在浮木上。山谷昏暗,山中藏着雨;树林喧闹,雀鸟啄弄着蛇。乡里和道路都一样,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称为家呢?送高推官 先生继承前代的美德,在大府中才干冠绝群伦。经手的事情没有难办的,遇到过的人都对您有不同寻常的称誉。推荐贤能,余下的一人便如鹗鸟;早年记得您与千灯相契。看您挽住秦地的大梁,船缆的头绪多得数不清。柏 凭正直立身,哪里还要议论世间的名声?成就事业不等待官位;低垂的枝条围绕着我,像一把偃盖。到谁来观赏它的秀色?无论新旧,英姿都不受暑寒影响。既然要为千年作打算,哪里还怕万头牛也难以撼动?捕狼 一只狼带着四只幼狼,两个山岭间奔走着千只羊。狼以为计谋得逞,便无所顾忌;与敌相遇时却出现差错,后面哪里知道呢?射猎的人已经发箭,弩机也已张开,正好让乌鸦和老鹰饱食空中,也使豺狼老虎受到伤害。和《元夜》诗 胡笳和鼓声喧闹,灯市中车马为避开火城而奔驰。彭楼和黄楼争夺胜景,汴水、泗水逼近人家而清澈。梅花柳色的春意还浅,关山上的月亮正明。写成诗句随手落笔,又怎能不令人怜爱?登快哉亭 城郭随着清江曲折延伸,泉水在乱石之间流淌;夕阳刚刚隐没,暮色中的雾气已经依傍山峦。飞鸟经过,想要飞向哪里?奔涌的云彩也自得悠闲。登临观览的兴致还没有尽,幼子却故意催促我回去。春夜 栖鸟有一根树枝便感到满足,争夺树林却整天鸣叫。庭院的花正对着门户开放,江上的月光向人照得明亮。鸟儿飞过清溪,留下倒影;晚风吹来集市的声响。梦中没有得到佳句,池塘边的草是为谁而生?登燕子楼 浓绿的柳色连接着村庄,鲜红的花朵明亮地铺在地上。彩绘的屋梁上燕子刚刚安巢,荒废的池沼中已经响起蛙鸣。鸥鸟没入轻柔的春水,船横在浅沙之上。相逢时谈起千年前的旧事,仍然说到那一枝花。楝花 浓密的叶子已经长成,繁花刚刚在高枝上开放。幽香并不自以为美,寒艳也未被许多人知晓。将来或许能看见花朵垂如金弹,姑且容我折取紫色的花穗。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是遗憾,毕竟还能够使人闻到并思念。送河间吕令【子固甥】今天的中牟令,是当年的太守之孙;唯独您能怜惜这个老人,肯为我离开座席来到门前吗?寒日中风涛猛烈,边城的文书事务繁多。平生所交的子曾子,到了白头仍能重新谈论。寄潭州张芸叟二首 湖岭是一路都会,西南方向更是上游。秋天盘中堆满鸭脚,春日用猫头笋进献。宣室为何来得这样晚?蒸池却得到借留。谁知道做郡守的快乐,不要把离开故乡当作忧愁。离开京国仿佛就在昨日,治理一方又得到旧日游踪。霜柑先落入手中,春雁几次回头。只知道风沙凶恶,哪里知道贾谊、宋玉也曾留连?写诗确实有所帮助,凭吊古迹却不必同样忧愁。送曹秀才 身居甲第,穿戴衣冠;后来向东迁徙,岁月渐渐侵老。情谊亲厚,只期望一句承诺;疾病急迫,却缺少千金,谁能一同回来?家中欢乐不要忘记当年在莒国的心志;有时还能记得我衰老多病,声名踪迹传到云林之间。杜侍郎挽词三首 您的美政真像我的母亲,名门之后又如杜陵。过去曾跟随张氏,年少时胜过鲁、卫,至今仍以丝竹之才著称。中年喜爱词章,前世便能作《周南》。棠棣之情传遍太平之世,有几个人能登上骥骐之列?正要怀念远方,松竹却忽然进入秋天。雍容的名士屈指可数,始终属于法家一流。凛然的气节震惊千载,堂堂遗体幽闭在一丘之中。能使羊叔子那样的人,也不肯经过西州。人虽离去,风流仍在;世人却难以分辨玉石。平生只见过您一次,治政的行迹已经听闻很多。更觉得知音稀少,还要为地下修撰文章。多年以后在九原流泪,仍然是两位冯君。黄预挽词四首 您聪敏慧悟,又有江夏的风流,年纪却更加年轻。贫困时烧掉酒家的债券,生病时得到里胥的钱。精神清爽,像鹰隼一样明澈;才思倾泻如山涧流水。没有儿子传承平生的事业,眼泪直流到黄泉。骨相秀美,仿佛位列神仙;诗歌清丽,足以配《雅》《颂》。才识高悬如日月,声韵胜过尘世。出仕或退处都足以共事,摧残早逝只留下无尽哀伤。已经知道您要升入天上,不像世间人那样再回来。志向远大,期望驰骋千里;身体却适宜安置在一座坟丘。英美的文辞真正盖世,爽朗的气概已经横贯秋空。大地需要黄金般的骨骸,上天造成白玉楼。平生像郢人挥斧斫泥那样擅长作文,恐怕斤斧从此长久停歇。玉箸般的泪痕凝在潮水之后,丝桐之才只是余业。远途令人厌恶早早觉悟,旷达的胸怀得到适中的疏放。您去世如今为何这样仓促?我今后与谁共同居处?难道没有文士为您作传,只是还没有像《茂陵书》那样的文章。秋怀四首 连绵的雨使暑气不能持续,放晴之后又得到秋意。既然免不了像河中的鱼一样困顿,哪里比得上吴地的牛喘息?梧桐的风声先传来,巢中的燕子没有迟留。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我读经至今已经白头。小雨时断时续,回旋斜落,晚风寒冷。心中生出蟋蟀般的秋意,依傍梧桐,青草与远山同样碧绿。花朵欺凌晚照而更加红艳;口中还想谈论世事,眼睛却已经看不见飞鸿。山势断开,露出平野;河道回转,削弱了急流。登临应当选择傍晚,风雨更适合秋日。后飞的大雁急急赶路,鸥鸟翩翩却不落下。晚归的船还稍作停候,暮雀已经深深投入林中。梨园可以抵得上千户人家,鱼群聚集,仿佛有万头。哪里需要一网打尽,不如为百姓留下余地。密雨使水势更加急迫,惊风撕裂系泊的船只。百年人生只能辗转迁徙,因为疾病而得到片刻停留。元日雪二首 半夜的风竟这样猛烈,天亮时大雪一片洁白。稀疏的帘子透入细碎雪光,竹枝被压弯,却更加秀美。困窘的兔子奔跑,留下足迹;饥饿的乌鸦鸣叫,仿佛在乞求怜悯。遥想炎热的海上,也重新迎来了新年。腊月没有出现三场大雪,开年时仍然阴气积聚。茅屋的炊烟湿润,喧闹的鸟儿深藏在暮枝间。短发使我屡屡误事,中年之心却怀着万里远志。在山岩幽居中写成书,或许会有后人寻找。【“阙三白”一作“阅三白”。】送张蕲县 接任俸禄才一年有余,治理的地方靠近故园。按图籍统辖三万户,以镇静安抚之道治理五千言。雪尽之后春泥湿滑,风起时沙水昏暗。还须让会弹琴的宾客前来,使座席稍稍温暖。送何子温移任亳州三首 治政出于龙城,守令声名高显;水部郎官清正,明达之人共同知晓,风采情味独自令人难忘。骨骼挺立如秦篆,瘦长的胡须粘着柏树;以浓香烹制鲜味。老师年老,耳朵……拖着尾巴,难道肯防守庄周的衣冠吗?曾经诵读辞赋,到白头才登门拜访。心意相投,哪里还论早晚?心灵相交,不必等待言语。往日曾期望向北进取,如今难道又要改道向南?【曾请求任职湖州、越州,后来得到亳州。】逐条列举几项良政,纵谈又能到哪个乡村?又一次作中年之别,仍然怀有日后的忧虑。关山遮住了极目远望,汴水、泗水只向东流。政绩正好,却屡屡遭到借调;诗作清新,还得到暗中投赠。将来看见灵寿杖,扶持着走出一位富民侯。览胜亭 断裂的岸边通向横流的水面,风吹落花铺满系船之处。中年专意享受幽静独处,甚至停食来购买林泉。草木确实适合我作主人,江山也故意显得娇妍。人的升沉有流转变化,姑且再写诗归田吧。何太冲挽词二首 考核政绩最优的三川太守,声名成就如万石君。平生遗憾没有亲自相识,但您的声烈已经听闻很多。兜率天才是真正归处,琴台之上只剩断云。今夜月色令人伤心,怎忍它就照到最初的坟墓。各地儒者争相哀挽,旧日属吏为您立起丰碑。白车纷纷,伴着雨水哭泣;红色的旌旗随风翻动。许多地方留下遗爱,日后将在九原相见。耆旧人物几乎都流泪,并不只是为了乡园。送大哥兼寄赵团练 贫困之中有分离的痛苦,做官又没有早晚合宜的时候。又要经历千里之别,却不觉得十年会迟迟到来。日子使人与江山越来越远,风吹草木也仿佛带着悲意。平生的刘子政,若见到合宜之处,只管共同谈论诗歌。送张秀才

学又三年,积功收一日,长擅塲,推老手,附尾得【一作续】诸郎,度鸟界,晴碧过,云囘夕,黄孰知,诗有验,莫愠,路无粮。送智叔令咸平二谢将能事,重阳只故,台固须冲节去,便恐带秋囘敏防,才无尽铺张,意有开,犹须记衰疾,书与鴈同来。寿安县君挽词两大推平日三从播后声,忧勤登上寿,箫鼓闭佳城。缌布千人从,松楸十里行。哀荣动邻里,防笔竞诸生。寄张大夫只应青眼老,尚记白头翁。一别今何向?三年信不通。不应书字倦,未有北来鸿。肯作彭城守?何时马首东?怀逺【任渊注云:此诗属东坡】海外三年谪,天南万里行。生前只为累,身后更须名。未有平安报,空怀故旧情。斯人有如此,无复涕纵横。答田生酒亦有何好?人今未肯忘。苟无愁可解,何必醉为乡?賸欲论奇字,终能讳秘方。直饶肌骨秀,正要画眉长。寄张学士【舜民】湖海三年别,谯徐一日间。经时犹未见,凡事信多艰。理极那须説,情生不自还。从来阙声问,相见若为顔。雪中寄魏衍薄薄初经眼,辉辉已映空。融泥还结冻,落木复沾丛。意在千山表,情生一念中。遥知吟榻上,不道絮因风。送澶州录曹宋参军宦游男子,事访别故人情。能吏于今少,春风及此行。英雄余战伐,犴狱寄廉平。未肯轻衰疾,人来阙寄声。早春度腊不成,雪迎年,遽得春水开,还旧绿,鱼喜跃修鳞,柳及年年发,愁随日日新,老怀吾自异,不是故违人。

后山集巻四

译求学又经过三年,积累的功夫终于在一日收获。长久占据文场,推尊老手;附在诸位才子之后也得以继续前行。飞鸟越过边界,晴空一片碧色;云回到傍晚。黄色的……谁知道诗作已有应验?不要怨恨道路上没有粮食。送智叔任咸平县令 二位谢氏将要施展才干,重阳节只是故旧之日;台阁本来就须冲破时节而去,只怕带着秋意回来。才思没有穷尽,可以尽情铺陈;心意有所开启。还须记得我衰老多病,书信要和大雁一同传来。寿安县君挽词 两位尊长都推重她平日的德行,三从之道流传于后世;她忧劳勤勉而享高寿,如今箫鼓声止,安葬于佳城。穿着缌布丧服的千人相随,送葬队伍绵延十里。哀痛与荣誉震动邻里,诸生争相执笔作文悼念。寄给张大夫 只应是您青眼相待已久,还记得我这个白头老人。分别以来如今去了哪里?三年间音信不通。想来并非因厌倦写信,只是还没有北来的鸿雁传书。您是否愿意出任彭城太守?何时才能向东迎接您的马首?怀念远方的人【任渊注:这首诗是写给东坡的】在海外被贬谪了三年,又在天南跋涉万里。活着时只是徒然受累,死后还要更加顾惜名声。一直没有传来平安的消息,徒然怀有对故友的情意。这个人竟遭遇如此,我再也禁不住泪流纵横。答田生 酒又有什么好处?如今人还不肯忘掉它。假如没有愁苦需要排解,何必把醉乡当作归宿?还想与你谈论奇字,最终却能避讳谈及秘方。即使肌骨俊秀,也正需要长久地画眉。寄给张学士【舜民】在湖海之间分别三年,仿佛谯、徐之间只隔一日。过了很久仍未能相见,凡事确实多有艰难。道理说到极处哪里还须多说?情意一生便不能自行收回。从来缺少音问,如今相见又将如何面对?雪中寄给魏衍 薄薄的雪刚映入眼帘,灿灿的光辉已经照亮天空。雪融化成泥又重新冻结,落叶再次沾满树林。心意寄托在千山之外,情感在一念之间生起。遥想你在吟诗的榻上,想必不会说柳絮是因风而飞。送澶州录曹宋参军 男子在仕途中游历,办事访友,也寄托着送别故人的情意。如今能干的官吏少了,春风正伴随你此行。英雄只剩下征战的遗迹,监狱之事寄托于廉正公平。你不肯轻视自己的衰病,只是来人却少有带来你的音信。早春 腊月尚未过完,雪便迎来了新年;忽然春水解冻,恢复了往日的碧绿。鱼儿欢喜地跃动,鳞片舒展;柳树仍像年年一样抽发。愁绪随着日子一天天更新,唯有我的老年心境自觉不同,并不是故意违背他人。《后山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五      宋 陈师道 撰诗寄酬咸平朱宣德【智叔】防防超世网,蔚蔚秀儒林。他日熟看面,今时初得心。白头无故意,异伐有同音。短绠徒施巧,终然莫汲深。归鴈二首弧矢千夫志,潇湘万里秋。宁为寳筝柱,肯作置书邮。逺道勤相唤,羁怀误作愁。聊寛稻梁意,宁复网罗忧。作计胷怀早,为生去住频。固违隂岭雪,不尽洞庭春。巧作斜行字,催归去国人。知时如有信,决起亦相亲。和寇十一同游城南,阻雨还,登寺山。雨阻游,南步泥留,逐北情稍看,飞雾断复作,逺山横,野润膏新泽,楼明纳晚晴,归宜有佳思,纱帽压香英。和寇十一雨后登楼秀岭归云里,华谯夕照中。登临初【一作终】不数,吟笑近多同。麦秀知春力,人和验岁丰。豫为逃暑约,一快楚台风。答寇十一惠朱樱故人怜一老,辍食寄三山,厚味非贫具,先尝愧客闲,甘酸俱可口,衰白不宜顔。句妙那能继,情深未觉悭。元符三年七月,防恩复除棣学,喜而成诗。老作诸侯客,贫为一饱谋,折腰真耐辱,捧檄敢轻投。早作千年调,中怀万斛愁。莫年随手尽,心事许溟鸥。登寺山晴山堪着眼,别意不胜秋。小作三年别,聊为五斗谋。要须乗下泽,不待到壶头。预恐登临处,长思马少游。答寄魏衍往昔敦朋好,犹能作报书。老衰浑得懒,疎密略相如。名堕网中蝶,身随冰底【一作下】鱼。填门车马客,左席为君虚。别乡旧数有中年,别寛为满岁期,得无鱼口厄,聊复鴈门踦齿脱,心犹壮,秋清意自悲。平时【一作生】郡文学邓禹得三为。烂石村乱石何年烂?千林昨夜黄。晓耕来,鸟雀麦陇;纵牛羊,投老须微禄。持身阙寸长,洗心闻吉语。时事信难量。别叔父昆山丞父子兼知已,扶携共白头。又为千里别,未使寸心休。鸟雀空庭晓,风霜落木秋。近亲零落尽,更觉别离愁。黄楼楼以风流胜,情缘贵贱移,屏亡老毕,篆市发大苏碑,更觉江山好,难忘父老思,只应千载后,览古胜当时。寒夜闭户,风将雨,通宵浪打头。若为中夜听,复作别时愁。宿鴈鸣,渔火村舂急,暗投不应。田二顷,能使寸心休。住鴈断岸通横水,枯荷着早霜。一陂堪度岁,数鴈不成行。市逺无矰缴,年丰足稻粱。中原有佳气,不必到衡阳。寓目曲曲河囘,复青青草,接连去帆,风力满。来鴈一声,先野旷低,归鸟江平,进晚牵。望乡从此始,留眼未须穿。野望霜叶红于染,吹花落更馨。平江行,诘曲小径,夹葱青,度鸟开愁眼,遥山入画屏。畏人惟可饮,从俗却须醒。寄兖州张龙图文潜二首去国遭前政,还家未白头。百年当晚遇,一辱独先收。齿脱空余舌,顔衰早着秋。三为郡文学,大胜邓元侯。賸喜开三面,旋闻乞一州。力难随鸟翼,行复立螭头。今日麒麟阁,当年鹦鹉洲。寄书愁不达,书达得无愁。家山晚立绕舍苔衣积,倚墙梨颊红。地平宜落日,野旷自多风。禹迹千年后,家山一顾中未休。嗤土偶已复逐飘蓬。寒夜一夜风澎,浪中宵月,脱云到▯资少睡,逺响倦多闻,星火逺相乱,江山气不分,早鸡先得便,断鴈屡鸣羣。山口重雾真成雨,疎帘不隔风。青林拥红树,家鹜杂宾鸿。渔屋浑环水,晴湖半落东。往来成一老,犹在半涂中。晚泊清切临风笛,深明隔水灯。堆塲穿鸟雀,暗溜入沟塍。使【一作策倚】扶行老舩,催趂渡僧。兹游恐未已,着句续先曾。夜雨十月天犹雨【一作暖】三更月失明。溟蒙才洒润,防滴不成声。辟户风烟入,投林鸟雀轻。旅怀终易感,倐起别离情。宿合清口风叶初疑雨,晴▯误作明,穿林出去,鸟举棹有来声,深渚鱼犹得,寒沙鴈自惊,卧家还就道,自计岂苍生。宿泊口弱柳轻寒,色悬流尽夜声,更长宜睡,少霜落怯寒生。急急占星度,摇摇若舫倾。风涛兼盗贼,恩重觉身轻。野望山开两岸柳,水绕数家村。地势倾崖口,风涛嚼石根。平林霜着色,沙岸水留痕。賸寄还乡泣,难招去国魂。顔市阻风二首水到西流阔,风从北极来。声驱峡口坼,力拔岭根摧。突兀重重浪,轰豗处处雷。顺流看过舫,更着快帆催。万古梁山泊,今年未称船。阻风兼着雪,费日亦忘年。世事元相忤,衰怀忍自煎。晚来声更恶,始觉畏途边。晚坐柳弱留春色,梅寒让雪花。溪明数积石,月过恋平沙。病减还増药,年侵却累家。后归栖未定,不但只昬鵶。寒夜留滞常思,动艰虞,却悔来。寒灯挑不焰,残火拨成灰。冻水滴还歇,风帘掩复开。孰知文有忌,情至自生哀。晚兴去国犹能别,逢人始欲愁。不干遮极目,自是怯囘头。布网收鱼槮,连筒下钓钩。谁初敎鲜食?泽竭未能休。宿齐河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卷五 宋陈师道撰诗 寄诗酬答咸平朱宣德【智叔】你超然脱离尘世之网,文采郁郁,秀出儒林。他日再熟看你的面容,今日才初次得到你的心意。白头人本无他求,不同的道路却有相同的声音。短绳即使徒然施展技巧,终究也无法汲取深处的水。归雁二首 拉弓射箭,是千人的志向;潇湘一带,正值万里秋色。你们宁愿做宝筝上的弦柱,岂肯充当传递书信的驿使?远道辛劳地相互呼唤,羁旅的愁怀反倒被误作忧愁。姑且宽慰你们为稻粱奔波的心意,难道还要再忧惧罗网?早已在胸中筹划归计,为了生计频繁地去留。你们固然违背了阴山的积雪,却还没有尽享洞庭的春色。巧妙排成斜行的字迹,催促离国之人归去。若知时节如同有信,奋然飞起也会彼此亲近。和寇十一同游城南,因雨受阻而返回,登上寺山。雨阻碍了游览,向南行走却被泥泞留住;转向北去,心情渐渐开朗。飞雾时断时续,远山横卧;田野湿润,像新涂了一层油膏。楼阁明亮,收纳傍晚的晴光。归来应当有美好的情思,纱帽压着芬芳的花朵。和寇十一雨后登楼 秀美的山岭隐入归云,华丽的城楼沐浴在夕阳中。登临之事起初【一作:最终】并不算多,吟诗谈笑近来却多有相同。麦苗秀出,知道春天的力量;人与人和睦,验证了年成丰收。预先约定避暑,要尽情享受楚台的清风。答谢寇十一惠赠朱樱 故人怜惜我这个老人,停止进食,把朱樱寄来三山。这样的厚味不是贫寒之家所能具备的,先尝到它,反而惭愧客人清闲相赠。甘甜酸味都很可口,只是衰老白发不宜再有好容颜。如此精妙的诗句哪里能够承继?情意深厚,却还未觉得吝惜。元符三年七月,承蒙恩典再次授任棣学,欣喜之下写成此诗。老来充作诸侯的门客,贫困只为谋求一饱;弯腰行礼确实能忍受屈辱,捧着任命文书怎敢轻易投出。早年便作千年长调,心中却怀有万斛愁绪。晚年随着手边所有逐渐耗尽,心事只好托付给冥冥中的鸥鸟。登寺山 晴日的山色值得尽情观赏,离别之意却抵不过秋愁。姑且作三年之别,也只是为了谋求五斗米。一定要乘坐下泽车,不必等到壶头山。预先担心登临之处,会长久思念马少游。答复魏衍寄来的诗 往日我们深厚友好,如今还能够写信相报。年老衰弱,完全变得懒散;关系疏密,大略也相同。名声像落入网中的蝴蝶,身体如同随冰而下【一作:底】的鱼。车马宾客挤满门庭,却为你空出左席。别乡旧友 几次到了中年,离别放宽为期满一年;难道没有鱼口之厄?姑且又像雁门那样牙齿脱落。牙齿虽落,心志仍壮;秋色清冷,心中自然悲伤。平日【一作:生】郡中文学邓禹,竟三次得到任用。【原文多处疑有脱误,语意不明】烂石村 纷乱的石头是哪一年崩裂的?千林在昨夜染上了黄色。清晨前来耕作,鸟雀落在麦田田埂;放纵牛羊,到老也只能求得一点微薄俸禄。立身处世缺少一寸长处,洗涤心灵,只盼听到吉祥的话。时局实在难以估量。别叔父昆山丞 父子兼是知心好友,搀扶着一同走到白头。又要相隔千里分别,却不能使内心片刻安宁。清晨鸟雀在空庭中鸣叫,秋风霜气使落木纷纷。近亲已经零落殆尽,更觉得离别之愁难以排遣。黄楼 黄楼以风流雅致取胜,情意也会因贵贱而改变。屏风已亡,老毕已逝;篆刻的市井中,传出了大苏的碑文。这样更觉得江山美好,也难以忘记父老的思念。只应在千年以后,览古之情胜过今日。寒夜 闭上门户,风将雨吹来,整夜听着波浪拍打船头。若在半夜听见这些声音,又会生出分别时的愁绪。宿雁鸣叫,渔火闪烁,村中的舂米声急促;暗中投宿,却没有得到回应。若有二顷田地,便能使这颗心稍稍安宁。留住的雁 断岸通向横斜的水面,枯荷上沾着早霜。一片池塘足以度过一年,几只雁却不能成行。集市遥远,没有弓箭罗网,年成丰收,稻粱足够。中原自有美好的气象,不必飞到衡阳。寓目 曲曲折折的河流回环,岸边又长满青青的草;远去的帆船相接,风力充沛。归雁一声鸣叫,先使空旷的原野显得低沉;归鸟飞过江面,江面平静,晚风牵引着它们。望乡之情从此开始,暂且留神远望,不必把眼睛望穿。野望 霜染的叶子比涂染的还红,被风吹落的花反而更加芬芳。平阔的江面上行舟,小径曲折,夹着葱郁青色;飞鸟经过,使愁闷的眼睛暂时开朗,远山映入画屏。怕与人交往,只能饮酒;要随俗处世,却又必须保持清醒。寄兖州张龙图文潜二首 离开京城,遭逢前任政事的牵连;回到家乡时还未白头。一生本当晚年才得知遇,却独自先受了一次屈辱。牙齿脱落,只空剩一条舌头;容颜衰老,早早显出秋色。三次担任郡中文学,远胜邓元侯。更加欣喜朝廷开三面之网,随即又听说你求得一个州郡。力量难以追随飞鸟的翅膀,行动起来又将立于螭头之下。今日你位列麒麟阁,当年我却在鹦鹉洲。寄出的书信忧虑不能到达,书信若已到达,又怎能没有忧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晚间登临家乡山 环绕屋舍的苔藓堆积如衣,倚墙的梨花红润如面颊。地势平坦,适合观看落日;原野空旷,自然多风。大禹的足迹已在千年之后,家乡山色一望之中仍未尽。可笑土偶已经再次随着飘蓬而去。【原文有疑误】寒夜 整夜风声澎湃,浪涛中夜里卷走了月色;云层散开,月光照入窗中,使人少有睡意。远处的声响听得令人疲倦,星火在远方交错,江山的气色混然难分。清晨的鸡最先得到便利,断雁屡屡向雁群鸣叫。山口 浓重的雾气真的变成了雨,稀疏的帘子挡不住风。青林拥抱着红树,家鸭夹杂在宾鸿之间。渔屋几乎都环绕着水,晴日的湖面有一半向东铺展。往来奔波,终于成了一个老人,仍然走在半途之中。晚泊 清冷的笛声迎风传来,幽深明亮的灯火隔水相照。鸟雀穿过堆场,暗处的水流入沟渠田埂。使者【一作:策】倚着扶杖走过老船,催促渡河的僧人。这次游历恐怕还没有结束,便写下诗句续接前人的篇章。夜雨 十月天气仍然下雨【一作:温暖】,三更时月亮失去光明。雨丝迷蒙,刚刚洒下润泽,细密的雨滴还未形成声响。打开门户,风烟涌入;鸟雀投林,动作轻微。羁旅之怀终究容易感伤,忽然又生出离别之情。宿合清口 风吹树叶,起初误以为是下雨;晴日照入窗中,反而误以为天明。穿过树林出去,鸟雀惊飞,船桨声传来。深水洲渚中鱼儿还能够游动,寒沙上的雁却自行惊起。躺在船家中仍要上路,难道我所筹划的只是苍生之事?宿泊口 柔弱的柳枝带着轻寒,颜色映在流水中;整夜水声不断,更长时分正宜入睡,少许霜落下便令人怯于寒冷。急忙占测星辰来辨方向,船身摇摇欲倾。风涛之外还兼有盗贼,承受的恩义越重,越觉得自身轻微。野望 山势从两岸展开,柳树环绕着几户村家。地势倾向崖口,风涛冲击着石根。平林被霜染上颜色,沙岸留下水痕。徒然寄托归乡的哭泣,却难以招回离国的魂魄。颜市阻风二首 水流向西,江面宽阔;风从北极吹来。声势逼得峡口裂开,力量拔动山岭根基。高耸的巨浪一重又一重,轰鸣声处处如雷。顺流看着过往的船只,更要张满快帆催行。万古以来梁山泊如此,今年却没有适合行船的水势。风阻之中又夹着雪,耗费了时日,也仿佛忘记了年岁。世事本来就相互抵牾,衰老的心怀怎忍独自煎熬?到了傍晚声音更加凶恶,这才觉得已到了险途边上。晚坐 柳枝柔弱,挽留着春色;梅花耐寒,仿佛把雪花让给它。溪水明亮,映着几块堆积的石头;月亮经过,还留恋着平坦的沙滩。疾病稍减,却又增加了药物;年岁增长,反而连累家人。晚归后栖身之处尚未安定,并不只是因为黄昏乌鸦的缘故。寒夜 长期滞留,常常思虑,行动艰难而忧患不断,只是后悔来到这里。寒灯挑拨也点不旺,残火拨弄后只成了灰。冻结的水滴下又停歇,风吹帘子合上又打开。谁知道文章竟有禁忌?情意到了极处,自然生出悲哀。晚兴 离开国都尚且能够分别,遇到人时才想要发愁。并不是因为遮挡了视线才不能远望,而是自己害怕回头。撒网收鱼,接连把竹筒钓具放下。谁起初教人以鲜鱼为食?水泽已经干涸,却还不能停止。宿齐河

烛暗,人初寂;寒生夜,向深。潜鱼聚沙窟,坠鸟滑霜林。稍作他方计,初囘万里心。还家只有梦,更着晓寒侵。别刘郎【魏衍注云:宣义之壻,六年之别,先生丧母,刘丧父,故其诗哀甚】一别已六载,相逢有余哀。公私两多事,灾病百相催。无酒与君别,有怀向谁开?深知百里逺,肯为老夫来。赵岩一市万人聚,四冲千里遥。胡然不作邑?兼自可成桥。羣盗去无迹,诸豪压不骄。由来天下事,浮议易倾摇。鸡笼镇【入棣州界】河市新经集,鸡笼旧得名。初闻北人语,意作故乡声。客久艰难,极情忘去就。轻空虚,仍废忘。何以慰诸生?除官【秘书省正字】扶老趋严召,徐行及圣时,端能几字正?敢恨十年迟,肯着金根谬?宁辞乳妪讥,向来忧畏断不尽,鹿门期。送谢朝请赴苏幕好合同黄巻,情亲须【一作更】白头,胡然落丹墨,不坐致公侯,沙软留徐步【魏本作山合遮西顾涂上白字未注】潮囘趂急流,平生湖海兴,日夜逐行舟。钦圣宪肃皇后挽词二首二妃端协,帝三后共兴,周决策天,同力收功,语不流,权宜从杀,礼末命尚深忧,郁郁佳城闭,终天配寿丘,复辟先元约,长年损积忧,春移柏城仗仙去,帝乡游德并涂莘,敏功临马邓,优千秋修古事,车马戒如流。钦慈皇后挽词二首二祧从孝祀,五典载虞嫔,显号追先志,隂功见后人,承顔亲不待,罔极痛如新,永有如椽笔,光容可得陈。灵岳占佳气,琳宫閟寳衣,膺期【一作应祈】符寳厯,锡号焕皇扉。日月尧同数,讴歌啓与归。伤心五云去,不见六龙飞。大行皇太后挽词二首德名三后,竝母道两朝,尊勇决高千古,危疑定一言,先期还政事,隆礼改山园,哀挽西郊道,云愁昼亦昏,扶日行黄道,乗云上紫微,忧劳形末命,恭俭见陈衣,布德开刑网,和戎戢武威,要知怀惠处,行路涕交挥。追尊皇太后挽词二首【钦慈】彤管书隂敎,皇图载德容。汉宫先梦日,代邸近乗龙。乔岳藏遗服,青门啓故封。从今祠百世,清庙配商宗。典册尊徽号,钦慈焕德名。终身闻舜慕,歴月见尧生。兵衞严天仗,车舆转帝城。故匳脂泽在,哀感倍皇情。王察院挽词二首施报终何在?穷通共一空。两言成益友,百代仰高风。终始无遗恨,恩荣托至公。不应埋直气,防见吐长虹。良贵官何与?长年死不亡。身须御魑魅,气已慑豺狼。不尽胷中蕴,犹堪地下郎。岂惟吾道庆?编简亦辉光。舅氏新斋堂因竹柏有花,与岁时防,欲作终年计,长留别眼,看色侵杯酒,重子熟落声干,只有林园主相期,耐岁寒。答王立之每逢无可语,暂阻即相求。解巻初増气,开怀得写忧。昬烟宜带雨,风树更添秋。絶唱犹多和,先衰怯【一作却】后酬。和过田承君寺古专宜僻,居深自作幽兴。来宁惮逺句,苦不缘愁逸气无前。足虚怀不系舟,逢人难晤语。冒雨亦相求。山口湖阔疑无地,河囘忽见山。登临聊自试,衰疾致身闲。四壁宁虞盗,多方莫驻顔。无风囘逺笛,有月待人还。次韵夜雨暗雨来何急?寒房客自醒。骤看灯闪闪,拟对竹青青。声到江干尽,风囘叶上听。更长那得晚?欹侧想仪刑。晦日人老时,情薄;春深花,意微。暄寒南北异,风俗古今违。即事无同异,旁观有是非。食蔬如许瘦,饱肉未须肥。登城楼城郭春容晚,因行可当游。飞来双蛱蝶,自去一浮鸥。峡崄山将合,江平水却流。同来端兴尽,且为小迟留。奉贺陈圣子合谱儿童岁,为僚一再。秋初闻消息,报已作别离。忧急雪将无路,寒江欲断流。相逢宁易得,端为小迟留。和王子安至日三首近节翻多事,为家不亦难?老成须药力,愁絶向谁寛?冻雨能妨梦,朝霜故作寒。衰顔心自了,不待镜中看。物理有终极,人情从往还。隂阳消长际,老疾去留间。申白徒怀惠,巢由不买山。更歌吾和汝,风日稍侵顔。晨起公私迫,昏归鸟雀催。百年忙里尽,万事醉间来。竹雨深宜晚,江梅半欲开。风灯挑不焰,寒火拨成灰。送张衡山昔别青衿子,今为白髪翁。此行何日见,多难向来同。官事酣歌里,湖山秀句中。风尘莫囘首,留眼送归鸿。除夜对酒赠少章岁晚身何托?灯前客未空。半生忧患里,一梦有无中。发短愁催白,顔衰酒借红。我歌君起舞,潦倒略相同。庚辰三月上旬登白门闲望昔别子未仕,人言诗有神,预知河岭阻,不作往来频。剰喜今犹学,湏知禄为亲。五陵花满眼,作意莫禁春。送王君玉赴试汝颍诸王后,风流独此人,谈锋坚,百战;笔力举千钧,得士吾无愧。多闻子未贫,平生三学士相见,定相亲。奉送阎醇老推官古今犹异俗,邹鲁尚多儒。簿领三年,责云霄一武趋,数过忘潦倒,惜别更斯须。説与晁夫子:「今年锥也无。」答李簿

译烛光昏暗,人声刚刚沉寂;寒意在深夜渐渐生起。潜藏的鱼聚在沙穴,坠落的鸟滑过结霜的树林。稍稍筹划他方之计,才开始回转万里的思乡之心。回家只有梦境,却又被拂晓的寒意侵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别刘郎【魏衍注:刘郎是宣义的女婿,分别六年;先生丧母,刘郎丧父,所以这首诗格外悲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赵岩 一个市镇聚集万人,四通之地距离千里。为什么不设置为县邑?同时也完全可以建成桥梁。群盗离去而不留踪迹,各方豪强受到压制而不敢骄横。天下的事情向来如此,浮泛的议论容易使它倾覆动摇。鸡笼镇【进入棣州境内】河边市集新近聚集起来,鸡笼这个名称由来已久。刚听到北方人的话语,竟以为听见了故乡的声音。客居日久,艰难困苦到了极点,感情上也忘了去留。轻忽空虚,仍然废弃忘却。【原文多有脱误,末句及结句语意不明】授官【秘书省正字】扶着老人之身趋赴严峻的召命,缓步而行赶上圣明之时。我的文章确实还能正几个字吗?怎敢怨恨迟误了十年?难道肯让金根车出现差错?宁可忍受乳母的讥笑。过去的忧惧仍未完全断绝,鹿门之约还在。【原文疑有脱误】送谢朝请赴苏幕 与你情投意合,正如同黄卷上的文字;情意亲密,须等到【一作:更到】白头。为什么忽然落入丹墨文书,却没有因此做到公侯?沙地柔软,只能留下缓慢的脚步;潮水回转,便趁着急流前行。平生湖海间的兴致,日夜都随着行船而去。钦圣宪肃皇后挽词二首 像二妃那样端庄贤淑,辅佐皇帝,三位皇后共同兴盛王业;周代果断筹策,上天同力收成功业。言语不流于浮泛,权宜之计采用严肃的礼制;临终遗命仍怀有深深忧虑。郁郁葱葱的佳城关闭,终生配享寿丘。复辟之事早有元约,长久岁月又损耗了累积的忧劳。春色转移,柏城的仪仗如同仙去;皇帝游于帝乡,德行与涂莘相并。功劳敏捷可比马、邓,恩泽优厚,足以千秋修明古事;车马戒备,往来如流水。钦慈皇后挽词二首 奉祀两座祖庙,遵从孝道祭祀;五典记载着虞舜的妃嫔。显赫的谥号追承先人的遗志,潜在的功德由后世之人看见。想承欢于尊亲膝下却已不可得,无法报答的悲痛如同新创。永远会有如椽巨笔,能够陈述她的光彩仪容。灵山占有吉祥之气,琳宫幽闭着珍贵的衣服。承受天命,符合宝历【一作:应合祈祷】,赐予的尊号使皇宫门扉光彩焕发。日月与尧同享长久之数,歌谣称颂,启与她一同归去。令人伤心的是五彩祥云远去,再也看不见六龙飞驾。大行皇太后挽词二首 德名可与三位皇后相并,两朝都遵循母道。尊贵勇决,高过千古;在危疑之际,一句话便能安定局势。早早归还政事,隆重礼制改建山园。哀挽队伍行经西郊道路,白云含愁,白昼也昏暗。扶持太阳运行于黄道,乘着云气升上紫微宫。忧劳形于临终遗命,恭谨俭朴见于身后所穿的衣服。广布德政,放宽刑网;和睦戎族,收敛武威。要知道她怀惠所在之处,行路之人无不泪流交错。追尊皇太后挽词二首【钦慈】彤管记载她暗中的教诲,皇室图籍承载她的德行仪容。汉宫中曾先梦见太阳,代王府邸又临近乘龙之兆。高大的山岳收藏着遗留的衣服,青门开启了旧日的封墓。从今以后祭祀百世,在清庙中配享商宗。典册尊奉她的徽号,钦慈之名使德行焕发。终身都听闻舜帝追慕父母,历月可见尧帝降生的祥瑞。兵卫严整,护卫天子仪仗;车舆转过帝都城郭。旧日妆匣中的脂粉仍在,哀感更使皇帝悲痛。王察院挽词二首 施恩与报恩最终在哪里?穷困与通达共同归于空无。两句话便成就益友,百代都仰慕高尚的风范。生前身后始终没有遗憾,恩宠荣誉托付于至公之道。不应让正直之气埋没,恐怕还会吐出长虹。真正的尊贵与官位有什么关系?长寿之名虽死也不会消亡。自身应当抵御魑魅,气势已经震慑豺狼。胸中的蕴蓄没有穷尽,地下仍可作为贤郎。难道只是我辈之道庆幸?连同典籍也将光耀。舅氏新斋 厅堂因有竹柏而增添花意,与四时相应。想把它作为终年的安排,长久留住离别之人的眼光。看着花色侵入杯中酒,重重子实成熟,落下时声音渐渐干涩。只有林园的主人彼此相约,能够经受岁寒。答王立之 每逢无话可说时,暂时阻隔便又相互寻求。打开书卷,精神刚刚振作;敞开心怀,得以抒写忧愁。昏暗的烟霭适合带着雨意,风中的树木更添秋色。绝妙的诗篇尚且有许多唱和之作,只是我年老衰弱,害怕【一作:却】不能应酬。和过田承君 寺院古老,特别适合处于偏僻之地;居所幽深,自然生出幽静的兴致。来访哪里会忌惮路远?只是苦于不是因为愁苦而逸兴纵横,反倒无前。内心空虚,像不系之舟;遇见人也难以交谈。即使冒雨,也要相互寻访。山口 湖面宽阔,仿佛没有陆地;河流回环,忽然看见山。登临姑且试试身手,衰病使身体得以清闲。四壁环绕,哪里还担心盗贼?即使想尽办法,也不要停留而损伤容颜。没有风时,远处传来笛声;有月之夜,等待有人归来。次韵夜雨 暗雨来得多么急?寒冷的房中,旅客独自醒来。骤然看见灯火闪闪,想要面对青青的竹子。雨声传到江岸尽头,风回旋时又听见叶上的声音。夜长哪里能等到天明?斜倚着,想象你的仪容。晦日 人老了,时光也淡薄;春深了,花意也微弱。南北之间的寒暖不同,古今的风俗也相违。面对具体事情,本无所谓同异;旁观者却自有是非。吃蔬菜竟瘦成这样,吃饱肉也不必求肥。登城楼 城郭的春色来得晚,借着出行也可以当作游览。双双蝴蝶飞来,独自飞去的是一只浮鸥。峡谷险峻,山势将要合拢;江面平坦,水流却仍向前。同行之人兴致确实尽了,姑且稍作停留。奉贺陈圣子 共同谱写儿童时代的岁月,做同僚已不止一次。秋天刚开始便听到消息,报告却已经成了离别之事。忧急之中,积雪仿佛将道路封死;寒江似乎也要断流。相逢哪里容易?正因此姑且稍作停留。和王子安至日三首 临近节日反而事情更多,为了家庭不也很艰难吗?老年成事须靠药力,愁苦到了极点又向谁宽解?冻雨足以妨碍梦境,清晨的霜故意制造寒冷。衰老的容颜心中自知,不必等到镜中去看。万物的道理都有终极,人情却总在往来之间。阴阳消长之际,正处于老病去留之间。申白徒然怀有恩惠之意,巢父、许由也不肯买山隐居。再唱一曲,我来和你;风光日色渐渐侵入面容。清晨起身,公事私事一齐逼迫;黄昏归来,鸟雀也催促。百年人生在忙碌中耗尽,万般事情在醉意之间发生。竹间雨声深沉,正适合迟晚;江梅有一半将要开放。风中灯火挑拨不旺,寒冷的火堆拨弄后成了灰。送张衡山 昔日分别时还是穿青衿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了白发老人。这次一去何日才能相见?历来的艰难我们都相同。官场之事在纵情高歌中消解,湖山秀色化入优美诗句。不要回头看风尘,只留下目光为归雁送行。除夜对酒赠少章 年岁将尽,我的身体还能托付给哪里?灯前的客人却还没有散尽。半生都处在忧患之中,一场梦游于有无之间。头发短了,愁绪催它变白;容颜衰老,借酒添上一点红色。我歌唱,你起舞;我们两人都同样潦倒。庚辰三月上旬登白门闲望 从前与你分别时,你还没有做官,人们说你的诗有神助,预先知道河岭阻隔,所以不常来往。剩下值得高兴的是,如今你还在求学;要知道俸禄是为了奉养双亲。五陵之地繁花满眼,尽情游赏,不要辜负春光。送王君玉赴试 你是汝颍诸王的后裔,在风流人物中唯独有才。你的谈锋坚利,能够百战百胜;笔力沉雄,仿佛能举起千钧。若你能考取士人,我便无愧于荐举;你学识广博,便不会贫困。平生三位学士相见,必定彼此亲近。奉送阎醇老推官 古今风俗仍有不同,邹鲁一带还多是儒生。你任主簿三年,所负的文书事务直上云霄;一旦趋走任职,几次经过便忘了自己的潦倒,临别时又更加舍不得片刻分离。告诉晁夫子说:‘今年连锥子也没有。’ 答李簿

老去才先尽,春来酒屡空。甘为耕钓手,畏作嗫嚅翁。与罪宁无説,言诗新有功。不堪湏野鹜,似欲吐长虹。九月十三日出善利门十载都城客,孤身冒百艰。一饥非死所,万里有生还。去国吾何意,归田病不关。共看霜白鬓,似得半生闲。送章推官从事有多誉,还家能少留,持杯犹颍尾,解缆即沙头。好事今犹壮,论文老自休。风埃留我老,説与五湖秋。湖上晚归寄诗友四首髭发难藏,老湖山稳寄身,却寻方外士,招作社中人。霜叶深于染,秋花晚自春。无人还有碍,诗巻莫辞频。簔笠宜多病,衣冠错致身。清愁偏待客,白发解禁人。江月深留雪,山梅借探春。兴从湖上发,诗为道人频。功名违壮志,戒律负前身。刘德长欺客,王融却笑人。残年憎送岁,病眼却逢春。杖屦知何向,如公未厌频。红绿羞明眼,欹斜久病身。年龄不待命,湖海却留人。防滴花间露,新鲜柳上春。情怀将底用,诗外不须频。寄答顔长道二首薄命犹多难,浮生未定居。故人忧已矣,千里问何如?白髪羞明镜,青灯怯细书。不曽知史馆,何用索枯鱼?贫病忧居士,雕虫累壮夫。不能羞齿颊,幸免葬江湖。疲马甘垂首,游鹰不应呼。为谁归未得,山水故乡居。春晚游寳云寺繁杏青犹小,幽花落更香。目随云雨断,恨与水风长。螘子何缘鬭,蜂儿有底忙。山人能弃世,游子不思乡。夏日书事花絮随风尽,欢娱过眼空。穷多诗有债,愁极酒无功。家在斜阳下,人归满月中。肝肠浑欲破,魂梦更无穷。贺闗彦长生日二首吉梦熊罴,后名家韦杜旁,风霜随气节,河汉借文章。汉相功名晚,周南德化长。欲申千岁祝愿,奉故人觞。经术宜传世,清明正得秋。德优高士传,名重赋家流。短袖妨妍舞,青衫负白头。待看灵寿杖,扶出富民侯。钱塘寓居山水如相识,豪华异昔闻。声音随地改,吴越到江分。门闭萧萧雨,风催缓缓云。防随麋鹿去,长谢犬羊羣。寄寇荆山旷士三年别,荆山一顾中,百千人欲死,四六老能工,脱帽头应白,求田意欲东,口须论世事,目已失飞鸿。还江山夜夜沧洲梦,归心剧。斾悬呼,童买轻舸,拂榻下平川。遡浪潮如鬬,凌风岸若牵。江乡厌,囘首行及楝花天。杂题二首乱水交如线,羣山翠作屏。寒轻春稍稍,雪尽麦青青。霜草犹疑滑,风林渐喜听。生涯鞍马上,岁月短长亭。泥雪才通脚,烟云复结隂。迟留随处处,帘幕静沉沉。去鴈怀归意,来禽欲好音。稍寛沟壑辱,不惮二毛侵。秋后五日,应物无诗?岂年志俱壮,未解伤秋耶?以诗挑之。伏尽暑犹壮,秋生凉故迟。蝉吟接逺响,萤烛度深枝。岁半身仍健,年侵意自悲。情知寇公子不作感秋词。寄晁説之阅世真难,记如君自不忘,尚【一作向】于书太简,正以懒相妨,共有还家乐,终无却老方,莫须忧潦倒,未许细商量。再赠寇司户仕宦诸儒,底名成?一战中酒,为千日计。诗费几生功?戏马章台下,呼鹰上蔡东。少年豪侠窟,杵臼得梁鸿。钜野泊触事蒲港牵丝,直平湖坠镜,清顺流风,借便防路雪初晴,鸟度欲何向,鸥来只自惊。有行须快意,安得易为情。东阿恸哭东阿县,伤心莫与论。却思当痛日,敢望此身存。举目人将母,囘头影吊魂。更堪悲手足,孤稚满舩门。甲亭峻壁亭临水,横陂树彻山。两河惟甲氏,数柏共苍顔。随意游成适,囘舟月与还。早知乗下泽,不再结青纶【音闗】游鹊山院积石横成岭,行杨密映门,人声隐林杪,僧舍绕云根。顿摄尘缘尽,方知象教尊。只因羊叔子,名字与山存【南丰先生出守,日常游是院】登鹊山小试登山脚,今年不用扶。微微交济泺,歴歴数青徐。朴俗犹虞力,安流尚禹谟。终年聊一快,吾病失医卢【山因扁鹊而名】别威德寺三宿城隈寺,轻赍类老禅,暂来真偶尔,适去更翛然。笑别留春坞,行防下濑舩。此身犹断梗,飘泊且随缘。杂题春水涨,湖田先寻沪渎舩,隔江争问主,入市不论钱,味得莼尤滑,香因豉更便。他年楝花落,追忆漫流涎。和董判官寺居作共作东州客,同栖古寺深。论交非有旧,不见解相寻。冷过清明节,悲生故国心。此身随所寄,未足问升沉。赠白阇棃缾锡倦西东,归来一榻空。宗乗能自判,文学更兼通。讲彻夜堂月,定囘枯树风。无从叅净社,囘首倦飞蓬。舒御史太夫人挽词囘合蒋山,秀佳城去。域中佩环,无晓日。苹藻自春,风断发人何在?捐金事已空。遂移男子孝,更作直臣忠。和贾明叔秋晚见怀陋巷少行迹,故人车马稀。世情方汩没,吾道肯依违?万叶迎风脱,孤云带月归。独怜高义在,犹肯问柴扉。望夫石碛戍人何在?秋霜志不移。无言息妫怨,有泪舜娥悲。山静云盘髻,江空月印眉。谁将望逺意,歌作送征诗。夏杪

译年老以后才华先已耗尽,春来酒也屡屡喝空。我甘愿做耕田垂钓的人,却害怕成为唯唯诺诺的老翁。即使获罪,难道就无话可说吗?论诗如今颇有所得。面对野鸭,实在不能忍受,仿佛要吐出长虹。九月十三日出善利门 在都城做了十年客,孤身经历了各种艰难。一次饥饿并不是死亡之所,走过万里仍有生还的机会。离开国都并非我的本意,归田也不是因为疾病。与你们共同看着两鬓斑白,仿佛获得了半生的闲适。送章推官 你任职时得到许多赞誉,回家后却能少作停留。手持酒杯还在颍水之尾,解开缆绳便到了沙头。如今你兴致仍然豪壮,谈论文辞却已到了老年自当休止的时候。风尘使我老去,告诉你五湖的秋色吧。湖上晚归寄诗友四首 胡须和头发难以掩藏衰老,我安稳地寄身于湖山之间;却又寻找世外之士,招来做诗社中人。霜叶比染成的颜色还深,晚开的秋花自有春日般的生意。没有人阻碍时,还请不要嫌我频频作诗。蓑衣斗笠适合多病之身,衣冠却使我误入仕途。清愁偏偏等待客人,白发反而使人无法放纵。江上月色深沉,仿佛留下白雪;山中梅花借此探问春意。兴致从湖上产生,诗篇频频写给道人。功名违背了年轻时的志向,戒律又辜负了前世。刘德总是欺骗客人,王融反而讥笑世人。残年憎恨岁月送走,病眼却又遇到春天。扶杖穿屐将走向何方?像您这样的人,想必不会厌弃我频频来访。红花绿叶羞于照亮病眼,身体病久而倾斜。年岁不等待人的命运安排,湖海却还留住行人。提防花间露水滴落,欣赏柳枝上的新春。这样的情怀将用来做什么?诗以外的事,不必频频提起。寄答颜长道二首 命运薄弱而灾难仍多,漂泊的一生还没有固定居所。故人不必再忧虑了,千里之外问我近况如何?白发使我羞对明镜,面对青灯又害怕细读书信。我不曾知道史馆的事情,又何必向我索取枯鱼呢?贫困和疾病使居士忧愁,雕琢辞章又使壮年男子劳累。不能不感到羞惭,幸好还没有葬身江湖。疲马甘愿低头,游鹰却不应受到呼唤。我是为了谁还未能归去?只因山水仍是故乡的居所。春晚游宝云寺 繁盛的杏花果实尚小,幽僻的花落了反而更香。目光随着云雨而中断,遗憾却同水风一样绵长。小蚂蚁为什么争斗?小蜜蜂又有什么可忙的?山中人能够抛弃尘世,游子却不能不思念故乡。夏日书事 花絮随风飘尽,眼前的欢乐转眼成空。穷困太多,诗债也多;忧愁到了极点,饮酒也没有作用。家在斜阳之下,人归在满月之中。肝肠仿佛都要破裂,魂梦更是无穷无尽。贺关彦长生日二首 吉祥的熊罴之梦,后来声名可与韦氏、杜氏这样的名家并列。风霜磨炼出你的气节,文章高耸如河汉。汉代丞相的功名来得晚,周南之地的德化却能长久。想要表达千岁的祝愿,恭敬地奉上给故人的酒杯。经学应当传之后世,清明正值秋天。德行优美,可列入高士传;声名显著,可与赋家一流相比。短袖妨碍美丽的舞蹈,青衫却辜负了白头之年。等着看你执灵寿杖,扶持着走出富民侯的身份。钱塘寓居 山水仿佛彼此相识,钱塘的繁华却不同于从前所听闻。语言声音随地域而改变,到吴越之间便以江为界。门闭着,细雨萧萧;风催促着缓缓移动的云。恐怕会随麋鹿离去,从此长久辞别那些犬羊般的人群。寄寇荆山 旷达之士分别三年,在荆山只一顾之间便见面。即使有百千人想要赴死,你老来仍能精工写四六文。脱下帽子,头发应当已经斑白;置田归隐的心意想要向东。口中还须谈论世事,眼睛却已经看不见飞鸿。还江山 夜夜梦见沧洲,归乡之心更加迫切。旌旗悬挂着,呼唤着;童子买来轻便的小船,拂拭坐榻便下到平川。逆着浪潮,水势如同争斗;凌风而行,江岸仿佛在牵引。对江乡已经厌倦,回头时行程已到了楝花开放的时节。杂题二首 错乱的水流交织如线,群山青翠如屏风。寒意渐轻,春色一点点到来;积雪融尽,麦苗一片青青。霜后的草仍让人疑心路滑,风吹树林的声音渐渐令人喜爱。我的生活奔波在鞍马上,岁月消磨于一个个短长亭。泥雪刚刚能让脚通行,烟云又重新聚成阴影。留连各处,帘幕之间一片幽静深沉。归雁使我怀有归乡之意,来禽鸟仿佛想带来好消息。沟壑之辱稍稍可以宽解,虽已侵染二毛也不害怕。秋后第五日,应物为什么没有作诗?难道年纪和志气都还壮盛,还不能理解秋日的悲伤吗?我用诗来挑逗他。三伏已尽,暑气仍然强盛;秋意初生,凉意却来得很迟。蝉鸣接连传向远方,萤火如烛穿过深深的枝叶。半年过去,身体仍然健康;年岁增长,心意自然悲伤。料想寇公子不会作感秋之词。寄晁说之 阅历世事实在艰难,记忆却像您一样不会忘记。只是读书太过简略,正是因为懒惰有所妨碍。共同拥有归家乐趣,终究没有使人不老的药方。不必忧虑自己的潦倒,还没有必要细细商量。再赠寇司户 做官的各位儒生,究竟凭什么成就名声?一场交战便醉倒,竟要以千日为期。作诗耗费了几生的功夫。曾在戏马台下、章台之旁驰骋,又在上蔡之东呼鹰。那里是少年豪侠聚集的地方,梁鸿曾在那里以杵臼为生。钜野泊触事 蒲草港中牵着丝缆,水面平静得像下坠的镜子;清流顺着风势,借着便利的水路前行。道路上的积雪刚刚放晴,飞鸟经过却不知要飞向何方,鸥鸟飞来只是自己受惊。既然出行就应当称心快意,怎能轻易动情。东阿 在东阿县放声痛哭,伤心之事无法向人诉说。回想那最悲痛的日子,哪里敢希望自己还能活着?抬眼看见人们将要奉养老母,回头只见身影在凭吊亡魂。更何况还要悲悼兄弟姐妹,孤儿幼子挤满了船门。甲亭 高峻的石壁旁亭子临水,横斜的山坡上树木贯连山岭。两河之间只有甲氏一家,几株柏树共同呈现苍老的颜色。随意游览便感到适意,回船时月亮也伴我归来。早知应当乘坐下泽车,就不再结交青纶之贵。游鹊山院 堆积的石块横列成岭,成行的杨树浓密地映照着门。人的声音隐约传到树林的顶端,僧舍环绕着云气所生的山根。顿时收摄尽尘世的缘分,才知道佛教教义的尊贵。只是因为羊叔子,名字才与这座山一同长存。〔南丰先生出任守臣时,常常游览此院。〕 登鹊山 试着登上山脚,今年不用人搀扶。隐约看见济水与泺水交汇,清清楚楚数着青州和徐州。淳朴的民俗还保有虞舜遗风,平静的水流仍体现大禹的谋略。终年之中姑且获得一次畅快,只可惜我的疾病失去了扁鹊这样的良医。〔山因扁鹊而得名。〕 别威德寺 在城角的寺院住了三夜,携带的行李轻便,像一位老禅师。暂时到来实在偶然,恰好离去时更加自在。笑着告别留春坞,出行时还要乘船下浅滩。此身仍像断梗一样漂泊,姑且随缘而行。杂题 春水上涨,湖田的人先去寻找通往沪渎的船;隔江争相询问船主,进了市场便不再计较钱。莼菜吃起来尤其滑嫩,因加了豆豉而更加香美。等到来年楝花落下,追忆此事仍会馋得流口水。和董判官寺居作 我们共同做东州的客人,一同栖居在深处的古寺。谈论交情并非因为旧日相识,只是见不到你便想来寻找。清明时节寒意未退,悲伤由故国之心而生。此身寄托在哪里都可以,不值得再问仕途的升降。赠白阇梨 手持瓶钵锡杖,疲倦地奔走于东西;归来时只有一张空榻。佛教宗旨能够自行辨析,文学也兼而精通。讲经直到夜堂月上,入定归来只听枯树间的风。无缘参加清净的僧社,回头看自己如同疲倦而飞的蓬草。舒御史太夫人挽词 蒋山环抱着墓地,秀美的佳城已经安置完毕。墓域之中仿佛回荡着佩环声,却再也等不到天明。苹藻自然随春而生,风吹断了发丝,人又在哪里?捐赠黄金的事情已经成为空谈。于是把男子的孝行移来,更写成直臣的忠诚。和贾明叔秋晚见怀 简陋的巷子少有人行,故人的车马也稀少。世态人情正沉沦消散,我的道义怎肯随意屈从或违背?万片树叶迎着风飘落,孤云带着月色归去。唯独怜惜你的高尚情义,你还肯来问候我的柴门。望夫石 边塞戍守的人如今在哪里?秋霜降临,志向仍不改变。无言之中止息了息妫的怨恨,含泪寄托着舜娥的悲哀。山色寂静,云气盘成发髻;江面空阔,月影印在眉间。谁把远望的心意,歌唱成送别出征者的诗篇?夏杪

一室青芜,长终朝静,不哗。圣贤开,美酒子母破新▯。绿篠初翻箨,红蕖稍荐花。咄嗟功业晚,览照鬓初华。虞美人草幽草黙通神,旧题《虞美人》长言,方度曲应节,若翻身律吕声相应,云龙气自亲。无情犹感防,不独在君臣。沈道院有水墨壁画奇笔也,惜其穷年无赏之者。贾明叔请余同赋。壁间水墨画,为尔拂尘埃。草树精神出,溪山气势囘。路从沙嘴断,人自渡头来。莫恠知音少,牙▯匣不开。同苏不疑避暑法【阙】寺酷暑不可处,相将寻昼凉,清谈廕广厦,甘寝就方牀。莲剥明珠滑,▯浮绀玉香。因知北牕卧,自信出羲皇。和彦詹题逺轩开牕得逺,意兴出杳防间。芳草日边路,片云天外山。好花和露斸,修竹夹藤删。每许南邻伴,时来一寄顔。寄君玉不见紫霄翁,侵寻鬓已蓬。倦游乡域异,归梦夙宵同。爱酒贫应甚,吟诗老更工。清时公道在,未足叹途穷。次韵游花洞逺洞容,徐步繁英,故压枝。锦衾堆襞,积春事向离披。作意真成误,寻芳似较迟。预为来岁约,及早共瑶巵。夜坐有怀【一作秋怀】琐琐重门闭,萧萧一再更【一作稍稍昏烟集,咚咚一再更】短檠昏,细字高枕笑【一作忘】平生来鴈防身早【一作妨身健】秋阳换眼明,已须甘酒力,不用占时名【一作永言邻里旧,心肯向人倾】送张芝卿相逢已偶尔,告别更苍然。离合惊时换,行藏乃世缘。君无学干禄,我亦赋归田。泗水秋山外,长安夕照边。行次旧县寄立之岁晚方奔命,春期作过宾。逢君为地主,顾我拙谋身。官是三年客,情缘一日亲。将身随斗食,应作未归人。送晁奉议高邮判官公族仍前辈,都城早与游士穷须禄食,才大岂身谋?雪岭无归鸟,冰河有去舟。平生湖海意,不为有鱼留。独坐文章平日事,风竹暮年须衰疾。悬知此霜毛不更除,一丘吾欲往,百亩有如无。魑魅须游子,乾坤着腐儒。扣门闻啄木,劝酒有提壶。门迳无行迹,秋来不遣锄。和黄充实石榴花春去花随尽,红榴暖欲然。后时何所恨,处独不祈怜。叶叶自相偶,重重久更鲜。流珠沾暑雨,改色淡朝烟。着子专寒酒,移根擅化权。愧非无价手,刻画竟难传。和黄预久雨甲子仍逢夏,连朝雨脚垂,黒云▯甲驻,铁骑冷官驰,映日还防雾,悬麻却散丝,頽墙通犬豕,破柱出蛟螭,野润风光秀,凉生枕席宜,拨云开日月,噀井出虹蜺,贫可留须防,恩当记扊扅,苍头行冒雨,赤脚出冲泥,诗好声生吻,书工手着胝,衰年得佳句,怀抱顿能移同道士钱冷然寻涧水源晓领黄冠子,步寻东涧源,施笻探清浅,垂手弄潺湲。岸阁残花片,槎留旧涨痕。鳯潜丹穴,防龙卧古潭。浑修竹青垂,防长萝翠可扪。忽惊穿药圃,不觉到云根。嶝外看飞鸟,崖边见饮猿。援琴写山水,布席坐兰荪。白石支棊局,青沙借酒尊。醉歌归路稳,洞口月黄昏。五言贺雨六月,鄞江旱焦。劳刺史忧,戴星趋洞府,踏月叩龙湫。引咎青章,设为坛古法,修山川将尔。徧牲币,岂吾留?帝意兹囘眷,神聪俯应求。油云潜感召,灵雨忽滂流。急势朝翻幕,寒声莫咽沟。余波平浦屿,翠色蔽田畴。池阁消残暑,闾阎庆有秋。邦民无以谢,惟起载途讴。

后山集巻五

译一室之中长满青色杂草,整个早晨始终安静无声。圣贤开怀饮酒,美酒与子母瓜一起剖开。绿色竹笋刚刚脱去外壳,红色荷花渐渐献上花朵。可叹功业来得太晚,照镜一看,两鬓刚刚出现华发。虞美人草 幽僻的草木默默地通达神意,旧题为《虞美人》的长篇诗歌,正要按曲调合节拍歌唱;仿佛翻转身姿,音律声调彼此应和,云龙之气自然亲近。即使无情之物也尚且令人感动,并不只限于君臣之间。沈道院有一幅水墨壁画,笔法奇绝,可惜终年没有赏识它的人。贾明叔请我一同作赋。墙壁间的水墨画,我为你拂去尘埃。草木仿佛显出精神,溪山重新呈现气势。道路从沙嘴处中断,人从渡头走来。不要奇怪知音太少,只因琴弦收在匣中没有打开。同苏不疑避暑法〔缺字〕寺 酷热难以忍受,便相伴寻找白日里的清凉。在宽敞的屋檐下清谈,靠近方床甘愿安睡。剥开的莲子像明珠一样滑润,浮在水中的瓜像深青色玉石一样清香。因此知道在北窗下躺卧,便自信胜过羲皇时代的人。和彦詹题远轩 打开窗便能望见远方,意兴从幽深遥远之处生出。芳草铺向天边的道路,片云映着天外的山。带露的好花可以采来,修长的竹子夹着藤蔓。常允许南邻的伙伴,时时来此寄托容颜。寄君玉 没有见到紫霄翁,不知不觉两鬓已经蓬乱。厌倦了游历,乡土地域又与此不同;归乡的梦境从早到晚都一样。喜爱饮酒,生活想必更加贫困;吟诗到了老年反而更加精工。清明的时代自有公道,还不值得叹息仕途困顿。次韵游花洞 幽远的花洞容纳着徐徐步行的人,繁花故意压低枝条。锦绣般的花被层层堆叠,春日的景物渐渐凋零。故意前来终究成了错误,寻访芳菲似乎已经迟了些。预先约定来年,及早共同举起美玉般的酒杯。夜坐有怀〔一作《秋怀》〕 琐碎而重重的门户紧闭,萧萧声中又报了一更。短小的灯架昏暗,细看小字,倚着高枕笑谈平生。南来的雁还未妨碍身体,秋日的阳光已使眼睛重新明亮。如今应当甘受酒力,不必再占问时运和声名。〔一作:稍稍昏烟聚集,咚咚声中又报了一更;短小灯架昏暗,细字使人忘却平生;南来的雁早已妨碍身体健康;秋阳使眼睛重新明亮;已经应当甘受酒力,不必再占问时运声名;又作:永远谈说邻里旧事,心中愿意向人倾诉。〕 送张芝卿 相逢已经是偶然,告别更令人苍凉。聚散使人惊觉时光变换,出仕或退隐原来都是世间因缘。你不要学习干求俸禄,我也将赋诗归田。你在泗水秋山之外,我在长安夕阳照耀之边。行次旧县寄立之 年末才开始奔走谋生,春天却只能作为过客。遇到你,便把你当作地主;回头看我,只觉得自己不善于谋划立身。做官不过是三年的客居,情谊却因一日相逢而亲密。将此身托付给微薄俸禄,恐怕要成为尚未归家的人。送晁奉议高邮判官 你出身公族,又是前辈;在都城早已与我交游。游士总要谋求俸禄,才华很大,难道只为谋划自身吗?雪岭上没有归鸟,冰河中却有远行的船。平生胸怀湖海般的志意,并不会因为有鱼可留而停下。独坐 文章是平日所做的事业,风吹竹声是暮年所需的慰藉;衰老和疾病却接踵而来。料想这头霜白的头发不会再被剃除,我想归往一处山丘,百亩田地有也如同没有。魑魅只需对付游子,天地间却安置着我这个腐儒。敲门时听见啄木鸟声,提壶来劝我饮酒。门径没有行人的痕迹,入秋以后也不让人来锄理。和黄充实石榴花 春天过去,百花随之凋尽;红石榴温暖得仿佛要燃烧。开花稍晚又有什么可恨?独自处于一隅,也不求谁来怜惜。叶片片彼此相对,花层层开放,久而更加鲜艳。流动的露珠沾着暑雨,颜色在清晨烟雾中变淡。结出的果实专为寒日温酒,移来的根株仿佛独自掌握造化。惭愧我不是无价的巧手,终究难以把它刻画传神。和黄预久雨 甲子日又逢夏季,接连多日雨脚垂落。黑云像玄色铠甲驻扎,铁骑般的冷雨疾驰。阳光映照之处仍仿佛有雾,悬挂的麻线却又散成雨丝。颓墙可以通行犬豕,破柱中仿佛钻出蛟螭。田野湿润,风光秀美;凉意生于枕席,正适合安睡。拨开云层,日月显现;向井中喷水,彩虹升起。贫困也可以留住须发,恩德应当记住扊扅。黑头人在雨中行走,赤脚踏泥而出。诗写得好,声音便从唇边生出;书法工整,手上也磨出了老茧。衰老之年得到佳句,胸中的情怀顿时能够转移。同道士钱冷然寻找涧水源头 清晨带着戴黄冠的道士,步行寻找东涧的源头。拄着竹杖探入清浅的水中,垂手拨弄潺潺流水。岸边搁着残花花瓣,木筏上留下旧日涨水的痕迹。凤凰潜藏在丹穴,蛟龙卧在古潭。修长的竹子青翠低垂,长长的藤萝碧绿得伸手可摸。忽然惊觉已经穿过药圃,不知不觉来到云气所生的山根。登上山岭向外看见飞鸟,在崖边看见猿猴饮水。取琴弹奏山水之意,铺开席子坐在兰草蕙草之间。用白石摆成棋局,借青沙放置酒杯。醉中歌唱,归途平稳;洞口已是黄昏月色。五言贺雨 六月,鄞江一带旱得焦枯。劳烦刺史忧虑,戴着星光赶往洞府,踏着月色叩击龙湫。刺史在青色奏章中自陈罪过,依照古法设坛,修治山川并遍陈牲礼币,难道是为了自己挽留雨水吗?天帝此时回心眷顾,神明聪敏地俯身回应祈求。油然的云气暗中受到感召,灵雨忽然滂沱而下。雨势急骤,早晨翻动帷幕;寒冷的雨声没有使沟渠停息。余波漫过浦屿,翠色遮蔽田野。池台楼阁消除了残余暑气,乡里百姓庆贺获得秋收。百姓无以报答,只能在道路上齐声歌唱。《后山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六      宋 陈师道 撰诗九日寄秦觏疾风囘雨,水明霞沙,步丛祠欲暮,鵶九日,清樽欺白发,十年为客负黄花。登髙懐逺,心如在,向老逢辰,意有加。淮海少年天下士,可能无地落乌纱。次韵李节推九日登南山平林广野骑台荒,山寺鸣钟报夕阳。人事自生今日意,寒花只作去年香。巾欹更觉霜侵鬓,语妙何妨石作肠。落木无边江不尽,此身此日更须忙。送赵教授束发相看到白头,了知公鬓不胜忧,可堪亲老须三釜?又看儒冠忍一羞,平世功名须晩节,向来旬月取封侯。北州豪杰知谁徤乞我黄淤十里秋。赠欧阳叔弼早知汝颖多能事,晩以诗书托下僚。大府礼容寛,懒慢故家文物尚嫖姚。只将忧患供谈笑,敢望功言答圣朝?岁历四三仍此地,家余五一见今朝。徐氏闲轩倦游梁、楚,爱吾庐。老寄山林,孰与娯?想见杖藜临过鸟,更能赤手缚于莬。君宁平世轻三釡?我亦东原有一区。拟买婵娟作归计,可无堆玉斗量珠?送苏迨胷中历历着千年,笔下源源赴百川。真宇飘扬,今有种清谈絶倒;古无传出尘解悟,多为路随世功名小着鞭。白首相逢,恐无日。几时书札到林泉?次韵苏公督两欧阳诗吟声正可候虫鸣,酒面犹须作老兵。岂有文章妨要务?孰知诗律自前生?向来懐璧真成罪,未必含光不屡惊。血指汗顔终缩手,此懐端复向谁倾?送赵承议先生隐徳,世难名。晩见诸孙也,自成颍水,向来须好句。道山今日有宗,英林湖更觉追随尽巾帽,犹堪语笑倾。勤苦读书终不补,未须墙角弃长檠。寄李学士眼看游旧,半东都,五岁曾无一纸书。平日齐名多早达,莫年同国未情疎。稍寻东刹论兹事,赖有西方托后车。説与杜郎须着便,不应濠上始知鱼。

寄侍读苏尚书六月西湖早得秋,二年归思与迟留。一时宾客,余枚叟在处,儿童説细侯。经国向来须老手,有懐何必到壶头。遥知丹地开黄巻,解记清波没白鸥。寄亳州林待制湖海相望,阙寄声。云林过雨,未全晴。青衫作吏,非前日。白首论文,笑后生。似听儿童迎五马,稍修书札问专城。自闻苦李防庄句,不复人间世后名。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六 宋代陈师道撰写的诗 九日寄秦觏 疾风吹回骤雨,水面映着明亮的霞光,沙地清晰可见。傍晚走到丛祠,乌鸦声中正逢九日。清酒仿佛欺凌白发,十年作客辜负了菊花。登高怀念远方的人,心仿佛仍在那里;年老之际遇到这样的节日,情意更加深厚。淮海的少年是天下士人,难道会没有地方让乌纱帽落下吗?次韵李节推九日登南山 平野树林广阔,骑台已经荒废;山寺钟声响起,报告夕阳西下。人事自然使今日生出感慨,寒花却只散发着去年的香气。头巾歪斜,更觉得霜色侵染鬓发;谈吐精妙,何妨有石头般坚硬的心肠。落木无边无际,江水无穷无尽;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我此身还必须忙碌。送赵教授 从束发相识直到白头,完全知道您的鬓发承受不住忧愁。怎能忍受双亲年老,必须依靠三釜俸禄来奉养?又看着儒生的衣冠,忍受一番羞辱。太平时代的功名须到晚年才见成就,过去却曾在旬月之间取得封侯。北州的豪杰中,不知谁最健壮;请给我黄河淤积之地十里秋色。赠欧阳叔弼 早知汝颍一带多有能人,晚年便凭诗书托身于下僚。大府礼数宽厚,懒散的旧家文物中仍有嫖姚般的英姿。只把忧患拿来供人谈笑,哪里敢期望以功业和言论报答圣朝?历经四十三年仍在此地,家中还剩五男一女,如今已经见到。徐氏闲轩 厌倦了在梁、楚之间游历,喜爱自己的茅庐。年老寄身山林,谁能与我相娱?想来你会拄着藜杖来到这里,面对飞鸟;更能赤手捉住莵丝。你难道会在太平时代轻视三釜俸禄?我在东原也有一处居所。打算买下美人般的明月作为归隐之计,难道不能堆积美玉、斗量珍珠吗?送苏迨 胸中清清楚楚装着千年知识,笔下文思源源不断,奔赴如百川归海。真正的文辞气宇飘扬,如今还有一种清谈使人倾倒;古代没有流传下来的出尘悟道之语,多半只是随世俗道路追求功名。功名稍有成就,便要挥鞭前行。我们白头相逢,恐怕再没有相见之日。什么时候书信才能送到山林泉石之间?次韵苏公督两欧阳诗 吟诗的声音正好可以和候虫的鸣叫相应,酒面上还须摆出老兵般的神色。难道文章会妨碍重要事务吗?谁知道诗的格律原本就来自前世?从前怀抱美玉反而真的成了罪过,未必含藏光彩便不会屡屡惊动世人。手指流血、面容惭愧,最终还是缩手;这种心情究竟还能向谁倾诉?送赵承议 先生隐藏的德行,世人难以尽知。晚年看见各位孙辈,才知道他们自成一脉,如颍水流传;从前还须有好诗句。道山今日有宗主,英才如林;湖上更觉得追随者都已戴好巾帽,还可以尽情谈笑。勤苦读书终究没有得到补益,还不必把长灯丢弃在墙角。寄李学士 眼看旧日游伴,半数在东都;五年之间竟没有一封书信。平日里同样有名的人大多早早显达,晚年同在一国,情谊却没有疏远。稍稍寻找东边佛寺来谈论这件事,幸好还有西方可以托付后车。告诉杜郎必须趁早行事,不应到了濠梁之上才知道鱼的快乐。寄侍读苏尚书 六月的西湖早早已有秋意,两年的归乡之思与迟留之情交织在一起。一时宾客云集,余枚叟仍在这里,儿童谈论着细侯。治理国家向来需要老练的人手,有了心愿何必一定到壶头。遥想您在丹墀之地展开黄卷,能够记得清波中没入水面的白鸥。寄亳州林待制 相隔湖海,缺少寄来音信。云林经过雨水,尚未完全放晴。穿着青衫做小吏,已经不是从前;白头谈论文辞,笑看后生。仿佛听见儿童迎接五马车,稍稍修写书信,问候镇守一城的您。自从听说苦李与庄子的句子,便不再追求后世在人间的名声。

寄送定州苏尚书初闻简防侍前旒,又见衣冠送作州北府。时清惟可饮西山,气爽更宜秋。功名不朽,聊通袖。海道无违,具一舟。枉读平生三万巻,貂蝉当复自兠鍪。答晁以道转走东南,复帝城。故人相见,眼偏明。十年作吏,仍糊口。两地为邻,阙寄声。冷眼尚堪看细字,白头宁复要时名?孰知范叔寒,知此未觉严公有故情。别黄徐州姓名曾落荐书中,刻画无盐,自不工。一日虚声满天下,十年从事得途穷。白头未觉功名晩,青眼常防今昔同。衰疾久,为今日别,数行老泪洒西风。次韵春懐老形已具,臂膝痛。春事无多,樱笋来。败絮不温,生虮虱。大杯覆酒,着尘埃。衰年此日,常为客。旧国当时,只废台。河岭尚堪,供极目。少年为句,未须哀。东山谒外大父墓土山宛转,屈苍龙下,有槃槃盖世翁,万木刺天,元自直,丛篁侵道,更须东,百年富贵,今谁见,一代功名,托至公,少日拊头,期类我,暮年垂泪,向西风次韵晁无斁冬夜见寄寒▯冷砚,欲生尘;短枕长衾,却自亲。老子形骸,从薄暮;先生意气,尚青春。覆杯不待囘丹颊,危坐犹能作直身。城郭山林,两无得;莫年当复,几霑巾。寄提刑李学士石渠金马青云上,东里西门济水边,上冢过家真乐事。平时持节富当年,成家旧学诸儒问,脱手新诗万口传。范叔一寒今若此,相逢犹得故人怜。寄杜择之【杜寄惠近诗】诗家两杜,昔无邻,文采风流【一作传家】世有人。疾置送诗,惊老丑;坐曹得句,自清新。兴来不假江山助,目过浑如草木春。农马智专,吾不让;衡阳纸贵,子能频。次韵晁无斁春懐城郭朝阳散积阴,郊原注目日青深。年衰鸥鹭,如今是梦断邯郸,何处寻?语鹊飞乌,春稍稍,重帘深院晩沉沉。不辞杖屦冲泥雪,未有琼琚报好音。寄晁无斁稍听春鸟语,丁宁又见官池出,断冰。雪后踏青,谁与共?花间着语,老犹能笑谈,莫倦。寻常听山院,终同,一再登。今日已知他日恨,抢榆况得及飞腾。次韵夏日江上双峰一草堂,门闲心静自清凉。诗书发冢,功名薄;麋鹿同羣,岁月长。句里江山徒指顾,舌端幽眇致张皇。莫欺九尺须眉白,解醉佳人锦瑟傍。送杜择之两父论诗,伯仲间去思,今识谢家安,旷懐亦苦中年别,归翼仍愁行路难,四壁未堪风雨夕,百围已试雪霜寒,欲逃富贵疑无地,千丈竿头试手看。杨夫人挽词【晁无咎母】初説南奔道路长,湖边丹旐已飞扬。百年积庆钟连璧,十念収功到净方。绛幔【一作帐】未经观,宋母緑衣犹记识。黄裳欲图不朽须诠载,今代谁堪着石章。桓山平江如抱,贯秦洪,双岭驰来,欲并雄。是物皆为万世计,阖棺犹有一朝穷。林峦特起终乌有,美恶千年竟不空。尚有风流羊叔子,稍经湔洗与清风【有东坡记刻石】答顔生烦君临问,我何堪?剩欲从君十日谈。老退不应称敏防,顔苍宁复借红酣?世间公器无多取,句里宗风却饱叅。陋巷逺孙,还好学未容;光禄擅东南。送刘主簿【义仲字壮舆】平生师友,豫章公矻矻谈君,口不空,半面相看,吾已了。连城増价,子何穷?三千奏牍,诸儒上。四百庵寮,一岁中。二父风流,皆可继。谤禅排道,不须同。和顔生同游南山竹杖芒鞋,取次行。琳琅触目,路人惊。当年此日,仍为客。病目今来,喜再明。筋力尚堪,供是事。登临那得,总无情。已知名世,徒为尔。不复縁渠,太瘦生。和魏衍同游阻风旧説「东风未世情,不应作意断人行。絶须一怒催新句,更可多忧促短生。胜日着忙端取恠,妙年得此未须惊。悬知出处非吾事,巳复星河烂熳晴。」和魏衍同登快哉亭经时不出,此同临小径,新摧草旧侵。欲傍江山看日落,不堪花鸟已春深。来牛去马,中年眼朗月清风,万里心故着。连峰当极目,囘看幽径绕双林。和三日苦遭年少强追陪,病眼看花更覆杯。夹防万人倾国出,清江一注两山开。游人欲尽惊鸥下,晩日犹须恶雨催。更恐明年有离别,折花临水共徘徊。答魏衍惠朱樱开门先得故人书,稍喜提携起覆盂。得句有谁知,我在尝新此日,赖吾徒倾篮的皪,霑朝露;出袖荧煌,得宝珠。防荐瑛盘,惊一座。苋肠藜口,未良图。和黄预病起似闻药病已投机,牛鬬蛇妖顿觉非。李贺固知当得疾,沈侯可更不胜衣。惊逢白璧山千仞,防见黄金带十围。只信诗书端作祟,孰知糠覈亦能肥。和黄预感懐壁立无堪佐子贫,谩修简牒效慇懃。起临月镜看生意,卧向晴檐共白云。逸气不应供潦倒,剧谈脱或致纷纭。但令苏晋禅妨醉,不患何山病破荤。寄泰州曾侍郎【肇】八年门第故,违离千里,河山费梦思。淮海风涛【一作流】真有道麒麟图画,岂无时?今朝有客传河尹,是处逢人説项斯。三径未成,心已具;世间惟有白鸥知。答顔生见寄

译寄送定州苏尚书 起初听说您被简拔,侍立在帝王冠冕之前;又看见士大夫们送您出任州北府。时局清平,只适合饮西山之酒;秋气清爽,更宜于赏秋。功名应当不朽,姑且通融相送;海道没有阻碍,准备一只船。白白读完平生三万卷书,难道貂蝉之冠终究还要出自武将头盔吗?答晁以道 辗转奔走于东南,又回到帝城。故人相见,眼睛格外明亮。做了十年小吏,仍旧只能糊口;两地相邻,却缺少寄来的音信。冷眼还能够看清细小的字,白头之后难道还需要追求时下的声名?谁知道范叔贫寒,知道这些后,才发现严公确实有旧日情谊。别黄徐州 姓名曾经列在荐举书中,刻画出来却像无盐女,实在不工巧。一日之间虚浮的声名传遍天下,十年任职反而走到了困顿的道路。白头还不觉得功名来晚,青眼却常常防备今昔相同。衰老和疾病缠绵已久,正因为今日分别,几行老泪洒向西风。和《春怀》诗的韵。衰老的形貌已经显露,臂和膝都疼痛。春天的事情没有多少,只有樱桃和笋子来了。破旧的絮衣不能保暖,身上还生了虱子。大酒杯倒扣着,已经落满尘埃。衰年到了今天,常常成为客居之人。往日的故国,如今只剩下废弃的台榭。河山岭壑还足以供我极目远望。少年时写诗,不必因此悲哀。到东山拜谒外祖父的墓。土山曲折蜿蜒,像苍龙屈身而下;其中安葬着一位声名盖世的老人。万木刺入高天,原本都是挺直的;丛生的竹子侵入道路,还要向东延伸。百年的富贵,如今谁还能看见?一代的功名,托付给最公正的人。少年时曾抚摸我的头,期望我像他;晚年却向着西风流下眼泪。依晁无斁《冬夜见寄》诗的韵。寒窗冷砚,几乎要生尘;短枕长被,反倒觉得亲切。我的老朽形骸,从薄暮时便如此;先生的意气,却还像青春年少。覆杯饮酒,不必等到面颊恢复红润;端坐危坐,仍然能够挺直身体。城郭和山林,两处都未能得到;晚年又能有几次沾湿衣巾呢?寄给提刑李学士。在石渠、金马这样的青云之上,在东里、西门这样的济水之滨;上坟经过家乡,实在是快乐的事情。平日手持符节,正当盛年而富贵。成家以来的旧学,诸位儒者都来请教;新写的诗一脱手,便被众人传诵。范叔如今竟然穷困到这个地步,相逢时仍能得到故人的怜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寄给杜择之【杜择之寄来近作诗】。诗坛上有两个杜姓诗人,从前无人可以相比;他们的文采风流,世代都有传人。快马传送诗篇,惊叹自己已经老丑;在官署中坐着得到诗句,自然清新。诗兴来时不借助江山景物,目光所到之处,都仿佛草木逢春。若论农事和马匹的智慧专长,我也不让给别人;至于使衡阳纸贵,你却能够频频做到。和晁无斁《春怀》诗的韵。城郭沐浴朝阳,积聚的阴气消散;郊外原野放眼望去,阳光下青色深浓。年老衰弱,鸥鹭如今也成了梦;邯郸的梦已经醒断,又到哪里去寻找呢?鹊在说话,乌在飞,春意渐渐来到;重重帘幕深深庭院,傍晚沉沉。即使不辞劳苦,拄杖穿鞋踏过泥雪,也还没有美玉来报答你的好消息。寄给晁无斁。渐渐听见春鸟的鸣叫,殷勤地又看见官池里的断冰浮出水面。雪后踏青,谁能和我同去?在花间作诗谈笑,年老了仍然能够如此,不要厌倦。平常听说山中寺院,终究也要一再登临。今天已经知道将来的遗憾;何况像抢食榆荚的鸟一样,哪里还来得及飞腾呢?和《夏日》诗的韵。江上两座山峰之间有一座草堂,门庭清闲,心境宁静,自然清凉。以诗书发掘坟冢,功名看得很淡;和麋鹿同群,岁月便很悠长。诗句中指点江山,不过徒然顾盼;舌端谈论幽微玄妙,反而令人张皇。不要因为我九尺身躯、须发皆白便轻视我,我还懂得在佳人锦瑟旁一醉。送杜择之。你们两位父亲谈论诗歌,才华在伯仲之间;我如今才认识谢安那样的人。旷达的胸怀也苦于中年分别,归去的翅膀仍为路途艰难而忧愁。四壁空空,尚且经不起风雨之夕;树木百围,已经试过雪霜的寒冷。想要逃离富贵,恐怕已经没有地方;姑且在千丈高竿的顶端试着伸手看看。杨夫人的挽词【晁无咎的母亲】。起初听说她向南奔丧,道路漫长;湖边的丹旐已经高高飘扬。百年积累的福德,汇聚成连璧般的吉庆;十念收功,终于到达清净之方。绛色帷幔【一作“帐”】还没有来得及亲见,宋母的绿衣旧事仍然记得。若要画出黄裳以求不朽,就必须加以记载;当今还有谁能撰写这样的墓表呢?桓山。平江像怀抱一样环绕,贯通秦地与洪州;两座山岭奔驰而来,仿佛要争雄。这些事物都是为万世谋划的,然而棺材一合,仍有一朝困穷。林木山峦特别高起,最终也不过归于乌有;美与丑历经千年,竟然并非全都空无。尚有羊叔子的风流遗迹,略加洗刷,便可与清风长存【有东坡记刻石】。答颜生。劳烦你亲自来问候,我哪里承受得起?只是还想跟你畅谈十天。老而退隐,不应该还称作敏捷防备;脸色苍老,哪里还能借酒酡红?世间的公器没有多少可以取用,诗句中的宗派风骨却可以尽情参究。陋巷颜回的远孙,还未容许他不好学;光禄大夫却擅长东南之事。送刘主簿【义仲,字壮舆】。平生的师友豫章公一直不厌其烦地谈论你,口中没有空话;只见过半面,我就已经了解你了。价值连城的美玉因你而增价,你为什么还会困穷?三千篇奏牍,诸位儒者都推许;四百所庵寮,一年之中便可完成。两位父亲的风流,都可以继承。诽谤禅学、排斥道教之事,不必和他们相同。和颜生同游南山。拄着竹杖,穿着芒鞋,随意行走。美好的人物和景物满眼都是,路人也为之惊叹。当年今日,我仍然是客居之人;如今病眼复明,反而欣喜。筋力还足以承担这样的事情;登高临远,哪里能完全没有感情?早已知道声名传世不过如此罢了;不再因为它而消瘦。和魏衍同游,途中遇风受阻。旧话说:“东风未必无情,不应有意阻断人的行程。一定要发怒催促新诗,更可以多些忧愁来催促短暂的人生。美好的日子若匆忙度过,实在值得奇怪;年轻时遇到这种事,不必惊慌。料想出仕和退隐都不是我的事情;已经又见星河灿烂,天气放晴。” 和魏衍同登快哉亭。经过一段时间没有出门,今天一同来到这里;小路上的新草摧折,旧草又侵入。想靠近江山观看日落,却禁不住感叹花鸟已经到了深春。牛来马去,中年人的眼睛还朗,月色清,风也清;万里之外的心思,仍然故意留下。连绵山峰正好供人极目远望,回头看去,幽僻小径环绕着两片树林。和《三日》诗。苦于被年轻人强拉来陪游,病眼看花,还要再三举杯。两岸堤防上万人倾城而出,清江如一条带子,两山从中裂开。游人将尽,惊动了鸥鸟飞下;晚日还在,却又被恶雨催逼。更怕明年将有离别,于是折花临水,共同徘徊。答谢魏衍赠送朱樱。开门先收到故人的书信,稍稍欣喜,便扶持着起身,掀开倒扣的盂。得到诗句,有谁知道呢?我在这一天品尝新果,多亏朋友们把满篮晶莹的朱樱倾倒出来,果实还沾着朝露;从袖中取出,光彩灿烂,仿佛得到宝珠。将它们献入美玉盘中,使满座惊叹。只是我粗食蔬藜,尚未能以佳物相报。和黄预《病起》诗。仿佛听说药物已经对症,牛斗、蛇妖之类的病象顿时觉得不再是问题。李贺本来就知道应当得病,沈约难道还能承受不起衣服的重量吗?惊见白璧般的山高达千仞,又恐怕看见黄金腰带围十围。只相信诗书确实会作祟,哪里知道糠和粗粮也能使人肥壮。和黄预《感怀》诗。我家徒四壁,不能帮助你摆脱贫困,只能徒然修书致意,表示殷勤。起身面对月亮般的镜子,看其中萌发的生意;躺在晴朗的屋檐下,和白云相对。放逸的气概不应当拿来供自己潦倒;纵情谈论,或许反而会引起纷纭。只要像苏晋那样,禅理妨碍不了饮酒,就不怕哪座山的病人破戒吃荤。寄给泰州曾侍郎【肇】。八年来,旧日的门第情谊仍在;相隔千里,只有在梦中费心思念山河。淮海的风涛【一作“流”】果真有道,麒麟图画难道会没有出现之时吗?今天有客人传来河尹的消息,到处遇见人都称说项斯。三径尚未修成,心中却已经具备;世间只有白鸥知道我的心意。答复颜生寄来的诗。

阙然,车马不闻音。行路艰危,已备更问舍,求田真得计。临流据石,有余清。江山满目,开新巻。韦杜诸人,得细评。闲处着身,容我老忙中见记识君情。和黄预七夕盈盈一水,不斯须经岁,相过自作【一作固自】疎,坐待翔禽,报佳防,径须飞雨洗香车,超腾水部陈篇上,收拾愚溪作赋,余信有神仙足官府,我宁辛苦守残书。赠郑户部十载归来,辽海东,江山如旧,里闾空。时平未觉身难遇,学赡依然説不穷。着绣昼行,真细事;下车磬折,得深▯。圣朝未有徐州相,剰作功名跨数公【世称青州王相,濮州李相,而吾州自开国至今,才有刘、李二公为执政尔】九日不出魏衍见过九日登临,迫闭藏,老懐无限自凄凉。山头落防,风流絶壁,面称诗语笑香【南山有二谢诗石】冲▯肯来寻此老,拂床聊待熟黄粱。独无尊酒为君寿,正使秋花未肯黄【是日无菊】次韵何子温祈晴二首夜半风囘雨脚收,万家和气与云游【一作浮】萧条寒巷荒三径,突兀晴空耸二楼。胜日登临轻一醉,下乡昏垫肯同忧?江空峡响鱼龙冷【一作落】尽放青青极目秋。九虎当关,信不传。烧烟才上,已囘天。驱除雾▯,还朝【一作晴】日畜缩涛波,复二川。夺目光华,开秀句。堆场藁秸,验丰年。从今更上中和颂,少费将军九万牋。送王元均贬衡州兼寄元龙二首。先生英气盖区中,命与仇谋,得老穷,又见长身有家法,可辞短簿,怒吾公,石头路滑,行能速,宣室归来,语未终,宛洛风尘莫囘首,直须留眼送归鸿。先生秀句满天东,二子縁渠再得穷诗礼,向来堪发冢,孙刘能使不为公,炎方瘴疠避轩豁,故国山河开始终,传语元龙要相识,江湖春动有来鸿【元龙亦谪金陵】次韵黄生入竹投▯,夜有声似违残腊。作初正,三更爽气侵危坐。万里囘风逼发生,呵笔小吟撩我老。闭门髙卧见君情,只今剰作惊人句。颇觉吟边意未平。雪后送往开新雪,又晴故留腊白,待春青。稍囘松色,伸梅怨,并得朝看与夜听。已觉庭泥生马【一作鸟】迹,遽修田事。带朝星,莫年功力归持律。不是骚人故独醒。送詹司业学舍论交二十年,白头相对固依然。才难孰为吾君惜?果满宁容我辈先?熟路长驱,聊缓步。百全一发不虚▯,故懐未尽还成别。饱惯人间不更怜。寄亳州何郎中二首西南日下,共浮云。人事离羣,喜劝分。已度城阴,先得句。不应从俗,未忘荤。松篁有节,元宜晩。桃李无蹊,只自薰。欲入帝城,须帝力。且寻诗社,着诗勲。西原追送,未成旬,赫赫传声,已迫人。剰欲钞诗寄来使,尚能拂席致嘉宾。孰知简易归刘向,谁使循良作冦恂?他日入东,专一壑,少留余地,许为邻。寄答泰州曾侍郎千里驰诗慰别离,诗来吟咏转悲思。静中取适,庸非计。林下相从,防有时。生理只今那得説,交情从昔见于斯。含毫欲下,还休去。懐抱何由得细知。送提刑李学士移使东路襟抱从前相向开,倡酬于此未多陪。身更宠辱谈弥胜,路别东西意自哀。隐几忘言终不近,白头青简两相催。孰知衰老难为别,声问应须续续来。隐者郊居髙斋缭绕度双沟,老气轩昂盖九州。不为江山开悒怏,正縁风味得淹留。招携好客供谈笑,拆补新诗拟献酬。小摘自锄稀菜甲,旁观虚作不堪忧。寄襄州程大夫中年为吏,晚专城,不独身荣,府亦荣。江汉风流,见羊杜;相门经术,有韦平。十年一别,音书絶;万里相看,骨肉情。今代厐公入城府,定将悬榻与逢迎。送检法赵奉议三岁,公门不屡过。作牋时,得问如何?及兹去去,翻为恨。向使常常肯,谓多勇鋭。闭房犹着酒,切深疾恶,反伤和。赠言窃取仁人号,善听君居长者科。送建州郑户部清江画舸照新晴,铙皷喧喧聒市鸣。昔日布衣今着绣,他年鹤化只空城。还朝不待三年最,得郡何妨万里行。岁禄二千亲八十,世间谁有此时荣。奉陪赵大夫游柏山后水喧,江落浑黄。晩云障日,作微凉。笙歌声里,旌旗动。罗绮丛中,语笑香。劝相秋郊,开稔熟。摩挲苔壁,吊荒亡。风流一代,今山简有底?尊前着葛强。寄曹州晁大夫东方千骑贵,当年白发居头也,自贤肯费精神,修客主稍囘,功誉入章篇,虚名不救空【一作饥】肠,厄晩岁仍遭末疾纒,死去不为天下惜,镜中当有故人怜。送冯翊朱令三楚风流信有人,先声今已彻咸秦。宁为鸡口官无小,欲试牛刀久要新。细肋卧沙勤下筯,长芒刺眼莫霑唇。山西【一作西州】豪杰知吾老,为説犹堪举万钧。送孝忠落解南归【孝忠,后山兄子】妙年失手,未须恨;白璧深藏,可自姸。短发我今能种种,晩妆他日看娟娟。千金市帚,宁论价;万戸分封,信有年。清白传家,有如此。归途寒尽,不留钱。寄单州张朝请

译久未往来,连车马声和音信都听不见。行路艰险,我已经经历过;更何况还要问舍求田,难道真是好计?临水据石,自有余韵清趣。满眼江山,打开了新的诗卷;韦杜诸人,也值得细细品评。愿在闲暇之处安身,容许我在忙乱的晚年记住你的情谊。和黄预《七夕》诗。盈盈一水相隔,不消片刻却要经年才能相会,自然显得疏远;坐等飞鸟传报佳期,正应当让飞雨洗净香车。高超的诗篇可与水部陈篇相媲美;收拾愚溪写成赋,我相信其中自有神仙。官府中足以容纳神仙,我却宁愿辛苦地守着残书。赠给郑户部。离开十年后归来,辽海以东的江山依旧,乡里却空了。时局太平,还没有察觉自身难得;学问充足,依然说起来无穷无尽。白天穿着绣衣出行,实在只是小事;下车时恭敬屈身,却得到了深厚的礼遇。圣朝还没有徐州的宰相,你将留下功名,超过几位公卿【世人称青州王相、濮州李相;而我州自开国至今,才有刘、李二公出任执政】。九日不出门,魏衍来访。九日登高临远,却迫于闭门收藏,老年的胸怀无限凄凉。山头落下【原文“防”疑误】,风流的绝壁面对着诗句、笑语和香气【南山有二谢诗石】。冲着雨来寻找这位老人,我愿拂拭床榻,姑且等待锅中的黄粱煮熟。只是没有酒杯为你祝寿,即使这样,秋花也还没有肯变黄【这一天没有菊花】。依何子温《祈晴》二首的韵。半夜风向回转,雨势收止;万家的和气随着云一同游荡【一作“浮”】。寒巷萧条,荒芜了三条小径;晴空高耸,两座楼阁突兀而立。天气晴好,登临时轻轻一醉;下乡的百姓深受水灾,难道能不和他们同忧?江面空旷,峡中回响,鱼龙感到寒冷【一作“落”】;尽情放眼望去,满目都是青青的秋色。九只猛虎把守关隘,消息确实无法传来。烽烟才升起,天色已经回转。驱除雾雨,还来朝日【一作“晴”】;收敛的波涛又恢复,二水川流重新显现。夺目的光华展开了秀美的诗句;场上堆满禾秸,足以验证丰年。从今以后再登《中和颂》,也少费将军九万张笺纸。送王元均贬谪衡州,并寄给元龙,二首。先生的英气盖过天下,命运却与仇敌相谋,使你到了老年仍然困穷;又见你身材修长而有家法,哪里肯屈居短簿,因而使我为公愤怒。石头路湿滑,行走还能快吗?从宣室归来,话还没有说完。不要再回头看宛洛的风尘,只管留心送别归来的鸿雁。先生秀美的诗句传遍天涯;因为你,两个儿子又能困心于诗礼。往来所到之处,足以发掘坟冢;孙、刘二人能使你不成为公卿。炎热地方的瘴疠,应当避开轩敞之处;故国的山河,才开始显现终始。请转告元龙,要彼此相识;江湖春意萌动,便会有归来的鸿雁【元龙也被贬谪到金陵】。和黄生诗的韵。竹叶打入窗中,夜里发出声响,仿佛违背了残腊将尽的时节。刚到新年正月,三更时清爽之气侵袭着危坐的人。万里回风逼迫春气发生;呵气呵暖笔端,写几句小诗来撩动我这个老人。闭门高卧,便看见你的情意;如今只剩下写出惊人的诗句了,颇觉得吟诗时心意还不能平静。雪后。送走了旧日,开启新的雪景;雪后放晴,因此留下腊月的白色,等待春天的青色。松树的颜色渐渐回转,梅花的怨意得到舒展;早晨可以观看,夜里也可以聆听。已经感觉庭院泥地上有马迹【一作“鸟迹”】,立即修治田事,带着早晨的星光出行。晚年所下的功夫归于持守法度,并不是因为自己是骚人便故意独醒。送詹司业。在学舍结交已有二十年,如今白头相对,情谊本来依然。人才难得,谁来替我的君主珍惜?果实已经成熟,哪里容许我们这些人抢在前面?熟悉的道路可以长驱直进,姑且放慢脚步。一百次都能命中,只发一箭也不会虚发。旧日的情怀还没有尽,却又成了分别;已经饱尝人间滋味,便不再更加怜惜。寄给亳州何郎中,二首。向西南落日方向,与浮云一同远去。人事使人离群,欣喜之中又劝你保重。刚刚越过城阴,便先得到你的诗句。不应随从世俗,却也没有忘记荤食。松竹有节,本来适宜晚年;桃李没有人为之开路,只能自行散发芳香。想进入帝城,必须依靠皇帝的力量;姑且寻找诗社,建立诗歌的功勋。在西原追赶送行,不到十天,显赫的声名已经逼近众人。还想抄录诗篇托来使寄去,也还能拂拭席位招待嘉宾。谁知道简易的政事会归于刘向,谁使循良之名成就了寇恂?将来进入东部,只守着一处山谷;请稍留余地,允许我做你的邻居。寄诗答复泰州曾侍郎。相隔千里寄来诗篇,慰藉别离;诗一来,吟咏之间反而更加悲伤思念。在静处自我排遣,难道不是一种办法?在山林中相从,恐怕总会有时。眼下的生计哪里说得清,往昔的交情却在这里可以看见。含笔欲写,还是停下来吧;胸中的情怀,又怎么能够让你细细知道?送提刑李学士改任东路使者。从前彼此敞开心怀,在这里唱和酬答却没有多陪伴。身经宠辱,谈论反而更加精彩;道路分向东西,心中自然悲哀。倚几而坐,忘言终究不能亲近;白发与青简,都在催促我们老去和著述。谁知衰老之人难以承受分别,今后的音问应当接连不断地传来。隐士居住在郊外。高斋曲折环绕,越过两道沟渠;老成的气概轩昂,盖过九州。不因江山而生悒怏,正因为风味可爱,才得以长久停留。招呼携带好友,供给谈笑;拆补新诗,准备彼此唱和。随手摘取自己锄种的少量蔬菜,旁观者徒然替我发愁。寄给襄州程大夫。中年做官,晚年专任一城,不只自身荣耀,府第也荣耀。江汉一带的风流人物,可以看见羊祜、杜预;名相家门的经术,可以比于韦贤、平当。十年一别,音书断绝;相隔万里相看,仍有骨肉般的情意。如今厖公进入城府,想来一定会悬榻相待并亲自迎接。送检法赵奉议。三年来,我没有多次经过您的公门。偶尔写信时,才得以问候近况。到了如今分别远去,反而成为遗憾。假使平日肯常常来往,也可以说是很有勇气和锐气。关起房门仍然饮酒,切实痛恨邪恶,却反而伤害了中和之道。临别赠言,私下借用“仁人”的称号;善于听取意见,您应当属于长者一类。送建州郑户部。清江上的彩船映照着新晴,铙鼓喧天,震响了市街。往日的布衣如今穿上绣衣,将来即使鹤化而去,也只剩空城。还朝不必等满三年任期,得到一郡之地,又何妨跋涉万里。年俸二千,亲人年满八十,世间谁能有这样的荣耀?陪同赵大夫游柏山。后面的水声喧响,江水落下,浑浊而黄。晚云遮住太阳,带来微微凉意。笙歌声中,旌旗摇动;罗绮人群中,传来语笑和香气。劝大家在秋郊相聚,庆贺谷物成熟。抚摸长满苔藓的石壁,凭吊荒废和死亡。风流一代,如今山简又有什么作为?只在酒樽前穿着葛衣。寄给曹州晁大夫。东方有千骑相随,尊贵显赫;当年白发之人也居于首位。自以为贤能,肯耗费精神;修饰宾主礼仪,稍稍回转。功劳声誉写入篇章,虚名却救不了空【一作“饥”】肠。困厄的晚年又遭末疾缠身,死去未必会被天下人惋惜,镜中却一定有故人怜惜我。送冯翊朱县令。三楚之地确实有风流人物,您的先声如今已经传遍咸秦。宁可做鸡口,也不做牛后;官职虽小也没有关系,正好试试牛刀,长久以来的约定也将更新。细嫩的肋肉卧在沙上,勤快地下筷;长长的芒刺扎眼,切莫沾唇。山西【一作“西州”】的豪杰知道我已老去,替我说一声,我还能够举起万钧重物。送孝忠落第南归【孝忠是后山的兄长之子】。年轻时偶然失手,没有必要遗憾;白璧深藏,自己也可以保持美好。我的短发如今已经斑白,将来还要看你晚妆娟秀。花千金购买扫帚,哪里还谈什么价格?分封万户,相信总会有那一天。清白的家风传承下来,正是如此。归途上的寒意将尽,不必留下钱财。寄给单州张朝请。

平生天上,张公子尚记门间半面人。声烈与风来,不尽音书无使去难频。一言悟主,心犹壮;百巧成穷,发自新闻説。监河收贷粟,定倾东海,活穷鳞。和赵大夫鹿鸣燕集赵侯诗律近风骚,雅意推贤答圣朝。鸿鴈着行过渭水,凤凰览徳下虞韶。三千着籍今为盛,九万论程不作遥。不读世书谈世事,卧看君自致青霄。和朱智叔鹿鸣席上三楚风流秀士,林英词从昔动,修门充庭,初识苍龙础,赐醴行霑白兽樽,已上荐书,轻一鹗,更凭诗力化羣鲲。千年辽鹤空城郭,谁见朱公有异孙【汉大司空朱浮,萧人也】酬智叔见赠老去斯文不更论,却因夫子话师门。清谈不待倾三语,胜日何知共一樽。逐北我方填坎井,图南谁得料鹏鲲。过逢为説侯芭在,卧楫生衣犊有孙。再酬乡里衣冠不絶,人近天尺五,只清门论文,正可簪双笔,浇舌行看赐上樽,琼玖每防先,木李蜩鸠方共笑,飞鲲固知贤杰当传世,下里朱陈亦有孙。敬酬智叔三赐之辱兼戏杨理曹二首。龙争虎据,竟成尘,只有青楼与白门【青楼谓燕子楼也】令宰才髙,先得句;使君情重,数开樽。江山故国,难留鹤;科斗荒池,可着鲲。直使颔须浑作白,未应投镊愧诸孙【智叔有叹白发诗】险韵廋词,费讨论。真持布皷,过雷门。更看九日台头句,未用三人月下樽。镜里黄花,明白发海边,赤脚踏长鲲。从来相戒莫打鸭,可打鸳鸯。最后孙。酬智叔见戏二首百念皆空,习尚存。稍修香火,踏空门。槌腰摩腹,非春事。割爱投闲,覆上樽。白发情多,犹可染【来诗有白发之叹】骖鸾兴尽,却乗鲲。上界纷纷,足官府也。容河鼓过,天孙。▯花风叶未宜,春私柳官渠,白下门每度清溪,嘲短发时容使席,近芳樽雄蜂雌蝶,元非偶野马游尘,不佐鲲。若许成功,当封赏【事具李待制席上篇】请看子子与孙孙。寄题披云楼使君髙防答,清秋増饰,披云作胜游。九日再逢,堪一笑;终朝百过,更深忧。落霞孤鹜,知才尽;疎▯防云,怯语遒。宾主纵贤,终少在;只今未可压黄楼。早起邻鸡接响,作三鸣;残防连声,杀五更。寒气挟霜侵,败絮宾鸿将子度。微明有家无食,惟【一作违】髙枕。百巧千穷,只短檠。翰墨日疎,身日逺。世间安得尚虚名?和黄充小雪度腊侵春亦未迟,纷纷款款意犹微。霑衣带润【一作自湿】元无见着物还消,不待晞。賸欲打牕连夜听,未须迷鴈断行飞。老来才尽无新语,只欲烦君急手挥。和范教授同游桓山送客寻山,已自仙。行谈坐笑,复忘年。平郊走马斜阳里,破屋传杯积水边。洗壁留名题岁月【一作题名留岁月】登髙着句记山川。风流幕下诸公子,缩手吟边更觉贤。春懐示邻里断墙着▯,蜗成字;老屋无僧,燕作家。剰欲出门追语笑,却嫌归鬓着尘沙。风翻蛛网开三面,雷动峰窠趂两衙。屡失南邻春事约,只今容有未开花。和冦十一晚登白门重门杰观,屹相望,表里山河。自一方小市,张灯归意动,轻衫当户,晩风长。孤臣白首逢新政,游子青春见故乡。富贵本非吾辈事,江湖安得更相忘。再和冦十一二首南山楼观插穹苍,林杪青灯出上方。形胜自如,诸老逝,功名随尽,二流长。马游从昔哀吾老,王粲当年赋异乡。少日幼心今净尽,多生绮语未全忘。与世相违,孰自量?资身无防,谩多方。逢塲作戏,真呈拙。误笔成蝇,岂所长?名字不归青史笔,形容终老白云乡。何【一作可】须五斗轻千里?頼有斯人,未肯忘。和李使君九日登戏马台登髙能赋,属吾侪,不用传杯击鉢催九日。风光堪落帽,中年懐抱更登台。江山信美,因人胜;茰菊逢辰,满意开。二谢风流今复见,千年留句待公来。后山集巻六

译平生仿佛在天上,张公子还记得门间只见过半面的那个人吗?声名猛烈,随风传来;音信不断,却没有使者来往得足够频繁。一句话使君主醒悟,心气仍然壮盛;百般机巧反而陷入穷困,头发也从新近的传闻中变白。希望监河侯能借给我粮粟,一定可以倾倒东海之水,救活困厄中的小鱼。和赵大夫《鹿鸣燕集》诗。赵侯的诗律接近《风》《骚》,高雅的心意在于推举贤才,以报答圣朝。鸿雁排成行飞过渭水,凤凰看到德政便降临,唱起虞舜的《韶》。如今登记入籍的人三千,正是盛况;谈论九万里鹏程,并不遥远。不要只读世俗的书来谈论世俗的事情,躺着看您自然飞上青云。和朱智叔《鹿鸣席上》诗。三楚之地的风流秀士,林英的文词从前便已震动世间;进入修门,充满朝廷庭院,才初次认识苍龙的础石。赐酒时已经沾到白兽樽;荐书已经上呈,轻轻一举便胜过一鹗,更凭诗歌的力量化作群鲲。千年以后,辽东鹤徒然面对空城郭;谁见朱公还有这样卓异的后孙【汉大司空朱浮,是萧县人】?酬答智叔赠诗。老了以后,不再谈论这些文章之事;却因为先生谈到师门,重新兴起话头。清谈不必说尽三句话,晴好的日子哪里知道已经共饮一樽?我正像败逃者填塞坎井,图谋南行的人,谁能料到会成为鹏鲲?经过相逢时请替我说,侯芭还在;船桨闲置得长出苔衣,牛犊也已有孙。再次酬答。乡里中的衣冠人物没有断绝,离京城不过天尺五;只要在清雅门庭中谈论文章,正好插上两支笔。滋润口舌,眼看就要赐饮上樽;美玉般的赠答常常怕抢在前面。木李、蜩鸠只会一起讥笑,飞鲲却确知贤杰应当传世;下里朱陈之家,也自有后孙。恭敬酬答智叔三次赠诗的厚意,并戏赠杨理曹,二首。龙争虎据,最终都化为尘土;只有青楼与白门还留下来【青楼指燕子楼】。县令才华高,先得到诗句;使君情意深厚,多次开启酒樽。故国江山,难以留住仙鹤;科斗形的荒池,却可以安置大鲲。即使下巴胡须全都变白,也不应因拔镊子而愧对诸位后孙【智叔有感叹白发的诗】。险僻的韵脚和隐晦的词语,费尽讨论。真像拿布鼓去经过雷门。再看九日台头的诗句,不必使用三人在月下共饮的酒樽。镜中的黄花映照着明亮的白发;在海边赤脚踏上长鲲。从来互相告诫不要打鸭子,却可以打鸳鸯。最后是孙。酬答智叔戏谑我的诗,二首。百般念头都已空了,习气却还存在。稍稍修习香火,走进空门。捶腰摩腹,并不是春日游赏之事;割舍爱好,投身闲处,重新举起酒樽。白发虽然多愁,仍然可以染黑【来诗有叹息白发之语】;驾着鸾鸟的兴致尽了,便乘上鲲鹏。上界纷纷扰扰,也足以充满官府。姑且容许河鼓星经过,去见天孙。雨花、风叶尚不相宜,春意私自来到柳树和官渠;每次经过白下门的清溪,便嘲笑短发,时常让我靠近酒席。芳樽旁有雄蜂雌蝶,本来并非偶然;野马般的游尘,却不能帮助鲲鹏。若能允许我成功,应当加以封赏【事情详见李待制席上篇】。请看子子孙孙绵延不绝。寄题披云楼。使君高处作答,清秋时重新修饰披云楼,作为胜游之地。九日再相逢,足以一笑;整天百般往来,却更加深忧。落霞与孤鹜,使人知道才思已经用尽;疏雨【原文“防”疑误】和残云,使有力的言语也显得胆怯。宾主纵然贤能,终究还是少有留在这里的人;如今尚且不能压倒黄楼。早起。邻家的鸡声接连响起,已经叫了三遍;残更连续敲响,催促五更。寒气夹着霜侵入破絮衣;大雁带着幼雁飞过。天色微明,家中没有粮食,只能高枕【一作“违”】而卧。百般机巧却千般穷困,只有一盏短灯相伴。笔墨文章日渐疏远,自身也日渐远离世事。世间哪里还得到这样的虚名?和黄充《小雪》诗。越过腊月侵入春天,也还不算迟;纷纷飘落,缓缓而下,情意仍然微薄。雪沾衣襟,带来湿润【一作“自湿”】;本来没有看见什么,落到地上的东西却自行消散,不必等待干燥。还想敲窗听一整夜,不必担心迷失的大雁截断雁行飞去。年老以后才思枯竭,没有新的话语,只想劳烦你赶快挥笔。和范教授同游桓山。送客寻山,已经如同成仙。一路谈笑,竟然忘记了年纪。在平坦郊野的斜阳中纵马,在积水旁的破屋里传杯饮酒。洗刷石壁留下姓名,题写岁月【一作“题名留岁月”】;登高作诗,记下山川。幕府中风流的诸位公子,在吟诗处收起手来,更显得贤能。向邻里展示春日怀抱。断墙经雨,蜗牛爬成了字;老屋没有僧人,燕子便把它当作家。还想出门追逐谈笑,却嫌回来时鬓发沾满尘沙。风吹翻蛛网,露出三面;雷声震动山峰巢穴,赶赴两处官署。屡次失约于南邻的春日游事,如今只希望还有未开的花。和寇十一晚登白门。重重门户和高大的楼观彼此耸立相望,山河内外相互表里。自从置身一方小市,张灯之后,归去的心意便被触动;穿着轻衫站在门前,晚风悠长。孤独的白头臣子遇到新政,游春的年轻人看见故乡。富贵本来不是我们这类人的事情,身在江湖又怎能彼此忘怀?再次和寇十一,二首。南山楼观插入苍穹,林梢上的青灯从高处显现。山川形势自有其壮美,诸位老者却已经逝去;功名随之消尽,只有两条水流长存。马匹游行,使我自昔便悲叹衰老;王粲当年写赋,感叹身在异乡。年轻时的幼稚心思如今已经净尽,多生以来的绮丽言语却还没有完全忘掉。我与世俗相违背,谁能自己估量?没有办法资养自身,却徒然想出许多方法。临场把它当作游戏,真正显出自己的笨拙;误写一笔变成苍蝇,哪里是我的长处?姓名不能归入青史的笔下,容貌终将在白云乡中老去。何必为了五斗米而轻视千里远行?幸亏还有这样的人,不肯把我忘记。和李使君九日登戏马台。登高作赋,本来就是我们这些人的事;不必传杯击钵来催促九日诗成。风光足以使人落帽,中年胸怀更加适宜登台。江山确实美丽,因为有人而更加胜绝;茱萸和菊花逢到佳节,尽情开放。二谢的风流如今又能见到,千年之后还在等待您来留下诗句。《后山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七      宋 陈师道 撰诗与冦、赵约丁塘看花,冦以疾不赴,有诗,次其韵。早年学苦,断过从晩岁,逢春意未穷。欲共元刘争着语,不堪姚魏已随风。坐无上客,席虚左赠,有英词嚢不空。障日长须钓竿手,归来无计驻青骢。寄冦十一邻里相望,信不通。时因得句,寄怱怱。画楼着燕,春风里。杨栁藏鸦,白下东度。日守▯惊,节换经旬。无使觉门空,锦囊佳丽邻徐庾。賸欲同君赋,恼公。和酬魏衍阙然声问,略相同。百里之间,一水通。春兴多,多髙纸价。离懐一一逐归鸿。不忧寒饿,成吾老。稍喜朝廷记此公。梦每见君,心巳了。不因新句觉情东。上赵使君老气峥嵘,盖九州;治声腾涌,逐双流。向来置醴,防殊遇;此日弹冠,愧少留。千里山连环,故国中秋月好,傍黄楼。不应为米轻乡里,定复还从马少游。送郑祠部持节还家,未白头,有亲八十,更何求?又随急诏朝天去,不为寒乡尽岁留。四着儒冠甘送老,数经奇运得销忧。拟登碣石临朝日,浩荡沧溟没白鸥。拱翠堂【萧邑富人窦敦礼即泉山作此堂规制宏丽无咎作记】千年茅竹蔽幽奇,一日堂成四海知。便有文公来作记,尚须我辈与题诗。至人但有经行处,宝盖仍存朽老枝。能事向来非促迫,经年安得便嫌迟。赠田从先衣冠,鲁国动成羣。忧患相从,只有君。落笔如流,宁蹈袭?行前应敌,却纷纭。愧非伏老成,和伯喜有侯芭守子云。意气有余,功用少。相望千里,定能勤。寄单州吕侍讲【希哲】往时三吕共修途,拟上青云近玉除,中道勒囘,奔电足。今年还直迩英庐,纵谈尚记华严夜,枉道难随刺史车,遣兴寛为七字语,寻人【一作逢人】聊代一行书。寄沛县姜承议【姜乃潜之孙,以捕冦改官,预作隐居,自号金城居士】平生鲁国老先生,晩见诸郎,识老成恠,有武功防宠锡,果缘阴徳贯神明,金池已作归田计,玉版方书济物情,百里饥寒独顔阖【顔阖谓魏衍】忍令一物不敷荣。宿柴城卧埋尘叶,走风烟。齿豁头童,不计年。起倒不供,聊应俗。髙低莫可,只随缘。通通逺鼓,三行夜。隐隐平湖,四接天。枕底涛波,篷上雨。故将羇旅【一作老】到愁边。题王平甫帖早闻英气擅家声,晩得诸郎识老成。可恨治朝无此老,却嫌晚进不同生。足知落笔千言疾,尚想挥毫一坐倾。未信哲人穷五字,二难还复以诗鸣。和张奉议赠舅氏厐大夫朝下公门不曳裾,身寛心逺,等林居,传家声烈,三公后,贮腹平生万巻余,藤架倚春听语鸟,石池迎日数游鱼,人言酷似牢之舅,未有新诗锦不如。和舅氏公退言懐追陪强韵,愧难过;应接前闻,觉未多。盛礼每虚,摩诘席;旧词犹可,雪儿歌。手开新径,延徐步;眼趂髙梧,上碧萝。风▯入懐,泥满眼;时须好语,涤烦疴。和吴子副智海斋集法筵应供,頼三车堆案,抽身辍算。沙破【一作度】暑好风开乐国,脱尘新句散余霞。僧匳手汗空留迹,佛几堆红拂委花。客舍黄粱应未熟,且容秋蝶梦南华。上晁主客【时与无咎对酒及门而阍者辞焉】两疏父子共含香,不独家荣国有光。賸欲展懐,因问疾,孰知相对只衔觞。年侵身要,兼人徤节近花须满意。黄从昔竹林须小阮,只今未可弃山王。赠石先生多方作计,老如期,有疾交攻,遽得衰晚。有胜縁,逢异士,生须快意。阙前知,迫人鬓颔,纷纷白。临事回迂,种种迟。分我刀圭,容不死。他年鹤驭,得追随。送晁无咎出守蒲中一麾出守,自多奇;四十专城,古亦稀。解榻坐谈,无我辈;铺筵踏舞,欠崔徽。的桃作剧,聊同俗;遇事当前,莫后几。圣世急才,常患少【神宗御笔曰:治世常患难得人才】栈羊筛酒,待公归。送欧阳叔弼知蔡州颍阴为别,悔怱怱。十载相望,信不通。晩遇圣朝,收放逸。旋遭官禁,限西东。又为太守,专淮右。賸喜郎君,类若翁。梅栁作新诗,兴动可令千里不同风。送晁尧民守徐中年为别,不堪忧;束发登门,到白头。南省望郎,仍国士。东方千骑,更吾州。彭翁老寿,终遗骨;燕子飞来,只故楼。知已难逢,身易老。烦公置醴,我归休。送王定国通判河南孤身十载客都城,白社双林讳姓名,授馆不为他日计,解衣真出故人情。翘材必定延枚叟,宣室终须记贾生。万里归来发如漆,了知句法更新清。寄文潜无咎少游三学士北来消息不真,传南渡相忘,更记年。湖海一舟,须此老;蓬瀛万丈,自飞仙。数临黄巻,聊遮眼;稳上青云,小着鞭。李杜齐名,吾岂敢?晩风无树不鸣蝉。连日大雪,以疾作,不出。闻苏公与徳麟同登女郎台。掠地冲风,敌万人蔽天,密雪几微尘,漫山塞壑,疑无地投隙穿帷,巧致身。晩积读书,今巳老,闭门髙卧,不縁贫。遥知更上湖边寺,一笑潜囘万室春【是日赐柴米】立春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七,宋代陈师道撰,诗。和寇、赵相约到丁塘赏花,寇因病未能赴约,便作诗一首,依照他的诗韵作和诗。早年苦心求学,晚年断绝交游;遇到春天,兴致仍未穷尽。想和元、刘争着写出华美的词句,却禁不住姚黄魏紫已经随风凋零。座中没有上宾,席间空着左边的尊位;幸好囊中还有佳句,才不至于空空如也。遮挡阳光,长须有手持钓竿的人;归来以后,却没有办法让青骢马停住。寄给寇十一。邻里之间彼此相望,却音信不通。偶尔因得到一句诗,匆匆寄给你。画楼上燕子已经飞来,正在春风之中;杨柳藏着乌鸦,位于白下以东。日日守在窗前,惊觉节令已经更换,转眼过了十多天。不要让人察觉门庭空寂;锦囊中的佳句,足以与徐陵、庾信相邻。还想和你一起作赋,却只怕惹恼了你。和答魏衍。久未听到你的消息,彼此大略相同。相隔百里之间,只有一条水路相通。春日兴致很多,常常使纸价上涨。离别的情怀,一一随着归鸿远去。不担心受寒挨饿,正好成就我老年的生活;稍稍欣喜的是,朝廷还记得魏公。梦中每每见到你,心里已经满足了;不是因为新写的诗句,才觉得情意向东而去。呈给赵使君。老成豪迈的气概,足以覆盖九州;治理的声誉腾涌传播,如同追逐两道水流。过去朝廷置醴酒以礼贤,防备给予特别的待遇;今日准备弹冠出仕,却惭愧不能久留。千里山岭相连如环,故国中秋的月色正好,映照着黄楼。不应为了俸禄轻视乡里,想来一定还会像马少游那样归来。送郑祠部。手持符节回家时还没有白头,家中又有八十岁的双亲,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如今又随急诏入朝面圣而去,不愿为了寒冷的乡土在这里度过一整年。四次戴上儒冠,甘愿在仕途中老去;几经奇异的遭际,终于能够消解忧愁。打算登上碣石山,面对清晨的太阳;浩荡的沧海,几乎淹没了白鸥。《拱翠堂》【萧邑富人窦敦礼依泉山建造此堂,规模宏丽,陈无咎为它作记】。千年的茅竹遮蔽了幽深奇秀之景,一天之间厅堂建成,天下都知道了。即使有文公前来为它作记,仍然还须我们这些人来题诗。至人只要有经过的地方,宝盖山仍留存着朽老的枝干。成就大事向来不能急迫,经过多年又怎么能嫌它迟呢?赠给田从先。衣冠人物聚集,鲁国之中动辄成群;在忧患中始终相伴的,只有你。落笔如流水,难道还会蹈袭前人吗?临行之前应对敌手,言辞却纷纷杂杂。惭愧我不像伏生那样老成,却像侯芭一样欢喜有机会守侍扬雄。意气有余而实际功用不足;相隔千里,你一定能够勤勉自励。寄给单州侍讲吕希哲。从前三位吕氏兄弟一同修习仕进之路,原想登上青云,接近玉堂宫阙;中途却被勒令回转,奔跑起来快如闪电。今年你又在迩英殿值班,纵情谈论时还记得华严寺的夜晚;想绕道而行,却难以跟随刺史的车驾。排遣兴致,姑且写成七言诗;寻找友人,聊且用一封书信代替。寄给沛县承议姜【姜是姜潜的孙子,因捕盗而改任官职,预先作了隐居的打算,自号金城居士】。我平生所敬重的鲁国老先生,晚年才见到诸位郎君,知道他们老成持重;有武功足以防备,宠赐果然由于阴德贯通神明。金池已经作好了归田的打算,玉版方书正寄托着救济世人的心愿。百里之内饥寒交迫,难道唯独让颜阖【颜阖指魏衍】忍心看着一物都不能茂盛生长吗?夜宿柴城。躺卧在尘土和落叶之间,奔走于风烟之中。牙齿稀疏,头发秃少,已经不计年岁。起身跌倒,不能供人驱使,只好姑且顺应世俗。高低贵贱都无法把握,只能听凭因缘。远处传来通通的鼓声,已经是夜半三更;隐约可见平静的湖面,四周连接着天际。枕下仿佛有波涛,篷顶又落着雨。故意把羁旅【一作老】之愁带到了愁苦的边缘。题写王平甫的书帖。早就听说你的英气足以光耀家声,晚年又见到诸位郎君,知道他们老成。可惜清明的朝廷没有这样的老人,却又嫌晚进之士不能与他同时出生。足以知道你落笔能疾书千言,还能想见你挥毫片刻便倾泻满座。未必贤哲终究困穷于五言诗;王氏兄弟二人还会再以诗歌扬名。和张奉议赠给舅氏厐大夫的诗。早晨离开官府,不向权贵摇尾乞怜;身心宽舒,志趣高远,如同居住在林野。家世声望显赫,是三公之后;胸中积藏着平生所读的万卷书。春日倚着藤架听鸟鸣,阳光照到石池时数着游鱼。人们说你很像牢之的舅父,只是还没有新诗写得比锦绣更好。和舅氏退朝后抒发情怀。勉强追陪着和韵,惭愧难以超过前作;应答前人的见闻,才觉自己所知不多。盛大的礼遇常常虚席以待摩诘,却还可以唱旧日的雪儿歌。亲手开出新路,引人慢步而行;眼光追随高大的梧桐,直到碧绿的藤萝。风雨侵入胸怀,泥泞沾满双眼;有时还须用美好的言语,洗涤烦恼和疾病。和吴子副在智海斋集会时所作的诗。佛法盛会应受供养,多亏三乘佛法堆满案头,才抽身停下了筹算。沙破【一作度】暑气,好风吹开了欢乐国土;脱离尘俗的新诗,散作残霞。僧人的匣子上只留下手汗的痕迹,佛案边堆着红花,拂落后任其委地。客舍里的黄粱想来还没有煮熟,姑且让秋蝶做一个庄周梦吧。呈给晁主客【当时与无咎一起带着酒到门前,却被守门人推辞】。疏广、疏受父子同在朝中任职,家族荣耀,国家也增光,并不只是自家光荣。还想借问候疾病来敞开心怀,谁知相对时只有举杯饮酒。年岁增长,身体需要加倍保养;临近花期,正应当尽情欣赏。黄庭坚从前在竹林中,还需要小阮相伴;如今却不可抛弃山涛王戎。赠给石先生。多方筹谋,衰老果然如期而至;疾病交相侵袭,骤然便到了衰暮之年。既有殊胜因缘,又能遇到奇异之士,人生本应感到快意。还未预知前程,鬓发和胡须却已经纷纷变白。遇到事情总是迂回迟疑,处处行动迟缓。请分给我一点药,让我得以不死;将来乘鹤升天时,希望能够追随你。送晁无咎出任蒲中太守。一挥节旄出任太守,自然多有奇特之处;四十岁便独自管理一城,古来也很少见。若解下坐榻与我们这些人对谈,便少了我辈;铺设筵席踏歌起舞,却缺少崔徽。姑且以作弄桃花来同世俗嬉游;遇到事情就在眼前处理,不要错过时机。圣明时代急需人才,常常忧患的是人才难得【神宗御笔说:治世常忧患难以得到人才】。备好羊肉,筛酒等待您归来。送欧阳叔弼出任蔡州知州。在颍阴分别时,后悔当时匆匆忙忙。十年来彼此遥望,音信却不通。晚年遇到圣明的朝廷,收录被遗弃的人才;不久又遭受官府禁制,东西相隔受限。如今又做太守,专门治理淮右。更加欣喜的是,郎君很像您的父亲。梅花杨柳都写成新诗,兴致一动,便能使千里之地风俗为之一变。送晁尧民出守徐州。中年离别,实在令人忧伤;从束发之年登门拜访,到如今已经白头。你曾任南省望郎,仍是国士;如今率领东方千骑,又来治理我所在的州。彭祖虽老而长寿,最终仍留下遗骨;燕子飞来,也只有那座旧楼。知己难遇,身体又容易衰老;烦请您置办醴酒,等我回来后便歇息。送王定国出任河南通判。孤身在都城作客十年,寄身白社、双林,忌讳显露姓名。接受馆舍供给,并不是只为日后的打算;解衣相助,才是真正出于故人的情谊。朝廷选拔人才,一定会延请枚乘;宣室召见之时,终究还会记起贾谊。万里归来时头发仍黑如漆,这才知道你的文辞格法更加清新。寄给文潜、无咎、少游三位学士。从北方传来的消息不可靠,说南渡以后彼此相忘,连年岁也不再记得。湖海之间的一叶舟,必须有这位老人;蓬莱瀛洲高达万丈,正有飞仙往来。多次临摹黄卷,姑且用来遮眼;稳稳登上青云,只须稍稍挥鞭。李白、杜甫齐名,我哪里敢相比?晚风吹来,树树都响起蝉声。连日下大雪,因为生病没有出门;听说苏公和德麟一同登上女郎台。大雪掠地,狂风冲击,仿佛能抵挡万人,遮蔽天空;密雪细微得像尘土,漫山遍野,塞满山谷。雪似乎无处不在,却又能从缝隙穿入帷幕,巧妙地侵近身体。晚年仍积习读书,如今已经老了,闭门高卧,并不是因为贫穷。遥想你们还登上湖边的寺院,一笑之间,暗中使万户人家感到春意【这一天皇帝赐给柴米】。立春。

马蹄残雪,未成尘。梅子梢头,巳着春。巧胜向人,真柰老衰顔?从俗不宜新,髙门肯送青丝菜?下里谁思白发人?共学少年天下士,独能濡湿辙中鳞。赠王聿修商子常二首欲作新诗,挑两公,含毫不下,思先穷贪,逢大敌能无惧,强画修眉每未工,长病忍狂妨痛饮,晚云朝雨滞晴空,正须好句留春住,可使风飘万防红。朱樱青子,已尝新;白帢黄衫,见未频。载酒对棊,无俗士;闭门髙枕,有闲人。有底百年须薄禄?相看一笑却关身。肯留恶客开家酿,惊坐何人更姓陈。次韵敬酬元弼三兄冥冥雨力,及时来;冉冉春光,作意囘。白发尚堪供语笑,青衫不惜着风埃。林庐要自家家到,尊酒宁辞日日开?只恐未便文字饮,人间无梦到阳台。和贾耘老春晚萦萦褭褭,几丝飞。榴叶千灯,照晩晖。紫翠园林,莺欲懒。黄昏帘幕,燕初归。花明西苑,将迎幸。草緑平原,正打围。一卧海城,春又晩。不妨闲处,得真机。次韵冦秀才寄下邳家兄少共千忧,老一官,中间毁誉两茫然。去留有命,真如此。俯仰从人,却未然。故着江山供极目,正将强徤入新年。惊逢小杜风流胜,信有衣冠不乏贤。贺文潜飞腾无那,髙詹事奔轶难甘,杜拾遗释梵不为,宁顾计公侯有命,却随宜且留陈迹,来韩愈不用,逢人説项斯富贵,风声真两得,穷人从此不因诗。送章氏兄弟兼寄金山宁禅师末涂一过马羣空,老眼双瞻碣石鸿。固有江东兼渭北,其如明月与清风?一官羁绊吾堪老,万里嫖姚子未穷。寄语此时懐马祖,叩门何日许厐公。寄曾公权超世功名,子有凭?过人材艺,我何曾诗书忘废?难支敌门馆光华,却再登。捐弃妻儿,逃世累;埽除须鬓,伴禅僧。待君持节东南日,试问当年杜伯升【苏子瞻通禅师诗云:欲识当年杜伯升,飘然云水一孤僧】次韵关子容湖上晩饮风树吹花落,四邻暮云将雨作,催人旋倾美酒留连客,急作新诗报答春。试傍清湖看鬓发,莫辞行乐费金银。如今归去还髙卧,更问风光有几旬。和休文至自新安无成底事到天涯?重见春工换栁枝。历尽江山苦行役,归来风雨过花时。驱驰共厌人间世,险阻时闻别后诗。独有穷愁销未尽,一番相见一伸眉。酬应物见戏扣门赏竹,任推排。兴尽归舟,挽不囘。平世山林成偃蹇,新年词句得叅陪。醒心正赖挥毫疾,误笔仍烦送喜来。书省不应须乳媪【何承天老为著作,而同官皆少年,目为乳媪。来诗有馆殿之句】一时除目尽英才【近除秘书正字,皆天下之选】城南白下官杨小弄,黄骑台南路,绿无央,含红破白,连连好度水,吹香故故长,蹲滑踏青,穿马耳,转危缘险,出羊肠。熟知南杜风流在,预怯排门有断章。次韵杨内翰赠诸进士一官归老,岂嘉宾?喜见羣材入选,抡学变古,今人得意,化行梁楚,俗还醇士。防余勇,天同力。诗度清秋,物再新。勉作功名,收善颂。径从平地,据通津。次韵冦司户春懐讳穷,懐禄得辞劳,腰折低头不复髙,梦幻更堪追,鸟迹去来何有,拔牛毛,依违玩世从君好,叱咤生风盖代豪,闻説妙年心尚在,忍看花絮受风飘。陈询秀才归徐千里相从,愧子心。未堪归路,马骎骎。更能作意怜衰病,肯复【一作后】重来道古今?三岁有期,看一举。百年聊待,到千寻。行逢净社,论余习为説。登临久废,吟。登彭祖楼城上危楼,江上城,风流千载,擅佳名。水兼汴泗,浮天濶;山入青齐,焕眼明。乔木下,泉余故国,黄鹂白鸟,解人情。须知壮士多秋思,不露文章世巳惊。寄子开致君意气日方中,许国精诚月贯虹。一代英豪出门第,当时毁誉岂穷通?风流身致羲皇上,日夜心随汳洛东。从使少年轻我辈,只留顔面对吾公。寄徐吉父学士卧龙山上摘黄花,曾共西风醉帽斜。当日已应天下乐,无人传入画图夸。低头强笑今何似,多病难堪懒自嗟。闻道承明方厌直,几时来伴访山家。和南丰先生西游之作孤云秀壁,共崔嵬。倚壁看云,足懒囘。睡眼賸缘,寒緑洗醉头。强为好峯擡,山僧煮茗留寛坐。寺板题名,卜再来。有愧野人能自在,尘樊束缚久低徊。和南丰先生出山之作侧径篮舁,两眼明。出山犹带骨毛清,白云笑我,还多事。流水随人,合有情。不及鸟飞浑自在,羡他僧住便平生。未能与世全无意,起为苍生试一鸣。和张次道再游翠岩之作去岁寻山,有旧题,重来似与故人期。囘峦俯仰,如迎客;流水喧鸣,拟索诗。岭路依危,通鸟过吾身趂徤。白云随自怜,久快屠门嚼,欲住安能?久茹芝。初到锦城溪绕层峦,路绕溪,飞梁相接,挂晴霓。山川王气,今何有?岩谷灵踪,昔未跻。十里松篁,参羽仗;半天楼阁,倚云梯。胜游欲尽无穷目,未到桃源客已迷。何复教授以事待理

译马蹄踏过的残雪还没有化成尘土,梅树梢头已经显出春意。巧妙的胜景本来向人呈现,却无奈我已年老衰颓,面容也衰败了。若要随俗行事,就不宜穿戴新装;高门人家肯送来青丝菜吗?下层百姓中,谁还会思念我这个白发老人?大家都学习那些年轻的天下才士,只有我能像车辙中的鱼那样得到润湿。赠王聿修、商子常二首。想为两位公子写新诗,提笔含毫却迟迟写不下来,思绪先已穷尽。面对强敌,怎能没有畏惧?勉强描画修长的眉毛,却总是画不好。长期患病,只能忍住狂饮的欲望;晚云朝雨又滞留晴空。正需要美好的诗句把春天挽留下来,好让风不要吹落万紫千红。朱红的樱桃和青色的果子,已经尝到新鲜滋味;白头巾、黄衣衫的人,却很少见到。带着酒对弈,没有庸俗之士;闭门高枕而卧,正是有闲之人。百年人生何必一定求取微薄的俸禄?彼此相看一笑,反而关乎自身。肯留下这个恶客,打开家中酿的酒吗?惊起满座的,难道还有谁姓陈?依照韵脚敬重地酬答元弼三兄。蒙蒙细雨顺时而来,渐渐回转的春光也有意重返。白发还承受得住谈笑,青衫也不惜穿着去沾染风尘。林间居舍,必定要一家一家地走到;酒杯又怎会推辞日日斟开?只怕还不能随意作文字饮酒,世间的梦中也到不了阳台。和答贾耘老的《春晚》。柳丝萦绕飘拂,几缕在空中飞舞;石榴叶像千盏灯,照耀着晚间的余晖。紫翠相间的园林中,黄莺已经懒于鸣叫;黄昏的帘幕间,燕子刚刚归来。花朵照亮西苑,正等待皇帝临幸;平原上草色青青,正值围猎。一卧身处海城,春天又将过去;不妨在清闲之处,得到自然的真机。依照韵脚答复寇秀才寄给在下邳的家兄之诗。年轻时共同承担千般忧患,老来却只任一官;中间遭遇的毁誉,全都茫然无凭。去留难道真由命运决定,果真如此吗?俯仰之间任人驱使,却又并非如此。故意让江山供我极目远望,正要以强健之身迎接新年。惊喜地遇到小杜那样的风流才士,确实说明衣冠之中并不缺少贤人。祝贺文潜。飞黄腾达实在无可奈何,高詹事奔走超越常人而不甘居后;杜拾遗即使释梵,也不肯如此。哪里顾得上计较公侯自有命数,只随宜处置,姑且留下前人的遗迹。韩愈不必再来,遇到人便替项斯说好话。富贵和声名都已获得,真正是两全其美;穷困的人从此也不会因为诗歌而受苦。送章氏兄弟,并寄给金山宁禅师。晚年经过此地,马群已经空了;老眼却还同时望见碣石与鸿雁。江东和渭北本来都在,却怎奈只能共对明月清风?一官的羁绊足以使我老去,万里之外的嫖姚将军之才却还没有穷尽。请转告此时怀念马祖的心情:哪一天敲门,才允许我像庞公一样前往拜访?寄给曾公权。超越世人的功名,你有什么凭借呢?超过常人的才艺,我又何曾忘掉诗书、荒废学业?难以支撑敌对者门馆的光华,却又再次登临。抛弃妻儿,逃避尘世的牵累;扫除鬓发胡须,陪伴禅僧。等到你持节巡视东南的那一天,请试着问一问当年的杜伯升【苏轼《通禅师诗》说:想知道当年杜伯升,是飘然往来的云水间一名孤僧】。依照韵脚答关子容湖上晚饮。风吹树木,花朵飘落;四邻暮云聚集,仿佛将要下雨。催促人赶快斟满美酒挽留客人,急忙写成新诗报答春天。试着靠近清澈的湖水照看鬓发,不要推辞游乐而耗费金钱。如今归去仍可高卧,还要问一问这番风光能持续多少日子。和答休文从新安归来。一事无成,为什么还要来到天涯?再次见面时,春天的造化已经更换了柳枝。历尽江山的艰苦奔波,归来时风雨已经越过花期。驱驰奔走,都厌倦了人世;路途险阻,时常听到你别后写来的诗。只有穷愁还没有消尽,每次相见都能舒展一次眉头。敲门来赏竹,任凭你推拒安排;兴尽后乘归舟离去,再怎么挽留也留不住。太平时代山林之士反而显得困顿,新年里诗词文章得以相互陪伴。清醒心神正依赖迅疾挥毫,写错的笔墨还烦劳你送来喜报。中书省不应该还需要乳媪【何承天老年任著作郎时,同僚都是少年人,便把他看作乳媪;来诗中有馆殿之句】;一时之间公布的任命,全都是英才【近来任命秘书省正字者,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敲门登门欣赏竹子,任凭主人推拒排斥。兴致尽了乘船归去,船却怎么也拉不回来。太平时代,山林中的人反而显得迂拙不合时宜;新年里写成的诗句,得以列入陪侍之作。使心神清醒,正要靠迅疾挥毫;即使下笔有误,也还劳烦您送来报喜之作。秘书省不应当还需要乳媪【何承天晚年任著作郎,而同僚都很年轻,便把他看作乳媪。来诗中有“馆殿”字样】;一时之间所列任命的官员全都是英才【近来任命的秘书省正字,都是天下精选的人才】。城南。白下,官道旁的小巷;黄旗台南面的道路,绿意无边。花含着红色,冲破白色,接连不断地盛美;渡水之处,香气故意长久飘来。蹲下身踏青,穿过马耳;转过险处,沿着危径,走出曲折的羊肠小道。谁不知道南杜的风流仍在?早已害怕推门而入,便会看见残断的诗章。依照韵脚答杨内翰赠给诸位进士的诗。一旦任官归老,哪里还算嘉宾?欣喜地看见群才入选。选拔人才改变旧习,使当今之人得意;教化施行于梁、楚之地,风俗也恢复醇厚。趁着余勇,与上天同心合力。诗篇写尽清秋,万物再次焕然一新。努力建立功名,收取美好的颂辞;径直从平地而起,占据通达的津要。依照韵脚答寇司户的《春怀》。忌讳谈论穷困,怀念俸禄,便得以辞去劳苦;弯腰低头,再也不能挺直。梦幻般的往事又哪里值得追寻?鸟儿来去留下的痕迹,有什么可在意?拔取牛身上的毛,数也数不尽。依违两可、玩世不恭,任凭你喜欢;叱咤之间便生风,真是盖世豪杰。听说你年轻时的心志还在,怎忍心看花絮任风吹落?陈询秀才归返徐州。相隔千里仍来相从,惭愧你有这样的心意。归途还很难承受,马儿已经疾驰。你若还能特意怜惜我的衰老多病,肯不肯再来谈论古今?三年之内已有约期,等待你一举成名;百年岁月姑且等到千寻之高。途中若遇到净社,便谈论我未尽的旧习,请代为说明。我久已废弃登临之事,也久未吟咏。登彭祖楼。城上有高楼,江上又有城;千百年来以风流闻名,独擅佳誉。汴水、泗水汇合,水面漂浮接天而辽阔;山岭延伸到青州、齐地,明丽得令人眼前一亮。高大的树木下面,泉水还流过故国;黄鹂和白鸟都懂得人的情意。须知壮士多有秋日的感怀,即使不显露文章才华,世人也早已惊叹。寄给子开。辅佐君主的意气正当盛年,报效国家的精诚如月光贯穿彩虹。一代英豪出自名门,当时的毁誉哪里能决定他的穷达?风流潇洒,身心仿佛达到羲皇以前;日夜之间,心绪随着汴水、洛水向东流去。即使让年轻人轻视我们这一辈,也只留下颜面,来面对我们的公卿。寄给徐吉父学士。曾在卧龙山上采摘黄花,一同迎着西风醉倒,帽子也歪斜了。当日已经应该使天下人欢乐,却没有人把这件事传入画图加以夸赞。如今低头勉强作笑,与当时相比怎么样?疾病太多,实在难以忍受,只能懒洋洋地自我叹息。听说你在承明殿已经厌倦了值班,什么时候来陪我访问山中人家?和答南丰先生《西游》之作。孤云与秀美的石壁相互映衬,共同显得高峻巍峨。倚着石壁看云,双脚懒得回转。睡眼朦胧,只有寒冷的碧色洗去了醉意;勉强抬头面对秀美的山峰。山僧煮茶挽留,让我宽坐;又在寺院木板上题名,约定再来。惭愧不如野人能够自在生活,我长久以来被尘世束缚,低回不前。和答南丰先生《出山》之作。走在偏僻小径上,由人抬着竹轿,两眼顿觉明亮。出了山仍带着清爽脱俗的气质。白云仿佛笑我还要多事,流水却随人而行,似乎也有情意。不如鸟儿飞翔那样完全自在,羡慕僧人住在山中便能终身安然。我还不能对世事全然无意,所以起身替苍生试着发出一声呼喊。和答张次道再次游翠岩之作。去年寻找山景,留下了旧日题字;再次来到这里,仿佛与故人有约。回环的山峦俯仰起伏,如同迎接客人;流水喧响,好像在索求诗篇。山岭小路依傍险峻之处,连飞鸟也要经过;我趁着身体还健朗而来。白云任意飘行,也使人自怜。久已痛快地享受如屠门大嚼般的游兴,想住下来又怎么能够?已经很久没有服食灵芝了。初到锦城。溪水环绕层层山峦,道路又环绕着溪流;飞桥一座接一座,仿佛悬挂在晴空中的彩虹。山川中的王者之气,如今还有什么呢?岩谷中的灵异遗迹,从前还没有人登临。十里松竹参差,仿佛排列成羽林仪仗;半空中的楼阁,倚着云端的天梯。胜游想要穷尽无边的视野,还没有到桃源,游客已经迷失了。何复教授因事情牵连,等待审理。

负俗,宁能累哲人?昔贤由此致功名。骥收盐坂,车前足;琴得焦桐,防下声。三献荆山,时未识;一鸣齐鸟,众方惊。传闻下诏搜遗逸,劝讲方思用老成。和富中容朝散值▯感懐节物惊心,懒复嗟。樽中酒尽,复谁赊?风撩▯脚,俄成阵。雪阁云头,欲结花。万里可堪长作客?一年将尽未还家。自怜落落终难合,白首诗书谩五车。谢赟阇梨见访好在,谈经老上人冲风踏雪到江滨。百篇出箧,自新得。一鉢随身,依旧贫。终岁杜门,逃俗士。为师设榻,对修筠。蒲团藜杖,焚香坐。此意此时,无防尘。和蒲左丞有美堂座上观雪二首「髙牙大纛,晩登山巻帐,飞觞不避寒。十二玉楼横阁道,三千铁甲壮师干。封条巳验,遗蝗化;平陇宁虞,宿麦干预。喜丰年,惟太守旋追宾从,促杯盘。破晓初惊,失旧山。瑶台化出,坐中寒。江心冻合,愁蛟蜃。匣里冰生,吼莫干。门闭洛阳,人迹絶。指穿东郭,履痕干。凤池不比,梁园客。咳唾珠玑,落玉盘。和秦太虚湖上野步晩风疎日,乍相亲。黯黯轻寒,拂拂春。触目渐随红蕋乱,经年不见緑条新。宁论白黒人间世,懒复雌黄纸上尘。十里松阴穷野步,暂时留得自由身。和沈世卿推官见寄倦看世态,久低徊,且置穷通近酒杯。未忍一身闲处着,暂容双眼醉时开。为呼阿武扶头起,拟与山公倒载囘。好在东篱旧时菊,无心凖拟白衣来。和刘元乐月夜寄贾耘老胡牀欲上庾公楼,那复周南叹滞留?皓魄光连鲛室午,疎星冷浸洞庭秋。锦袍有兴思姑孰,桃楫无心问莫愁。唤取长江来入社,不劳牛渚问行舟。酬吕明父学士当日功名指顾收,一言悟主,遇千秋去,登霄汉如平地,归到云山尚黒头,解组行叅莲社,客挥金坐揖醉乡侯,谢公不为苍生起,拥鼻重来可自由。送傅子正宣义渐渐乌竿五两,轻一帆秋色下江滨。请缨北阙,非无意;捧檄南州,且为亲。神骥解缰,天上足;风鹏摇翮,日边身。归途眯眼,尘沙恶;梦想西湖,十里春。和元乐销暑楼晓望绕郭溪山接四邻,身轻步蹑一梯云。图南羽翮抟空见,倚北光芒入夜分。芜没池台余故事,风流人物想前闻。翛然便欲思招隐,猿鹤还应怨旧羣。和寄朱文中仰髙当日诵成规,想见风流盛一时。鲁国故知臧有后,孔庭早见鲤能诗。侵寻末路同倾盖,邂逅清谈为解颐。愿借湖山容膝地,为令松菊寄吾衰。和王明之见寄末路相逢,首重囘。紫芝眉宇,向人开。老来惟有风情在,事去空怜岁月催。憔悴不堪临楚泽,栖迟无路上燕台。少陵肺病疎杯斚,想负花前载酒来。和酬施和叟宣徳山阴倾盖两绸缪,十载重来鬓已秋。往事侵寻如昨日,故人牢落半沧洲。流离道路生涯拙,芜没田园岁计休。久要尚怜君子在,为言鸡黍亦迟留。吕使君生日司漏凌晨报晓籖,曈曈赫日上重檐。良辰已应,纯干防吉梦,先符大卜占。棣蕚同时升紫禁,棠阴由此驻彤襜。一杯欲助邦人祷,愿借黄堂寿斚添。送泽之过维扬梦里扬州十载间,青楼陈迹故依然。袍争烂锦催诗笔,雨溅明珠落酒船。顾我老无骑鹤兴,羡君行及看花天。囊中绣句归应满,不负韦郎五色牋。和和叟第课还自都下青云直上,马如龙,来往泠然若御风。髙步只应天咫尺,旧游宁寄浙西东?升沉道路,从今异,邂逅比邻,此日同。相见可堪懐抱冷,需君徤语破樊笼。和和叟梅花百卉前头第一芳,低临粉水浸寒光【汉房陵有粉水】巻帘初认云犹冻,逆鼻浑疑雪亦香。鼎实自应终有待,天真不假更匀妆。江南望断无来使,且伴诗翁入醉乡。再到钱塘呈防宗伯益负笈重来,感旧游。流年衰鬓,两经秋。湖山依旧,浑相识。风月愁人,不自由。尚有故交,重冷榻。可堪归梦,到沧洲。谁怜壮志,空凋落。百链今为,绕指柔。简杨安国侯门谁预识冯驩?岁晩宁知范叔寒?倾盖尚怜吾道在,立谈相信古人难。开懐磊落无城府,握手侵寻出肺肝。共许异时终此去,满冠尘土待君弹。简李伯益虀盐度岁,每无余;垂槖东归,口未糊。贫里交游,新断絶;老来光景,半消除。时情视我门前雀,人好看君屋上乌。尚喜敝庐连蒋径,愿求佳句递髯奴。九日无酒,书呈漕使韩伯修大夫。老大悲伤,节物催,酒肠枯涸,壮心灰。慙无白水真人分,难致青州从事来。倦笔懒从都市出,醉眸刚为麯车囘。黄花也似相欺得,坐对空樽不肯开。过杭留别曹无逸朝奉陈蕃解榻为留,连俯仰徒惊岁月迁,故意斯人柰风▯多情于我独,山川可怜,顔貌非前日依旧,穷愁似去年,后夜相思隔烟水,梦魂空寄过江船。简令由司理居连里巷,室连甍,多谢能容。凿壁生,幸有余光,子何损?岂无邻好?我先倾,已知涉世蘧蘧梦,但欲求田俋俋耕。贫病久,甘从弃置,宁堪更累汝南评。张谋父乞花

译背负世俗的讥议,难道就能连累贤哲吗?古代贤人正是由此建立功名。千里马被盐车压在坂道上,也还有车前的脚力;焦尾琴得到知音,仍能发出清越的声音。和氏璧三次献给荆山,时机未到,尚无人识;齐鸟一声长鸣,众人才开始惊异。听说朝廷下诏搜求遗逸之士,劝讲之职正想着任用老成之人。和答富中容朝散遇雨时的感怀。节令景物令人触动心绪,懒得再叹息。酒杯里的酒喝尽了,又能向谁赊取?风吹撩起雨脚,很快便形成雨阵;雪意聚在云头,仿佛要凝成花朵。万里漂泊,怎能忍受长久作客?一年将要结束了,我还没有回到家。自怜孤高不合群,白头之年读尽诗书五车,也只是徒然。感谢赟阇梨前来拜访。幸好谈经的老上人不顾顶风踏雪,来到江边。百篇诗文从箱中取出,都是新近写成的;一只钵随身携带,依旧贫寒。终年闭门,逃避世俗之士;我为法师设置坐榻,面对修长的竹子。坐在蒲团上,拄着藜杖,焚香静坐;这种心意、这种时刻,不必防备尘世。和答蒲左丞在有美堂席上观雪二首。高牙大纛之下,傍晚登山,卷起帐幕,举杯饮酒不避寒冷。十二座玉楼横跨阁道,三千铁甲壮大军威。封存的条文已经验证,遗留下来的蝗虫化去;平整的田垄哪里还担心宿麦受到损害?喜庆丰年,只因太守很快追随宾客而来,催促摆设杯盘。天刚破晓,忽然惊觉旧日山色消失;瑶台仿佛化现,席间一片寒意。江心已经冻合,令人忧虑蛟龙蜃气;匣中生出冰来,像莫邪、干将般发出怒吼。洛阳城门紧闭,人迹断绝;手指冻得穿孔,东郭的鞋履只留下干硬的痕迹。凤池不如梁园的宾客,咳唾之间珠玉纷落,落在玉盘之中。和答秦太虚湖上野步。晚风稀疏,夕阳初照,忽然显得亲切;暗暗的轻寒,拂拂的春风。触目所见,渐渐随着红色花蕊纷乱;经年不见的绿色枝条,又重新焕发。哪里还要谈论人世间的是非黑白?懒得再在纸上评点尘事。沿着十里松林的树荫走尽野外小路,暂时获得了自由自在的身体。和答沈世卿推官寄来的诗。厌倦了世态炎凉,长久以来低回不前;姑且把穷达放在一边,靠近酒杯。还不忍心让这一身闲置无用,暂且容许双眼在醉时睁开。叫阿武扶我起身,打算和山公一样醉倒而归。东篱的旧菊依然安好,只是无心准备,等待白衣人送酒来。和答刘元乐月夜寄给贾耘老的诗。正想登上庾公楼,坐胡床赏月,哪里还会像周南那样叹息滞留?明亮的月魄照连鲛人居处,仿佛正午;稀疏的星光冷冷地浸润着洞庭秋色。锦袍有兴致时,便想起姑孰;没有心思乘桃叶舟去探问莫愁。召来长江加入诗社,不必到牛渚去询问行舟。酬答吕明父学士。当日功名只在举手顾盼间便可取得,一句话使君主醒悟,足以流传千秋;登上云霄如同走平地。归来时仍是黑发,解下官印,前往参加莲社;客人挥金而坐,彼此作揖,仿佛醉乡侯。谢公不肯为苍生出仕,我拥鼻重来,难道还能自由自在吗?送傅子正宣义。乌篙渐渐驶去,五两风旗轻扬;一叶轻帆载着秋色驶向江滨。到北阙请缨报国,并非没有这个心意;如今捧着任命文书到南州,姑且是为了双亲。神骏解开缰绳,天上才是它驰骋的地方;大鹏振翅,身在太阳之旁。归途中眯起眼睛,尘沙实在难受;梦中仍想着西湖十里的春色。和答元乐《销暑楼晓望》。溪山环绕城郭,与四方邻地相接;身体轻快,脚步仿佛踏上云梯。图南的大鹏振翅搏击长空,清晰可见;倚向北方,光芒直到深夜。池台荒芜,只有旧日故事残留;风流人物,只能追想前人的传闻。悠然之间便想起招隐之事,猿猴和仙鹤想来还会怨恨我离开旧群。和答寄给朱文中的诗。仰慕前人高尚的风范,当日诵读他们留下的成规,想见那种风流盛极一时。鲁国旧日相知,知道臧氏之后继有人;孔门中早已见到孔鲤能够作诗。渐渐走到仕途末路,初次相逢便如旧交;偶然相遇清谈,使人展颜欢笑。愿借湖山之间一块容膝之地,让松菊寄托我衰老的余生。和答王明之寄来的诗。仕途末路相逢,回首再三。紫芝般的眉宇,向人展现。老来只有风雅情趣还在,事情过去后只能空自怜惜岁月催人。憔悴不堪面对楚泽,困顿迟滞,也没有道路登上燕台。杜甫有肺病而少饮酒,我想自己辜负了花前带酒相访的兴致。和答施和叟宣德。在山阴初次相逢,倾盖交谈,情意深厚;十年后重新来访,两鬓已经如秋。往事渐渐远去,却仿佛就在昨日;故人零落,有一半已散在沧洲。流离道路之中,谋生本领笨拙;田园荒芜,终年的生计也只好停止。长久以来的情谊,仍怜惜君子尚在;请告诉我,哪怕只是鸡黍粗饭,也愿意因此停留。吕使君生日。司漏官凌晨报告天将亮,明亮的太阳升上重重屋檐。良辰已经应验,纯阳之气预示吉祥的梦,也先符合大卜的占辞。棣棠花兄弟同时升入紫禁,甘棠树的荫庇也由此停留在红色车帷之间。想举一杯酒帮助百姓祈祷,愿借黄堂的寿杯为您增添寿数。送泽之经过维扬。梦中回到扬州,已是十年之间;青楼往日的遗迹却依然如故。穿着锦袍争相催促我挥笔作诗,雨点溅落在酒船上,仿佛明珠纷纷坠下。只是顾念自己年老,已经没有骑鹤游仙的兴致;羡慕你此行正赶上观赏春花的时节。你囊中带回的佳句想必已经很多,不辜负韦郎赠送的五色笺纸。和和叟考课后从都城回来 你直上青云,坐骑如龙,往来轻快,仿佛驾风而行。高迈的步履只应当离天很近,旧日游踪难道还会寄托在浙东浙西吗?仕途升降,从今以后各不相同;偶然成为邻居,今天却能相聚。相见时怎能忍受怀抱冷落?还要靠你的健谈,来冲破我的樊笼。和和叟咏梅花 在百花之前,它是第一等的芳香;低垂临近粉水,倒映着清寒的光彩【汉代房陵有粉水】。卷起帘子,才发觉云气仿佛还凝冻着;香气扑鼻,几乎疑心连雪也带着香。梅子作为鼎中果实,自然终究会有用武之地;它的天然姿态,不借助再三涂饰。遥望江南,已经盼断了音信;姑且陪着诗翁一同进入醉乡。再到钱塘,呈给防宗伯益 背着书箱重新归来,感叹往日的游踪。流年催人衰老,两次经历秋天。湖山仍旧,仿佛都彼此相识;风月却使人忧愁,不能自主。还有老朋友,重新为我留下冷落的床榻;怎能忍受归梦直到沧洲?谁来怜惜我往日的壮志,如今徒然凋残?千锤百炼的刚强,今天竟变成了绕指的柔韧。致杨安国 侯门之中,谁曾预先识得冯驩?年老时又哪里知道范叔的贫寒?一见如故,尚且怜惜我所守之道还在;片刻交谈便彼此信任,古人也难有这样的知己。你胸怀开阔坦荡,没有城府;握手交谈渐深,便吐露肺腑。我们都相信,异日终将一同离去;到那时,我满帽尘土,还等着你为我弹去。致李伯益 靠着粗茶淡饭度日,常常没有剩余;空着钱袋向东归来,连口粮也没有。身处贫困之中,交游近来又新近断绝;年老以后,人生的光景已经消磨了一半。世俗的情态看我,像看门前的麻雀;人们喜欢看你,却像看屋上的乌鸦。还庆幸我的破屋连接着蒋氏的小径;希望求得你的佳句,传递给髯奴。九日没有酒,写诗呈给漕使韩伯修大夫。年老之后悲伤不已,时节景物催人老去;酒肠已经枯竭,壮心也已灰冷。惭愧没有白水真人那样的酒相分赠,也难以招致青州从事前来。疲倦的笔懒得从都市中取材,醉眼却偏偏被运酒的车吸引。黄花仿佛也有意欺负我,坐对着空酒樽,竟不肯开放。经过杭州,留下来告别曹无逸朝奉 陈蕃曾为徐稚设榻留客;接连俯仰之间,只惊觉岁月不断迁逝。故交之意在这个人身上,怎奈风雨太多,而他对我独自多情。山川依然可爱,只是容貌已经不是往日;困穷和忧愁却像去年一样。后夜相思,隔着烟雾迷蒙的水面;梦中魂魄徒然寄托在驶过江面的船上。致令由司理 我住的地方连着里巷,房屋鳞次栉比,多谢你能够容纳我。凿壁借光而读书,幸好还有余光可以借用;这样对你有什么损害?难道会没有邻里之间的情谊吗?我先倾心相交,已经知道涉世如同庄周所说的迷梦,只想置田归隐,安安静静地耕作。贫困和疾病已经很久了,我甘心听凭世间弃置,哪里还能再劳烦你接受汝南月旦式的品评呢?张谋父求花

二顷田园汴泗东,春来【一作一春】心事几人同?固知短绠无深汲,又见新花发旧丛。光气着人浑欲醉,妍华过眼旋成空。冷官门外【一作户】无消息,与报江南春信通。寄子闵道山清絶,况真仙?杜曲风流,最近天曹。濮于今真乐国,股肱从昔着时贤。今囘不辨,终朝语。此去无端,久疾痊可。念卧时遭末刼,亲陈埋没不知年。

后山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八      宋 陈师道 撰诗絶句翼翼陈州门,万里迁人道。昔人死别处,一哭欲絶倒。和豫章公黄梅二首寒里一枝春,白间千防黄。道人不好色,行处若为香。色轻花更艶,体弱香自永。玉质金作裳,山明风弄影。黄梅五首异色深,宜晚生香,故触人不施。千防白,别作一家春。旧鬓千丝白,新梅百叶黄。留花如有待,迷国更须香。冉冉梢头緑,婷婷花下人。欲传千里信,暗折一枝春。黄里含真意,春容带薄寒。欲知谁称面,偏插一枝看。花里重重叶,钗头防防黄。祗应报春信,故作着人香。巨野二首红落芙蓉晩,青深蒲稗秋。平湖无过鸟,鸣皷有行舟。蒲港侵衣緑,莲塘乱眼红。将身供世事,结缆待囘风。次韵秦少游春江秋野图二首翰墨功名里,江山富贵人。倐看双鸟下,已负百年身。江清风偃木,霜落雁横空。若个丹青里,犹须着此翁。絶句斫水,水可断;续▯,▯可完。如何?郑公客不作百年看。北渚南荡不可度,北渚风浪生。向来狐▯迹,已复蛟龙鸣。夜句三首过▯作秋清归云放月明入帘摇竹影塞耳落洪声老树仍孤秀秋蟾只独明何须夜来▯却听枕前声短短长长栁三三五五星断云当极目不尽逺峯青双樱并蔕随宜,好连心着【一作称】意红只堪惊,老眼持此与谁同?鴈二絶句来往,违寒暑;飞鸣,在稻粱。未知溟海大,不肯过衡阳。截水无留影,哀空有断羣。翅开先作字,行断不成文。江湖堂莫爱西湖好,涓涓去不囘。无情是江水,犹解及时来。眠云斋已是登临晩长须爱惜春。终当捐世事,来作卧云人。拟李义山柳枝词五首江清沙日暖,雄鸭雌鸳鸯,相看不相识。花晩褪红,香嫋嫋。东门柳重重,小苑花为谁须落?子着意莫藏鸦,雨叶不自持,风花故入衣。飞花已无定,忍着恶风吹。伏雌将阿【一作沙】鹜,水陆不相直。鸭鸭横波去,嗝嗝呼不得。莫解丁香结,从教长苦辛。却因千种恨,别作一家春。晩游九曲院【和章秀才二首】冷落丛祠,晩囘斜。狭路赊,平荷留夜雨。惊鸟过邻家,云暗重重树。风开旋旋花,病身无俗事。待得后归家。萱草唤作忘忧草,相看万事休。若教花有语,却解使人愁。次韵顺法师十三间楼避暑二首。▯暗,时时雨门开,处处山心苏。解衣后愁破,立谈间枕簟长。相往功名久不关,论文非小陆愧色满顔间。次韵答邢居实二首汉庭用少功,何在不使羣飞接羽翰?今代贵人须白发挂冠,髙处未宜弹。秋来为客,意何如?千里河山,信不疎。昔日老人,今则少,不妨红叶闭门书。次韵答学者四首津津爽气贯眉目,十五男儿万里身。笔下倒倾三峡水,胷中别作一家春。黄尘投老,得何郎?凖拟明年,共我长。熏沐不为杯酒污,飞扬未许老夫量。暗中摸索,不难知眼里轮囷,却见稀行。地径须先八骏,刺天终不羡余飞。太阿无前锋,不缺铅刀,不堪供一切。至柔绕指,刚则折。善而藏之,光夺月。次韵秦觏听鸡闻雁二首行断哀多,影不留。有人中夜揽衣裘,笔头细事真堪恨,眼里长檠不解愁。立马堦除,待一鸣。何如春梦,不闻声?固知鸡口羞,牛后不待鸣,羣巳可惊。嘲秦觏长铗归来,夜帐空。衡阳囘雁,耳偏聪。若为借与春风看,无限珠玑咳唾中。谢人寄酒旧香余味记。黄封厌见春泥,满眼红千乘。莫从公子后,百壶能为故人东。和江秀才献花三首风雨,东篱冷落,看清溪水落,玉峯寒。酒家不办当罏费,乞与先生种杏坛。疎花得雨,数枝黄;白发縁愁,百尺长。要与先生同一醉,故留秋意作重阳。江公孤愤,不宜秋吟。作秋虫到白头,过我可为千日醉。从公难作百钱游。寄豫章公三首密云不雨,卧乌龙已足;人间第一功,得诺。向来轻季子,打门何日?走周公。愧无一缕,破双团惯下姜盐,枉肺肝誓酒,不应忘此老论诗,宁肯乞麄官。人须百斛买双鬟,水截龙章试虎斑。老觉才疎浑不称,自携云月泻潺湲。赠秦觏二首两秦并立,难为下;万里长驱,在此初别。后未忘,三日语人来,肯作数行书?文章从古不同时,诗语惊人,笔益奇。过与阿平应絶倒,世间能有几人知?次韵苏公竹间亭絶句竹里髙亭灯烛光,今年复得杜襄阳。倐看老尽千年后更想霜林百尺强。东禅东阡急雨,不成泥。度密穿青,取迳微。邂逅无人,成独往。慇懃有月,与同归。八月十日二首一梦人间四十年,只应炊灶固依然。两官不办一丘费,五字虚随万里船。人生七十,今强半老去,光隂已后,身更欲置身须世外,世间元自不关人。迎新将至漕城早投林野,违风雨;晚傍尘沙,饱送迎。却愧两街屠贩子,卧听车马过桥声。即事老觉山林可避,人正须麋鹿与同羣,却嫌鸟语犹多事,强管阴晴报客闻。斋居青奴、白牯静相宜,老罢形骸不自持。一枕两▯,深闭阁,卧听丛竹▯来时。中秋夜东刹赠仁公

译汴水、泗水以东有二顷田园,春来【一作一春】的心事有几个人相同?本来知道短绳不能汲取深井之水,又看见新花在旧日花丛中开放。花的光彩气息感染人,令人几乎陶醉;美丽的花容掠过眼前,很快便化为空无。冷清的官舍门外【一作户】没有消息,请替我把江南的春信传来。寄给子闵 道山清幽绝胜,何况又有真仙?杜曲风流,最接近天曹。濮地如今真成了快乐之国,辅弼之臣自古以来便有著名的贤者。今次竟无法分辨,整天只管交谈。此去毫无缘由,久病也能够痊愈。想到我卧病时遭逢末劫,亲自陈说的事情被埋没,不知还要经过多少年。《后山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八 宋代陈师道撰写的诗 绝句 陈州的城门庄严高耸,是被贬谪者通往万里的道路。昔人死别之处,我哭泣一声,几乎要悲痛得昏倒。和豫章公咏黄梅二首 寒冷之中有一枝春意,洁白之间点染着千般黄色。道人不贪恋美色,走到哪里,哪里仿佛都被香气充满。花色淡雅,花朵却更加艳丽;花体柔弱,香气自然长久。玉一般的质地配上金色的衣裳,山色明净,风吹动花影。黄梅五首 异样的深色,适宜在晚间散发香气,所以触及人时并不张扬。千点白色,另自构成一派春意。旧日鬓发已有千丝皆白,新梅却有百片花瓣呈黄。留下花朵仿佛有所等待;迷恋国家,更需要这样的香气。枝梢的绿色渐渐延伸,花下的人姿态亭亭。想把信传到千里之外,暗暗折下一枝春花。黄色花萼中含有真实的情意,春日容色带着淡淡的寒意。若想知道谁适合簪花照面,偏要插上一枝来观看。花中层层叠叠的叶子,钗头点缀着点点黄色。大概只是为了报告春天的消息,故意散发出使人着迷的香气。巨野二首 红色花瓣飘落,芙蓉已到深秋;青色深浓,蒲草和稗草正值秋日。平静的湖面没有飞鸟经过,只有鸣响的鼓声和行驶的船。蒲草港湾侵染衣襟一片绿色,莲花塘中红色纷乱,扰乱眼目。只好把自身交给世事,系好缆绳等待回风。次韵秦少游《春江秋野图》二首 在翰墨文章中求取功名,在江山之间做富贵之人。忽然看见两只鸟飞下,已经辜负了百年人生。江水清澈,风吹得树木低伏;霜降之后,大雁横过长空。若要把这景象画入丹青,还必须画上这位老翁。绝句 砍水,水也可以截断;接续弓弦,弦也可以修复。为什么呢?郑公的门客不会把人生只看作百年。北渚 南边的湖荡无法渡过,北边的水洲已经生起风浪。先前狐兔经过的踪迹,如今又响起蛟龙的鸣声。夜句三首 雨过之后,秋意清澄;归云散去,月色明亮,照入帘中,摇动竹影。堵住耳朵仍听见洪大的落雨声。老树依然孤独挺秀,秋夜的月亮也只是独自明亮。哪里用得着夜间再下雨?却偏偏听见枕边的雨声。柳树长长短短,枝条稀疏;三星五星散布天际。断云之外放眼望去,远处山峰青色无尽。双樱 两朵樱花同蒂而生,随宜相连,仿佛有同心之意;鲜红的色彩只足以令人惊叹。老眼捧着这花,又能和谁一同欣赏呢?咏雁二首绝句 它们来来往往,躲避寒暑;飞翔鸣叫,以稻粱为食。不知大海苍穹多么广大,却不肯飞过衡阳。横截水面飞过,不留下影子;哀鸣于空中,只有离群的声息。翅膀张开,先写成一个字;队形中断,便不能组成完整的文字。江湖堂 不要只爱西湖好,因为细流一去便不回头。无情的江水,尚且懂得按时来到。眠云斋 既然已经晚来登临,就更应当珍惜春天。终究要抛开世间事务,来做一个卧云而居的人。拟李义山《柳枝词》五首 江水清澈,沙滩上阳光温暖;雄鸭和雌鸳鸯相互对看,却彼此不相识。花开得晚,红色渐渐褪去,香气袅袅不绝。东门的柳树层层叠叠,小苑中的花究竟为谁而必须凋落?你若有意,莫让乌鸦藏匿;雨中的叶子不能自持,风中的花却故意飘入衣襟。飞花已经没有定处,怎忍心让猛烈的风吹散?雌鸭带着小鸭【一作沙鹜】,水陆本来不能相合。鸭子横渡水面而去,嘎嘎鸣叫,却无法呼唤回来。不要解开丁香结,任凭它长久承受苦辛。却因此积聚千种怨恨,另自造成一派春色。晚游九曲院【和章秀才二首】冷落的丛祠,傍晚斜着归去。小路狭窄而遥远,平展的荷叶留住夜雨。受惊的鸟飞过邻家,云色昏暗,笼罩着重重树木。风吹开旋转的花朵;病弱的身体没有俗事牵累,等到后来再回家。萱草 人们称它为忘忧草,彼此相对时仿佛万事都可放下。假如花朵能够说话,反而会懂得怎样使人忧愁。次韵顺法师《十三间楼避暑》二首 窗户昏暗,时时下雨;门一打开,处处山色仿佛苏醒。解衣之后,忧愁消散;片刻交谈之间,竹席和枕头便显得格外悠长。彼此往来的功名之事,早已不再关心;谈论文章,又惭愧不如小陆,羞色满面。次韵答邢居实二首 汉庭任用人才太少,为什么不让群鸟一齐接上羽翰?当今的贵人须等到白发苍苍才挂冠归隐,处在高位时还不适宜弹冠相庆。秋天到来,作为客人的心情怎么样?相隔千里的河山,音信确实没有疏远。昔日我是老人,如今却仿佛年轻了;不妨面对红叶,闭门读书。次韵答学者四首 清爽的气息充盈眉目,十五岁的男儿已经身负万里之志。笔下仿佛倾倒三峡之水,胸中另自形成一派春天。在黄尘之中直到老年,终于得到何郎。预想明年,他将和我长久相处。他的熏沐清洁,不会被杯中酒玷污;他的意气飞扬,也不许我这个老夫来衡量。在暗中摸索,并不难知道眼中所见的东西盘曲不平;只是看见它稀疏地排列。地面的道路必先让八骏奔驰;即使高耸刺天,也终究不羡慕多余的飞翔。太阿剑没有可以匹敌的锋芒;铅刀虽不残缺,却不能胜任一切。最柔软的东西能够绕在手指上,刚硬的反而会折断。善于把它收藏起来,光芒足以压过月亮。次韵秦觏听鸡闻雁二首 雁阵断绝,哀声很多,影子却不曾停留。有人半夜披衣取裘;笔端只处理琐细小事,实在令人遗憾;眼前长明的灯烛,也不能解除忧愁。我勒马站在台阶前,等待鸡鸣一声。哪里比得上春梦,连声音也听不见?本来知道宁居鸡口也不愿居牛后,不必等待鸡鸣,群鸡已经足以令人惊醒。嘲笑秦觏 长铗归来,夜里的帷帐空空。衡阳归来的大雁,你的耳朵偏偏灵敏。若能把春风借来给你看,那么你的咳唾之间便会有无限的珠玑。谢人寄酒 我还记得从前酒的香气和余味。厌恶看见黄封酒沾满春泥,满眼只见红色,仿佛千乘车马。不要跟在公子身后,百壶美酒也能为故人送到东边来。和江秀才献花三首 风雨之中,东篱冷落;看着清溪水落,玉峰寒冷。酒家没有钱置办临炉饮酒之费,请把花送给先生,好在杏坛种植。疏落的花朵得到雨水,留下几枝黄色;白发因为忧愁,长达百尺。要和先生一同大醉,所以特意留下秋天的意味,作为重阳时节的花。江公怀有孤独的愤懑,不适合在秋天吟咏。若让秋虫一直叫到白头,经过我这里,便可以作为千日之醉。想要跟随您,却难以做那只值百钱的游人。寄给豫章公三首 密云却不下雨,卧着的乌龙已经足够;人世间第一等的功劳,就是得到承诺。先前轻视季子,什么时候才会敲门?我将奔走去拜访周公。惭愧自己没有一缕可以奉上;惯于把两团酒酿捣碎,加入姜和盐。徒然以肺腑发誓饮酒,不应忘记这位老人谈论诗歌;难道肯去求取粗官吗?人应当用百斛之资买来成双的鬟髻;截取水流中的龙纹,试验虎斑般的色泽。年老后才觉才力疏浅,实在不相称;只好亲自携带云月,把潺湲的水倾泻出来。赠秦觏二首 两位秦氏并立,难以分出高下;万里长途奔驰到这里,才开始分别。以后不要忘记我;三天之内把话传来,肯写几行信吗?文章自古以来就各不相同;诗句语出惊人,笔力也更加奇崛。拿给阿平看,应该会笑得前仰后合;世间又能有几个人真正理解呢?次韵苏公《竹间亭绝句》竹林中的高亭灯烛明亮,今年又得以遇见杜襄阳。忽然想到千年之后自己已经老去,更加想念霜林中高达百尺的劲竹。东禅 东边田间小路上下起急雨,却没有形成泥泞。穿过茂密处,越过青色景物,寻找的小径十分幽微。偶然之间没有遇到别人,便成了独自前往。殷勤的是月亮,陪我一同归去。八月十日二首 一场梦里经历人间四十年,只应灶台依然如故。两任官职都不足以置办一丘之地的费用,五言诗徒然随着万里行船漂泊。人生七十岁,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岁月流逝以后,身体还想把自己安置在世外。世间本来就与人无关。迎接新任官员将到漕城 早年便投身山林野外,避开风雨;晚年却靠近尘沙,饱受迎来送往之苦。反而惭愧不如两街的屠夫商贩,躺下便听桥上车马经过的声音。即事 年老后觉得山林可以躲避世事;人本来就应该和麋鹿同群。却嫌鸟鸣仍然多事,勉强掌管阴晴,向客人报告天气。斋居 青奴、白牯静静相伴,十分相宜;年老以后身体已经不能自我支撑。一枕两窗,深深关闭楼阁,躺着听丛竹在下雨时发出的声音。中秋夜在东刹赠给仁公

盈盈秋月,不余分。叶露悬光,可数尘。此地正须烦一笑,要人排户问东隣。卧病絶句老里何堪病,再来愁边不复酒相开。一生也作千年调,两脚犹须万里囘。南轩絶句少日书林,颇着勲莫年贪佛,替论文。铜鑪瓦椀,芒鞋里;此外惟须,对此君。絶句此身精力尽于诗,末岁心存力已疲。不共卢、王争出手,却思陶、谢与同时。春兴东风作恶,不成寒;野水穿沙,自作滩。细草无端留客卧,繁枝有意待人看。次韵囘山人赠沈东老二首一杯领意,不须沽;六字持身,已有余。痴子未知天上乐,先生今解世间书。后篇属沈东老随世功名,非所望;称家丰俭,不求余。青衫出,指论奇字;白发挑灯,写细书。以桂【桂一作拄】杖供仁山主二首。错节孤根,劲有余。坐床须按,起须扶。一生用底,今相赠?更问林间,有此无?洗足,投笻,只坐禅。厌寻岐路,费行纒。老来不复人间事,不用山公更削圆。项城道中寄刘令使修溪桥老怯危桥,泥没膝。喜闻吾党政如春,须君不惜千金费,此后宁无我辈人?碓磨寨以人为食,杀为戏,自昔无闻。尔所先信,有亡身一言尽,独能遗臭,万人传。送伦化主赤髭白足,可怜生。蹑蹻担囊,壮此行。要致雪峯千五百,不妨兼识谢宣城。赠魏衍三首妙年文墨秀儒林,老眼今晨得再明。历块过都,聊可待;未须囘首,一长鸣。崔、蔡论文,不足过新诗;平处到隂、何,宁须万户权轻重?不待千篇,一已多。敏捷为文,笔不休,何妨缩手小迟?留名驹已自思千里,老子终当让一头。赠国宝三首承家从昔,如君少得士;于今孰我先?口拟説诗,心已解。世间快马不须鞭。往岁黄童【黄预】今寇君髙文要学,亦多闻留年,看举天南翼,过目先空,冀北羣。虎子堕地,气食牛;雀儿浴处,鱼何求?可柰我衰才亦尽,正须二子与同游。题柱【并序】永安驿廊东柱有女子题五字云:「无人解妾心」,日夜长如醉。妾不是琼奴,意与琼奴类。读而哀之,作二絶句。桃李催残,风▯春。天孙河鼓,隔天津。主恩不与妍华尽,何限人间失意人。从昔婵娟多命薄,如今歌舞更能诗。孰如【一作知】文雅?河阳令不削琼奴,柱下题。陶朱公庙千篇奏牍,漫多知;百战收功,未出奇。名下难居,身可辱;却将湖海,换西施。次韵别张芸叟中年为别更堪频,四海为家托一身。此别时须问生死,孰知诗力解穷人。僧慧僧和同往南山骥騄同羣,鸿雁行。登临端为作重阳,南台二谢风流絶。凖拟归来,古锦囊。谢端砚王家旧物,羣偷后,石出蛮溪。百丈深,挥翰吾非玉堂手;断金君有古人心。何郎中出示黄公草书四首龙蛇起伏,笔无前;江汉渊囘,语更妍。好事元须一赏足,藏家不必万人传。此诗此字,有谁知?画省郎官,自崛奇。罪大从来,身万里。政成今有【一作见】麦三岐。四海声名,何水曹新诗,旧徳自相髙。一官早要称三字,二鬓何须【一作谁教】着两毛。当年阙里与论诗,晩岁江山断梦思。妙手不为平世用,髙懐犹有故人知。西郊二首红緑相催,春事阑。可能无意待人看?不因送客,那能出?衰病经年,一据鞍。攅眉敛目,抵风沙,暗度城西十里花厯肆侧,听长短句,縁溪斜着,两三家。谢宪台赵史惠米平生忍欲,今忍贫,闭口逢人不少。陈俸薄,身清。赵都史也,能作意,向诗人。城南夜归寄赵大夫书生作意,一斑足,杜陵据鞍,两眼寒风▯,唤人归去好,免教街吏报平安。戏寇君二首杜老秋来,眼更寒,蹇驴无复逐金鞍。南邻却有新歌舞,借与诗人一面看。南邻歌舞,隔墙听。想对朝▯,晕倒青。莫望唤人看,嫋娜只凭幽梦寄丁宁。絶句四首秋床归卧,不縁愁病,与衰谋作老仇。数树直青,能尔瘦?一轩残照,为谁留?芒鞋竹杖最关身,散发披衣不待人。三两作邻堪共话,五千插架未为贫。昏昏嗜睡,元非病;续续题诗,不耐闲。作意买山,还得笑;多方拔白,却成斑。书当快意读易尽,客有可人期不来,世事相违每如此,好懐百岁几囘开。骑驴二首复作骑驴,不跨驴;此生断酒,未须扶。独无锦里惊人句,也得梁园画作图。冲篱突市,不逡巡;掠面惊风,扑眼尘。出手推敲,宁避尹?题门吟咏,不逢人。寄曹州晁大夫堕絮随风,花作尘。黄楼桃李,不成春。只今容有,名驹子。困倚阑干,一欠伸。絶句水摇,电绕,雷取龙伏,蛙号蚓,海渎空,黒云黄,槐度白鸟,映日急▯囘,斜风。

译秋月盈盈,光辉没有丝毫剩余的阴影。叶上的露珠悬着月光,细小尘埃都清晰可数。这个地方正需要麻烦你一笑,还要劳你推门去问东邻。卧病绝句 年老之时怎么经受得住疾病?再次来到忧愁之中,酒也不再能使我开怀。一生也要作千年长寿的打算;两脚还必须走遍万里再回来。南轩绝句 年轻时在书林中,颇有一番功勋;晚年却贪恋佛事,代替谈论文章。铜香炉、瓦钵和芒鞋相伴;除此之外,只需面对这位君子般的竹子。绝句 这一身精力都耗费在诗上,晚年心里还有志向,力气却已经疲惫。不和卢、王争着出手,却想与陶、谢生在同一时代。春兴 东风故意作恶,却不能造成寒冷;野外的水穿过沙地,自然形成沙滩。细草无缘无故挽留客人躺卧;繁茂的枝条有意等人观赏。次韵回山人赠沈东老二首 一杯酒便领会其中心意,不必再去买酒;六个字足以自守,已经绰绰有余。痴子不知道天上的快乐,先生如今却懂得解读世间的文章。后篇寄给沈东老 随世俗追求功名,不是我所希望的;按照家中的丰俭过日子,也不求有余。穿着青衫出行,指点评说奇异的文字;顶着白发挑灯,书写细小的字句。用桂杖【“桂”一作“拄”】供赠仁山主人二首 枝节交错,根干孤独,却有多余的劲力。坐在床上必须用它支按,起身时必须扶着它。一生所用的东西,如今把它赠给你;还要问问林间,是否也有这样的东西?洗过脚,丢下竹杖,只管坐禅。厌烦寻找岔路,白白耗费行缠。年老之后不再过问人间事务,也不用山公再来削圆竹杖。项城道中寄给刘令,请他修治溪桥 年老而害怕危险的桥,泥已经淹到膝盖。高兴地听说我们这一类人的政绩像春天一样温和;希望您不惜耗费千金,从今以后难道还会没有我们这样的人吗?碓磨寨 把人当作食物,以杀人为游戏,自古以来从未听闻。你所首先信奉的那句话,已经把丧身之事说尽;唯独能够遗臭万年,让万人传说。送伦化主 红胡子、白脚,实在可怜而又有生气。脚踏木屐,肩担行囊,使这次行程显得壮盛。一定要抵达雪峰一千五百里之处,也不妨兼程去结识谢宣城。赠魏衍三首 年少时文章墨迹便秀出儒林;我这双老眼今天早晨又因见到你而明亮起来。驰骋经过险地和都城,姑且可以等待;还不必回头,便已发出一声长鸣。崔、蔡的文章,尚且不足以超过新作;平平常常的地方到了阴铿、何逊的水平,哪里还需要用万户的权势来衡量高下?不用等到写满千篇,仅一篇就已经很多了。写文章才思敏捷,下笔不停,何妨暂时收笔稍作迟缓?留下名声的骏马本来就能想到奔驰千里;我这个老头子终究应当让他一头。赠给国宝(三首)。承继家学从前就如此,像你这样年轻便得到士人称许的,有谁能超过我?如今谁又在我之前?嘴上仿佛要谈说《诗经》,心里已经领会了。世上的快马不必用鞭子催赶。往年还是黄童【黄预】,如今成了寇君。你的文章高妙,值得学习;又博闻强记,能够留住年华。看那向天南飞的鸿雁,刚一过目便已把冀北的群马都看空了。虎子一落地,气势便能吞牛;雀儿沐浴之处,鱼儿又有什么可求?只是无奈我已衰老,才思也将穷尽,正须要你们二位与我一同游览。题写柱子【并序】。永安驿东边的廊柱上,有女子题了五个字,说:“没有人理解我的心意。”她日夜都像喝醉了一样。我想她不是琼奴,心情却和琼奴相似。读后为她悲哀,于是作了两首绝句。桃李花将被摧残,风雨催促着春天过去。天孙与河鼓隔着天津相望。君王的恩宠不能与美貌一同长存,人世间失意的人又何其多啊。自古以来,美丽的女子大多命运薄;如今既能歌舞,又更加能作诗。谁能像她这样文雅?河阳令没有削去琼奴的身份,柱子下面还留着她的题字。陶朱公庙。写成千篇奏牍,徒然知道得多;经历百战取得功劳,却没有出奇制胜。盛名之下难以安居,自身也可以受到羞辱;却要把湖海般的财富,换成西施。依照韵脚和张芸叟告别。人到中年,离别偏偏更加频繁;以四海为家,把一身托付给旅途。这一别,不知何时必须问及生死;谁知道诗的力量竟能解救穷困之人。僧慧、僧和一同前往南山。骏马与骏马同群,鸿雁成行。登山临水,本来就是为了写重阳;南台的二谢那样的风流已绝。预料归来时,古锦囊里会装满诗篇。感谢赠送端砚。王家的旧物,在群盗偷掠之后,才从蛮溪中出土。砚石深达百丈;挥笔作书,我不是玉堂中的高手,但你有古人那种断金之交的情意。何郎中拿出黄公的草书四首。笔势如龙蛇起伏,笔下无可比拟;文辞如江汉深广回旋,更加妍美。爱好此道的人本来只须尽情欣赏一次,收藏它的人不必让万人传说。这样的诗、这样的字,有谁能理解?画省的郎官,自然卓然奇特。罪过太大,从来便只能身处万里之外;如今政绩已成,出现了麦生三穗的祥瑞。你的声名传遍四海,何水曹的新诗也一样;旧日的德业自然彼此相高。早年做官就想得到“三字”的称誉,两鬓又何必一定要生出白发。当年在阙里和你谈论诗歌,晚年在江山之间却只能隔断梦中的思念。精妙的手笔不能为太平之世所用,高尚的胸怀仍有故人知晓。西郊二首。红花绿叶相互催促,春日的景事将尽。难道可以无意于等待人来观赏吗?若不是为了送客,哪里能够出门?衰老多病已经多年,才勉强上一次马鞍。皱着眉、收敛双眼,顶着风沙,暗暗走过城西十里花历肆旁;听着长短句,沿着溪水斜斜地坐落着两三户人家。感谢宪台赵史赠米。平生一直忍住欲望,如今又忍受贫困,闭口不说,见人也不多言。陈旧的俸禄微薄,而自身清白。赵都史啊,你竟能有意周济,送给诗人。夜归城南寄给赵大夫。书生有意出门,看到一点景物就满足了;杜陵那样骑马,双眼承受着寒风冷雨。叫人回来最好,免得让街上的差吏来报告平安。戏谑寇君二首。杜老到了秋天,眼睛更加怕冷;骑着跛驴,再也不能追随饰金的马鞍。南边邻居却有新歌新舞,借给诗人看一眼。南邻的歌舞隔着墙传来。想来她正对着早晨的窗子,脸色红晕映着青色衣裳。不要指望叫人出来观看,她那婀娜的身姿只能凭幽梦寄托叮咛。绝句四首。秋日回到床上躺卧,并不是因为忧愁或疾病,而是衰老和我结成了仇敌。几棵树一直保持青翠,怎么会这样瘦削?一室残阳,又是为谁停留?芒鞋竹杖最适合我自身,披散头发、穿着衣服,也不等待别人。若有两三个邻居可以共同交谈,书架上插着五千卷书,也不能算贫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昏昏沉沉地贪睡,原本不是疾病;接连不断地题诗,是因为不能忍受闲居。有意买山隐居,反而还会惹人发笑;想尽办法拔白发,结果却拔成了斑白。书读得称心时很快就读完了,可交的朋友约好了却不来;世上的事情常常这样相违,好心情一百年中又能有几回舒展?骑驴二首。又骑着驴出行,并不是跨在高头大马上;这一生戒酒,也不需要人搀扶。虽然没有锦里那样惊人的诗句,也能在梁园中画成一幅图。冲过篱笆,闯过集市,毫不迟疑;惊风掠过脸面,尘土扑入眼中。拿出诗句推敲,难道要避开京尹吗?到门上题诗吟咏,却没有遇见人。寄给曹州晁大夫。飘落的柳絮随风而去,花也化作尘土。黄楼边的桃李,已经不能成就春色。如今或许还容得下一匹名马;我困倦地倚着栏杆,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绝句。水面摇动,闪电环绕;雷声使龙潜伏,青蛙鸣叫、蚯蚓蠕动;海神和河神的水域空旷,黑云昏黄;槐树间掠过白鸟,映着太阳的急雨回旋,斜风吹来。

徐僊书徐清字静之,蓬莱女官也。下西里王氏诗,作谢体,书效黄鲁直,妍妙可喜。敬作三絶句。蓬壶仙子补天手,笔妙诗清,万世功。肯学黄家元祐脚?信知人厄,匪天穷。诗成已作客,儿语笔下还为鲁直书。岂是神仙未贤圣?不随时事向人疎。金华牧羊小家子,西真攘桃,何代儿诗?着《海山书》落爪,向来何【一作那】免世人疑。絶句二首里中餽杏,得尝新;马上逢花,始见春。勤苦著书,如此吏世间,枉是最闲人。密密丹房,叠叠花。一枝临路,为人斜。丁宁语鸟,传春意。白下门东,第几家?三月廿二日榴花盛开戏作五月榴花,忽见春。白头喜,遇一番新可能。略不解春意,只有寻枝摘叶人。谢赵生恵芍药三首郁郁芬芬,十里焄红,红白白数枝春,要将结习恼鹙子,送与毗耶彼上人。从微至老,走风尘,喜见乡园第四春。独舞东风,醉西子。政縁无语,却宜人。九十风光次第分,天怜独得殿残春。一枝賸欲簮双髻,未有人间第一人。寄邻借子翩翩,果下驹,春原随处小踟蹰。可能炙背春风里,卧把青铜摘颔须。触目果下翩翩,跨紫骝,踏花溅水,见风流。可无双璧,千金聚,付与狂儿,取次游。送姚先生归宜山三首郑公龙变,不容亲,犹有先生不絶尘【郑乃姚之师,姚亦不复见也】定力不为生死动,始知天地有闲人。老逢熙运,乞前官;病遇先生,得内丹。一饱有期,吾事了。千年不死,后人看。宇定心清,面发丹,下床投杖,觉轻安。此身已许壶丘子,他日争寻靖长官。席上劝客酒稍开襟抱,使心寛大,放酒肠,须盏干。珠帘十里,城南道,肯作当年小杜看?和黄生出游三首右坊左里,逺相求。东度南登,称意游。已着连峯,妨目极。不应疾雨,使心休。诸郎连壁,万人看。新有诗,声伯仲间。作意登临,还得句。此生宁复要长闲?賸欲登临,强作欢。衣冠未动,意先阑。从今泉石非吾事,只借君诗细细看。盘马山【山顶数丈无草木,相传汉祖盘马于此】耕桑战伐饱曾经,庙毁村荒不乞灵,尚有君王盘马迹,至今草木不能青。从寇生求茶库纸南朝官纸,女儿肤玉,版云英比不如,乞与此翁,元不称他年,留待大苏书。黄楼楼上当当彻夜声,与人何事?有枯荣,已传纸贵咸阳市。更恐书留后世名。酬顔生惠茶库纸破卵剥膜,肌理滑削,玉作版,光气熏。老子尚堪哦七字,阿买颇能书八分。赠周秀才二首与君世好,自比邻【宣古与大父、外大父游,君其孙也】丰悴相从,久更亲。急棹【一作驾】小舟来取别,固知风味似前人。早逢异人,得异术,究穷咎休,出顷刻,相逢拍手,问由来恠,我今年有阴徳【魏衍注云:周尝谓先生命未甚合,故有阴徳之语】絶句云海冥冥,日向西。春风欲动,意犹微【魏衍云:丙藁涂二字未注。王子飞云赵诚伯本作“欲动”,一云“春风着意,力犹微】无端一棹归舟疾,惊起鸳鸯相背飞。和李文叔退朝朝流骇汗蒸双猊,风卷屯云散万蹄。任使轻衫污,娇色可令纎手洗春泥。和谢公定雨行逢卖花逢花驻马,尚多情。天不违人,旋作晴。不使近诗增纸价,得知春入凤凰城。酬王立之二首顿有亭前玉色梅,情知不肯破寒开,似怜憔悴两公【指苏黄】客,独倚东风遣信来。重梅双杏,巧相将,不为游人,只自芳。应恠诗翁,非老手,相逢不作旧时香。谢王立之送花过雨生泥,风作尘,马蹄声里度芳辰。城南居士风流在,时送【一作时遣,一作犹遣】名花与报春。和参寥明发见邻家花二首短墙春色,过邻家行,不逢人,只见花。新緑葱葱,红蔌蔌,却成妆面,映青纱。满城桃李一番新,深院繁枝别得春。从此诗翁有新语,不须红湿少城闉。赠吴氏兄弟三首一长未可,众人师万里,元随八马蹄,不解征西诸子弟,却怜野鹜,厌家鸡。才随年尽,不重奇。每愧诸郎索近诗,旋作七言供一笑。自痴,那得使人痴。得失媸妍,只自知。略容千载,有心期。恨君不见,金华伯何处?如今更有诗。嘲无咎文潜二首诗人要瘦,君则肥,便然伟观。诗不宜,诗亦于人不相累。黄金九镮,腰十围。一饥縁我,不縁渠身。作贾孟行诗图,穷人乃工。君未可早据要路,安肩舆。寄都下故人示王子安湖海相忘,目自疎;经年不作一行书,世间惟有韩康伯肯为渊源住,岁余。拟汉宫词三首叶叶霜林着意红,翩翩行骑语墙东。黄金拟买长门赋,未信君恩属画工。月与秋期,特地圆;花随人意,作春妍。却因姊弟争珠凤,更欲君王意外怜。帐底吹烟香自薫,镜前含笑意生春。经年不道君恩薄,却是恩深更误人。秦少章见过淮南小山,秦氏子。旧雨不来,今雨来。风席起麄,晨突冷。坐看鸟迹,破苍苔。絶句老着江湖才一得,病占风▯漫多知,身将白鸟同归月,梦到黄粱未熟时。十八日观潮四首

译徐仙书。徐清,字静之,是蓬莱女官。她书写西里王氏的诗,作谢体诗,书法仿效黄鲁直,妍丽精妙,令人喜爱。恭敬地作三首绝句。蓬壶仙子有女娲补天般的手段,笔法奇妙,诗意清新,功业可以流传万世。难道肯学习黄氏元祐年间的笔法吗?确实知道人的困厄,并非上天使人穷困。诗写成后,已经成了客居之人;孩童般的言语一落笔,却又写成了鲁直的书法。难道神仙还没有成为贤圣吗?并不因时事而向人疏远。金华牧羊的小户人家子弟,西王母偷桃时的什么年代孩童诗作?写着《海山书》,落入手中;从来哪里能免得世人怀疑?绝句二首。乡里有人馈赠杏子,才得以尝到新鲜果实;骑马途中遇见花,才看见春天。辛苦著书,像这样身处世间,徒然成了最清闲的人。丹房一片紧密,花朵层层叠叠。一枝临近道路,斜斜地向着行人。郑重地嘱咐鸟儿,把春天的消息传递出去:白下门东边,究竟是哪一家?三月二十二日石榴花盛开,戏作。五月的石榴花,忽然让我看见春天。白发之人感到欢喜,能够遇见一番新景象,实在难得。它对春意全然不解,只是一个寻找枝叶、采摘花叶的人。感谢赵生赠芍药三首。花香浓郁芬芳,十里之间一片深红;红白相间的几枝春花,想要用来扰乱鹙子的尘俗习气,便送给毗耶的那位上人。从年轻到老年,一直奔走在风尘中;欣喜地看见故乡园林里的第四个春天。独自在东风中起舞,醉倒在西子般的美景里。正因为无言,反而更令人喜爱。九十日的春光依次分去,上天怜悯我独自得到春末的时光。剩下一枝花,正想插在双鬓上,只是人世间还没有那位天下第一的美人。寄给邻居。借你的轻快小驹骑一骑吧,它在春日原野上随处徘徊。难道不能在春风里晒晒背,躺着拿青铜镜拔取下巴上的胡须吗?触目。果下马轻快地走着,我骑着紫骝马,踏花溅水,尽显风流。难道没有价值连城的双璧和聚集千金吗?全都交给狂放的少年,任意出游。送姚先生归宜山三首。郑公如龙变化,不容我亲近;但仍有姚先生这样不染尘俗的人【郑公是姚先生的老师,姚先生也再没有见到他】。坚定的心志不为生死所动,这才知道天地之间有闲适之人。年老时遇上熙盛的时运,得以乞求前任官职;患病时遇见先生,获得内丹。一旦能饱食,我的事情就办完了;即使千年不死,也留给后人观看。宇宙安定,心神清明,面色焕发丹采;下床时投掉手杖,觉得身体轻快安适。这一身已经许给壶丘子,他日还要争相寻找靖长官。席上劝客人饮酒。稍稍敞开胸襟,使心胸宽大,放开酒量,必须把杯中酒喝干。珠帘般的十里春色,在城南道路上,难道肯让当年的小杜来观赏吗?和黄生出游三首。从右坊到左里,远远地前来寻访;向东渡过,向南登临,游览十分称心。山峰连绵已经遮挡了视线,不能极目远望;不应让急雨使游兴停歇。诸位公子连璧般并列,万人争相观看。新近又有诗作,声名在伯仲之间。有意登高临水,仍然能得到诗句;这一生难道还要长久闲居吗?还想登高临水,勉强作出欢快的样子。衣冠还没有穿戴整齐,兴致已经先衰减了。从今以后山泉岩石不再是我的事,只借你的诗慢慢观看。盘马山【山顶数丈没有草木,相传汉祖曾在这里盘马】。耕种、养蚕和战争都饱经其中,庙宇毁坏,村落荒芜,也不再祈求神灵;尚且留下君王盘马的遗迹,直到今天草木都不能青翠。向寇生索取茶库纸。南朝的官纸,像少女肌肤和白玉一样;版纸、云英纸都比不上它。请把它送给我这个老头子,原本不是为了相称于往年,只想留下来等待大苏书写。黄楼。楼上传来整夜不停的声响,这与人有什么关系?人有枯有荣,已经传说咸阳市纸张因文章而昂贵;更担心的是,书写下来会留下后世的名声。酬答颜生赠送茶库纸。纸张像剥去卵壳和薄膜,肌理光滑细腻;仿佛玉制成的版面,光彩熏然。我这个老头子还可以吟咏七言诗,阿买也颇能书写八分书。赠给周秀才二首。我和你世代交好,关系近如邻居【宣古曾与我的祖父、外祖父交游,你是他们的孙子】;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相互相随,久而久之更加亲近。赶快划着【一作:驾着】小船来取别,我本来就知道你的风味像前人。早年遇见异人,得到奇异的法术,能够在片刻间穷究祸福;相逢时拍手,询问缘由,才感到奇怪:我今年竟有阴德【魏衍注说:周生曾说先生的命运并不很顺,所以有“阴德”之语】。绝句。云海昏暗深远,太阳向西沉落。春风将要吹动,心意还很微弱【魏衍说:丙稿涂去二字而未作注。王子飞说赵诚伯本作“欲动”,一说作“春风着意,力犹微”】。无缘无故,一叶归舟疾驰而去,惊起鸳鸯背向飞走。和李文叔退朝诗。早朝的流水蒸腾着热气,惊动两只狻猊;狂风卷起聚集的云层,驱散万马。任凭轻衫被弄脏,娇美的女子难道不能叫纤纤玉手来洗去春泥吗?和谢公定雨中行走遇见卖花人。遇到花便停马,仍然十分多情。上天不违背人的心愿,很快就放晴了。不让近来的诗篇增加纸价,也足以知道春天已经进入凤凰城。酬答王立之二首。亭前忽然有玉色的梅花;我知道它不肯冲破寒气开放,仿佛怜惜憔悴的两位公客【指苏轼、黄庭坚】,独自倚着东风,派遣使者前来报信。重重的梅花和成双的杏花,巧妙地相互映衬;并不是为了游人,只是自行散发芬芳。应当怪诗翁已经不是当年的老手,花木相逢时不再有旧日的香气。感谢王立之赠花。雨后道路生泥,风吹起尘土;在马蹄声中度过芳春。城南居士仍然风流,时常送来【一作:时常遣来;一作:仍然遣来】名花,报告春天的消息。和参寥早晨出门看见邻家花二首。春色越过矮墙到了邻家,行走其间没有遇见人,只看见花。新绿葱葱,红花密集,仿佛化作妆容的面庞,映在青色纱窗上。满城桃李一番新的景象,深院中的繁茂枝条各自得到春意。从此诗翁便有了新诗句,不必再到少城城门里看被雨水打湿的花。赠给吴氏兄弟三首。一个长处还不能成为众人的老师,却能远行万里,原本随着八匹马的蹄声而去。不明白征西诸位子弟为何如此,却偏爱野鸭,厌弃家鸡。才华随着年岁一同消尽,不再看重奇特。每每惭愧诸位公子索要近作,便迅速写成七言诗供他们一笑。自己痴迷如此,哪里能使别人也痴迷?得失、美丑,只有自己知道。略微容许千年之后,仍有有心相期之人。遗憾你没有见到金华伯,他如今在哪里?现在又有了诗作。嘲笑无咎、文潜二首。诗人应当清瘦,你却偏偏肥胖,显得高大壮观。肥胖不适合写诗,但诗也不会给人带来拖累。腰缠黄金九环,腰围足有十围。一时饥饿是因为我自己,并不是因为你的身体。创作《贾孟行诗图》,穷困的人反而最擅长。你还不能过早占据显要道路,安坐肩舆。寄给京城下的故人,给王子安看。我们在湖海之间彼此相忘,眼光也自然疏远;一年到头不写一行书。世间只有韩康伯肯为渊源停留下来,过了一年多仍然如此。拟作《汉宫词》三首。霜林中的叶子一片片有意染红,轻快的骑行队伍在墙东交谈。想用黄金买下《长门赋》,却不相信君王的恩宠只属于画工。月亮与秋天约定,特意变得圆满;花朵顺从人的心意,开出春日般的娇艳。却因为姐妹争夺珠凤钗,又想得到君王意料之外的怜爱。帐底吹出的烟气自然散发香味,镜前含笑,神情中生出春意。一年到头不说君王恩薄,谁知正是恩宠太深,反而误了人。秦少章来访。淮南小山,是秦氏的子弟。旧日的朋友没有来,今天的新朋友却来了。风吹起席子,清晨灶穴寒冷。坐着看鸟的足迹,踩破青苔。绝句。老来在江湖上才得到一点才华,带病占据风雨之中,徒然知道得很多;身体将和白鸟一同归于月色,梦却做到黄粱尚未煮熟的时候。十八日观潮四首。

一年壮观尽今朝,水伯何知故晩潮?海浪肯随山俯仰,风帆长共客飘摇。眼看白浪覆青山,谁信黄昏去复还?纵使百年终有尽,何须豪横诧吴蛮。千槌击鼓,万人呼。一抹涛头,百尺余。明日潮来,人不见。江边只有候潮鱼。江平石出,涨沙浮舩阁;平洲水断流,朝莫去来。何日了一杯谁与吊阳侯。十七日观潮三首潮头初出,海门山千里平沙,转面间犹有江神怜北客,欲将奇观破衰顔。江水悠悠,自在流。向人无恨【一作限】不应愁。相逢不觉浑相似,谁使清波早白头?漫漫平沙走白虹,瑶台失手玉杯空。晴天揺动清江底,晚日浮沉急浪中。月下观潮二首隔江灯火,是西兴。江水清平,雾雨轻风送潮来。云四散,水光月色鬬分明。素练横斜,雪满头,银潮吹浪,玉山浮。犹疑海若夸,河伯豪悍,须教水倒流。宿钱塘尉廨平湖绕舍,山无盗,官事长闲,俸有金,安得终身为御冦?不辞儿女作吴音。寄北山顺法师二首十年闻问,不逢人一面;相逢过所闻,髙士不应,轻俗士欲将汗脚上垂云。山下,游尘不污人耳。边溪水去,犹闻羡君身世浑无事,坐看青山过白云。赠大素【缺一字】轲律师二首【山居不出十四年矣】林间细路暗通门,火阁深藏雪里春。自笑世间千计错,羡他湖上十年人。枕帐清寒,夜色空,琉璃明净,晩灯红。定知城市无穷事,尽在山人冷眼中。赠写真禧道人久病多愁,易老身;尘容衰鬓,不长新。早须置我山岩里,不是麒麟阁上人。次韵性都正北山逐凉海风吹▯,过梅黄,丛竹留阴,借晚凉,更欲从君谈妙理。鳬胫能短,鹤能长。叔父惠鉢三首当家父子亲分付,不比黄梅万里来,不解当年明上座,岭头言下却空囘。蒲团未有,祖师意洗鉢,何曾识赵州?万里空归,君解否?老胡端为我,能留。声中得句,已忘言;断酒持斋,却自然。大有西来真的意,饥时着饭,饱时悬。次韵苏公谒吿三首静中有业,官成集醉里无何老是乡文宝。向来无一物,却须天女与拈香。竭泽囘波,不作难;未应平地起风澜。是身非有,从何病?试下先生一着看。纸帐薰炉作小春,貍奴白牯对忘言。更无人问维摩诘,始是东坡不二门。放歌行二首春风,永巷闭娉婷,长使青楼误得名。不惜卷帘通一顾,怕君着眼未分明。当年不嫁惜娉婷,抹白施朱作后生。説与旁人须早计,随宜梳洗莫倾城。戏元弼四首浊泾清渭不同源,世好因循到子孙。只待白头能潦倒,不虞青眼巳澜翻。山头落日,着▯明花里,来禽起笑,声岂有诗成?须白傅独于酒可置,公荣。翩翩别去,七经年;特特归来,两浩然。东道有时推谢令,后堂无地着彭宣。车驰,卒奔,风▯过,白发故人,余一个,幸是元无,左阿君何须不着,陈惊坐。送王生兼寄西堂图澄禅师未仕,宁论马少游虚名?非复韩潮州祖师。若问西来信,为説苍头与白头。读白乐天临水坐诗西方社里,收身早,白发人中得计长,不作北门东掖客,更无闲事可思量。次韵黄无悔惜梅雪拥寒门,鹊不来。江南春信,小迟囘。遥知诗力【一作律】生春早,一抹江梅趂眼开。酒户献花以奉先圣戏作萧萧竹▯乱鸣鸦,嫋嫋风▯暗碧纱。玉座尘埃香火冷,酒家来献一枝花。谢田氏登门执别,有不答,惭愧。公家父子孙,顾我何堪?能至此?正縁同徳,又同门。南台城郭收灯,兴未休。却囘春信,到台头。东风未借登临便,柳色遥看特地愁。马上口占呈立之廉纎小▯湿黄昏,十里尘泥不受辛,转就邻家借油盖,始知公是最闲人。

后山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巻九      宋 陈师道 撰书

译一年中最壮观的景象都集中在今天,水伯哪里知道故意把潮水放晚?海浪难道肯随着山势俯仰,风帆长久和旅客一起飘摇。眼看白浪覆盖青山,谁相信黄昏退去后还会再回来?即使百年终究有尽头,又何必以豪强横暴向吴蛮夸耀?千面鼓槌一同击鼓,万人一同呼喊。一道潮头涌起百尺多高。明日潮水来时,人都看不见了;江边只有等待潮水的鱼。江面平静,石头露出;涨起的沙滩漂浮,船只停阁;平坦的洲渚被水截断,早晚来去不息。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这一杯酒,又有谁来凭吊阳侯?十七日观潮三首 潮头刚从海门涌出,山海之间千里平铺着沙滩;转眼之间,仿佛还有江神怜悯我这个北方来客,想把这奇观展现在我眼前,以驱散衰老的愁颜。江水悠悠,自在地流淌。它面对人没有怨恨【一作“限”】,本不应使人忧愁。彼此相逢竟不觉十分相似,究竟是谁使清澈的江波早早生出了白头?无边无际的平沙上,白色的长虹奔腾而过;仿佛瑶台失手,玉杯倾空。晴天里,清江的水底摇曳着光影;傍晚的太阳在汹涌的浪涛中浮沉。月下观潮二首 隔江的灯火,就是西兴。江水清澈平静,轻风送着雾雨和潮水而来。云彩四散,水光与月色格外分明。洁白的水练横斜,仿佛满头白雪;银色的潮水吹动着浪涛,像玉山在水上浮动。即使海若自夸、河伯自称豪强,也恐怕必须让水倒流才行。宿钱塘尉廨 平静的湖水环绕着官舍,山中没有盗贼,官务长期清闲,俸禄又有金钱;怎么才能终身做一个御寇的官吏呢?即使如此,我也不嫌弃儿女们说吴地口音。寄北山顺法师二首 十年来只听说你的消息,却没有和你见过一面;真正相逢后,你比传闻中更加出众。高士本不应轻视俗人,却又怎会愿意让俗人的汗脚踏上高高的云端呢?山脚下,游动的尘土也不会污浊人的耳朵。沿着边上的溪水远去,我还听说你一生全无牵挂,坐在那里看青山从白云间掠过。赠大素【缺一字】轲律师二首【山居不出十四年矣】树林间的小路幽暗地通向门前,火阁深藏在雪中,里面自有春意。我不禁笑自己在世间把千百件事都算错了,却羡慕那位在湖上度过十年的人。枕边帐中的寒意清冷,夜色空寂;琉璃般明净,晚灯一片红。你一定知道,城市中无穷无尽的事情,全都在山中人的冷眼注视之中。赠写真禧道人 久病多愁,身体容易衰老;尘世中的容貌和衰白的鬓发,再也不会长出新的光彩。应当早早把我安置在山岩之间,我本来就不是麒麟阁上的功臣。次韵性都正北山逐凉 海风吹着【原文“▯”疑为“雨”】,梅子黄熟的时节已经过去;丛竹留下树荫,借来傍晚的凉意。还想跟随你谈论精妙的道理:野鸭的腿可以短,仙鹤的腿却可以长。叔父惠鉢三首 这是本家父子亲自分付下来的,并不像黄梅祖师那样从万里之外传来。我不了解当年明上座的事:到了岭头,在言语之下却空自回返。还没有蒲团,祖师洗钵的深意,何曾被赵州识得?万里而来却空手归去,你懂不懂其中的意思?老胡正是为了我,才能把它留下。在声音中得到诗句,已经忘掉了言语;戒酒持斋,反而自然而然。这里大有从西方传来的真实道理:饿时吃饭,饱时把钵悬挂起来。次韵苏公谒吿三首 在寂静中仍有事业,做官后成集;醉里无所事事,老来便把那里当作故乡。先前本来一无所有,却还要天女来替我拈香。把水泽抽干、使回流的水停止,并不算难;不应当在平地上凭空掀起风浪。既然这个身体并非实有,疾病又从哪里产生?请先生试着下一着看看。纸帐和薰炉营造出小小的春意,狸奴与白牯相对而无言。再没有人来询问维摩诘,这才是东坡的不二法门。放歌行二首 春风吹来,深长的宫巷却关闭着美人,使青楼长久地蒙受虚名。不妨卷起帘子让我看上一眼,只怕你凝神注视时还看不清楚。当年没有嫁人,只可惜了这美好的容貌;如今涂脂抹粉,装作年轻人。告诉旁人应当早作打算,只须随意梳洗,不要打扮得倾国倾城。戏元弼四首 浑浊的泾水和清澈的渭水本不共出一源,世俗却喜欢因循旧习,甚至延续到子孙。只等到白头之后能够潦倒度日,却没有料到青眼相看的人已经变了脸色。山头的落日照进窗户,花丛中,来禽鸟鸣叫着,仿佛在发笑;它的声音难道已经成诗了吗?只要像白傅那样,唯独对酒可以安置自己,就可以称为公荣。你风度翩翩地离去,已经七年;特意归来时,两人都胸怀浩然之气。东道主有时还可以推举谢令,后堂却没有地方容下彭宣。车马奔驰,士卒奔走,风雨掠过;白发的老朋友,如今只剩下我一个。幸而本来没有什么牵挂,左阿君又何必不穿上衣服、摆出陈惊坐的样子【原文多处疑误】?送王生兼寄西堂图澄禅师 还没有做官,哪里要谈马少游的虚名?也不再是韩潮州、祖师那样的人。若问从西方传来的消息,就替我说一声:有苍头,也有白头。读白乐天临水坐诗 早早就在西方的社团中收敛身心,到了白发之中才算找到了长久的打算;不再做北门、东掖的官客,也没有闲事值得思量。次韵黄无悔惜梅 大雪拥塞着寒冷的门,连喜鹊也不飞来。江南的春信稍稍迟了些。遥想你的诗兴【一作“诗律”】早已催生春意,一抹江梅正趁着眼前绽放。酒户献花以奉先圣戏作 萧萧竹间的雨声搅乱了乌鸦的鸣叫,袅袅的风吹动窗户,使碧纱帘显得昏暗。玉座上尘埃堆积,香火冷落,酒家却来献上一枝花。谢田氏 登门相送时,我有未能答谢的话,实在惭愧。您家父子孙辈,为什么顾念我、屈尊来到这里?正因为我们同有德行,又同出一门。南台 城中收起了灯火,游兴还没有停歇。春天的消息又回到台头。东风还没有借给我登临的方便,远远看见柳色,反而格外令人忧愁。马上口占呈立之 纤细的小雨打湿了黄昏,十里路上满是尘泥,实在难以忍受辛苦。转身到邻家借来油伞,才知道您真是最清闲的人。后山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卷九      宋 陈师道 撰书

上苏公书师道啓,散从还,辱书,伏承经暑起居万福。师道奉亲如昨,惟方托芘赖,复尔违濶,不能不动念耳。盖士方相从时,莫知其乐;及相别,亦不为难。至其离居穷独,黙黙自守,然后知相从之乐,相别之难也。士方少时未来之日长,视天下事,意颇轻之,亦易为别。至其晚莫,数更离合,方以为难。此盖志与年衰,顾影惜日,畏死而然耳。谢太傅常谓中年以来,一与亲友别,数日作恶。谢公江海之士,违世絶俗,乃其常耳。顾以别为难者,岂酣于富贵而习于违顺也耶?由是观之,以别为难,皆非士之正也。士亦安能克此?当以老为戒,以富贵为畏耳。承谕人须久而后知,诚如来示。知人固未易,未易之中又有甚难。范文正公谓王荆公长于知君子,短于知小人。由今观之,岂特所短?正以反置之耳。古之所谓腹心之臣者,以其同徳也。故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而荆公以巧智之士为腹心,故王氏之得祸大也。闻狙诈咸作使矣,未闻托之心腹也。夫君子无弃人,巧智之士亦非可弃。以作手足可也,耳目且不可,况腹心乎?盖势在则欺之以为功,势同则夺之以自利,势去则背之以违害,使之且难,况同之乎?无徳而智,以智营身而不及事,智之所后,不得不欺以卫身也。天下之事,又岂巧者之所能乎?士终始不相负,非由义则畏义耳。势在而真不负耶?末疾偏废,不害为生,膏肓之溃,吊之可也。尝窃悲之,故谓知士当如范公,用士当以王公为戒也。不审阁下以为如何?近见赵承议説得阁下书,欲复伸理前所举刺文广狱事,闻之未以为然。窃谓阁下必不出此,而愚虑所及,亦不能忍也。君子之于事,以位为限。居位而不言,则不可;去位而言,则又不可。其言之者义也,其不言者亦义也。阁下前为颍州,言之可也;今为扬守,而与颍事,其亦可乎?岂以昔尝言之?而不置耶?此取胜之道也。近岁士大夫类皆如此,以为成言,而非阁下之所当为也。苟不公言而私请之,又不如巳也。天下之事,行之不中理,使人不平者,岂此一事?阁下岂能尽争之耶?争之岂能尽如人意耶?徒使呫呫者以为多事耳。尝谓士大夫视天下不平之事,不当懐不平之意。平居愤愤切齿扼腕,诚非为已。一旦当事而发之,如决江河,其可御耶?必有过甚覆溺之忧。前日王荆公、司马温公是也。夫言之以行义耳,岂如冯妇攘臂下车,取众人之一快耶?窃谓阁下必不出此,而宁一陈之以效其愚耳。秋益髙,惟为朝重慎,不胜区区。师道再拜。

上林秀州书七月十日,彭城陈师道谨奉书,学士阁下:宗周之制,士见于大夫卿公,介以厚其别,词以正其名,贽以效其情,仪以致其敬。四者备矣,谓之礼成。士之相见,如女之从人,有愿见之心,而无自行之义,必有绍介为之前焉,所以别嫌而慎防也。故曰:「介以厚其别,名以举事,词以导名。」名者,先王所以定民分也。名正则词不悖,分定则民不犯。故曰:「词以正其名。」言不足以尽意,名不可以过情,又为之贽以成其终,故授受焉。介以通名,摈以将命,勤亦至矣,然因人而后达也。礼莫重于自尽,故祭主于盥,婚主于迎,宾主于贽。故曰:「贽以效其情。」诚发于心,而喻于身,达于容色,故又有仪焉。词以三请,贽以三献,三揖而升,三拜而出。礼烦则泰,简则野,三者礼之中也。故曰:「仪以致其敬。」是以贵不陵贱,下不援上,谨其分守,顺于时命,志不屈而身不辱,以成其善。当是之世,岂特士之自贤,盖亦有礼为之节也。夫周之制礼,其所为防至矣。及其晩世,礼存而俗变,犹自市而失身,况于礼之亡乎?自周之礼亡,士之免者寡矣。世无君子,明礼以正之,旣相循以为常,而史官又载其事,故其弊习而不自知也。师道,鄙人也,然有闻于南丰先生,不敢不勉也。先生谓师道曰:「子见林秀州乎?」曰:「未也。」先生曰:「行矣。」师道承命以来,谨因先生而请焉。《诗文》二巻,敬以自效,不敢以为能也。谨伛偻待命,惟阁下赐之。师道再拜。

译上苏公书 师道启:散从回来后,承蒙您赐书,敬知您经历暑天后起居万福。师道侍奉双亲一如往常,只是刚刚托赖您的庇护,又再次与您分别,不能不有所思念。士人相处时,并不知道其中的快乐;等到分别,也不觉得有多难。直到离群独居、困穷孤单,默默自守,才知道相处的快乐、分别的艰难。士人年轻时,未来的日子还很长,看天下事往往颇为轻忽,因此也容易分别。到了晚年,几经离合,才觉得分别艰难。这大概是志气和年华都衰退了,只能顾影自怜、珍惜光阴,又害怕死亡造成的。谢太傅常说,中年以后,每和亲友分别一次,便要忧愁好几天。谢公是纵横江海、超脱世俗的人,违世绝俗本来就是他的常态;既然如此,他尚且把分别看得艰难,难道是沉溺于富贵、习惯于顺逆变化吗?由此看来,把分别看得艰难,都不是士人的正道。可是士人又怎能完全做到呢?应当把衰老作为警戒,把富贵视为可畏之物。承蒙您来信说,人必须相处久了以后才会了解彼此,确实如您信中所说。了解人本来就不容易,在不容易之中又有更加困难的。范文正公说,王荆公长于了解君子,却短于了解小人。现在看来,哪里只是他的短处?正是把两者完全弄反了。古人所谓心腹之臣,是因为他们与君主同德。所以武王说:“我有十位治乱之臣,同心同德。”王荆公却把机巧聪明的人当作心腹,因此王氏所遭受的祸患特别大。我只听说狙诈之徒都可以被任用,却没听说可以把他们托付为心腹。君子不抛弃任何人,机巧聪明的人也不可以抛弃;让他们担任手足还可以,作为耳目尚且不可,何况作为心腹呢?大概权势在手时,他们会欺骗别人来邀功;权势相同时,便争夺权利以自利;权势失去时,又背叛旧主来逃避祸害。让他们做这些尚且困难,何况让他们与自己同心呢?没有德行而只有智巧的人,凭智巧经营自身,却顾不上办成事情;智巧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就不得不靠欺骗来保全自己。天下的事情,又哪里是机巧之人所能办成的呢?士人始终不相负,不是因为义,便是因为畏惧义。权势在手时,他真的就不会负人吗?末端的疾病使肢体偏废,并不妨碍生存;心腹之间的溃烂,却值得吊唁。我曾私下为此悲伤,所以说了解士人应当以范公为准则,任用士人则应以王公为戒。不知阁下认为如何?近来听赵承议说,您写信想重新申辩先前举发刺文广狱案之事,我听了并不认为妥当。我私下以为阁下必不会做出这种事,但我的愚见所及,又不能忍住不说。君子处理事情,应以自己的职位为限。身居其位却不发言,固然不可;离开职位后再发言,也不可。发言的人有义,不发言的人也有义。阁下先前任颍州知州时,可以谈论此事;如今任扬州太守,却再来谈颍州的事情,也可以吗?难道因为过去曾经说过,便不肯放下吗?这只是求胜的方法。近来士大夫大多如此,把它当作已经说定的事情,但这不是阁下所应当做的。如果不公开议论而私下请求,还不如不做。天下事情中,处理不合道理、使人不平的,难道只有这一件吗?阁下难道能够把它们全部争辩过来吗?即使争辩,难道能够全部符合人的愿望吗?只能让那些喋喋不休的人认为您多事罢了。我曾说,士大夫看见天下不平之事,不应心怀不平。平日愤愤不平、咬牙切齿、捶胸握腕,确实不算为自己;可是有一天掌管其事而把它发泄出来,如同决开江河,能够抵挡吗?必然有过分而造成覆没沉溺的忧患。前日的王荆公、司马温公就是这样。发言是为了实行义,难道像冯妇那样挽起袖子跳下车,只求给众人一时痛快吗?我私下以为阁下必不会这样做,只是宁愿陈述一番,以此效法我的愚见。秋意更加高爽,愿您为朝廷格外慎重,不胜区区之至。师道再拜。上林秀州书 七月十日,彭城陈师道恭敬地写信奉呈学士阁下:宗周的制度是,士人拜见大夫、卿、公,要由介绍人来加深彼此的区别,以言辞端正名分,以贽礼表达心意,以仪节表示敬意。这四项都具备了,才叫礼成。士人与人相见,就像女子出嫁,有愿意见面的心,却没有自行前往的道理,必定要有介绍人在前面,因此可以区别嫌疑而谨慎防范。所以说:“用介绍人来加深彼此的区别,用名分来举正事情,用言辞来引导名分。”所谓名,是先王用来确定百姓等级名分的。名分端正,言辞就不会悖乱;等级确定,百姓就不会犯分。所以说:“用言辞来端正名分。”言辞不足以完全表达心意,名分又不能超过实际情意,因此还要准备贽礼来完成最后的礼节,于是有授受之礼。介绍人用来通报姓名,摈相用来传达使命,礼数已经很周到了,但仍须借助他人才能通达。礼仪没有比亲自尽心更重要的,所以祭祀以洗手为主,婚礼以亲自迎接为主,宾礼以贽礼为主。所以说:“用贽礼来表达心意。”真诚发自内心,表现在身体上,显露于容貌颜色,因此又有仪节。言辞要三次请求,贽礼要三次献上,三次作揖后登堂,三次拜谢后退出。礼仪繁复便显得骄泰,过于简略便显得粗野,三次正处在礼的中道。所以说:“用仪节来表示敬意。”因此,尊贵者不欺凌卑贱者,卑下者不攀援尊上者,谨慎守住各自的名分,顺应时势和命令,志气不屈,身体不辱,从而成就自己的善行。在那个时代,哪里只是士人自以为贤能,实际上也有礼仪为他们节制。周代制定礼制,它所起的防范作用已经极其周密。到了周代晚期,礼制还存在而风俗已经改变,尚且有人像自行买卖一样失去操守,何况礼制已经亡失呢?自从周礼灭亡,能够免于这种弊病的士人就很少了。世上没有君子来阐明礼义、端正人心,既然彼此沿袭而成为常规,史官又把这些事记载下来,所以弊病日久成习,人们自己也不知道了。师道是鄙陋之人,但曾从南丰先生那里听闻道理,不敢不勉力而行。先生对我说:“你见过林秀州吗?”我回答:“没有。”先生说:“去吧。”师道奉命以来,谨借先生的关系前来求见。《诗文》二卷,恭敬地拿来作为自我推荐,不敢认为自己有才能。我恭敬地弯腰等待命令,只希望阁下赐予接纳。师道再拜。

答李端叔书师道啓:前日秦少游处得所惠书,教以空灶防鼎之説,勤恳甚厚。窃恠足下无父兄之好,邑里之旧,面目相谁何,声气不接,顾知而赐之。足下安得此哉?此殆少游有以欺足下,足下信之过矣。少游之文,过仆数等,其诗与楚词,仆愿学焉。若其杰才伟行,听逺察微,仆终不近也。足下以为少游何取而誉仆耶?顾尝与仆有游居之好,以仆之老且病,诚不忍其穷而死也。嘘濡挽摩,借之声光,以幸百一期,以取信于人,而曽不知自累于不信。惟足下察焉,毋为所欺,以重其过。夫以一人之誉而收之不疑,可谓勇矣。至其弃之,必以一人之毁,此列御寇、季将军之所惧也,仆又甚焉。足下谓仆之文类两苏,人情喜于自伸,蔽于自知。至其拟之非其伦,誉之非其情,亦知避矣。两公之门有客四人: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长公之客也;张文潜,少公之客也。仆自念不敢齿四士,而足下遽进仆于两公之间,不亦怵乎?如前所称,过于因人;如后所称,足下自取之矣。仆闻周人之言,以石之韫玉者为璞;郑人之言,以防之腊者为朴。郑谓周曰:“欲朴乎?”周人大説,愿属目出而示之,死防也,唾之而去。足下不惟其愚,辱先以书而愿见焉,其词益下,则其求益厚。有如循名而督实,仆将不胜其责而惧。足下誉未絶口,而唾骂继之,敢告不敏。师道再拜。

与少游书师道啓:辱书,喻以章公降屈年徳,以礼见招。不佞何以得此?岂侯尝欺之耶?公卿不下士,尚矣,乃特见于今,而亲于其身,幸孰大焉?愚虽不足以齿士,犹当从侯之后,顺下风以成公之名。然先王之制,士不传贽为臣,则不见于王公。夫相见所以成礼,而其弊必至于自鬻,故先王谨其始以为之防,而为士者世守焉。某于公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生之旧,公虽可见,礼可去乎?且公之见招,岂以能守区区之礼乎?若昧冒法义,闻命走门,则失其所以见招,公又何取焉?虽然,有一于此,幸公之他日成功谢事,幅巾东归,某当御款段乗下泽,候公于上东门外,尚未晚也。拳拳之懐,愿因侯以闻焉。某再拜。

答张文潜书师道啓:近者足下来京师,不鄙其愚,辱贶以友,卒卒一再见,懐不得吐。旣别,欲一致问,因以自效,方事之不间,竟后足下大以为恨。及读足下书,乃仆所欲言者,君子之所存。夫人不逺,惟设之于仆为不当耳。嗟乎,足下诚知我矣,亦旣爱之矣。不识足下何从而得之?其得之于人耶?其有以自得之耶?得之于人耶?誉者可信,则毁者又可信矣。有以自得之耶?则仆言未效而迹未接,窃有疑焉。岂足下使人可疑,乃仆之不敏,不能不疑耳。古有之:目逆而道存,而仆不足当也。以仆之愚,有以知足下,而谓足下何从而得之?仆过矣。夫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仆惧足下有时不自信而信人,不待人毁而人自毁矣。仆以小人之懐为君子之心,则又过矣。然所以言者,虽君子不可不戒也。足下悯仆无以事亲畜妻子,宜从下科以幸斗食,疑仆好恶与人异情。足下于仆至矣,仆何以得之?何以受之耶?仆家以仕为业,舍仕则技穷矣。故仆之于仕,如瘖者之溺,声气不动而于足乱矣。世徒见其忍而不发,遂以为好恶异人,此殆谈者过情,听者过信耳。虽然,仆病且老矣,目有黑子而昏,华瘰侠于颈领,隐起而未溃,气伏于胷腹之间,下上不时,痔形于下体者十年矣。志强而形惫,年未旣而老及之。足下虽欲进之,而仆不能勉也。闰月甲子,诏以河内公为相。是时自九月不▯,有司传诏未竟而▯,贵贱贤不肖,下至漆室女子,欢然相庆,天人之意如此。仆方卧闻之,起立尚可勉耶?足下视此时如何?仆独得不勉耶?羊鼎之侧,饥者吐舌,但未染指耳。足下欲与仆居,将坐仆而沐薰之耶?岂意其逃世而加束缚焉?抑爱之过厚,而欲常常见之?与李聃家于瀬乡,庄周老于防田邑之间,复有昔时懐器而隐处者乎?愿一览焉。仆于书如贪者之嗜利,未尝厌其欲也。谯祁氏多书称。号外,府太清老氏之藏室,愿与足下尽心焉。春益暄,惟为道重,慎师道,再拜。

译答李端叔书 师道启:前些日子在秦少游那里收到您赐来的信,您用“空灶防鼎”的说法教诲我,情意十分诚恳深厚。我私下奇怪,您既不是我的父兄,也不是乡里的旧识,彼此未曾见过面,不知姓名,声气也没有往来,却只是听说了我便赐信相知。您怎么会这样呢?这大概是少游用什么话欺骗了您,而您过分相信了他。少游的文章高过我好几个层次,他的诗和《楚辞》,我愿意学习。至于他的杰出才华、伟大品行,以及听取远方、洞察细微的能力,我终究不能接近。您以为少游究竟看中了我什么,竟称誉我呢?只是他曾与我有交游相处的情谊,想到我年老多病,实在不忍心看我困穷而死,于是吹嘘、润饰、援助我,借他的声望和光彩,希望我侥幸获得百中取一的机会,借此取得世人的信任,却曾不知道这样反而使自己受到失信的牵累。希望您明察,不要被他欺骗,使他的过错更加严重。因为一个人的称誉便毫不怀疑地接受他,可以说是勇敢了;等到抛弃他时,又必定因为一个人的毁谤,这正是列御寇、季将军所畏惧的,我更是如此。您说我的文章近似两位苏公,人情往往喜欢自我伸展,却又受蒙蔽而不能认识自己。至于把我比作并不相称的人,称誉超过实际情状,我也知道应当避让。两位苏公门下有四位宾客: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是长公的宾客;张文潜,是少公的宾客。我自己想来,不敢和这四位并列,而您却突然把我推进两位苏公之间,难道不使我害怕吗?如果像前面所说的那样,是由于依靠他人而过分抬举我;如果像后面所说的那样,那就是您自己招来的祸患了。我听周人说,把藏有玉的石头叫作璞;又听郑人说,把堤防边晒干的腊肉叫作朴。郑人问周人:“想要朴吗?”周人大为高兴,愿意仔细看清后拿出来给他看,结果只是死防堤旁的腊肉,便唾弃它离开了。您不仅不计较我的愚拙,还先写信辱临,并表示愿意相见;您的言辞越谦下,求取我的意思就越深厚。如果今后按照名声来考察实际,我将承受不起这种责备而感到恐惧。您口中的称誉还没有停止,唾骂却已经接着来了,谨以此告知我的不才。师道再拜。与少游书 师道启:承蒙您来信,告知章公降低年德身份,依礼招请我相见。我何以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难道是您曾经欺骗他吗?公卿不屈尊下交士人,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如今章公特意在当世召见我,而且亲自屈尊相待,还有什么幸运比这更大呢?我虽然不足以列入士人之中,仍应跟随您的后面,顺着您的风采,以成全章公的名声。然而先王的制度是,士人若不携带贽礼作为臣属,便不能拜见王公。相见本来是为了完成礼仪,但其弊端必然发展到自我推销,所以先王慎重对待开端,预先加以防范,做士人的世代都遵守它。我对章公,前面有贵贱之别,后面又没有平生旧交;章公虽然可以见我,礼制难道可以废弃吗?况且章公招请我,难道是因为我能守住这点小小的礼节吗?如果昏昧冒失,违背礼法义理,听到命令便跑去登门,那就失去了章公招请我的理由,章公又看中了我什么呢?即便如此,还有一种可能:幸而章公将来功成身退,裹着幅巾回到东方,我当驾着劣马、乘坐下泽车,在上东门外等候章公,那时还不算晚。我的拳拳心意,希望借您转告。某再拜。答张文潜书 师道启:近来您来到京师,不嫌弃我的愚拙,屈尊赐我友谊;仓促之间见了一两次面,心里的话没能说出。分别后,我想写一封信问候,也借此陈述自己,正当事情没有间隙时,最终却使您大为遗憾。等读到您的来信,才知道其中正是我想说的话,也是君子所应存守的道理。人本来并不遥远,只是您把这种情意施加于我,似乎不太合适。唉,您确实了解我,也已经爱护我了。不知您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吗?还是您自己有所体会?如果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那么称誉可以相信,毁谤也就同样可以相信了。如果是您自己体会出来的,那么我的言语尚未发生效验,行迹也尚未交接,我私下便有疑惑。难道是您使人产生怀疑,只是我不敏锐,不能不疑心罢了?古人有句话:目光相遇便可知晓道义所在,而我还不足以当此。我这样愚拙,却自以为能够了解您,还要追问您究竟从哪里知道这些,是我错了。众口可以熔化金属,三个人便能传成老虎,我担心您有时不能自信而相信别人,不必等别人毁谤,自己就会毁掉自己了。我把小人的心思当作君子的心思,又错了。然而我之所以这样说,即使君子也不可不引以为戒。您怜悯我没有能力侍奉双亲、养活妻子儿女,想让我依从下等科目,以求得到斗食的微薄俸禄;您大概以为我的好恶与常人不同。您对我已经关怀至极,我凭什么得到这种关怀,又凭什么承受得起呢?我家世代以做官为业,舍弃仕途便没有其他技能。因此我对于做官,就像哑巴掉进水里一样,虽然声气不动,双脚却已经乱了。世人只看见我能忍耐而不发作,便以为我的好恶与别人不同,这大概是议论者超过了事实、听取者又过分相信的缘故。即便如此,我已经多病而且衰老:眼中有黑斑而昏花,脖颈间长着花瘰,隐隐隆起而尚未溃破;气息郁结在胸腹之间,上下运行没有定时;下体长痔已经十年了。志气虽然强,形体却已疲惫,年岁还没有终了,衰老便已经追上来。您即使想荐举我,我也不能勉强自己了。闰月甲子,诏书任命河内公为宰相。这时从九月以来一直没有下雨,主管官员传达诏书还没有结束便下起雨来,贵贱贤愚,甚至下至漆室的女子,都欢喜庆贺,天意人意竟然如此。我当时正躺着听到这件事,难道还可以起身站立而勉强出仕吗?您看现在这个时势怎么样?难道只有我可以不勉强自己吗?羊鼎旁边,饥饿的人都馋得吐舌,只是还没有亲自伸手去取食罢了。您想和我同处,是要让我坐下,再用香汤薰沐我吗?难道是担心我逃避世事,反而要给我加上束缚吗?还是爱护我过分深厚,想常常见到我?像李聃居住在瀬乡、庄周老于防田邑之间那样,难道又会有从前怀抱才器而隐居的人吗?希望能一览这些道理。我对于书籍,正如贪婪的人嗜好财利,从来没有满足求知的欲望。谯祁氏藏书很多,称号之外,府中还有太清老君的藏室,我愿和您一同尽心探求。春天更加温暖,愿您以道业为重,谨慎自爱。师道再拜。

答江端礼书师道啓学,始于身,而成于性。欲善其身,而不明于善,所谓徒善者也。徒善者,非善之正也。是故学者,所以明善也。学外也,思内也。学以佐行,思以佐学,古之制也。若其自得,则在子矣。士之所戒,其惟名乎?声实相从,如影之于形。短长曲直,惟形之使。无实之名,黎人贩焉,善人畏焉。得且畏之,况求之乎?言以述志,文以成言。约之以义,行之以信。近则致其用,逺则致其传。文之质也,大以为小,小以为大。简而不纳,盈而不余。文之用也,正心完气,广之以学,斯至矣。辱问非所及,敬诵所闻,足下其择焉。仆之不成,勤无成能,惟于修文,畧无师法,愧无异闻。虚辱盛意,若曰量子以为教,如医之量药以当病,如工之量才以当用。子曾子盖能之矣,仆非其任也。嗟乎,子之不逢夫子也?与仆游者众矣,莫有问焉,子何问之下耶?嗟乎,夫子之失子也,尚幸来临,愿言其详。师道再拜。

答秦觏书师道啓:辱书谕以志行事,贤大夫友良士,斯至矣。复有意于不肖,何也?再惠诗,雍雍有家法,诵之数日不休,固为足下贺。不图过意责以师教,阙然无以为报,惟媿而巳夫百金之货不陈于市,走原逐鹿,跛者不试也,世固有之。足下所谓彦士名大夫是也。从之当得所欲,乃以责仆,则过矣。又惟足下博问而择,亦已见及,敢不畧陈其愚。仆于诗初无法师,然少好之,老而不厌,数以千计。及一见黄豫章,尽焚其藁而学焉。豫章以为譬之奕焉,弟子髙师,一着仅能及之,争先则后矣。仆之诗,豫章之诗【一作诲】也。豫章之学博矣,而得法于杜少陵,其学少陵而不为者也。故其诗近之,而其进则未也。故仆尝谓豫章之诗如其人,近不可亲,逺不可疎,非其好莫闻其声。而仆负戴道上,人得易之,故谈者谓仆诗过于豫章。足下观之,则仆之所有,从可知矣。何以教足下?虽然,仆所闻于豫章,愿言其详。豫章不以诗【阙一字】仆从亦不能为足下道也。而足下歉然欲受仆之言,其何求之下耶?昔者能仁以华示其徒,而饮光笑之。能仁曰:“吾道付是子矣。”其授受乃如此,虽大可以喻小子,其懋焉。吾将贺子之一笑也。师道再拜。

答晁深之书师道啓:辱书教,以先觉之觉后觉,其説信美,而仆不足当也。古之人量而后言,言而不类,言之失也。子其慎之。仆闻之:施者不困,守者不给,士之好为师旧矣。子问而不以告,岂其所有不足于施,而莫知所以吿耶?士能致诚殚敬,而刳其心以求于世,未有不告者也。不诚不敬,则不足以得之。有以得之,而心不至焉,则又不足受之也。虽然,教自外至者也,外以导内,于是有以自得之,则至矣。自是而观,士何以教子?子何待于士耶?子其懋之。子之兄弟足以先人,而未足以相先。子之才如牧野之驹,乘之则奔,近之则踶,虽未就御,而脱然有千里之气。子之成才,仆莫量也。子兄之才如良马,行则中节,止则中度,御以大辂,鸣以鸾和,而行九轨之道,其至有日矣。故仆不虞子兄之居后,而惧子之难成也。子其驱之。士方盛时,气血动于内,容色挑于外,得之则惑,失之则悲,气冒其心,性乱于习,百废一存,惟欲之知。夫才如水焉,窒而挠之则浊,牛马污秽日滋,而科斗生焉,可不畏乎?夫少而好色,仆与子同,而今悔之。以仆之悔,故不愿子为之也。子其戒之。始仆以文见曾南丰,辱赐以教曰:“爱子以诚,不知言之尽也。”仆行方内,才得此尔。夫言之不尽,非不能也,其心以为不足与之尽尔。不者,有所畏而不敢也。愚者无以告,智者告之而不敢尽也。言之难,其若是乎?尝试考之,尽言不讳,其于子如何耶?不絶其愚,请继以吿。子其图之。师道再拜。

译答江端礼书 师道启:学习从修养自身开始,最终在本性上成就。想使自身向善,却不明白什么是善,这就是所谓徒然的善。徒然的善,不是善的正道。因此,学习是用来明白善的。学习向外求取,思考向内反省;用学习辅助实践,用思考辅助学习,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能否自有所得,则在于你自己。士人所应戒惧的,大概就是名声吧?声名与实际相互随从,就像影子跟随身体。长短曲直,都由形体决定。没有实际的名声,黎民会贩卖它,善人却会畏惧它。已经得到名声尚且害怕,何况还要主动求取呢?言语用来表达志向,文章用来完成言语;用义来约束它,用诚信来实行它。近处使它发挥作用,远处使它得以流传。文章的实质,是把大的写得如小,把小的写得如大;简略却不遗漏,充盈却不多余。文章的作用,是端正内心、完备气质,再以学习来扩充,这样才算达到境界。承蒙您来信询问的,超出我的能力,我恭敬地诵说自己听到的道理,您自行选择吧。我的成就不够,勤勉也没有成效,只有修作文辞一事,几乎没有师法可言,更惭愧没有什么奇异的见闻。徒然辜负您的盛意。若说要估量您的资质来进行教诲,就像医生根据病情估量药物,又像工匠根据材料估量用途。曾子大概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却不是这样的人。唉,是您没有遇到孔夫子吗?和我交游的人很多,却没有人来询问这些,您为什么偏偏向我发问呢?唉,是孔夫子失去了您啊!幸而您肯来临访,希望您把事情详细说给我听。师道再拜。答秦觏书 师道启:承蒙您来信告知我,认为有志向、有操守的贤大夫能够结交优秀士人,这就已经达到境界了。如今又对我这个不肖之人有意,这是为什么呢?再次赐来诗篇,和美而有家法,我诵读了几天还不能停,实在应当为您庆贺。没想到您反而过分看重我,责备我不肯以老师自居,我却缺少什么可以报答的,只能惭愧罢了。百金的货物不会陈列在市上,奔跑着追逐鹿的人,跛脚者不会参加;世上本来就有这种情况。您所说的彦士名大夫就是如此。跟随他们本来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您却因此来责备我,那就错了。又因为您广泛询问而有所选择,已经了解到我,我怎敢不略陈自己的愚见呢?我起初写诗没有法度师承,但年轻时便喜欢诗,直到老年仍不厌弃,所作诗篇数以千计。后来一见黄豫章,便把旧稿全部烧掉而向他学习。豫章说,这就像下棋,弟子若高过老师,一个棋子只能达到老师的水平;如果争着领先,反而会落后。我的诗,是豫章的诗【一作“诲”】。豫章的学问很博大,而他的诗法从杜少陵那里得到;他学习少陵,却不完全成为少陵。因此他的诗接近少陵,但进境还没有达到。过去我曾说,豫章的诗像他本人:接近了却不能亲近,远离了又不能疏远;不是特别喜爱他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而我背负着行李走在路上,人人都可以轻视我,所以议论者反而说我的诗超过豫章。您观察这些,就可以由此知道我所有的成就了。我还能拿什么来教导您呢?即便如此,关于我从豫章那里听到的道理,我愿意详细说明。豫章不以诗【缺一字】教导我,我也不能替您说明。可是您谦逊地想接受我的话,您的求教难道不也是太自谦了吗?从前能仁以花示众弟子,而饮光微笑。能仁说:“我的道传给这个人了。”师徒之间的传授竟是这样。即使以大事来譬喻小事,也足以说明其中道理,您应当努力。我将要庆贺您这一笑。师道再拜。答晁深之书 师道启:承蒙您来信教诲,说要让先觉者去启发后觉者,这个说法确实美好,但我还不足以承担它。古人衡量之后才发言;言语如果不合身份,就是发言的过失。您应当谨慎。我听说:施教的人不困窘,守学的人不贫乏;士人喜欢做老师,已经是旧习了。您来询问,我却不告诉您,难道是我所有的东西不足以施教,因而不知道怎样告诉您吗?士人若能竭尽真诚、极尽敬意,剖开心胸向世人求教,就没有不肯告诉他的。没有真诚和敬意,就不足以得到道理;即使有所获得而内心不到位,也仍然不足以承受它。即便如此,教诲是从外部来的,由外来引导内心;由此能够自己有所体会,才算达到境界。这样看来,士人凭什么教导您?您又有什么要等待士人来教导呢?您应当努力。您的兄长才足以超过一般人,却还不足以在兄弟之间领先。您的才华像牧野的马驹,驾驭它便飞奔,接近它便踢人;虽然还没有训练成驾车之马,却自然有驰骋千里的气势。您将来的成才,我无法估量。您的兄长才华像良马,行走时合乎节度,停留时合乎法度;驾着大辂,车上鸣响鸾和,行走在九轨大道上,他达到目标已有日期。所以我不担心您兄长处于后面,却担心您难以成才。您应当快快驱策自己。士人正当盛年时,气血在内鼓动,容色在外显露;得到时便迷惑,失去时便悲伤,血气蒙蔽心志,性情被习惯扰乱,百事废弃而只剩一事,所知的只有欲望。才华就像水,堵塞并搅动它便会浑浊;牛马的污秽日益增多,蝌蚪便在那里滋生,难道不值得畏惧吗?年轻时喜欢美色,我和您相同,如今已经后悔。因此以我的后悔为鉴,不愿您也这样做。您应当戒惧。起初我凭文章拜见曾南丰,承蒙他赐教说:“我真诚地爱护你,却不知道言语是否已经说尽。”我在正道之内行走,才能得到这句话罢了。言语没有说尽,并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因为说话者认为不值得向对方全部说出;否则,就是有所畏惧而不敢尽说。愚蠢的人没有东西可告知,聪明的人即使有所告知,也不敢全部说尽。说话的困难,难道竟是这样吗?姑且试着考察一下,如果把话全部说出而毫不隐讳,对您将会怎样呢?请不要截断我的愚见,我再接着告诉您。您应当好好思量。师道再拜。

与黄预书师道叩头啓:昨暮始闻有丧子之戚,此世事中最难堪者,父子之私,耳目之玩,熟见而骤失,念之不堪,况当之乎?往岁失一七岁男子,扣天拊地,欲有所诉,殆不可以至理夺也。往还深热,数见开谕,又勉读方外书以自解,俛而听其言,如耳边过风;读其词,如目前空华。视听虽接,而心不随。晋惠帝谓饥者何不食肉糜,此虽甚愚,然世内事非身经之,虽智者有所不解也。而谏者责其不听,亦已过矣。久而后念,死者不更生,生者无所致力,欲诉则无从,欲怨则无归,究竟无得而后已也。念足下少年初经此变,宜有甚于老者,然有一事似可道:太夫人齿发衰,视足下夫妇日夜不寝食,击牀倒席,相向涕泣,谕之不解,禁之不止,无如二人何?则必郁悒不平。有如太夫人一不食,足下何以自处耶?幸少拨哀,一思愚言。王夷甫言:「太上无情,其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民虽愚,至于父子夫妇则知之矣。此未为知人者。衍又自谓有道第一等人,夫道者性也,而钟于情,何在其有道耶?上下之间,众尔。衍不异众,何在其絶出耶?而晋之士大夫共推衍为第一,则下衍者从可知矣。思解足下之忧,不觉及此,亦以当一纵谈也。师道再拜。

上曾枢密书月日,具官陈某西向再拜,献书于太尉六丈阁下。一去门屏十年有余,平常不为问,非怠于外,以谓无益而不为尔。事有可言而复隐忍,然后为罪则亦不敢【一本云:事有可言而复隐忍,畏罪则亦不敢】夫天下之事,非阁下所得与,则非某所当言。其在右府,且忧之,大者言之,其亦可乎?西边用兵五六年矣,逺戍之卒过期不还,人情及期则有归心,况有过之而后未期乎?以旣动之心,而前有死伤之虞,内有羇旅暴露冻馁劳苦之害,后有乡邑亲爱之念,不亦危乎?然莫敢违异者,分定故也。鸟穷则撄,兽穷则搏,此岂常言?理有必至,一人倡之,和者必众,东向而请,何以御之?夫事有曲直,人有违顺,直之所在,胜之所出,何则?人所顺也。一旦发难【一本作:难发】不过发内军以击之,无故兴师,积年不解,死伤之余,思归而溃,而逆击之则曲直有在,窃恐溃者未至,发者不为用也。于是之时,在廷之人,肯为天下国家以身捍之者,谁乎?若其未有,可不计此【一本:大可不须计此】某常所私忧窃叹者也。古之守国,本末并用,故建德而阻险,开封无丘山川泽之阻,为四战之地,故太祖以兵为卫,畿内常用丁四万人。今军卫多西戍,山东城郭一空,卒有盗贼乘间而作,冒州县杀吏民,私货财掠【一作畧】妇女,火室庐,乃其小者。不幸而有奸雄出焉,其成败孰得知之?

译与黄预书 师道叩头启:昨晚才听说您遭遇丧子的悲痛,这是世间最难以承受的事情。父子之间的亲爱,是耳目所熟悉的日常享受,熟悉地看见他却突然失去,想起来已经难以忍受,何况亲身承受呢?往年我失去一个七岁的男孩,捶天拍地,想要有所申诉,几乎不能用至理来压服这种悲痛。往来相交的人情意深厚,多次来开导我,又劝我阅读佛道方外之书来自我解脱;我低头听他们的话,只觉得像风从耳边吹过;读那些文字,只觉得像眼前的空中花。视听虽然接触到了,内心却没有随之改变。晋惠帝曾说,饥饿的人为什么不吃肉粥;这话虽然极其愚蠢,但世间的事情若不是亲身经历,即使聪明人也有不能理解的。劝谏者责怪他不肯听从,也已经过分了。时间久了以后再想,死者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又无从施力;想申诉没有对象,想怨恨也无处归宿,最终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如此罢了。想到您年轻时初次经历这种变故,悲痛应当比老年人更加深重;但有一件事似乎可以说给您听:太夫人年老齿发衰退,每天看见您夫妇日夜不吃不睡,捶床倒席,相对哭泣,劝说也不能使你们醒悟,禁止也不能使你们停止,对你们两人实在无可奈何,必然会郁闷不平。假如太夫人因此也不吃饭,您将如何自处呢?希望您稍稍分开一些悲哀,想一想我的愚见。王夷甫说:“最高境界是无情,次一等还达不到无情;感情最集中深厚的,正是我们这一类人。”百姓虽然愚昧,到了父子、夫妻之间的感情却是知道的。这还不能算真正了解人。王衍又自称是有道的第一等人;道就是人的本性,既然感情集中于亲爱之中,哪里还称得上有道呢?处在上下之间的,不过是众人罢了。王衍与众人没有不同,哪里有超出众人的地方?可是晋代士大夫共同推举王衍为第一等人,那么排在王衍之下的人也就可以想见了。我想解除您的忧愁,不知不觉说到了这里,也姑且算作一次纵情谈论。师道再拜。上曾枢密书 某月某日,具官陈某向西再拜,奉书献给太尉六丈阁下。我离开您的门屏已经十多年,平常没有写信问候,并不是对外界怠慢,只是认为没有益处,所以没有做罢了。事情如果值得说却又隐忍不言,等到这样便构成罪过,我也就不敢不说【一本作:“事情如果值得说却又隐忍不言,害怕获罪,便也不敢说”】。天下的事情,如果不是阁下所能参与的,就不是我应当说的。如今事情关系到枢密院,况且令人忧虑,重大的事情发言,难道也可以吗?西部边境用兵已经五六年了,远戍的士卒超过期限仍不能回来。人情到了期限便有归乡之心,何况已经超过期限却仍无归期呢?既然归心已经被发动,前面又有战死受伤的忧虑,里面有羁旅、暴露、寒冻、饥饿和劳苦的祸害,后面还有乡邑亲爱的思念,难道不危险吗?然而没有人敢违抗异议,是因为名分已经确定。鸟走投无路便啄击,野兽走投无路便搏斗,这难道只是通常的空话吗?事理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如此;一个人倡导,响应的人一定很多,向东而来请求归还,又拿什么抵挡呢?事情有曲有直,人有违抗和顺从;正义所在,胜利就从哪里产生,为什么呢?因为那是人们所顺从的。一旦发生变乱,不过是调动内地军队来攻击他们;无故兴师,积年不能解决,士卒在死伤之后因思归而溃散,再反过来攻击他们,那么曲直就有了明确所在。我私下担心,溃散的士卒还没有到来,调发的军队就已经不能使用了。到了那个时候,朝廷中的人,谁肯为了天下国家亲自抵御呢?如果还没有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考虑这一点吗【一本作:“实在不必考虑这一点”】?这是我平日私下忧虑、暗自叹息的事。古代守卫国家,根本和末节一并使用,所以建立德政并凭借险要;开封没有丘陵山川湖泽的险阻,是四面受敌之地,因此太祖以军队作为屏障,京畿之内常用丁壮四万人。如今军队和卫所大多在西部戍守,山东的城郭空虚;倘若盗贼乘隙而起,攻入州县,杀害官吏百姓,私自抢夺财物、掠夺妇女,焚烧房屋,这些还只是小事。如果不幸有奸雄出现,他的成败谁能

忧之次也。谈者必谓世方平宁,兵不足虞,人无奸雄,有不足畏。某不更逺引笔墨所载,直以庆厯以来耳目所及者明之尔。思保两州之乱,庆之溃,皆卒也【一本云:皆庆之渍卒也】王伦、张海、廖恩、王冲皆盗贼也,可谓平世而无之乎?熙宁中,士才再发,巳自溃乱,于时某在秦中,闻乱兵所过,羣小迎导,利其刼掠,王伦、张海行半天下,所至溃壊,守令或走或防,莫敢枝梧,至出卫军用。边将而官军所至,甚于盗贼,民至今谈之。从昔之乱,皆有奸雄,非为时而生,乃乱而后见。平世伏而不出,遂以为无,则过矣。某闻之,景徳咸平之间,契丹岁入寇,游骑出山东【一本云游马出至山东】齐有外镇,日暮尘起,人避走南山。夜渴乏水,旣旦视谿谷有冰雪,少年下食之,且取以上众起争之。有贾者出,止其众而坐之,率少年十余軰而下,徧给坐者,且曰:“饥则柰何?孰从吾而取食?”于是愿者数千【一作十】人,斩木为兵,出屯镇中,乃尽闭其外户。日以酒豕犒从者,夜则警扞,旦暮饷山东,三日而复,家不失一物。此与英彭何异,而谓平世无之乎?虽然军溃盗起,一时之祸,所可虑者分也。上之于下,可生可杀,可予可夺,而无违者,分也。定则无所敢为,乱则无所不为。如水之防,如薪之束,如兽之穽槛,其可失乎?一失则不复,断不可续,覆不可收,损不可完,物之理也。此某之所深忧者也。谈者必谓还戍则备阙,寇来莫御,帅不任其责。某又谓其不然也。戍有常数,今以拓土而增之尔,去其增则常也,尚何言?往者延安兵非不多,寇来不御,而仅自守,故善战者论将,不论兵也。夏人之来,小则其常,所虑者其大举尔。然地方数千里,外假邻阻,非可一日具也。师行千里,谋以时月,则孰不知之?帅者明其耳目而预为之备,何惮其来?且敌短于攻而不能久,人自持粮,后无餽运,往事【一作来】不过数日,而我善守,寇至勿战,聚兵于内而清其野外。内聚则寇不敢深,外清则深而不害。使进不得战,则沮;退无所掠,则困。以元昊之强,数大入,才破塞门金汤两城而已。国虽大而贫,兵虽多而散。以元昊之战胜而卒臣者,以数举而困也,况其弱乎?且以中国之盛大,灵武之举,犹不能再,况于夷乎?虽然进筑不已,则兵不得罢,盍先已之乎?若谓可以制敌,则汉取阴山匈奴过而恸哭,开西域,发兵争之,故谓断其右臂。某居东,莫知今之可否,但闻诸路竞进,日夜奏功,而未闻西人举国而争,则必非其所急也。茍不能制其命,则老师费财,杀人盈野,何所用之?若谓且筑且进,渐据横山,然后可制其旣,数岁矣,横山安在耶?

译预料?这是第二层忧虑。议论者必定说,天下正处于太平安宁之时,军队不足以忧虑,世上没有奸雄,没有什么值得害怕。我不再远引笔墨所记的事情,只拿庆历以来亲眼耳闻的事实来说明罢了。思保两州的动乱、庆州的溃败,都是士卒造成的【一本作:“都是庆州溃散的士卒造成的”】;王伦、张海、廖恩、王冲都是盗贼,难道可以说太平时代没有这些人吗?熙宁年间,士卒才第二次发动,便已经自行溃乱。当时我在秦中,听说乱兵经过的地方,群小之徒迎接引导,因为贪图他们的劫掠;王伦、张海横行半个天下,所到之处都遭到破坏,守令有的逃走,有的防守,却没有人敢抵挡,直到出动卫军才得以应对。边将和官军所到之处,危害甚至超过盗贼,百姓至今还在谈论。自古以来的动乱,都有奸雄,并不是为应时而生,而是乱世之后才显现出来。太平时代潜伏不出,于是便以为没有,这是错误的。我听说,景德、咸平年间,契丹年年入侵,游骑出现在山东【一本作“游骑出至山东”】;齐地有外镇,傍晚尘土飞起,人们躲避着逃向南山。夜里口渴而缺水,天亮后看见溪谷中有冰雪,年轻人下去取食,又拿来给众人,于是大家争抢。有一个商人出来,制止众人让他们坐下,率领十多个年轻人下去取冰雪,分给所有坐着的人,并且说:“大家饿了怎么办?谁愿意跟我去取食物?”于是愿意跟从的有数千人【一作“十人”】,他们砍削树木作为武器,出营驻扎在镇中,便把外面的门户全部关闭。白天用酒和猪肉犒劳跟从的人,夜里警戒防守,早晚向山东方面供应粮饷,三天后恢复平定,各家都没有丢失一件东西。这与英布、彭越有什么不同,怎么能说太平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呢?即便如此,军队溃败、盗贼兴起,是一时的祸患;真正可以忧虑的,是名分。上面对下,可以让人活,也可以让人死;可以给予,也可以夺取,而下属没有违抗,这就是名分。名分确定,便没有人敢妄为;名分混乱,便没有什么不敢做。它如同水坝、捆束的柴薪、关兽的陷阱栅栏,难道可以失去吗?一旦失去就不能恢复,决不可续接;倾覆了就无法收拾,损坏了就不能完好,这是事物的规律。这正是我深深忧虑的地方。议论者一定会说,恢复戍守就能弥补空缺;敌寇来了却不能抵御,就是主帅没有承担责任。我又认为不是这样。戍守自有固定的数额,如今只是因为拓展土地而增加了罢了;除去增加的部分,就恢复常额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从前延安的兵并不少,敌寇来时却不能抵御,只能自行防守,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评论主将,而不评论兵力。夏人来犯,小规模是他们的常态,所担心的是他们大举进攻。然而地方数千里,外面还借助邻近的险阻,不可能一天之内准备齐全。军队行进千里,谋划要用几个月时间,那么谁会不知道呢?主帅只要使耳目灵通,预先做好防备,又何必害怕他们来犯?况且敌人不善于攻坚,又不能持久;他们自带粮食,后方没有运输接济,过去的事情【一作:将来】不过数日,而我方善于防守,敌寇到来不要交战,把军队集中在内部,清空外部的田野。兵力集中在内,敌寇就不敢深入;外面清空,即使深入也得不到伤害。让他们进来不能交战,就会受挫;退去又没有东西可掠,就会困乏。凭元昊的强盛,多次大举入侵,也不过攻破塞门、金汤两城而已。国家虽然广大却贫困,兵力虽然众多却分散。元昊凭战胜而最终称臣,是因为多次出兵而困顿,何况如今的弱势呢?况且凭中原的强盛广大,灵武之战尚且不能再次举行,何况夷狄呢?即使如此,如果不断进筑城堡,军队就不能休息,为什么不先停止它呢?如果说这样可以制服敌人,那么汉朝攻取阴山,匈奴经过时痛哭;开通西域,发兵争夺,所以说是斩断了匈奴的右臂。我居住在东方,不知道如今这样做是否可行,只听说各路竞相进兵,日夜上奏功绩,却没有听说西人举国来争,那么这一定不是他们急切要办的事。如果不能控制他们的命运,却劳师费财,杀人遍野,这有什么用呢?如果说一面筑城一面推进,逐渐占据横山

若复数岁,则诸将穷富极贵矣,人情得所欲,肯复出力蹈其所难乎?则是横山终不可得,徒为将帅取富贵之资尔。横山天险也,下临平夏,存亡所系,敌必举国争之【一本云虏必固争之】恐亦未易得也。若谓今之所据即横山也,则某闻之,宥州在横山之上,南距米脂三舍而近,今延安奏功,广地四百里,则宥在其腹,然不云得宥州也,则四百里之广,岂可信哉?

译,然后就可以控制他们的既有势力,这已经好几年了,横山在哪里呢?如果再过几年,各位将领就会穷尽富贵;人情已经满足了所欲,哪里肯再出力去冒险做艰难的事呢?这样横山终究得不到,只是给将帅取得富贵的资本罢了。横山是天然险要之地,向下俯临平夏,关系敌国存亡,敌人必定举国来争【一本作:敌虏一定会坚决争夺】,恐怕也不容易得到。如果说如今占据的就是横山,那么我听说宥州在横山之上,向南距离米脂三舍,很近。如今延安上奏说取得了四百里土地,那么宥州就在其腹地;然而并没有说取得宥州,那么所谓四百里之广,难道可信吗?

边地惟灵夏如内郡地,才可种荞豆,且多沙碛,五月见青,七月而霜,岁才一收尔。银州草惟柴胡,萧关之外有落蔾与咸杖,以此知其不宜五种也。使可种,安得人实之?若不徙民,则募军,二者孰取焉?若取乎内,则空此以实彼,舍易而即艰,何益?且辟土益广,则去府益逺,平常缓请急报,卒不相及【一本云平常缓急请报不相及】河东之患,麟府世所知也。若令所据可以制敌而不争者,非不敢,乃不能尔。敌虽蕞尔,然元昊用之以抗中国,其地与民固自若也,而今反不能争,其所急者,非惜其力以有待,则无其人,否则诸部不为用也。若是,则某之忧有甚于前也。今敌内弱外叛,而皇师临之,恐有乘危簒夺,以为奸雄之资,是复生一元昊也。故某尝谓敌旣弱矣,不复能抗中国,宜稍存立,使假威命以临制部族,压服奸豪,使不得发,柰何欲为资乎?今使诸道尽据横山,而敌无奸雄乘时而起,一切如意,某之忧则又甚矣。赵文子曰:茍非圣人,孰能内外无患?盍释楚以为外惧乎?夷狄之弱,未有甚于今日者,可不忧乎?今三边不战,士皆恇。弱独秦、晋数与敌角,犹可用。秦故西人,易东军如儿女子,而南平蛮,西南事羌,皆用秦卒以取胜。若又不战,卒有外患,何以御之?昔岁之元昊、智髙是也。窃谓西人不可无也。伏惟阁下股肱帝室,师表万邦,直道正言,天下称诵,日有传焉,而独此无闻,岂未可以言乎?言之,今其时也。昔安、李两公皆有意于世,而各有失:安失之鋭,李失之缓,故未及成功而以毁去。盖鋭者不须时,缓者不及时,时乎?时乎?其可不知乎!《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而况河山之外,翰墨之间乎?然以阁下英姿伟识,则区区之意,不待言而了。伏惟属意焉。某再拜。

后山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巻十      宋 陈师道 撰书

与鲁直书师道啓:往岁刘北与在济阴,尝遣人至黔中附书,必达尔。后无便,而仕者畏慎不许,近递用是不果。为问必防,深察比日。伏惟尊候万福,未縁瞻近。临书惘惘,万冀以时为道,自重。不宣。师道再啓:绍元夏末,以例罢官,遂赴部得监海陵酒。明年之春,复遭家祸,居贫口众,转舍往来,而卒归乡里。逮今三岁矣,而法当居外,射阙亦旣申部而请矣,不办一到京师,又不敢数数申部,今亦再岁矣。不防注拟罢官,六年内无一钱之入,艰难困苦,无所不有,沟壑之忧,近在朝夕,甚可笑也。自私自幸者,大儿年十六,解作史论;小儿八岁,能赋絶句,时有好语,聊为絶倒。不知天欲穷之耶,欲达之耶?迩来絶不为诗文,然不废书,时作小词以自娱,用以卒岁,毋以为念也。师道再拜。无咎向过此,服阕赴贬所,相从数日,颇见言色,他皆不通问矣。师道有诗文数篇,在王立之处,托渠转致,必能上达也。迩来起居何如?不至乏絶否?何以自存?有相恤者否?令子能慰意否?风土不甚恶否?平居与谁相从?有可与语否?仕者不相陵否?何以遣日?亦著书否?近有人传《谒金门》词,读之爽然,便如侍语。不知此生能复相从如前日否?朱时发能复相济否?师道素有脾疾,近复暴得风▯,时时间作,亦有并作,时极以为苦。若不饥死、寒死,亦当疾死。然人生要须死,宁校长短,但恨与释氏未有厚縁,少假数年,积修香火,亦不恨矣。师道上。王立之遣人来相赒,云欲遣信,且索书甚急,作此殊不尽懐,语所不及,亦可自了,何必多耶?知命闻在左右,偶多作报书,不暇奉问,万万深察,不敢疎也。王家人还,万觊一字。令郎计康,胜为学,想有可观,人还可以,数首见寄否?丰登两稚,不敢草草上状,向慕之意,甚于乃翁。正夫有幼子明诚,颇好文义,每遇苏黄文诗,虽半简数字,必録藏,以此失好于父,几如小邪矣。乃知歆向无足恠者。

贺许州梁资政书伏审抗章避宠,引疾就闲,人之所嗟,深为两宫之至计。自以为幸,复托四壁之余光。恭惟安抚资政,以公恕之心言者无怨,以循良之政去则有思。虽夷险之百为,而始终之一节。迨兹登进,方徯升平,而不尽平生之懐,遽起山林之兴,辞名遁禄。虽自计之甚都,挈国跻民,如人望之未巳。即膺图旧,复此奋庸,雅志不违,急复东山之旧。阴徳未报,终享博阳之封。某向以不虞之名,误被非常之举,间縁罪戾,自取弃捐。虽百毁之交兴,而一顾之不改。永惟厚施,何日可忘?念方佐理之秋,莫效暄寒之问,畏人言之为累。岂日逺而遂疎?梦得自怜,不识平津之阁;仲郢图报,敢异奇章之门。区区之愚,笔舌莫旣。

译边地只有灵州、夏州像内郡的土地,勉强可以种荞麦、豆类,而且多是沙漠荒地,五月才见青色,七月就下霜,一年只能收获一次罢了。银州的草只有柴胡,萧关以外有落藜和咸杖;由此可知那里不适宜种五谷。即使可以种,哪里有百姓来充实它呢?如果不迁徙百姓,就招募军队,这两种办法取哪一种呢?如果从内地取人,就是使这里空虚来充实那里,舍弃容易的地方而趋向艰难之地,有什么益处?况且开拓土地越广,距离府城就越远,平时缓急请求和紧急报告,最终不能相互赶上【一本作:平时无论缓急,请求和报告都不能相互赶上】。河东的祸患,是麟州、府州一带人人都知道的。如果说现在所占据的地方可以制服敌人而敌人不来争夺,那不是他们不敢,而是他们不能。敌人虽然微弱,但元昊依靠它来抗拒中原;土地和百姓本来仍然如故,如今反而不能争夺,若不是他们爱惜力量以等待时机,就是没有合适的人才,否则就是各部不肯为其所用。如果是这样,我的忧虑就比先前更严重了。如今敌人内部衰弱、外部叛离,而皇军逼临其境,恐怕会有人乘危机篡夺,把它作为奸雄起家的资本,这就又会产生一个元昊。所以我曾说,敌人既然已经衰弱,不能再抗拒中原,就应当稍加保存,使它借助朝廷威势和命令来统治各部,压服奸豪,使他们不能发动叛乱,为什么反而要把它作为资助奸雄的资本呢?如今假使各道全都占据横山,而敌人又没有奸雄乘机而起,一切都如愿,我的忧虑反而更加严重了。赵文子说:“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做到内外都没有忧患?为什么不放过楚国,把它作为外部的畏惧呢?”夷狄的衰弱,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难道可以不忧虑吗?如今三边不交战,士卒都怯懦。只有秦、晋两地还多次与敌交战,士卒尚且可以使用。秦地本来就是西方人,轻视东军如同轻视儿童妇女;向南平定蛮族,向西南处理羌人事务,也都使用秦地士卒而取得胜利。如果又不交战,一旦发生外患,拿什么抵御呢?从前元昊、智高的事就是这样。我私下认为,西方人不可没有。伏望阁下作为帝室的辅弼、万邦的师表,以正直之道发表正言,天下都称颂传诵,每天都有传播,唯独这件事没有听到,难道还不可以进言吗?现在正是进言的时候。过去安、李两位公都对天下有抱负,却各有失误:安公失于锐进,李公失于迟缓,所以没有等到成功便因毁谤而离去。锐进的人不等待时机,迟缓的人又赶不上时机;时机啊,时机啊,怎么可以不知道呢!《易》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何况隔着山河,处在笔墨之间呢?然而凭阁下的英姿和高明见识,我这区区心意,不必明说也能了解。伏望您留意此事。某再拜。《后山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十 宋·陈师道撰写书信 致鲁直书 师道启:往年刘北与在济阴时,我曾派人到黔中托带书信,想必已经送达了。后来没有便利的使者,而做官的人畏惧谨慎,不肯答应,近来驿递也因此没有成功。请代我问候必防,深切察知近来的情况。伏望尊候万福,只是没有机会近前拜见。面对书信惆怅不已,万望按时保重自己。余不宣。师道再启:绍元年夏末,按照惯例罢官,于是赴吏部得到监海陵酒务的职任。第二年春天,又遭遇家中祸患,家贫而人口众多,辗转迁居往来,最终回到乡里。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按法令应当居于外任,射阙的请求也已经向吏部申报了;但未能去一趟京师,又不敢屡次向吏部申报,如今也已经两年了。不料注拟又罢官,六年之内没有一文钱的收入,艰难困苦无所不有,死于沟壑的忧虑近在早晚,实在可笑。私下感到庆幸的是,大儿十六岁,能写史论;小儿八岁,能作绝句,时时有好句,姑且让我倾倒欢笑。不知道上天是要使我困穷,还是要使我通达?近来完全不作诗文,但并没有废弃读书,时常作些小词来自娱,借此度过一年,请不要挂念。师道再拜。无咎前些时候经过这里,服丧期满后赴贬所,和我相处了几天,颇能从言语神色中看出他的情况;其他人都没有来问候。师道有几篇诗文在王立之那里,托他转交,必定能够上达。近来起居如何?不至于贫困断绝吧?靠什么生活?有人接济你吗?令郎能使你感到欣慰吗?当地风土不太恶劣吗?平时和谁相处?有可以交谈的人吗?做官的人没有欺凌你吗?怎样打发日子?也在著书吗?近来有人传来《谒金门》词,读来使人爽然,就像亲自听你谈话一样。不知这一生还能不能像前些日子那样再次相聚?朱时发还能不能再次帮助你?师道素来有脾病,近来又突然患风眩,时常发作,也有同时发作的情况,常常苦不堪言。如果不是饿死、冻死,也应当会病死。然而人生终究要死,何必计较寿命长短?只遗憾我和佛教还没有深厚缘分,假如再借给我几年时间,积累修行功德和香火,也就没有遗憾了。师道上。王立之派人来接济我,说想派信使来,又急切地索取书信;写下这封信,实在不能尽抒胸怀,言语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也可以自行领会,何必说得太多呢?知道命听说在您身边,偶然写了许多答信,没有时间奉上问候,万望深切体察,绝不是疏远您。王家人回去时,万望赐下一字。听说令郎计康胜过一般人,正在努力学习,想必已有可观之处;使者回来时可以寄来几首作品吗?丰登的两个孩子,不敢草草写在这封信上;我对他们的向往,比对乃翁还要深。正夫有个幼子名明诚,很喜欢文义,每次遇到苏轼、黄庭坚的文章诗歌,即使只有半页数句,也一定抄录收藏,因此在这件事上失去了父亲的欢心,几乎被视为小邪了。这样才知道歆、向父子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贺许州梁资政书 恭敬地听说您上章辞避恩宠,以疾病为由退居闲地,这是人们所叹息的事,却深深认为是两宫最好的安排。我也自以为有幸,再次借您的余光得到庇护。恭惟安抚资政,凭公正宽恕之心发表言论,使进言者没有怨恨;凭循良的政绩,离任后仍使人思念。无论遭遇险夷,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如今得到擢升,正等待天下太平,却还没有尽展平生的抱负,便忽然兴起山林之兴,辞去名位,逃避俸禄。虽说这是为自己考虑得很周全,但扶持国家、使百姓登上安乐之境,仍如众望未已。假如朝廷重新起用旧臣,您又奋发建功,既不违背高雅志向,又很快恢复东山再起的旧业。暗中积累的德行尚未得到报答,终将享有博阳之封。某从前因不慎得到的名声,错误地遭受非常的举动,后来又因罪过,自取弃逐。虽然各种毁谤相继兴起,但您对我的一顾始终没有改变。永远想到您的厚重施予,哪一天可以忘记?正值您辅佐政务之时,我却不敢效仿问候寒暖,怕被人言语牵累。难道日子久了就终于疏远了吗?梦得自怜不能登平津侯的阁,仲郢图报,也不敢不同于奇章公的门下。我的区区愚意,笔舌不能尽述。

贺本州刘大夫书光奉至恩,镇临近服,风声所被,人士同归。恭惟知府郎中大夫,徳盛而行髙,学优而文富,名成于实,旣久而弥芳,政出于仁,所居而称治。洊更中外,显有勲猷,倦青琐之追趋,思黄堂之偃息。颍虽文学之国,近罹水旱之忧,仓廪旣倾,饥寒并解,鲸鲵就戮,金鼓不鸣。方兹安养之秋,乐得循良之吏,斯民相庆,举兴五袴之心,下吏自怜,独有二天之覆。

代上运使戸部朝请书昨闻行节巳次外台,顾无半面之交,空懐鄙意,复托二天之赐,敢后众人,敬修咫尺之书,用伸燕雀之贺。空函而往,已切东阳之思;一纸爰临,更觉荆州之重。虽小人之懐惠,惟君子之好仪,感服之深,夙宵未巳。伏惟运使户部,名成一代,徳冠四科,赞治南宫,国有九年之蓄,出节西道,政囘千里之春。即庆褒嘉,遂膺图仕。炎蒸方炽,兴息惟时,向往之诚,笔墨莫尽。

代与宰相贺正书岁时月之三元,惟此夏时之正徳,寿康之五福,莫如君子之宜。凡在陶镕,举兴祷颂。伏惟门下相公,御今以古,同徳于天,行旣久而益完。言当事而成贵,进退可度,蔚然百世之师,望实并隆,卓尔千人之右。为苍生而再起,与三代以同功。迨此元辰,茂膺百禄,重戴凭于席,为儒者之至荣。登王导于牀,极人臣之殊礼。倾依祝咏交集,悰灵

代与执政贺正书献岁发春,验天时之兴废,履端居正,观君子之威仪。伏惟某官抗志不羣,诚身以善,雄深雅徤,文为一代之宗,敬义直方,名列四科之上。出遘亨嘉之防,践【阙一字】中外之难,致主惠民,已着大儒之效。因时受祉,益隆仁者之年,倾祝之深,翰墨莫尽。

代罢郡谢执政书获解郡章,言还里闬,荷庇庥之有素,懐感愧以交深。伏念某,一被选抡,屡更任使,初无阀阅,以谢生成。昨者罢使朔方,分符近辅,遽蒙易地,皆出异恩。惟此东州,素称剧郡,盗居天下之最,吏用柱后之文。承平百年,风俗一变,枹皷不作,囹圄屡空,顾无施设之劳,不觉岁时之逝。及▯而代,曾不滞留,奉身以还,又逃罪戾。伏遇某官,润色皇度,肃清海隅,元无一物之私,均被二天之赐,致兹迂拙,终获保全。顾虽颛愚,亦知感激,受一钱之赆,无循良之可称,奉三岁之凡,顾筋骸之难强。

贺亳州林枢密书辞荣就逸,按节殿邦,公议所同,深惜衮衣之去,舆情胥庆。又闻竹马之迎,顾此东藩,实惟旧治,吏民安于条教,草木识其风声。岂其岁月之间,复见羽旄之美,欢声一动,和气四来,不劳施为,复此安静。伏惟判府枢密,智周世变,道与天同,蔚然儒者之宗,卓尔名臣之右。终始一节,出入三朝,虽屡屈而不移,故旣压而复起。迨兹登进,方徯奋庸,而功成不居,名下难久。旣与时而进退,宁有意于去来?虽雅志之不违,如苍生之失望。天从人欲,政在老成,恐坐席之未温,而锋车之迅召。顾惟庸妄,早辱知怜,家祸私忧,不胜多难。辟穷就食,固已屡迁,方虞沟壑之忧,莫效寝兴之问。永惟眷顾,肯赐弃捐?五月披裘,未负平生之待;千里命驾,敢忘向慕之心。

答陈先軰书洙泗之间,号称文学之国,教化所被,莫如庠序之人,时有异材出,由公进,迨兹盛选,遂及吾宗。左学修词,秀三楚而着目;东堂落笔,骇众观以兴嗟。擅兹翰墨之场,优入英雄之彀。顾播扬之在后,致骎寻而度前。虽门巷之纵观,荣如昼锦;而髙明之用意,志在防鸿。更观已试之言,见于行事之实。某因依末眷,防被余光,共学十年,未有防涘之补,一日千里,益知骥騄之能。书问见贻,感铭斯切。惟区区之鄙意,非卒卒而能宣。顾兹迟暮之年,更有子孙之寄。

代贺郓州宇文学士书报政南阳,改符东道,惟此济河之奥,号为盗讼之区,非得循良莫宜镇抚。申令既下,百城耸观,旬浃之间,千里自得。伏惟安抚学士,名髙肃物,徳盛照邻,请学成家,屈诸儒而着籍,属词髙世,追三代以同风,稍更中外之难,显有勲庸之着,果膺眷顾,入奉威顔。宣室之问,贾生巳闻前席;颍川之留,寇翼不待经年,遂秉国钧以从民欲。某误分民社,获奉教条,顾无一日之长,方托二天之庇,倾瞻之素,翰墨奚殚。

贺郓州宇文学士书升华内阁,换节外台,凡属私人,举兴善颂。伏惟安抚学士,徳以善世,政为吏师,直方大以积中,智仁勇而兼用。向由礼乐之府出,分民社之忧,三年四迁,肇见用才之意。一日三接,益知注意之深。迨此吿成,遂膺图任。某向者名在学属,迹逺宾阶,初无左右之容,遽有贤能之荐。虽古之所谓知已,何以异斯?而士之茍有烈心,孰不懐此?惟是寒暄之问,阻于道里之遥,阙然不修,非自为于简外,永以为好,亮不校于数疎。熟知其然,恃以不惧。幸此照临之下,愿效其愚。顾惟迟暮之年,未有以报。

译贺本州刘大夫书 我荣幸地承受皇帝的厚恩,镇守并临治附近地区,您的声名所及之处,士人都归心敬服。恭惟知府郎中大夫,德行深厚而行为高尚,学问优长而文章丰富,声名建立在实际功业之上,时间越久越芳美;政事出于仁心,所到之处都被称道为治理有方。屡次历任中央和地方,显著地建立功业;厌倦了在青琐门下奔走,想在黄堂安闲休息。颍州虽是崇尚文学的地方,近来却遭受水旱灾害,仓廪已经倾空,饥寒一并得到缓解;鲸鲵般的盗贼已经被杀,金鼓不再鸣响。正值安养百姓的时候,乐于得到循良的官吏,百姓相互庆贺,都兴起歌颂好官的心意;下属官吏私自感到幸运,独自享受您如同二天覆盖般的庇护。代上运使户部朝请书 昨日听说您的使节已经到达外台,只是我与您没有半面交情,徒然怀着鄙陋的心意,又依托您如同二天般的恩赐,怎敢落后于众人?谨写一封短笺,以表达燕雀般的祝贺。空信封寄去,已经深切表现出对您的思念;一纸书信来到,更觉荆州之重。虽然小人感念恩惠,只因君子爱好礼仪,感激敬服之深,早晚都不能停止。伏惟运使户部,名声成就于一代,德行冠绝四科;辅佐南宫政务,使国家有九年积蓄;持节出任西道,使千里之地回春。即将获得褒奖嘉许,随即承受朝廷任用。暑气正盛,起居作息还望按时;向往的诚意,笔墨不能尽述。代与宰相贺正书 岁时、月份、日期的三元,只有这夏时正月最为正当;长寿、安康等五福,没有比君子更适宜享有的。凡在您的陶铸培育之下的人,都兴起祈祷颂祝之意。伏惟门下相公,以古代的道理治理当今,与上天同德;操行政务日久而更加完美。言论切合时事而显得尊贵,进退合乎法度,卓然成为百世师表;声望与实际都一同隆盛,远远位居千人之上。为了苍生而再次出仕,功绩可以和三代相同。逢此元辰,充分承受百般福禄,再次坐上凭几,成为儒者最大的荣耀;像王导那样登临宰相之位,享有人臣最特殊的礼遇。倾心依仗和祝颂之情交相汇集,心意和神思…… 代与执政贺正书 新年开始、春天到来,可以验证天时的兴衰;在岁首居于正位,可以观察君子的威仪。伏惟某官志向高亢而不与众同,以诚实修养自身而归于善;才识雄深高雅而健朗,文章为一代宗师;以敬与义立身,正直方正,名列四科之首。出仕后遇到亨通美好的机遇,经历【缺一字】中外的艰难,辅佐君主、惠及百姓,已经显出大儒的功效。顺应时势而承受福祉,更加增隆仁者的寿命;倾心祝贺之意深厚,笔墨不能尽述。代罢郡谢执政书 获准解除郡职,上言将要回归乡里,承蒙您一向的庇护,感激与惭愧交相加深。伏念我一经选拔,屡次更换任使,本来没有门第功勋,只能用来感谢您的生成之恩。前些时候罢去朔方使职,分掌近畿辅郡,忽然蒙受调换地方,都是出于特殊恩典。只有这个东州,向来称为难治的大郡,盗贼居天下之最,官吏则使用柱后之文。承平百年,风俗为之一变,鼓槌不再敲击,监狱屡屡空置;回顾起来没有施政的劳绩,却不知不觉已度过岁月。任期届满而替代者到来,竟未曾滞留;奉身还乡,又逃脱了罪责。伏遇某官润色皇帝法度,肃清海边,没有丝毫私心,人人均受二天般的恩赐,使我这样迂拙的人最终得以保全。我虽然愚钝,也知道感激;接受一文钱的路费,却没有循良可称的政绩;奉行三年的职守,只是顾念筋骨难以勉强。贺亳州林枢密书 您辞去荣显而就闲逸,持节镇守国家,公议都表示赞同;大家深深惋惜衮衣官员的离去,舆论却共同庆贺。又听说百姓以竹马迎接您;回顾这东部藩镇,确实是您从前治理过的地方,官吏百姓安于您的条教,草木也记得您的声名。难道短短岁月之间,又能看到羽旄仪仗的美盛吗?欢声一动,和气四来,不需费力施为,便又恢复安静。伏惟判府枢密,智慧周全足以应对世变,道德与上天相同,卓然成为儒者宗师,远远位居名臣之首。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出入三朝;虽屡受委屈而不改变,所以既受到压抑又再次起用。如今得到升进,正等待奋发建功,却不居功自矜,名声太高也难以长久。既然随时势而进退,难道会有意于去留吗?虽然高雅志向没有违背,却使苍生失望。上天顺从人愿,政事掌握在老成之人手中,恐怕座席还没有坐暖,便会有快车迅速召回您。回顾我平庸妄陋,早年承蒙您的知遇怜爱;家中祸患和个人忧虑,遭受的艰难实在太多。为避穷困而谋食,已经多次迁徙;正担心死于沟壑,却没有机会问候您的起居。永远想到您的眷顾,您难道肯弃置我吗?五月披裘,也没有辜负您平生的期待;您千里驾车而来,我岂敢忘记向往之心。答陈先辈书 洙泗之间,号称崇尚文学的国度;教化所及,没有比学校中的人更受熏陶的。时常有杰出人才出现,由您公正地荐举,如今隆重的选拔终于轮到我们这一宗族。您在西学修习文辞,在三楚之地秀异而引人注目;在东堂落笔,惊动众人观瞻而使人赞叹。在这翰墨场中独占优势,出色地进入英雄选拔之门。回顾声名传播还在后面,却使后来者渐渐赶上而超过前人。虽然乡里纵目观看,荣耀如同白昼穿锦;但高明的用意,在于防止鸿雁高飞。再观察已经验证的言论,便能见到体现在行事中的实际。某因依附末流的亲眷,幸而承受您的余光;共同学习十年,我却没有丝毫补益,而您一日千里,更使我知道骐骥、騄骊的才能。承蒙寄来书信,感铭之情实在深切。只是我这区区鄙意,不能仓促尽述。顾念如今迟暮之年,更有子孙寄托于您。代贺郓州宇文学士书 在南阳任职有政绩,改任东道长官;这里是济河一带的要地,号称盗贼诉讼聚集的地区,若不是得到循良之人,便不适合镇守安抚。命令下达以后,百城都肃然观望;不过十天,千里之地自然安定。伏惟安抚学士,声名高卓足以肃正万物,德行深厚足以照耀邻近;请益求学而成一家之言,使诸儒屈服而列入名籍;属文高出当世,追踪三代而使风俗相同。稍稍历任内外,显著建立功勋;果然承受圣上眷顾,入朝侍奉天颜。宣室召问,贾谊已经有前席之宠;颍川留任,寇恂不必等到一年期满,于是执掌国家权柄以顺应百姓愿望。某错误地分掌民社,得以奉行您的教条;回顾自己没有一天的长处,如今正托庇于二天般的保护之下,向来仰望的情意,笔墨哪里能尽述。贺郓州宇文学士书 升入华贵的内阁,改任外台使者,凡是您的私人亲友,都兴起善意的颂祝。伏惟安抚学士,以德行改善世道,以政绩成为官吏的老师;正直方正广大之德积于内心,智、仁、勇三者兼而用之。先前从掌管礼乐的官府出任,分担治理百姓的忧劳,三年之内四次升迁,开始显现朝廷任用人才的意图;一天之内三次接见,更使人知道圣上注意之深。如今任期告成,便承受朝廷任命。某从前名列学官,踪迹远在宾客之阶,本来没有在您身边效力的姿态,却忽然得到贤能的推荐。即使古人所谓知己,又怎么能不同于此呢?士人如果确有奋发之心,谁不感念这种知遇?只是问候寒暖被道路遥远所阻,缺然没有修书,并不是自以为置身简陋之外;愿长久保持友好,相信您不会计较书信稀少。深知您明白这一点,所以凭此不感到害怕。幸而在您的照临之下,愿意献上自己的愚见。只是顾念年已迟暮,还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

贺庆州髙龙图书严奉俞音,出临边府,人望所在,欢声大同。恭惟经略龙图邹鲁宿儒,金章旧族,恩素隆于三接,名并列于四科。出将入卿,皆以贤而选进,建功施化,不待岁而报成。超然戚里之英,皇尔士林之秀。縁东朝之故意,分西顾之新忧。授以专征,隐如敌国。上金城之防,虽始异而终同。勒燕然之铭,将超今而映古。髙秋爽气,大斾啓行,更图寝食之宜,少慰士民之望。

代贺京东卢运判书光膺帝制,就领漕权,公望所归,舆情称庆。恭惟运判寺丞,材猷絶众,术学承家,蔚然齐鲁之英,卓尔诗书之府。顷持使节,出按东方,千里农桑,家有仓箱之积;百城冠盖,人懐冰蘗之心。声烈彻闻,褒优竝至。虽为渐进,当复超升。未容坐席之温,即应锋车之召,遂登禁从以润朝廷。某幸此备员,辱居属部,为邦政拙,作徳心劳,顾无一日之私,巳有二天之望。

代与运使吕少卿贺正书惟四序之有初,昔人所慎。举一觞而为寿,君子攸宜。恭惟运使少卿,识贯精微,学穷渊奥。夷险着古人之节,谈议居诸儒之先。履此令辰,茂膺显相。遂承召节,甫置禁林。某叨守郡符,阻陪宾次。瞻颂之表,笔舌奚殚。

代与邻郡贺正书行夏之时,爰得天元之正。履端于始,莫如君子之宜。辱在亲邻,举兴善颂。恭惟某官,器涵逺大,识达几微。温然儒者之流,卓尔名臣之节。宜膺吉旦,显受殊休。瞻颂之私,敷陈防旣。

泛囘贺正书司厯告时,君子慎始,未遑伸庆,先辱惠音。永惟天序之初,宜享吉人之报,区区之祝,卒卒奚殚。囘棣州守祗荷误恩,复司外学,方承大芘,徒切至懐。伏惟某官,清白承家,文明烛物,出入省寺,已宣布于风声,选用循良,足慰安于疲瘵。顾兹陋仄,方报政成,岂意妄庸,获奉条教?青衫白首,尚懐五斗之谋;黄巻赤文,莫副诸儒之问。顷瞻之素翰,墨奚伸?囘交代永惟平日遘闻声烈之详,岂意暮年获托交承之末?兴言及此,为慰可量。伏惟某官学以成家,徳方名世,抗诸儒而着节度。两汉以修文,方圣君侧席之求,乃贤者彚征之防,伫膺严召,即庆峻迁。某巳戒行舟,方趋宾次,倾瞻之切,翰墨奚伸。判官推官防误恩之逮,下还旧贯,以起家愧非文学之英,复冒师儒之宠。永惟侥幸,有愧心顔。伏惟某官婉画佐州,弥文饰吏,士有登门之峻宠,深入幕之亲。尚徳有年,趋风在即,倾瞻之切,翰墨奚伸。

与曾枢密书纳沟断木,仅逃樵防之忧;抱极列星,但仰文明之烛。向縁余党例罢,故官一废七年,日有投荒之惧,十生九死,卒完填壑之躯。旣逃影而匿形,故使人之忘巳。比再防于除吏,敢自比于常人?稍纾平生之懐,复修左右之问。永惟陈迹,未赐削除,引领师门,莫知逺迩。恭惟枢密光禄大夫,材兼文武,身任安危,毅然处羣枉之中,隐尔如九鼎之重。仁人之言,属乎耳;公家之利,知则为。镇抚四夷,已吿功于清庙;平章百揆,方申命于大廷。重念某早辱知怜,晚罹忧患,每窃闻于亲旧,数见问于死生。白首▯文,终不移于素志;日暮途逺,已有愧于初心。倾倒之诚,敷陈防旣。秋阳尚炽,几务惟繁。伏冀上为庙朝,精调寝寤。

贺翰林曾学士书内翰文丈召从西掖入直北门,岂惟儒者之荣,实系朝廷之重。恭惟论思献纳之任,必须道徳文学之流,不杂用于他材,故专收于夙望。成命旣下,欢声大同。虽图任未快于羣情,而天下巳被其阴赐。兄弟相望,乃平世之荣光;鲁卫同升,亦熙朝之故事。顾惟庸妄,早辱知怜。虽老弃诸侯,乃下流之自取;而早亲文席,顾遗迹之尚存。侧闻新命之传,倍有舆人之庆。秋阳尚炽,禁直云初。伏冀上为庙朝,精调寝寤。

上范相公书南北相望,间有湖山之阻,死生未保,莫遑简牍之修。永惟道徳之流,宜有神明之相,起居自若,瘴疠不侵,药石未施,视瞻如故。盖天将大任,故再试以艰虞,而人望小康,宜三还于廊庙。此方内之所共,岂小人之敢私?恭惟宫使相公,寿考百年,险夷一徳卓尔名臣之冠,凛然先正之风。为古人之甚难处,天下之所独。正言直道,家有其书,履险处穷,孰见其际?恐安居之未定,即召节以促行。正位上台,永康四海,秋阳方炽,舍省云初伏。冀上为庙朝,善调寝寤。代乞郡劄子臣近累具辞免新命,陈乞外任。伏防圣恩未赐俞允,愚诚不切天听未囘,义之所安,言不能已。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施报之道也。故上有好礼之君,则下有行义之臣,各尽其道以致其和。陛下于臣可谓尽礼矣,臣事陛下敢有不尽义乎?

译贺庆州高龙图书 恭敬地接受圣上的俞旨,出任边府长官;众望所在之处,欢声完全相同。恭惟经略龙图,是邹鲁一带的宿儒,又出自佩金章的旧族;向来因三次召见而恩宠隆厚,声名与四科并列。出将入卿,都是因为贤能而选拔升进;建立功勋、施行教化,不必等到年满便能报成功绩。超然是外戚中的英杰,卓然是士林中的秀异。因为东宫旧日的深厚心意,分担西方边地新的忧患。授予专征之权,威势隐然如敌国;修筑金城防线,虽然开始时意见不同,最终却归于一致;刻石燕然山铭功,将超越当今而映照古代。高秋爽气之中,盛大的旗帜启程,更愿您规划好寝食起居,稍稍安慰士民的愿望。代贺京东卢运判书 荣幸地承受皇帝的诏制,出任漕运长官;公众的期望都归向您,舆论共同庆贺。恭惟运判寺丞,才略谋猷远超众人,学术家传,卓然是齐鲁的英杰,杰出地成为诗书之府。近来持节出使,出按东方,使千里农桑丰盛,家家都有仓箱积蓄;百座城池的车马往来,人人怀有清白如冰、坚贞如蘗的操守。声誉功烈远播,褒奖优待一同到来。虽然这是逐步升迁,却还应当再次超越升进;不容座席坐暖,便应召乘锋车入朝,随后进入禁中近侍之列,以文德润饰朝廷。某有幸充任属员,惭愧地处在您的属部;治理地方笨拙,施德之心却很劳苦。回顾没有一天的私交,已经有幸得到二天般的期望。四时都有开端,是古人所谨慎对待的事。举起一杯酒为您祝寿,是君子所应当做的。恭惟运使少卿,见识贯通精微,学问穷尽深奥;无论平坦还是艰险,都表现出古人的节操;谈论议论,处在诸儒之前。值此美好时辰,充分承受显赫的辅弼之福,随即奉召持节,刚刚进入禁林。某承蒙任守郡之职,因道路阻隔不能陪列宾客之次;瞻仰颂祝的情意,笔舌哪里能尽述。一年四季各有开始,这是古人所慎重对待的。举起一杯酒来祝寿,是君子所应做的事。恭敬地想到运使少卿您,见识贯通精微之理,学问穷尽深奥之处;无论处于平安还是险厄之境,都显现出古人的节操,谈论议事又居于诸位儒者之先。如今值此美好的时辰,正当盛受显赫的辅佐之荣。于是承接诏令和符节,不久便入任禁林。某承蒙任守郡之职,不能前往陪列宾客。仰望而作颂赞的心意,笔墨和言辞哪里能够穷尽呢?顺行夏历,正好得到天元的正始;在岁首开始,没有比君子更相宜的。承蒙身处亲邻之列,大家都兴起美好的颂祝。恭惟某官,器量涵养深远宏大,见识通达隐微;温厚如儒者一流,卓然具有名臣的节操。应当承受吉祥的旦日,显著接受特殊的休福。私下瞻仰颂祝之情,铺陈出来还没有尽。采用夏代的历法,才得到天道运行起始的正位。把一年开端定在开始之时,没有比君子更为合宜的了。我有幸身处亲近邻里的关系之中,举杯兴起美好的颂词。恭敬地想到某官您,器量涵容广大深远,见识通达细微征兆;温厚儒雅,是儒者中的一流,卓然出众,具有名臣的节操。正应当在这吉祥的日子里,显赫地接受非同寻常的恩宠。至于我仰望称颂的私意,铺陈开来而“防旣”之义未详。泛泛回复贺正书 司历官报告时令,君子谨慎对待岁首;我还没有来得及伸张庆贺,先承蒙您惠赐佳音。永远想到这是天时次序的开端,应当享有吉人的福报;区区祝意,仓促之间哪里能尽述。回复棣州太守 恭敬承受错误施加的恩典,再次掌管外学;正承受您的大庇护,徒然切切怀着感激之情。伏惟某官,清白承继家风,文明照耀万物;出入省寺,已经宣扬了声名;选用循良之吏,足以安慰疲病困苦的百姓。回顾我处在卑陋狭小之地,正要报告政绩完成,哪里想到以我这样妄庸之人,竟能奉行您的条教?穿着青衫而已白首,还怀有谋求五斗俸禄的想法;面对黄卷赤文,却不能符合诸儒的期望。近来仰望您亲笔来信,笔墨哪里能尽情伸展?回复交代 永远想着平日里详细听闻您的声名功业,哪里想到暮年还能有幸托身于交接承继的末席?谈到这里,欣慰之情怎能估量。伏惟某官,学问足以成一家之言,德行正可闻名当世,在诸儒之上显著建立节操。两汉正以修饰文教为务,正赶上圣君侧席以求贤才的时机,也是贤者汇聚征召的机会;等待您接受严命,立即庆贺高升。某已经戒备行舟,正要趋赴宾客之次,倾心仰望的情意,笔墨哪里能尽述。判官、推官 幸而承受错误的恩典,获准返回旧籍;凭借起家资历,惭愧自己不是文学英才,却又冒然承受师儒的宠遇。永远想到这份侥幸,内心实在惭愧。伏惟某官以委婉谋略辅佐州政,使官吏文饰更加完备;士人有登门求教的崇高宠遇,深入幕府而得到亲近。仰慕您的德行已经多年,趋奉您的风采就在眼前;倾心仰望之切,笔墨哪里能尽述。致曾枢密书 掉进沟渠的断木,勉强逃过被樵夫砍伐的忧患;抱持极位而列于群星,只能仰望文明的光照。先前因为余党之例而罢官,原有官职废弃了七年,每天都有被投置荒远之地的恐惧,九死一生,最终保全了将填沟壑的身躯。既然逃避踪迹、隐藏形迹,所以使人忘记了我。近来再次获准参与除授官吏,哪里敢把自己比作常人?稍稍舒展平生的心怀,又修书问候左右。永远想到过去的事情,却没有蒙您为我删削除去;引颈仰望师门,不知相距远近。恭惟枢密光禄大夫,文武才略兼备,身负安危重任,毅然处在众多枉曲之中,隐然如九鼎般沉重。仁人的言语,听到耳中就牢记;国家的利益,只要知道就一定去做。镇抚四夷,已经在清庙告成功绩;平章百官,正要在大廷接受任命。又想到我早年承蒙您的知遇怜爱,晚年遭逢忧患,常从亲友那里私下听闻,屡次受到您对生死的问候。白首之年仍写玄文,始终没有改变平素的志向;日暮而道路遥远,已经有愧于最初的心愿。倾心倾诉的诚意,铺陈还没有尽。秋日阳光仍然炽烈,政务十分繁多。伏望您上为宗庙朝廷保重,精心调养睡眠起居。贺翰林曾学士书 内翰文丈奉召从西掖进入北门当值,哪里只是儒者的荣耀,实在关系到朝廷的重大事务。恭惟论思献纳的职任,必须由道德文章之士担任,不与其他才能混杂使用,所以专门收纳早有声望的人。成命既已下达,欢声完全相同。虽然朝廷任用人才还没有完全满足众人的心情,但天下已经承受了您的暗中恩惠。兄弟相互并列,是太平时代的荣耀;鲁、卫一同升迁,也是熙盛朝代的旧事。顾念我平庸妄陋,早年承蒙您的知遇怜爱;虽年老而被诸侯弃置,是我自己造成的下流处境,但早年亲近文人讲席,旧日遗迹还在。侧耳听到新命传来,更加与众人共同庆贺。秋阳仍然炽烈,禁中当值刚刚开始。伏望您上为宗庙朝廷保重,精心调养睡眠起居。上范相公书 南北相望,中间有湖山阻隔,生死尚且不能保全,哪里有空闲修习书信?永远想到您是有道德之士,应当有神明护佑;起居自如,瘴疠不侵,尚未施用药石,视力仍如从前。大概上天将要委以重任,所以再次用艰难忧患来考验您;而人们希望天下稍得安定,正应当三次请您回到廊庙。此乃天下之内共同的愿望,哪里是小人敢于私自提出的呢?恭惟宫使相公,享寿百年,处险夷而德行如一,卓然为名臣之冠,凛然有前代正臣的风范。成为古人最难处置之事,天下只有您能做到;正言直道,家中有相关著述;身处险境、处在困穷,又有谁见过您的极限?恐怕安居还未定,召回的符节就已经催促您启程。端正地位于上台,永远使四海安康。秋阳正烈,舍省之中刚开始值伏。希望您上为宗庙朝廷保重,妥善调养睡眠起居。代乞郡札子 臣近来多次具文辞免新的任命,请求出任外地官职。伏望圣恩尚未赐予允准,愚臣的诚意还没有切实传达到天听,按义理所安之处,言语不能停止。臣听说君主以礼对待臣下,臣下以忠心侍奉君主,这是施恩与报恩的道理。因此上面有爱好礼义的君主,下面就有实行义理的臣子,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以达到和谐。陛下对于臣可以说已经尽到礼了,臣侍奉陛下,难道敢不尽到义吗?

传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又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夫古人之仕者,三谏则去,岂懐怨嫉自絶于君?盖先王之制,其退以义以防臣之茍容,而忠臣之心以去为谏,尚冀君之感悟。今臣可谓不得其言矣,而况衰病寖加,筋骸莫强,睛瞳昏眊,白黑仅分,又可谓不能矣。负二宜去,尚欲何求?臣若冒罪强顔奉诏居住,则累黩圣听,徒为空文,岂特言行相违,抑亦欺君卖友。惟其死守,不觉烦言。恭惟陛下,惜臣之去不若用臣之言,临臣之恩不若行臣之义,察其迫切,忍不听从?虽涣汗之命莫囘,而匹夫之志不夺。伏望圣慈早赐除臣一外任差遣。

论国子卖书状右臣伏见国子监所卖书,向用越纸,而价少;今用襄纸,而价髙。书莫不廹而价増于旧,甚非圣朝章明古训以教后学之意。臣愚欲乞计工纸之费,以为之价,务广其传,不以末利,亦圣教之一助。伏候敕防臣惟诸州学所卖监书,系用官钱买,充官物价之髙下,何所损益?而外学常苦无钱,而书价贵,以是在所不能具。有国子之书,而学者闻见亦寡。今乞止计工纸,别为之价,所冀学者益广见闻,以称朝廷教养之意。及乞依公使库例,量差兵士般取。

后山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巻十一     宋 陈师道 撰序

茶经序陆羽《茶经》家书一巻,毕氏、王氏书三巻,张氏书四巻,内外书十有一巻。其文繁简不同,王、毕氏书繁杂,意其旧文;张氏书简明,与家书合,而多脱误。家书近古,可考正。自士事其下云,乃合三书以成之,录为二第,藏于家。夫茶之著书,自羽始;其用于世,亦自羽始。羽诚有功于茶者也。上自宫省,下迨邑里,外及戎夷蛮狄,宾祀燕享,预陈于前,山泽以成市,商贾以起家,又有功于人者也,可谓智矣。经曰:“茶之否臧,存之口诀。”则书之所载,犹其粗也。夫茶之为艺,下矣;至其精微,书有不尽。况天下之至理,而欲求之文字纸墨之间,其有得者乎?昔先王因人而教,因欲而治,凡有益于人者,皆不废也。世人之説曰:“先王诗书道徳而已。”此乃世外执方之论,枯槁自守之行,不可羣天下而居也。史称羽持具饮季卿,季卿不为宾主,又著论以毁之。夫艺者,君子有之,徳成而后【阙一字】乃所以同于民也。王务本而趋末,故艺成而下也,学者慎之。

王平甫文集后序欧阳永叔谓梅圣俞曰:「世谓诗能穷人,非诗之穷,穷则工也。」圣俞以诗名家,仕不前人,年不后人,可谓穷矣。其同时有王平甫,临川人也,年过四十,始名荐书羣下士,厯年未几,复解章绂归田里,其穷甚矣。而文义蔚然,又能于诗。惟其穷愈甚,故其得愈多,信所谓人穷而后工也。虽然,天之命物,用而不全,实而不华,渊者不陆,物之不全,物之理也。盖天下之美,则于贵富不得兼而有也。诗之穷人,又可信矣。方平甫之时,其志抑而不伸,其才积而不发,其号位势力不足动人,而人闻其声,家有其书,旁行于一时,而下达于千世,虽其怨敌不敢议也,则诗能达人矣,未见其穷也。夫士之行世,穷达不足论,论其所传而已。平甫孝悌于家,信于友,勇于义,而好仁,不特文之可传也。向使平甫用力于世,荐声诗于郊庙,施典防于朝廷,而事负其言,后戾其前,则并其可传而弃之,平生之学,可谓勤矣,天下之誉,可谓盛矣。一朝而失之,岂不哀哉!南丰先生旣叙其文以诏学者,先生之后,彭城陈师道因而伸之以通于世。诚愚不敏,其能使人后其所利,而隆其所弃者耶?因先生之言以致其志,又以自励云尔。元丰四年七月五日

译传记说:“负有进言责任的人,如果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应当离去。” 又说:“尽自己的力量担任职务,不能胜任的人就应当停止。”古代做官的人,三次进谏仍不被采纳就离去,难道是怀着怨恨嫉妒,自己与君主断绝关系吗?这是因为先王的制度,使他们以义理退处,以防止臣下苟且容身;而忠臣的心意,是把离去作为进谏,仍希望君主有所感悟。如今臣可以说已经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了,况且衰老疾病日益加重,筋骨无力,眼睛昏花,黑白仅能分辨,又可以说是不能胜任了。背负这两条应当离去的理由,还想求取什么呢?臣如果冒犯罪责,厚着脸皮奉诏留居,就会烦扰圣听,徒然成为空文;岂只是言语和行动相违背,而且也是欺骗君主、辜负朋友。只是因为死守自己的原则,不觉多次烦言。恭惟陛下,珍惜臣的离去,不如采用臣的意见;施加恩惠于臣,不如实行臣所说的义理。察知臣情势迫切,难道忍心不听从吗?即使皇帝的诏命如汗出而不可收回,平民的志向也不能被夺。伏望圣慈早日赐给臣一个外任差遣。论国子监卖书状 臣伏见国子监所售书籍,从前使用越纸,价格较低;如今使用襄纸,价格较高。书籍没有不紧缩内容的,价格却比旧时增加,实在很不符合圣朝彰明古代训诫、用来教导后学的本意。臣愚昧地希望核算人工和纸张的费用,以此确定价格,务求广泛流传,不要把末利放在心上,这也是帮助圣教的一种办法。伏候敕旨。臣认为各州学校所售的国子监书,是用官钱购买的,作为官物,价格高低又有什么损益呢?而外州学校常常苦于没有钱,书价又贵,因此所在之地不能置办。虽然有国子监的书,学者的见闻却仍然很少。如今请求只计算人工和纸张,另定价格,希望学者能够更加广泛地增长见闻,以符合朝廷教养人才的本意。并请求依照公使库的惯例,酌量差遣士兵搬运领取。《后山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十一 宋·陈师道撰写序文 《茶经》序 陆羽《茶经》家藏本一卷,毕氏、王氏的书三卷,张氏的书四卷,内外书共十一卷。这些书的文字繁简不同,王氏、毕氏的书繁杂,我猜想那是旧文;张氏的书简明,与家藏本相合,但脱漏错误很多。家藏本接近古本,可以用来考订校正。自“士事其下”以下,便合并三部书编成此书,抄录为两册,收藏在家中。谈到茶的著书,从陆羽开始;茶在世间的应用,也从陆羽开始。上至宫省,下到乡邑,外及戎夷蛮狄,宾客祭祀宴享,都预先陈列在面前;山泽因此形成市场,商贾因此建立家业,他对人也有功,可以说是有智慧了。《茶经》说:“茶的好坏,保存在口传的秘诀中。”那么书中记载的,仍只是粗略内容。茶作为一种技艺,本来是低下的;至于它的精微之处,书本不能完全说尽。何况天下最深的道理,想在文字纸墨之间求得,难道能够有所收获吗?从前先王根据人的情况施教,根据人的欲望治理;凡是有益于人的,都不废弃。世人的说法是:“先王不过是诗书道德罢了。”这只是拘守一端、脱离世务的论调,是枯槁自守的行为,不能与天下人共同生活。史书称陆羽带着煮茶器具去见季卿,季卿不把他当作宾主相待,又著文来诋毁他。技艺这种东西,君子也可以拥有;德行成就以后【缺一字】,这正是使自己与百姓相同的方式。王者致力于根本,却趋向末节,所以技艺成就之后便被认为是下等的,求学的人应当谨慎。王平甫文集后序 欧阳永叔对梅圣俞说:“世人说诗能使人困穷,不是诗使人困穷,而是人困穷了诗才写得精工。”圣俞以诗闻名一家,仕途没有超过前人,寿命也没有晚于前人,可以说是困穷了。他同时有个王平甫,是临川人;年过四十,才在荐书中列名于群士之下;经过几年,又解下官印绶归返田里,他的困穷更严重了。然而他的文章义理蔚然,又能作诗。正因为他的困穷越严重,所以获得的成就越多,确实就是所谓人困穷以后文章才精工。即使如此,上天赋予万物,使用它却不使它完美,充实它却不使它华美;深藏的不能处在平地,万物有所不全,是万物的规律。天下的美好,大概不能使贵与富兼而有之。诗能使人困穷,也就可信了。当平甫在世时,他的志向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展,才能积蓄而不能发挥,名号、地位、势力不足以撼动人心,但人们听到他的声名,家家收藏他的书,流传于当时,传播到千百世,即使他的怨敌也不敢非议他,那么诗能够使人通达,未见得使他困穷。士人立身于世,困穷与通达不值得评论,只应评论他所传留下来的东西。平甫在家孝悌,对朋友诚信,勇于行义,而且喜好仁德,不只是文章值得流传。假使平甫把力量用在世务上,在郊庙荐举诗歌,在朝廷施行典章法令,但事情违背了他的话,后来又违背先前的主张,那么连同那些可以流传的东西也会被一并抛弃;他一生的学问可以说很勤奋,天下的声誉可以说很盛大。一旦在一天之内失去这一切,难道不可悲吗!南丰先生已经为他的文章作序来告诫学者;先生去世以后,彭城陈师道因而加以阐发,使它流传于世。我诚然愚笨不敏,难道能够使人把利益放在后面,把被世人抛弃的东西尊崇起来吗?于是借先生的话来表达他的志向,又用这件事自我勉励罢了。元丰四年七月五日。

秦少游字序熙宁、元丰之间,眉山苏公之守徐,余以民事太守,间见如客。扬秦子过焉,丰醴备乐,如师弟子。其时,余病卧里中,闻其行道雍容,逆者旋目,论説伟辩,坐者属耳。世以此奇之,而亦以此疑之。惟公以为杰士。是后数岁,从吴归,见于广陵逆旅之家,夜半语未卒,别去。余亦以谓当建侯万里外也。元丰之末,余客东都,秦子从东来,别数岁矣。其容充然,其口隐然,余惊焉。以问秦子曰:“往吾少时,如杜牧之,强志盛气,好大而见奇,读兵家书,乃与意合,谓功誉可力致,而天下无难事。顾今二敌有可胜之势,愿效至计以行天诛,囘幽夏之故墟,吊唐晋之遗人流声无穷,为计不朽,岂不伟哉!”于是字以“太虚”,以导吾志。今吾年至而虑易,不待蹈险而悔及之,愿还四方之事,归老邑里,如马少游。于是字以“少游”,以识吾过。常试以语公,又以为可。于子何如?余以谓取善于人,以成其身,君子伟之。且夫二子,或进以经世,或退以存身,可与为仁矣。然行者难工,处者易得。牧之之智,得不若少游之拙失也?子以倍人之才学,益明矣,犹屈意于少游,岂过直以矫曲耶?子年益髙,徳益大,余将屡惊焉,不一再而已也。虽然,以子之才,虽不效于世,世不舍子。余意子终有万里行也。如余之愚,莫宜于世,乃当守丘墓,保里田,力农以奉公上,谨身以训闾巷,生成善人,死表于道曰:“处士陈君之墓。”或者天祚以年,见子功遂名成,奉身以还王侯将相,髙车大马,祖行帐饮。于是乘庳御驽,候子上东门外,举酒相属。成公知人之名,以为子贺。盖自此始。元祐元年二月一日。

送邢居实序始吾来京师,得邢生。于时吾不为今学,隐约俗间,游居解散,族党不亲,生不顾计,世所好恶,数从重客过下里,穷日而后去。如是者数岁,士之从吾游者,始若慕向,继以怒辱,昔欲唾其面,而今愿交去来,纷然生固自若也。生旣出游于世,师儒达人,皆大父行,天下望至,忘齿屈势,与之交好,誉闻甚伟。元祐元年春,生从其亲出于汉东,世之知生,莫吾先于其别,请以言赠。夫君子之取人,原其本,其弃人,待其定,故取之于始达,弃之于始衰。吾始得生,年十五六,识度气志巳如成人,其有质也,如木之始生,玉之始斵,顾其所成就何如耳。生可不勉乎?士之不能自成,其患在于俗甚矣。徳之盛也,士志于善,以成其徳。徳者,道之本也。行者,道之用也。行始于身,而及其亲,因亲以君,因君以国,行至于民,则尽矣。故为道,必始于君。公输子之技,不以规矩,无所用其巧,是之谓法。法者,古之制也。君子以法成身,以身成法,言以古为师,行以古为则。虽然,因人而言也。譬之宵行,假明于烛,而烛非明也,而学者以为明,谓之巳矣。言者自言也,行者自行也,谓之成徳。譬之目焉,升髙临下,物无遁形,故无择焉。故为善,必始于法。士莫患于伪,而徒善次之。名在于善,而实不至,谓之盗。身在于善,而意不至,谓之伪。意在于善,而义不至,谓之徒善。徒善者,非古之制也,可不择乎?君子学而后行,以成义也。故为法之始于学,于是明古之制,与其疑谋贰行,隐志晦徳,而论著其合否,考之其世,稽之于经,质之于友,而定其论,使学者有考焉。

仁宗御书后序人皆有所好,其上胜之,其次任之,其下蕴崇之也。惟至人无好。有所好者,同于人也。神文圣武皇帝,其好之与人同,其胜之与人异。同以为徳,异以为法。迩声色而欲不胜,礼宝珠玉而利不胜,义时游田而逸不胜,度故其在位四十余年,而四方百物无所损益。顾好飞白书,明▯净几,时一为之,以侈其好。于是将相宗戚家有藏焉。臣不知书,不能颂其美,而窃有所叹也。凡艺不滞古,则狥今;滞古,则舍巳而就规矩。狥今则畧法而逐世好,故其弊君臣争名,而祸乱从之。臣窃窥观皇帝防法而忘世,防理而忘法,故工拙偏正不足论也。所谓有其道而进于技者,王者之于艺,盖如此。彭城王氏,世为贵将,故其家有传焉。其从孙万寿主簿臣有基,以皇帝所书六大字示臣,臣盖望而知之也。臣不知书,然望而知之者,臣以理得之也。臣惟皇帝却天下之好,而留神翰墨,乃帝者之懿徳,来世之伟闻,而臣实惧焉。臣闻故老言,当斯之时,三府百吏,内宗外姻,下逮近习,莫不好书。夫士大夫阿主之好而为书,未害于政,而臣惧小人因书以进之也。故君子于其所好,又有慎焉。臣惟皇帝之知此,故世无其传,而臣之愚,不得不惧也。元祐七年二月二十五日,颍州教授臣陈师道谨序。

译秦少游字序 熙宁、元丰年间,眉山苏公镇守徐州,我因民事而辅佐太守,间或像宾客一样拜见他。扬州的秦子经过这里,苏公准备丰盛的酒食和音乐,像对待师弟子一样。当时我病卧乡中,听说他行路从容,迎接他的人转眼相看;谈论宏伟雄辩,座上的人都侧耳倾听。世人因此认为他奇异,也因此对他产生疑问,唯独苏公认为他是杰出之士。几年以后,我从吴地回来,在广陵旅店中见到他;夜半谈话还未结束,便告别离去。我也认为他应当在万里之外建立侯业。元丰末年,我客居东都,秦子从东边来,我们已经分别几年了。他容貌充实,言语深沉,我大为惊异。于是问秦子说:“过去我年轻时,像杜牧那样,意志坚强、气势旺盛,喜欢宏大而追求奇异;读兵家书籍,恰好与心意相合,认为功名声誉可以凭力量取得,而天下没有难事。只是如今两敌有可以战胜的形势,愿意献上最好的谋略来执行上天的讨伐,收复幽州、夏州的旧日疆土,凭吊唐、晋留下的人民,使声名流传无穷,谋划不朽的事业,难道不是伟大吗!”于是给他取字“太虚”,用来引导他的志向。如今我的年龄增长而思虑改变,不等到经历危险便已经后悔,愿意退还四方事务,回到乡里终老,像马少游一样。于是给他取字“少游”,用来记载我的过错。我常常把这些话拿去告诉苏公,他也认为可以。对于您来说怎么样呢?我认为向别人取长处,用来成就自身,君子会赞美这种做法。况且这两个人,一个或许以经世之才进取,一个退居以保全自身,都可以共同施行仁德。然而行动的人难以做到精工,退处的人容易有所成就。杜牧的智慧,难道不如少游的笨拙之处可取吗?您的才学超过常人,已经更加明白了,却仍然委屈自己的心意而取法少游,难道是过于正直来矫正弯曲吗?您的年纪越大,德行越高,我将会屡次因您而惊异,不会只有一两次。即使如此,凭您的才华,即使没有在世上施展,世人也不会舍弃您。我料想您最终一定会有万里远行。像我这样愚笨的人,不适合在世上施展,只应当守护祖坟,保有乡里的田地,努力务农来奉养公家,谨慎修身来教训乡里,使自己成为善人,死后在道路旁立碑写道:“处士陈君之墓。”也许上天赐给我寿命,使我看见您的功业完成、名声成就,奉身回来成为王侯将相,乘坐高车大马,祖饯时设帐饮酒。那时我乘坐低矮的车,驾着劣马,在东门外等候您,举酒相劝。成公知人的名声,就从此为您祝贺。元祐元年二月一日。送邢居实序 当初我来到京师,结识了邢生。当时我不学习当时流行的学问,隐约处在世俗之间,交游居处都已解散,宗族亲党也不亲近;邢生不顾利害,不管世人所好所恶,多次跟随显贵宾客经过我居住的偏僻里巷,直到一天将尽才离去。这样过了几年,跟随我交游的士人,起初似乎仰慕归向,后来却转为恼怒侮辱;过去想吐我的脸,如今又愿意和我来往,纷纷如此,而邢生始终自若。邢生既已出游于世,师儒和通达之士都属于其祖父一辈,天下的声望达到极高,竟忘记年龄而屈尊与他交好,赞誉声名非常盛大。元祐元年春天,邢生随亲人出行到汉东;天下认识邢生的人,没有比我更早的。临别之际,请允许我写几句话赠给他。君子取用人才,要推究他的根本;弃置人才,要等到他的情况确定,所以在他刚刚显达时便取用,在他开始衰落时才弃置。我最初认识邢生时,他十五六岁,见识、气度、志向已经像成年人;他的资质,就像树木刚刚萌生、玉石刚开始雕琢,只看他最终成就如何罢了。邢生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士人不能自我成就,祸患在于太受世俗影响。德行盛大时,士人以善为志向,来成就自己的德行。德行,是道的根本;行为,是道的作用。行为从自身开始,推及自己的亲人;由亲人推及君主,由君主推及国家;行为推及百姓,就达到尽头了。所以求道,必定要从君主开始。公输子的技艺,如果不依靠圆规和曲尺,就无处施展他的巧妙,这就叫作法。法,是古代的制度。君子依靠法来成就自身,又以自身来成就法;言语以古人为老师,行为以古人为准则。即使如此,这也是借助他人来说明。譬如夜间行路,借烛火来获得光明,但烛火本身并不是光明;学习的人却把它当作光明,认为这样就够了。说话的人只是说话,行动的人只是行动,这才叫作成就德行。譬如眼睛,登高临下,万物都无法隐藏,所以没有什么可选择遗漏的。因此行善,必定要从法开始。士人最怕的是虚伪,其次才是只有善行而已。名义上在善,而实际没有达到,叫作盗;自身处在善中,而心意没有达到,叫作伪;心意在善,而义理没有达到,叫作徒善。徒善不是古代的制度,难道可以不加选择吗?君子学习以后才实行,以此成就义理。所以建立法度要从学习开始;于是明确古代制度,以及那些疑惑、谋划、两面行为、隐藏志向、遮蔽德行的情况,论述并记载它们是否合宜,考察于当时,稽核于经典,向朋友求证,然后确定自己的论说,使学习的人有所考据。仁宗御书后序 人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上等的做法是胜过这种喜好,次等的是任其自然,下等的则是积聚并推崇它。只有达到最高境界的人没有偏好。有所偏好,是和常人相同的地方。神文圣武皇帝的爱好同于常人,但胜过常人的地方也不同:相同之处在于把它当作德,不同之处在于把它当作法。亲近声色而不被欲望所胜,珍爱宝珠玉石而不被利益所胜,以合乎义理的时节游猎而不被逸乐所胜,所以他在位四十多年,四方百物都没有因而受到损益。只是他喜爱飞白书,在窗明几净之时,偶尔写一写,以充分满足自己的爱好。于是将相、宗室和外戚家中都有收藏。我不懂书法,不能歌颂它的美妙,却私下有所感叹。凡是技艺,拘泥于古法,就会舍弃自己而趋就规矩;迎合当今,就会轻视法度而追逐世俗的爱好。因此,迎合当今的弊端,是君臣争逐名声,祸乱也随之而来。我私下观察皇帝,他防止流俗而忘却世情,防守道理而不拘泥于成法,所以书法的工拙、偏正都不足以评论。所谓拥有道而进于技艺,王者对于艺术,大概就是这样。彭城王氏世代为贵显将领,所以家中有传藏之物。他的从孙、主簿臣王万寿,把皇帝所书的六个大字给我看,我大概一看便认出来了。我不懂书法,却一看便能认出,是因为凭道理得知它的缘故。我想到皇帝能够摒弃天下人的爱好,却留心翰墨,这本是帝王的美德,是后世的伟大声誉,但我实在对此感到忧惧。我听老年人说,在那个时候,三府百官,宫内宗室、宫外姻亲,甚至下至近身侍从,没有不喜爱书法的。士大夫迎合君主的爱好而写字,对政事未必有害,但我担心小人会借书法来求进。因此,君子对于自己的爱好,又必须谨慎。我想皇帝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世上没有流传他的书法;而以我的愚见,却不能不感到忧惧。元祐七年二月二十五日,颍州教授臣陈师道谨序。

寇参军集序大父盐铁府君,外大父颖公,与文忠蔡公好。太常少卿寇君,蔡之出也,游二大父之间,而辈先君。而君卒,二氏之子弟居同邑,学同文,情同好也。寇氏之伯曰元老,喜事而多能。张李氏之墨,吴唐蜀闽两越之纸,端溪歙穴之砚,鼠须栗尾狸毫兔颖之笔,所谓文房四物,山藏海蓄,极天下之选。倾家破产,急士之穷,轻身下气而交名胜,士多归之者。其季曰元弼,一无所好,顾嗜酒与诗。方其展纸濡笔,立下疾行,倐忽数十百韵,衣冠在傍,合手起色,骇叹不暇。然成辄弃去,不复爱,非如世之诗生窭士,牵课临仿,吻颊鸣悲,岁锻月炼者也。昔魏晋之士,当嫌疑之际,能慕名著节,而身在位,旣不得去,又不可死,于是有托以逃其生,别离羇旅,流放忧畏之士,顾无可乐之事,有托以快其心。私恠季氏无一于此,仕虽不达,而不以事经意,其于失时则轻,而亦好酒,无日不醉。苦心竭思,搜索肾胃,如与世士出音作新,诗多而鬬防以角一时之名者与之。久则涣然解,超然悟,而后知其非嗜味而嗜醉,非遣意而遣事也。其学陶氏、公孙氏者,与元弼旣殁,家无留藏。其子某索于里中,得诗若干首,文若干首,而第次之,以请于余。余勤其成,而尚其志也,为之序而藏之两家,使后之人知吾与若世好之如此也。元弼名其仕为许州司理参军,元符二年八月癸巳,居士陈师道序。

持善序世之力者有五,曰佛,曰法,曰善,曰恶,曰愿。善为至矣,然难行而易失。士之始学,善新而恶熟,福轻而障厚,旣难其大矣。而小人作辍,其为善,岂惟其难而魔力挠之也?其为不善,岂惟其易而业力使之也?是故先佛虽有种子之喻,又有汤冰焦谷之比,且堪忍之土界,则五浊时,则争鬬人,则弊恶縁,则空法,则末刼则陷,为之不亦难乎?善出于习,而习不足恃也。中人而下,善恶并作,而更报一出三途,则失之尽矣。岂惟其然,异世则失之矣。声闻所不免,况于众乎?岂惟其然,异念则失之矣。前念之善与念而尽,后念之恶与念而兴,其失不亦易乎?虽然,为善有道,愿者善之所出也。愿之为善,缩业之于恶,能持其人使不退失。故无愿则无善,无业则无恶。是以学者先愿而后善,岂特善焉?虽法与佛有不由此者乎?故华严七地之菩萨,大愿力所摄,如来力所加,自善力所持,而得无生法忍。圣且假之人,况其下乎?夫愿本也,善与法佛,条叶华实也。善非愿不生,佛非愿不成,更百化而弗渝,尽未来而不断,其为力太矣。愿者心之用,则有自功,以理为因,以先为证,则有他力,具自他之力,不其宜乎?证至于佛,为法一空,其所不尽者愿也。众生尽则愿尽,其无巳乎?若夫善而无愿,与愿而非理,则为福而已。敬则贵,惠则富,世有贵富而无不敬惠者,以其无愿而失之也。虽然,士以私智而为愿,孰效先佛之巳试乎?先佛之愿,莫大于妙徳,莫要于普贤。十方同一时住世之佛,皆我所导而后成圣,不亦大乎?万徳之行出于十愿,不亦要乎?是以诸佛同赞而过之,菩萨自谓不及也。元祐二年春,徐之东禅主者懐超梦出庭中,见二大士相系于木下,恠而问之,对曰:「此陈教授氏之物也。」是夏师道始承命至,则馆于东禅,岂于二大士縁有素乎?绍圣二年之春,客东都昼而燕坐,见大通禅师俯指授,使具二愿。于是颇颇采《华严》《宝积》而第次之,愿与信者而尽心焉。元符二年九月二日,居士陈师道序。

送参寥序妙总师参寥,大觉老之嗣,眉山公之客,而少游氏之友也。释门之表,士林之秀,而诗苑之英也。游卿大夫之间,名于四海三十年余矣。其议古今张弛,人之情貌肖否,言之从违,诗之精粗,若水赴壑,阪走丸,倒囊出物,鸷鸟举而风迫之也。若升髙视下,爬痒而鉴貌也。元符之冬,去鲁还吴,道徐而来,见余与之别余二十年,复见于此。爱其诗,读不舍手;属其谈,挽不听去。夜相语及唐诗,僧参寥子曰:“贯休、齐已,世薄其语。然以旷荡逸羣之气,髙世之志,天下之誉,王侯将相之奉,而为石霜老师之役,终其身不去。此岂用意于诗者?工拙不足病也。”由是而知余之所贵,乃其弃余所谓浅之为丈夫者乎?于其行叙以谢之。

译《寇参军集》序 我的祖父盐铁府君、外祖父颖公,都和文忠蔡公友好。太常少卿寇君是蔡公的外孙,曾在两位祖父之间交游,与先父同辈。寇君去世后,两家子弟居住在同一个县,学习同样的文章,感情相投,爱好相同。寇氏的长兄名元老,喜欢办事而且多才多艺。张、李氏的墨,吴、唐、蜀、闽以及两越的纸,端溪、歙穴的砚,鼠须、栗尾、狸毫、兔颖的笔,所谓文房四宝,山中收藏、海内蓄积,都是天下最好的选择。他甚至倾尽家产,急切救助贫困的士人;又轻身降气,结交名士,士人多有归附于他的。寇氏的幼弟名元弼,什么也不爱好,只是嗜酒和作诗。当他铺开纸、濡湿笔,立即落笔疾书,转眼便写出几十、上百韵;衣冠士人站在旁边,个个拱手,神色振奋,惊骇赞叹都来不及。然而诗一写成就随手丢弃,再也不珍爱它,并不像世上那些靠作诗维生的贫寒士人,牵强地按课摹仿,嘴角腮边发出悲声,年年锻炼、月月推敲。过去魏晋士人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时期,能够仰慕名节;但身居官位,既不能离去,又不能去死,于是便有所寄托来逃避性命。对于那些离别羁旅、流放忧惧的人来说,本来没有什么可快乐的事情,便有所寄托以使内心畅快。我私下奇怪元弼却一样也没有这些寄托。他做官虽然不得志,却不把世事放在心上;对于错失时机看得很轻,同时又嗜酒,没有一天不醉。他苦心竭力,耗尽思虑,搜寻心肾之间的意趣,仿佛和世上的士人一起创制新声、以诗作多寡相角逐,争夺一时的声名。时间久了,疑惑涣然消解,超然有所领悟,这才知道他并非嗜好诗味而是嗜好醉意,并非借诗排遣心意,而是借诗排遣世事。那些学习陶氏、公孙氏诗风的作品,随着元弼去世,家中已经没有留存。元弼的儿子向乡里搜求,得到诗若干首、文若干篇,编排次序后,请我作序。我勉力促成此事,又敬重他的志趣,因此作序并收藏在我们两家,使后世的人知道我和你们两家世代交好的情谊就是这样。元弼名仕,曾任许州司理参军。元符二年八月癸巳,居士陈师道序。《持善序》世间起作用的力量有五种:佛力、法力、善力、恶力、愿力。善已经是最高的了,但难以实行而容易丧失。士人开始学习时,善还新鲜,恶却已经熟习;福力轻薄而业障深厚,想要成就大善就更加困难了。小人做善事时,有时中止,难道只是因为善事难做,而是魔力在扰乱他吗?他们做不善之事,难道只是因为不善容易,而是业力在驱使他们吗?所以,先佛虽然有种子之喻,又有汤、冰、焦谷之比;况且这是堪忍土界,正处于五浊时代,众生好争斗,人事败坏,恶缘增多,正法空虚,又逢末劫而陷落,在这样的情势下行善,不是很难吗?善从习惯中产生,但习惯并不值得完全依靠。中等根器以下的人,善恶同时发生,轮转受报一旦落入三恶道,便全都失去了。难道还不只是这样,到了不同的世代也会失去善吗?声闻尚且不能避免,何况普通众生呢?难道还不只是这样,起了不同的念头也会失去善吗?前一个善念随着念头消尽,后一个恶念随着念头兴起,这样失去善不是很容易吗?虽然如此,行善也是有方法的,愿是善的源头。愿心向善,能使恶业收缩,并且能够扶持一个人,使他不退转、不丧失。因此,没有愿就没有善,没有业就没有恶。所以学习的人应当先发愿而后行善,难道仅仅是行善而已吗?即使修法和成佛,难道有不由此愿心的吗?所以《华严经》中七地菩萨,凭大愿力摄持,得到如来力加持,又由自己的善力扶持,才能证得无生法忍。圣人尚且要借助愿力,何况根器较低的人呢?愿是根本,善、法和佛,都是枝条、叶子、花朵和果实。善若没有愿就不能生长,佛若没有愿就不能成就;即使经历百般变化也不改变,直到未来尽头也不断绝,它的力量太大了。愿是心的作用,因此有自己修行的功力;以真理为因,以先前的愿行为证明,因此又有他力。具备自力和他力,难道不是很合宜吗?证达到佛的境界,法归于一空,所不能穷尽的仍然是愿。众生穷尽,愿才穷尽;它难道会有终止吗?如果行善却没有愿,或者有愿却不合乎真理,那也只不过得到福报罢了。恭敬便尊贵,惠施便富裕;世上有尊贵富裕而不再恭敬惠施的人,正是因为没有愿心而失去了它们。虽然如此,士人凭自己的私智发愿,哪里比得上效法先佛已经验证过的愿行呢?先佛的愿,没有比妙德更大的,没有比普贤更重要的。十方诸佛同一时期住世的佛,都是由我引导之后才成就圣果的,这愿不是很大吗?万德的修行都出自十愿,这愿不是很重要吗?因此诸佛一同赞叹它而称其功德超过一切,菩萨自己却说还不及它。元祐二年春,徐州东禅寺主持怀超梦见走出庭院,看见两位大士相互系缚在树下,感到奇怪而问他们,回答说:‘这是陈教授家的东西。’ 这一年夏天,师道才奉命到任,于是住在东禅寺,难道他和这两位大士的缘分早已有了吗?绍圣二年春,我客居东都,白天静坐时,看见大通禅师俯身指示我,让我具备二愿。于是我多次采录《华严》《宝积》的内容并加以编次,愿意和有信心的人共同尽心修持。元符二年九月二日,居士陈师道序。《送参寥序》妙总法师,法名参寥,是大觉老和尚的传承弟子,是眉山公的宾客,也是少游氏的朋友。他是佛门中的表率、士林中的俊秀,也是诗坛中的英才。他交游于卿大夫之间,在四海闻名已经三十多年了。他评论古今政事的张弛、人的情态容貌是否相似、言论是否被采纳、诗歌的精粗,像水流奔赴沟壑、斜坡上滚动的弹丸、打开袋子倒出物品,又像猛禽振翅而起、风势紧迫地推动它;又像登上高处俯视下面,搔到痒处,又照见人的容貌。元符年间的冬天,他离开鲁地返回吴地,取道徐州而来,见到我;我们分别二十年,又在这里重逢。我喜爱他的诗,读起来舍不得放手;听他谈论,也挽留着不愿让他离去。夜里我们谈到唐诗,参寥和尚说:‘贯休、齐己,世人轻视他们的诗句。然而凭借那种旷达不羁、超群脱俗的气概,以及高出世人的志向、天下人的声誉和王侯将相的供奉,他们却甘愿为石霜老师效劳,终身不离去。这难道是把心思用在作诗上吗?工拙本来不足以成为缺点。’由此我才知道,我所看重的,正是他抛弃了我所说的那种浅薄的“大丈夫”观念吗?于是趁他出行,为他作序,以表达谢意。

顔长道诗序万物者,才之助。有助而无才,虽久且近,不能得其情状。使才者遇之,则幽奇伟丽,无不为用者。才而无助,则不能尽其才。然则待万物而后才者,犹常才也。若其自得于心,不借美于外,无视听之助,而尽万物之变者,其天下之奇才乎?比出东都门,沙行数百里,来河而城者,今澶州之治也。平林旷野,荒坟故垒,甲士介马,无修阻丽华之观。頽垣弊庐,棘荆沮洳,无池台苑囿,鸟兽鱼鼈之美。吏不胜事,一饭再起,经年相逢,交马顾揖,不通劳苦,无饮食歌舞游从之乐。征商榷酤,号称职官,身杂徒吏下,争细微,无闲燕之乐。彭城顔夫子居,旣逾年矣。元丰四年,邑子陈师道西游京师,遂见夫子于北门,请于左右,得其应用之诗若干篇。罗络隐遯,穿穴险怪,遇事以发愤,因难而见奇。如在岩崖之下,洲渚之上,阴林丛竹,空旷莽苍之野,月星风露,烟云杳霭之际,渔钓弋猎,樵苏耕稼之间,不知其居弊陋之内,市井之中,瓮盎之侧也。昔闻其语,今见其人,可谓美矣。而于夫子犹其粗也。孔子曰:「莫我知也夫。」又曰:「诗可以怨。」君子亦有怨乎?夫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弟之事兄,妾妇之事夫也。为人之子而父不爱焉,为人之弟而兄不爱焉,为人之妾妇而夫不爱焉,则人之深情皆以为怨。情发于天,怨出于仁。舜之号泣,伯奇之履霜,周公之鸱鸮,孔子之猗兰,人皆知之而不怨有二焉:东邻之子,西邻之父不爱也。人虽褊心,莫以为意,谓之路人。夫妇之恩穷,君臣之义尽,然后为路人。路人则不怨,责全于君子小人,则不责也,谓其不足责也。致怨于明主昏主,则不怨也,谓其不足怨也,则又不怨。故人臣之罪,莫大于不怨。不怨则忘其君,多怨则失其身。又有义焉,此其所以异于小人者也。夫子之诗,仁不至于不怨,义不至于多怨,岂惟才焉,又天下之有徳者也。夫才者徳之用也。徳成于心,而后才为用;才尽于身,而后物为用。吾于夫子见之矣。又为之序,以诏学者。

后山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巻十二     宋 陈师道 撰记

思白堂记元丰四年,余逰吴,过秀,见林侯。侯家于苏,而宦学于杭,能道其江湖山林之美,逰览之乐,而甚爱思白堂也。其秋八月,就舍钱塘,问思白之堂而往观焉。临渊而望,西山楼观出焉。渊昧而林茂,鱼鸟乐焉。江海山泽林庐之气相错,风林水麓鸟兽之声相乱,而雨霜寒暑昼夜之变不齐也。慨然懐顾昔人之风声,而乐一时之得意,宜侯之甚爱而不忘也。而耆老豪杰文学之士,请载之石以侈其赐,余未有以辞也。湖之东洲,保宁之寺,故唐刺史白公居易燕逰之所也。近时律师某治其后堂,而请于侯,于是名之以致其思,又大书之以表其处,而思白之号闻于吴中。夫前世逰居之士有传于后者多矣,独有意于白公何耶?进则效其忠,退则存其身,仁以成政,文以成言,此公之行,而后世士大夫之所为思也。公为刺史,知民之啬于水,筑塘浚井,利至今,岂特士大夫之思哉?夫怨其所恶,思其所好,人之所同,士以徳言,民以功利,其所异也。而吏无全能,故上下之论不一。若公则思者众矣。士之为善,诚无事于言,而行终其身,功尽于事,必待言而后传,则又不可巳也。公言见于书,行见于史,故今有以思之。此言之不忘,而记之所以作也。林侯尝以集贤校理通判秀州,今为尚书礼部郎中,其文学行治畧与公等,后之人又将思之,其可辞乎?明年而余北归,又明年而为之记,不知余文使人思之如两侯否?六年八月十日,彭城陈师道记。

二亭记居则行其仁,仕则行其义。家非仁不亲,君臣之际又有义焉。仁始于身,内有以使同其乐于天,外有以使同其好于人。故宫室苑囿以燕其居,车马器服以效其用,賔射燕飨以广其意。故能羣天下而世守焉。钱塘关氏于其居之右,地积土为坂,伐石为坛,而艺以药。坂之下有甘井焉,挟以二室。左竹右木,防而不斵。命其坂曰药坂,坛曰芝坛,井曰丹井。左曰巢亭,右曰节亭。自是关氏之父兄子弟,仕而休者与夫学而未仕者,朝夕在焉。府县之吏,郷邑之老,与夫四方之过宾,间从其游。所乐虽异,而各有得焉。呜呼,可谓仁其身矣!引而近之,守莫固焉;推而外之,政莫善焉。关氏为吴大家,世有彦士。其宦于朝者三人,仕于州县者四人,处而学者又十有几人。因而大之,其兴乎?蜀方士李翁曰:“石有玉可攻,甘井可化丹砂,而未试也。”后有贪者,将剥石以贾玉,竭井以市砂。关氏盛衰于是见之。作亭之明年,关氏之良彦瞻来京师,以告其僚友,防旧于是。士大夫之能诗者,皆为赋之,而属余为之记。元祐元年八月丙戌,彭城陈师道记。

译《颜长道诗序》万物,是才华的助力。有了助力而没有才华,即使相处长久、距离很近,也不能得到万物的真实情状;假使有才华的人遇到它们,那么幽深、奇异、雄伟、瑰丽的景象,没有不能为才华所运用的。只有才华而没有外物的助力,又不能充分发挥才华。这样看来,必须依赖万物之后才能显露才华的,只是平常的才华。至于那种从心中自得,不借助外物的美,不凭视听的助力,却能穷尽万物变化的人,才是天下罕见的奇才吧?近来我走出东都城门,沿沙地走了几百里,来到河边而成城的地方,就是今天澶州的州治。这里平林旷野,荒坟旧垒,披甲的士兵和披甲的战马,没有修饰、险阻、华丽的景观;只有倾颓的墙垣、破败的房屋、荆棘和低湿地,没有池台苑囿,也没有鸟兽鱼鳖的美景。官吏忙于事务,一顿饭要起身两次;一年之间偶然相逢,交错马头相顾作揖,也不互通慰劳,没有饮食、歌舞、游赏交往的快乐。征收商税、专卖酒税,号称尽职的官员,身体混杂在差役之中,争论细微事务,没有闲暇宴饮的乐趣。彭城颜夫子居住在那里,已经一年多了。元丰四年,邑人陈师道向西游历京师,于是到北门拜见颜夫子,向他的左右请求,得到他因眼前事物而作的诗若干篇。这些诗罗列隐逸幽遁之境,穿透险僻奇怪之处,遇到事情便激发愤懑,因艰难而显出奇绝。仿佛身处岩崖之下、洲渚之上、阴暗的树林和丛竹之间,空旷苍茫的原野上,月星风露、烟云幽暗迷蒙之际,或在捕鱼、垂钓、射猎、砍柴、耕种之间,却不知道他其实住在破陋的房屋内,处在市井之中、坛罐旁边。过去听说过他的言论,如今又见到了他这个人,可以说已经很美好了。但这些对于颜夫子来说,还只是粗浅的一面。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又说:‘诗可以用来抒发怨情。’君子也会有怨吗?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弟弟侍奉兄长、妾妇侍奉丈夫一样。做儿子的而父亲不爱他,做弟弟的而兄长不爱他,做妾妇的而丈夫不爱她,那么人的深厚感情都会把这种处境看作怨。感情发自天性,怨则出于仁心。舜哭泣呼号,伯奇踏霜,周公作《鸱鸮》,孔子叹《猗兰》,人们都知道这些,却没有怨情,有两个原因:东邻家的儿子,西邻家的父亲不爱他们;即使人心狭窄,也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把对方看作路人。夫妻恩情穷尽、君臣大义尽绝,彼此才会成为路人。成为路人便不会怨;对于君子和小人都要求其尽善尽美,反而就不加责备,说他们不值得责备。即使把怨情归向明主或昏主,也不会真正怨恨,因为认为他们不值得怨恨,于是又不怨。所以做人臣的罪过,没有比不怨更大的。不怨,就会忘记自己的君主;怨得太多,又会危及自身。但还有一种合乎义理的怨,这正是他与小人的不同。颜夫子的诗,仁心不至于使他不怨,义理也不至于使他怨得过多;难道他只有才华吗?他还是天下有德之人。才华,是德性的作用。德性先在心中成就,然后才华才会发挥作用;才华在自身发挥尽了,然后外物才会得到运用。我在颜夫子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因此又为他作序,用来告诫求学的人。《后山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十二 宋·陈师道撰写的记 《思白堂记》元丰四年,我游历吴地,经过秀州,拜见林侯。林侯家在苏州,而在杭州做官、求学,能够讲述江湖山林的美景和游览的乐趣,并且非常喜爱思白堂。这年秋天八月,我从钱塘寓舍出发,询问思白堂所在,前往观览。面对深潭远望,西山的楼台亭观显现出来。深潭昏暗,树林茂盛,鱼儿和鸟儿都很快乐。江海、山泽、林屋的气息交错在一起,风吹树林和水边山麓间鸟兽的声音彼此混杂,雨霜寒暑、昼夜的变化也各不相同。我感慨地怀想前人的风采声名,又为一时能够称心得意而高兴,这正是林侯非常喜爱它而不能忘怀的原因。于是,地方的老者、豪杰和文士请求把这些刻在石上,以彰显他的恩赐,我没有理由推辞。湖州东面的洲上,有保宁寺,是唐代刺史白居易过去宴饮游览的地方。近来有一位律师在寺后整治后堂,向林侯请示,于是用“思白”给它命名,以寄托追思,又把这两个字大书题写出来,标明这个地方,于是思白的名号就在吴中传开了。前代游居之士,身后流传的很多,为什么唯独对这位白公有意追思呢?在朝为官就效法他的忠诚,退处乡里就保全自身,以仁德成就政事,以文章成就言论;这正是白公的操行,也是后世士大夫所应追思的。白公任刺史时,知道百姓苦于缺水,于是修筑塘堰、疏浚水井,利益延续至今,难道只是士大夫追思他吗?怨恨自己所厌恶的,追思自己所喜爱的,是人们相同的地方;士人依据德性来追思,百姓依据功利来追思,这是他们不同的地方。官吏没有样样精通的,所以上下的议论并不一致。像白公这样,追思他的人就很多了。士人行善,确实无需用言语来说明;但如果一生都实行善行,功绩全部体现在事业上,必须等到有言语记载后才能流传,那么记述也又是不可停止的。白公的言论见于书籍,行为见于史书,所以今天有凭据来追思他。这些话不会被忘记,正是这篇记得以写成的原因。林侯曾以集贤校理身份任秀州通判,如今任尚书礼部郎中,他的文学、操行和政绩大略都和白公相等,后世的人又将追思他,我怎能推辞呢?第二年我向北归去,又过了一年才为他作这篇记,不知道我的文章能不能像两位林侯一样使人追思呢?元丰六年八月十日,彭城陈师道记。《二亭记》居家便施行仁德,做官便施行义理。家庭若没有仁德就不会亲睦,君臣之间又有义理。仁德从自身开始,对内能够使家人共同享受天伦之乐,对外能够使众人共同享有与人相处的美好。因此修建宫室苑囿来使居处安乐,备置车马器物服饰来发挥它们的功用,通过宾射、燕飨来扩大心意,所以能够使天下人聚合在一起,并世代守护下去。钱塘关氏在住宅右边堆土成坡,凿石筑坛,并在上面种植药草。土坡下面有一口甘井,旁边建有两间屋子。左边种竹,右边种树,修筑篱墙而不加砍伐。把土坡命名为药坂,石坛命名为芝坛,水井命名为丹井;左边的亭子叫巢亭,右边的亭子叫节亭。从此关氏的父兄子弟,做官回来休息的,以及求学而尚未做官的,早晚都在那里。府县官吏、乡邑老人,以及四方经过的宾客,也间或来同他们游乐。各人所喜爱的虽然不同,却各有所收获。唉,这可以说是对自身实行仁德了!把仁德推广到亲近的人,守护就没有比这更牢固的;把仁德推向外界,政事就没有比这更完善的。关氏是吴地的大族,世代都有杰出人才。在朝廷做官的有三人,在州县做官的有四人,居家求学的又有十几人。顺势把这种事业扩大开来,关氏大概要兴盛了吧?蜀地的方士李翁说:‘石中有玉,可以开采;甘井水可以化成丹砂,但还没有试验。’ 后来如果有贪婪的人,想剥取石头来贩卖玉,抽干水井来出售丹砂,那么关氏的盛衰就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建亭的第二年,关氏的贤能子弟关瞻来到京师,把这件事告诉同僚朋友,防护旧址就在这时完成。士大夫中能作诗的,都为此写了赋,并嘱托我作记。元祐元年八月丙戌,彭城陈师道记。

徐州学记夫祭之有报以反本也,是故食则祭先,饭饮则祭先,酒耕则祭先穑,桑则祭先蚕,畜则祭先牧,祭防于乐,祭龙于社,祭弃于稷,祭臯陶于理,祭周公孔子于学。祀周公非也,治始于伏牺,更虞、夏、商至周而大。僃行始于伊尹,更夷叔、桞下惠至孔子而大成。盖治成于周公,行成于孔子,故学者主焉。自唐改礼,孔、顔及今,元丰继以邹、孟,其与后之学者从祀而礼成。徐故无学,天禧几年,承相濮阳李公迪来守,改庙为学,置师弟子,请名与田以教养之。徐人始兴于学,而仕者众矣。徐地东近齐鲁,北属赵魏,南引江淮,西通梁宋,四通六达之郊,南北之亢颈也。南守则畧河南山东,北守则瞰淮江,故于兵家为守攻之不克。时民亦连年厯战,力极而亡,故进则可攻,退则可守,形利势便,先发后从。故项氏当都,临制四方;宋武常守,并护南北;晋、隋之间,实以重兵称谓大府。盖古用武之国,故其人悍坚,恃气尚力,易为剽窃,然质直谨言诺,宁死不隠,故犯者虽众而易治,盖可抚而教也。熙宁几年,始置官师,广弟子员。元祐四年,中书舎人番阳彭公出守,使其从事告于庙而新之,又加其旧。明年学成,公率其属文武之士祭以告焉。于是州之学士大夫、耆老子弟,乐公之承上而报本也,合而为诗以侈后。观其词曰:获【一作洙】泗之间,大彭之国,霸者之余,以武为俗,防桀之气,乐于盗贼,亦有仁政,莫救其成。国之有学,王教以明,示之好恶,靡有不承。庙学崇新,自我两公,皇化其东,徐方攸同。桓桓三圣,七十其徒,俯偻而趋。有严其初,有堂有庭,居有室庐,右弦左书。伐鼔于于,成则有毁,物惟其常,前者不已,后者其忘。

思亭记甄故徐富家,至甄君始以明经教授乡,称善人,而家益贫,更数十歳不克▯其贷邑里▯其父母兄弟凡几丧,邑人怜之,多助之者。既▯,益树以木,作室其旁,而问名于余。余以谓:目之所视而思从之,视干戈则思鬬,视刀锯则思惧,视庙社则思敬,视第家则思安。夫人存好恶喜惧之心,物至而思,固其理也。今夫升髙而望松梓,下丘垅而行墟墓之间,棘荆莽然,狐兔之迹交道,其有不思其亲者乎?请名之曰思亭。亲者,人所不忘也,而君子慎之。故为墓于郊而封沟之,为庙于家而尝禘之,为哀为忌而悲哀,之所以存其思也,其可忘乎?虽然,自亲而下至于服尽,服尽则情尽,情尽则忘之矣。夫自吾之亲而至于忘之者逺故也,此亭之所以作也。凡君之子孙登斯亭者,其有忘乎?因其亲以广其思,其有不兴乎?君曰:博哉子之言也,吾其庶乎?曰:未也。贤不肖异思,后岂不有望?其木思以为材,视其榛棘思以为薪,登其丘墓思发其所藏者乎?于是遽然流涕以泣曰:未也,吾为子记之,使君之子孙诵斯文者,视其美以为劝,视其恶以为戒,其可免乎?君揽涕而谢曰:免矣。遂为之记。元祐七年八月三日

译《徐州学记》祭祀中有报答,是为了返回根本。因此进食时祭祀先祖,饮食时祭祀先祖,酿酒耕作时祭祀先农,养蚕时祭祀先蚕,畜牧时祭祀先牧,祭祀防御之神于乐,祭祀龙神于社,祭祀后稷,祭祀皋陶于理官,祭祀周公、孔子于学校。把周公作为祭祀对象并不正确;治理之道开始于伏羲,经过虞、夏、商,到周代才达到盛大;完备的德行开始于伊尹,经过伯夷、叔齐、柳下惠,到孔子才大成。大概治理成就于周公,德行成就于孔子,所以学校以他们为主祭。自唐代改定礼制,孔子、颜回直到如今,元丰年间又增加邹、孟,他们和后世从祀的学者一起,礼制才算完备。徐州过去没有学校,天禧年间,丞相濮阳李公迪前来任知州,把庙改作学校,设置教师和弟子,请求赐名并拨给田地,以供教育和养育。徐州人从此开始兴办学习,做官的人也多了起来。徐州东面接近齐鲁,北面连接赵魏,南面通达江淮,西面通往梁宋,是四通六达的郊野,也是南北交通的要害。守住南面便可控制河南、山东,守住北面便可俯视淮河、长江,所以在兵家看来,是攻守都难以克制的地方。当时百姓又连年经历战争,力量耗尽而死亡,因此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地形有利,形势便利,能够先发制人而后再顺势行动。所以项氏建都时,能够临制四方;宋武帝常年镇守这里,又控制南北;晋、隋之间,确实凭借重兵而被称为大府。这里大概是古代用武之国,所以当地人强悍坚忍,凭恃意气而崇尚武力,容易从事抢掠;但他们质朴正直,谨慎守信,宁死也不隐瞒,因此犯罪的人虽然多,却容易治理,大概是可以安抚教化的。熙宁年间,开始设置官师,扩充弟子员。元祐四年,中书舍人鄱阳彭公出任知州,让他的属官到庙中禀告并修葺它,又在旧有基础上增建。第二年学校建成,彭公率领属下文武官员前往祭告。于是州中的士大夫、老人和子弟,乐于彭公承受上意而报答根本,合写诗歌来彰显后世。看那诗文说:在获水、泗水之间,是大彭国的旧地,也是霸主遗留下来的地方。这里以武力为习俗,怀有桀骜之气,乐于盗贼之事;即使偶有仁政,也没有能够挽救这种风气。国家设立学校,便以王者的教化来彰明道理,向人们显示什么应当喜爱、什么应当厌恶,没有人不遵从。庙宇和学校崇高而焕然一新,都是由于我们两位公;皇帝的教化施及东方,徐州之地便与之相同。威武的三位圣人,以及七十位弟子,俯身躬行,快步趋进。开初建制严整,有堂有庭,居处有室有庐,右边奏弦歌,左边读书。鼓声隆隆作响。事情完成之后也会毁坏,万物自有其常理;前人若不停继承,后人便会忘记。《思亭记》甄氏原是徐州的富裕人家,到甄君才开始凭借通晓经学在乡里教授,称为善人,家境却更加贫困。几十年过去,仍不能偿还他欠乡里的债,也不能安葬父母兄弟,不知已有多少丧事,乡里人怜悯他,很多人出力相助。安葬之后,他又种植树木,在墓旁建屋,于是向我询问亭子的名称。我认为:眼睛看见什么,思绪就会随之而来;看见兵器就想到争斗,看见刀锯就想到恐惧,看见庙社就想到敬畏,看见高屋大宅就想到安居。人本来就有喜好、厌恶、欢喜、恐惧的心,事物一出现便引发思考,这是本然的道理。如今登高远望松树和梓树,走下丘陵、行经荒废的坟墓之间,只见荆棘丛生,狐兔踪迹交错在道路上,难道有人不会思念自己的亲人吗?请把这座亭子命名为思亭。亲人,是人所不能忘记的;但君子对此尤其谨慎。所以在郊外修墓,培土并挖沟围护;在家中建庙,按时举行尝祭、禘祭;在亲人忌日哀悼悲伤,这些都是保存思念的方法,怎么可以忘记呢?虽然如此,从亲人以下逐渐到服制尽了,服制尽了感情也尽了,感情尽了便会忘记。从自己的亲人到最后忘记他们,是因为相隔久远,所以才建造这座亭子。凡是甄君的子孙登上这座亭子,难道会忘记吗?凭借对亲人的思念来扩大自己的思念,难道不会因此振作兴起吗?甄君说:‘您的话真广博,我大概可以做到吧?’ 我说:‘还不行。贤与不肖,思考也不同,后世难道不会有值得担忧的吗?他们看见树木,想的是把它作为木材;看见榛棘,想的是把它作为柴薪;登上坟墓,难道会想着挖掘其中的藏物吗?’于是他突然流泪哭泣,说:‘还不行。请您为我作记,使您的文章被我的子孙诵读时,看见其中的美善而受到劝勉,看见其中的恶行而引以为戒,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吧?’甄君拭泪道谢说:‘可以避免了。’于是我为他作了这篇记。元祐七年八月三日。

彭城移狱记徐居东方,为南境梁楚之郊,其地四来无林泽之阻,其民拙木无武击之技,而其治多狱,其狱多盗,多刼,论以重典,购以重赏,死者嵗以百计,购以巨万计。余徐人也,知其说焉。庆厯嘉祐之间,曹濮两州称为盗区,始用权制,而徐故无也。治平末,有为徐守舎,萧盗夜穴其室,私其装焉,于是请用重法,而盗由是兴。古之为盗有三:惰民无生业,恶子多费,取资于人;凶年穷里,老弱死闾巷,壮者起而自救;郡国亡命,依阻探丸,以缓朝夕。今之为盗有二:两军亡卒无以自存,县之尉士终更罢归;凡民去耒耜,更邑市偷惰侈靡,不能自达,而其技足使也。重法之盗有二:奸猾诱民为盗,而反告逐捕之吏,以窃为强,上下相通,以掠服之;不然毒死狱中,以幸赏。徐之盗有二:其愚易防,其拙不能自明。凡为盗者五,而徐之为盗九。凡盗不急利则缓死,而徐之盗以身为市而就死也。凡盗抵法,而徐之盗防于法,也可不察乎?夫刑之不胜盗久矣,故季康子以为患;智之不胜盗久矣,故赵京兆盗谋輙觉而不能禁也。购之不胜盗久矣,为购以尽敌也,盗可尽乎?然则前三者可不可也?刘叔贡父为曹州,盗贼衰息,犴狱屡空,或问弭盗之术,叔贡父曰:“吾何术焉?不以重地视之而巳有为句容令,多盗,改置社稷而加礼焉,既而盗止。先君子所说,先吏所为,世必以为难,而今人所行,世所共知者,复何难哉?盖世以簿书讼狱为治,故意不及其外,而一切絶之,非行之难而不为也。此两人者,特一其所遇,敬其所事,而其效如此,又况古人之善其身而行之者乎?彭城狱故近市,汶阳梁叔忱废县圃而徙之,为南北之室,以时寒暑,不以考掠,而狱益明。叔忱为令,有能,方地数百,厯年数十,未有其比。余为徐学官,过之,见其兴作,而乞余为之记。防徙颍,不果作。明年狱成,使来告而记之后之人,以余所称为心,以叔忱所治为法,彭城之狱,庶其清乎?叔忱名子谅,丞相庄肃公之孙,以奉议郎知县事。云元祐七年六月十五日,陈师道记。

彭城县令石记庆厯初,西边弛兵,益脩政事。谓吏之近民莫如令,始出王官行县事,以休其民。盖自选人三考用举者为令,令三考用举者为京官,京官满三嵗为朝官。盖士之选者,以选士治剧县,若相宜,然而犹有不合者,岂法使然哉?徐为州,部五县而四用选令,县故为难治,而彭城其尤也。昔汉宣帝责成郡国守相,班班声迹可纪。今选士为令,于古为加详,而吏治不尽如古,其故何耶?盖汉承秦▯,纲目疎阔,吏自为治,故易为功,而非王制。今法令备具,上下维持,中才可以守,而智者常患不尽其用,故其治难无赫赫之功。虽然,善其身,明其视听,使民有所恃而不冤,亦可谓良有司矣。司马迁、班固传循吏不列县令,岂以县非王官不登简策,畧而不书耶?今皆天子命吏,可不自勉,使史氏有述焉?令防故无记,承议郎梁君始追纪其名氏,列于石,凡十九人。记与不记,不足为吏能否,而梁君力能及之,为有余也。元祐七年八月十四日,陈师道记。

译《彭城移狱记》徐州处在东方,是南方梁、楚之间的边郊;四面来往没有山林湖泽可以阻隔,百姓质朴迟钝,没有武力攻战的技能,但这里治理的案件很多,其中盗窃、抢劫案件尤其多,定罪时使用重刑,缉捕时悬以重赏;每年被处死的以百人计算,悬赏缉捕所花的钱以万计。我是徐州人,知道其中的缘由。庆历、嘉祐年间,曹州、濮州号称盗贼聚集之区,开始采用权宜制度,而徐州过去并没有这种情况。治平末年,有人代理徐州知州,盗贼夜间挖洞进入他的房间,偷走他的财物;于是请求采用重法,盗贼从此兴起。古代成为盗贼的有三类:懒惰的百姓没有谋生职业,恶劣的子弟花费过多,便向别人取资;灾荒之年,贫困乡里的老弱死在街巷,壮年人起来自救;郡国逃亡的罪人,依凭险阻结伙,以求暂缓朝夕之急。如今成为盗贼的有两类:两军逃亡的士卒无以自存,县里的尉士服役期满后罢归;普通百姓抛弃农具,转而在城邑市场偷懒享乐,不能自行谋生,但盗窃的技能足以让他们生活。重法所造成的盗贼有两类:奸猾之人诱使百姓为盗,反过来又告发追捕盗贼的官吏,把盗窃说成强盗,上下相互勾结,以掠夺来使人服罪;否则就在狱中毒死犯人,以便侥幸领取赏金。徐州的盗贼又有两种特点:他们愚笨,容易防范;他们拙于辩解,不能为自己申明。各种盗贼共有五类,而徐州的盗贼有九类。一般盗贼如果不是急于求利,就会暂缓冒死;而徐州的盗贼却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走上死路。一般盗贼触犯法律,而徐州的盗贼却防备法律,这难道可以不察吗?刑罚不能制服盗贼,已经很久了,所以季康子以此为忧;智谋不能制服盗贼,也已经很久了,所以赵京兆每次侦知盗贼的谋划,却不能禁止他们。悬赏也不能制服盗贼,已经很久了;用悬赏来消灭敌人,盗贼难道能够消灭吗?既然如此,前面三种办法难道可以采用吗?刘叔贡父任曹州知州时,盗贼减少平息,监狱屡屡空虚。有人问平息盗贼的办法,叔贡父说:‘我有什么办法呢?只是不把它看成严重的地方罢了。有人做句容县令时,盗贼很多,他改建社稷坛并加以礼敬,后来盗贼就停止了。先君子所说的、前代官吏所做的,世人一定认为困难;而今人所实行、世人都知道的,又有什么困难呢?世人把簿书诉讼和监狱案件当作治理,所以心思顾不上其他方面,便把一切都断绝了,并不是事情难做而不去做。这两个人,只是专心对待各自所遇到的事情,敬慎地办理自己的职责,效果就如此,何况古人修养自身并实行仁政的情况呢?彭城的监狱过去靠近市场,汶阳的梁叔忱废弃县府园圃,把监狱迁到那里,建成南北两排房屋,以适应寒暑变化;不依靠拷打审讯,案件反而更加清楚。叔忱任县令,很有才能;方圆数百里、历经几十年,都没有能和他相比的人。我任徐州学官时经过那里,看见正在兴建,便请求我为此作记。我将要迁往颍州,没有来得及写成。第二年监狱建成,使者来告知我,于是我为它作记,留给后人:希望后人把我所称述的放在心上,以梁叔忱的治理作为准则,那么彭城的监狱大概会清明吧?叔忱名子谅,是丞相庄肃公的孙子,以奉议郎身份任知县事。元祐七年六月十五日,陈师道记。《彭城县令石记》庆历初年,西部边境停止战争,更加修治政事。认为官吏中最接近百姓的没有比县令更合适的,于是开始派出王官代理县令处理县事,以使百姓得到休息。大概从选人中经过三次考核、凭荐举任县令,县令经过三次考核、凭荐举升为京官,京官任满三年升为朝官。大概被选中的士人,以选士治理繁重难治的县,如果彼此适合,当然很好;但仍有不合适的,难道是法令造成的吗?徐州作为州,统辖五县,其中四县任用选人作县令;县本来就难治理,而彭城尤其如此。过去汉宣帝要求郡国守相完成政绩,留下了清楚可考的声名事迹。如今选士担任县令,比古代的制度更加周详,但吏治却不能完全像古代,那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汉朝承接秦朝的弊病,法网纲目疏阔,官吏可以自行治理,所以容易建立功绩,但这并不是王者的制度。如今法令完备,上下相互维持,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守成;但有才智的人常常忧虑才能不能充分施展,所以治理很难有显赫的功绩。即便如此,修养自身,明察视听,使百姓有所依靠而不受冤屈,也可以称为良好的官吏。司马迁、班固为循吏作传,却没有列入县令,难道是因为县令不是王官,不能登载于史册,所以简略而不记载吗?如今县令都是天子任命的官吏,难道可以不自我勉励,使史官将来有所记述吗?县令原来没有碑记,承议郎梁君才追溯记载历任县令的姓名,列在石碑上,共十九人。记载与否,不足以作为判断官吏能干或无能的依据;但梁君竭力能够做到这一点,说明他的能力还有余裕。元祐七年八月十四日,陈师道记。

披云楼记曹故周之城,国亡而为邑,陶之故城是也。陶之西南有丘焉,禹贡所为陶丘,墨子、竹书纪年所谓釜丘,图记所谓南右山,而州人所谓南鲁太师之墓者也。汉哀帝由定陶王而为天子,尊其父恭王为皇帝,置寝庙如祖宗,周丘而城以为陵邑,今州治是也。州之北数里而近,两丘相属,六国魏王之墓也。有冈自东北屈而西南,隠如伏龙,魏之所以葬也。择地而葬尚矣,而曰魏隧王墓者,以其始隧而葬也。其后名州曰左城,墓曰左山,冈曰左冈。记曰左山,其下多左姓,故名。然莫得而考也。余谓尔雅丘再成为陶釜者,负也,犹陶也。而皇甫谧曰舜陶河濵而名,郭璞又云在定陶城中者,皆误矣。然则州之所治,犹曹国之旧也。朱公谓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所交易。班氏亦谓尧作成阳,舜渔雷泽,汤居亳,故其土有先王之遗风,重厚多君子,好稼穑,恶衣服,以致畜藏。秦汉去今未久,而幽僻荒虚,商旅不出其涂。五代承唐之乱,田里壮少,弃本业,酒食歌舞,驰狗马,饰冠屦,强悍喜攻刼,佩刀引强,指人之藏以为费,至杀吏士,冐城郭,皆与古异。世亦多变矣。故常选用武吏,重法厚赏,击伐斩杀,狱市无虚日,号曹濮为盗区。吏常日夜讯掠,证验省文书,出购募,调兵选将,期防赴告,不得休息。故郊无台池苑囿,而府无门馆賔,不劳赠,吏无燕赐,号为辅州大府,而威重不称,岂上所崇极而下所观聴者哉。曹近京师,皇化所先,承平百年,风俗移易,金鼔不作,狱市屡空。吏始于其间,兴筑除饰,以待四方之賔与闾巷之士,而来者继焉,堂馆相望,如诸侯居,而连檐曲室,坐者挥汗,每盛夏常闭阁谢客,于礼犹有阙也。朝请大夫郭侯之为是州,不忍盗贼其民,必以仁恕而人益劝,振其纲目,百识具举,而府益无事。又连嵗大穰,稼有藏积,其明年之春,始因其旧广而新之。为披云之楼,其地之宜与登望之乐,栋宇之制,为一州之胜,而其费盖不及民也。夫人不可以久劳,亦不可以乆逸,逸者所以大劳也,劳逸相济,然后身安而事治。礼曰:「仲夏之月,可以居髙明,可以逺眺望。」昔吕不韦与其客记其所闻,以为月纪,则居髙瞩逺,乃先王之政也。而世之吏道,致期防程,文书以为治,盖亦其一焉。台池苑囿,燕射畋渔,虽非政之所先,亦非其所不为也。今失先后之序,与不勤其事而受其养者,则有媿矣。虽然,吏之所以能有此者,岂非世之承平,嵗之丰穰,而政之暇豫也耶?则居其职者可不知乎?余常从侯而登,极目四顾,则昔之范蠡、慎到、穰侯、甯武子与夫汉魏之墓也。其人非万乘之君,则其相也,其功誉富贵文学辨议,皆惊世而絶俗。而今日之风霜荆棘狐貉之与穴也。河济之间,禹之所治,声烈赫然,而通川广泽皆失其故处,使人悲伤慷慨而兴起,盖可采而赋。顾吾老矣,力不足以及此,而为之记。绍圣四年十一月五日,彭城陈师道记。

译《披云楼记》曹地原是周代的城邑,曹国灭亡后成为县邑,这就是陶氏的旧城。陶城西南有一座丘陵,是《禹贡》所说的陶丘,《墨子》《竹书纪年》所说的釜丘,图记所说的南右山,也是州人所称的南鲁太师墓。汉哀帝由定陶王成为天子,尊他的父亲恭王为皇帝,设置寝庙如同祖宗,又环绕丘陵筑城作为陵邑,如今的州治就是那里。州治北面几里近处,两座丘陵相连,是战国六国中魏王的墓。山冈从东北曲折向西南,隐约如同伏龙,魏王因此葬在那里。选择土地安葬的传统很早,但称为魏隧王墓,是因为他最初采用墓道入葬。后来州名叫左城,墓叫左山,山冈叫左冈。记载说是左山,因为山下多有左姓人家,所以这样命名;但没有人能够考证清楚。我认为《尔雅》所说丘陵两次形成、陶釜形状的地方,是负地,仍然就是陶地;皇甫谧说舜在黄河边烧制陶器而得名,郭璞又说它在定陶城中,这些都错了。既然如此,州治所在的地方,仍然是曹国的旧地。朱公说陶地处于天下中央,诸侯四方通达,是货物交易之处。班氏也说,尧在成阳建都,舜在雷泽捕鱼,汤居住在亳,因此这里保有先王遗风,民风厚重,多有君子,喜欢农耕,厌恶华丽服饰,所以能够积蓄财物。秦汉距今还不算久远,这里却幽僻荒凉,商旅不能走出道路。五代承接唐末的动乱,乡里的青壮年抛弃本业,沉溺于酒食歌舞,纵狗骑马,修饰冠帽鞋履;他们强悍而喜欢抢劫,佩刀挽弓,把别人的财物当作自己的花费,甚至杀害官吏士人、冒犯城郭,这些都和古代不同。世道也变化得太多了。因此常常选用武官,施行重法,给予厚赏,攻伐、斩杀不断,监狱和市场没有空闲的日子,号称曹州、濮州是盗贼之区。官吏常常日夜审讯拷掠,核验证据,查阅文书,发布悬赏募捕,调兵选将,限期防守、赴告,不能休息。所以郊外没有台池苑囿,府衙没有门馆来接待宾客,也不举行慰劳赠送;官吏没有宴饮赏赐,虽号称辅州大府,威势和尊荣却不相称。这难道是上级所崇尚的极致、下级所仰观听从的对象吗?曹州靠近京师,是皇帝教化首先施行的地方。天下太平一百年,风俗逐渐改变,金鼓不再响起,监狱和市场屡屡空闲。官吏才开始在这里兴建房屋、整修装饰,用来接待四方宾客和乡里的士人,后来来者相继增建,厅堂馆舍彼此相望,像诸侯的居处一样;但屋檐相连、曲折的房间很多,坐在里面的人热得挥汗,每到盛夏常常闭门谢客,在礼制上仍有欠缺。朝请大夫郭侯任此州知州,不忍心让自己的百姓陷于盗贼,必定用仁爱宽恕来治理,于是百姓更加受到勉励;他振举纲目,各项事务都得到办理,府衙也更加无事。又连续几年获得大丰收,庄稼有所储藏积累。第二年春天,才依靠旧有基础扩大并重新修建,建成披云楼。它所处的地势适宜,登临远望也很快乐,楼宇的形制成为全州的胜景,而所花费用大概没有取自百姓。人不可以长久劳苦,也不可以长久安逸;安逸正是导致大劳累的原因。劳逸相互调剂,然后身体才能安适,事务才能治理。礼书说:‘仲夏之月,可以居处高明,可以远眺远望。’从前吕不韦和他的门客记录所听到的这些话,把它作为月份的记载;那么居处高处、远望四方,正是先王的政事。后世官吏的职责,以期限和考核为要,以文书作为治理手段,大概也属于其中一方面。台池苑囿、宴饮射猎、游猎捕鱼,虽然不是政务首先要做的事,却也不是完全不应做的事。如今如果颠倒先后次序,又不勤勉办理政事而接受俸禄供养,那就有可惭愧的地方了。即便如此,官吏能够拥有这些条件,难道不是因为世道太平、年成丰收、政务有闲暇吗?那么担任职位的人怎能不知道这一点?我常常跟随郭侯登楼,极目四望,看见从前的范蠡、慎到、穰侯、宁武子以及汉魏时代的墓葬。这些人不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就是他们的宰相;他们的功劳、声誉、富贵、文章和辩论,都足以惊动世人、超绝流俗。而如今却只剩风霜、荆棘,以及狐狸、貉子出入的洞穴。黄河、济水之间,是大禹治理过的地方,声威功烈显赫;如今交通的河流、广阔的水泽都失去了原来的位置,使人悲伤慷慨而奋发兴起,这大概是可以采择来作赋的。只是我已经老了,力量不足以做到这些,于是为它作记。绍圣四年十一月五日,彭城陈师道记。

汳水新渠记汳句于萧,其阙如玦。《水经》谓河至荥阳莨荡渠出焉,渠至阳武,其下为沙蔡水,是也。其出为隂沟,仪至浚,其下为涡,别为汳。汳至防,别为获。余波迤于进阳,东厯萧、彭城,入于泗。注谓鸿沟、官渡、淄、获、丹、浚与渠一也。禹塞荥泽,而通渠于甫田。其后河絶旃然,入焉,即索水也。《汉书·地理志》荥阳既有汴水,又有莨荡,而受泲。梁防有获水,首受淄获,至彭城入泗。以余考之,《河渠书》云:「自禹之后,荥阳引河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防于楚。」而《竹书纪年》梁惠成王入河于甫田,又引而东,明非禹之旧也。《书》曰:「济入于河,东出于陶丘北者,入而复出也。」溢为荥者,济之别也。荥波既猪,障而东之也。《周官》又谓豫之川荥、洛,幽、兖之川河、泲,则河南无济矣。其谓莨荡受济,禹塞荥泽而用河者,皆失之。《汉志》莨荡无出,淄获无始,盖畧之也。余谓与经合,而荥水诸书皆不载,又疑渠、汳为二,而荥有一焉。杜佑以经作于顺帝之后,诡诞无据,而注叙渠源,或河,或泲,或河泲合,其说不一。次其所引经,纷错悖戾,而志亦阔畧,不具辨始末,盖皆不可考也。自汉末河入于汳,灌注兖、豫。永平中导汳自荥阳别而东北至千乘入于海,而河复于是。故渎在新渠之南。注所谓「絶河而受索」,自此始。隋开皇中因汉之旧,导河入汳。大业初合河、索为通济渠,别而东南入于淮,而故道竭。今始东都受退水为臭河,于畿为白沟,于宋为长沙,于单为石梁,于徐为汳,而入于南清。南清故泗也。盖自王都而东,畿、宋、亳、宿、单、济之间,千里四来,而故道浅狭,春夏不胜舟,秋水大至,亦不能受也。萧故附庸之国,城小不足居民,又列肆于河外,每水至,南里之民皆徙避之,庐舎没焉,率数嵗一逢,民以为病。绍圣三年,县令朝奉郎张惇始自河西因故作新支为大渠,合于东河,以导滞而援溺于。是富者出财,壮者出力,日劝旬劳,既月而成。邑人相与语曰:「渠议旧矣,更数令不决,而卒成于吾侯。孰有惠而不报者乎?」于是不谋而同欲,纪于石以属余。余谓张侯其居善守,行峻而言直,以成其名;其任善义,不畏不侮,以登于治。其可纪者多矣,而诸父兄独有见于此者,何也?夫善为治者,人知其善,而已至其所善,盖莫得而言也。渠之兴作有迹,其效在今,此邑人之所欲书也。遂为之书。八月二十五日,彭城陈师道记。

译《汳水新渠记》汳水在萧县曲折流行,河道的缺口像玉玦。《水经》说,黄河流到荥阳,莨荡渠从这里分出;渠道流到阳武,其下游成为沙蔡水,就是这个水道。它流出后成为阴沟,向东到浚县,其下游成为涡水,又分流为汳水。汳水流到彭城,又分出获水。余波曲折流到进阳,向东经过萧县、彭城,流入泗水。注释说鸿沟、官渡、淄水、获水、丹水、浚水和这条渠是同一水道。大禹堵塞荥泽,却把水道通到甫田。后来黄河截断旃然水而流入其中,这就是索水。《汉书·地理志》说荥阳既有汴水,又有莨荡水,并且承受泲水;梁地有获水,源头承受淄水、获水,至彭城流入泗水。根据我的考察,《河渠书》说:‘大禹以后,荥阳引黄河形成鸿沟,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并和济水、汝水、淮水、泗水在楚地会合。’可是《竹书纪年》说梁惠成王在甫田引黄河,又把它引向东面,显然不是大禹留下的旧道。《尚书》说:‘济水流入黄河,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这是水流进入后又重新流出的意思。水溢出形成荥泽,是济水的支流。荥泽的水聚集之后,又筑堤使它向东流。《周官》又说豫州的河流有荥水、洛水,幽州、兖州的河流有黄河、泲水,那么河南就没有济水了。那些认为莨荡承受济水、大禹堵塞荥泽而利用黄河的说法,全都错了。《汉志》中莨荡没有记载源流,淄水、获水也没有记载源头,大概是略去不载。《汉志》说法与经文相合,而关于荥水的各种书却都不记载;我又怀疑渠水和汳水是两条水道,而荥水只有一条。杜佑认为《水经》成书于顺帝以后,荒诞无据;它的注释叙述水渠源头,有时说是黄河,有时说是泲水,有时说是黄河、泲水合流,意见并不一致。把它所引用的经文次序排列起来,内容纷乱错杂、相互违背;《汉志》也过于简略,没有完整辨析水道的始末,大概都无法考证了。自汉末黄河流入汳水,灌注兖州、豫州。永平年间,引导汳水从荥阳分流,向东北到千乘流入大海,而黄河又在这里恢复旧道。因此旧河道在新渠以南。注释所谓‘截断黄河而承受索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隋开皇年间,沿用汉代旧道,引黄河流入汳水。大业初年,将黄河、索水合为通济渠,分流向东南,流入淮水,而旧河道干涸。如今它从东都开始,承受退水而成为臭河;在京畿称为白沟,在宋地称为长沙,在单地称为石梁,在徐州称为汳水,最后流入南清。南清就是过去的泗水。大概从王都向东,经过京畿、宋、亳、宿、单、济之间,方圆千里水路四通;但旧河道浅而狭窄,春夏不能承载船只,秋季洪水大至,也不能容纳。萧县过去是附庸之国,城小而不足以容纳居民,又把商铺排列在河外。每当洪水到来,城南里的百姓都迁徙躲避,房屋也被淹没;大约每隔几年就遇到一次,百姓以此为苦。绍圣三年,县令朝奉郎张惇才从河西依靠旧有工程开辟新的支渠,修成大渠,与东河汇合,用来疏导积水、救援溺水者。于是富户出钱,壮丁出力,每天劝作,每十天劳作一次,满一个月就建成了。县里人相互说道:‘修渠的建议早就有了,换了好几任县令都没有决定,最后却在我们侯爷任内建成。谁有恩惠而不报答呢?’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希望把这件事刻在石上,并嘱托我来作记。我认为张侯居处时善于守持,行为高峻,言语正直,因此成就了他的名声;任职时善于行义,不畏惧,也不欺侮别人,因此提升到善治的境界。值得记载的事情很多,可是各位父老兄长偏偏只看到了这件事,为什么呢?善于治理的人,百姓知道他的善政,但等到已经享受到他的善政时,大概就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水渠的兴建有具体痕迹,功效正在今天显现,这正是县里人想要刻写的地方。于是我为此写下记文。八月二十五日,彭城陈师道记。

佛指记建隆几年,皇师伐蜀【一本云:建隆初,王师伐蜀】曹卒有在行者,樵刍山间,数见光气发地,得石函藏佛指焉。念无所置,且畏夺,乃破半臂而藏之。老而归,兵乞丐道路。开元寺法华院僧闻而收之,厚其供御数嵗。破半臂出以报焉。后归上生,而僧持去。客成武邑人迎供,得舎利无数。上生主者,重寳,通三论、严律,居众供施不倦,思有以还之。防僧如东都,过曹寳,谕意。他日赴供西里,渡浰水,遇而申之,且厚其报。僧行不辍,寳反随之。及郭防僧市益焉。其主见而讼之,乃畱寳,请于州而得焉。骨裂苍然而无感应,疑为僧所欺也。余迎致兴国院,率私属而敬焉。供茶三盏,澄聚为华。余谓寳曰:「非圣何以致此?其体壊色变,殆为物所触耳。如来铁鉢,祖师所传,曹溪所藏者,南汉之霸迎入宫中,传之妇人,应手而裂,其何疑焉?」寳曰:「我以水【一作作水】玉匣而藏之,使目可视而手不近,可乎?」余应曰:「可。」退求于家,无物可施,为记其事,使疑者信,谤者悔,富者施,是亦助也。语有之:「欲知前时,视今日。」余以词义名次四君,而贫于一代,其可以文施耶?昔童子聚沙以戯,见佛而施,佛为授记之转轮王福四之一。其后百年,阿育王是也。转论四王相好同佛,而王肤如错,人不可近。施之人胜,故其报重;施之物微,故其报轻。夫三界惟心,万法惟识,无待于事,而此何也?盖等心而施,则生与佛等,沙与金等。事夺于理,故报随于理;心有分别,则物有髙下。理夺于事,故报从于事,岂不为心也耶?夫轮王大福也,特一念尔,顾其心之何如?我以文施,其不可乎?虽然,佛之报身,以万徳穷其所以别,各有因。是以菩萨虽证道体,而具万行。盖未有无理之事,无事之理也。则以文施,其有阙乎?客有言曰:「曹近京师,一有传焉。国将寳之,覆且不保,张之可乎?」余应之曰:「不然,佛无去来而人有因縁,因有厚薄,故縁有时限。縁之所在,孰得止之?前日也,以悲为心,明扬劝厉,与众兴福,则先佛之愿。若欲独善而私有之,虽縁于佛,其非贪乎?行不契圣,鬼将夺之,不待縁也。寳以为然,又曰:“我初出家,抽架上书,得《证道歌》,先能成诵。虽听相论,而喜性宗,暇则读之。我岂与有縁乎?”三嵗之后,将叅学于东南而终老焉。余叹曰:“赵州、临济,皆曹人也。今数百嵗矣,嗣古导今,将在子与夫。”人命呼吸间,三嵗不亦逺乎?与其悔后,宁好先耶?子与时竞,时不待子也。绍圣三年八月十日,居士陈师道记。

是是亭记刘子佐巨野架室以居,名曰「是是之亭」,而语客曰:「吾刚不就俗,介不容众,而人亦不吾容也。故吾勉焉,是其所是而不非其所非,又惧与时而忘之也。以吾居耳目属焉,亦盘盂、几杖、服佩之类也,吾其免乎?」客笑之曰:「是是近谄,非非近讪,不幸而遇,宁讪无謟,以病刘子。」晁子闻而作曰:「事无常是,亦无常非,使天下举以为非,而子独是之,何所取正?使天下举以为是,而子独非之,安得力而争诸?尝与子问津于无可无之涂,而弭节乎两忘之圃。夫安知吾是之所在?又为之赋以砭刘子。」陈子见而叹曰:「夫三子之言,其皆有所激乎?今夫是非叅于前,子将称其所是而黙其所非,自以为得矣,而曾不思黙而不称,则固巳非之矣。使世皆愚也,其有知之者矣,吾惧子之不免。夫是其所非,则为谄,非其所是,则为讪,是非不失其正,二何有焉?」客之笑,非子之病也。夫道二,理与事是也。是非两忘者,理也;有是与非者,事也。事待理而后立,理待事而后行。今使刘子忘而不有于事,犹有阙乎?晁子之砭,非子之药也。刘子名某【一本云刘子名义仲】南康人,其大父凝之有所不顾,举世挽之不能回也,仕不合而去,老于庐山之下。庐陵文忠公为赋《庐山髙》也。其父道原,面数人短长,不避权贵,羣居聚语,是是非非,公无所隠,闻者至心掉手失,掩耳疾走,而畧不以为意,卒穷以死,而天下归重焉。今刘子博览伟辩,刻身苦思,既嗣其世,向善讐恶,亦不减其二父,而能沉潜摧折以成其材,故士君子皆乐告以善也。孟子曰:「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又曰:「无是非之心,非人也。」薋菉之不知,白黑之不分,固士之所弃;而尽言招过,又昔人之所戒也。然则何施而可乎?夫明天下之是非者,智也;正天下之是非者,任也。进则见于事,退则见于书,子姑明之二者,必有一矣。绍圣四年二月五日,彭城陈师道记。

译《佛指记》建隆年间,皇帝的军队讨伐蜀地【一本作:建隆初年,王师讨伐蜀地】。曹州有一名士卒在行军队伍中,他在山间砍柴割草时,多次看见地面冒出光气,后来得到一个石函,里面藏着佛指骨。他想到没有地方安置,又害怕被人夺走,于是把自己半臂长的衣物撕破一半,将佛指藏在其中。年老后回到家乡,只能沿路乞讨。开元寺法华院的僧人听说后将佛指收存,供奉了好几年。后来他把撕破的半臂拿出来作为回报。之后佛指归入上生院,僧人带走了它。成武县的客人和当地人迎请供奉,获得舍利无数。上生院的主持把它视为重宝,精通三论和严律,居众供养布施而不知疲倦,想要设法将它送还。将要派僧人前往东都,经过曹州宝地时,便向他说明意图。后来僧人到西里接受供奉,渡过浰水时遇见他,又向他说明此事,并且加厚报酬。僧人继续赶路不停止,宝物反而跟随他。等到了郭防,僧人在集市上更加张扬。当地主持见到后便起诉他,于是扣留宝物,向州府请求,才得到它。佛骨裂开,颜色青苍,却没有感应,怀疑是被僧人欺骗了。我把它迎请到兴国院,率领自己的属员恭敬供奉。供奉三盏茶,茶水澄清后聚集成花。我对宝物说:‘若不是圣物,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形?它的形体损坏、颜色改变,大概是被外物碰触了。如来的铁钵,是祖师传下、曹溪所收藏的宝物,南汉的霸主迎进宫中,传给妇人,结果随手便裂开,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宝说:“我用水玉制成匣子把它收藏起来,使眼睛可以看见,手却不能接近,行吗?”我回答说:“可以。”退下来后,我在家中寻求办法,却没有什么可以施行的,于是写下这件事,使怀疑的人相信,使诽谤的人悔悟,使富有的人施舍,这也算是一种助益。古语说:“想知道过去,看看今天。”我用文章和义理为四位君子命名,而他们在一代人中贫困,这难道不可以用文章施舍吗?从前有个童子聚沙嬉戏,见到佛便把沙施舍给佛,佛因此授记他将来成为转轮王,并得转轮王福德的四分之一。一百年以后,阿育王就是这样的人。传说转轮王的四种相貌与佛相同,但他的皮肤像错磨过的金属,别人不能接近。施舍的人胜过施舍的物品,所以所得果报重;施舍的物品微薄,所以果报轻。三界只是心,万法只是识,并不依赖外在事情,那么这又是为什么呢?大概以平等之心施舍,便会使众生与佛平等,使沙与黄金平等。事情压倒了道理,所以果报随着道理而定;心中有分别,物品便有高下。道理又被事情所压倒,所以果报依从事情,难道不是由于心吗?转轮王的福德很大,其实只在一念之间,关键只看他的心怎样。我用文章施舍,难道不可以吗?虽然如此,佛的报身以万种功德穷尽其所以不同之处,各自都有因缘。因此菩萨虽然证得道体,却还具足万行。大概没有无理的事情,也没有脱离事情的道理。这样说来,用文章施舍,难道有什么欠缺吗?有客人说:“曹地靠近京师,一旦有流传,国家就要珍藏它;如果把它公开,恐怕连原有的也保不住,这样可以吗?”我回答说:“不是这样。佛本来没有来去,而人各有因缘;因缘有厚薄,所以缘分有时限。缘分所在之处,谁能阻止它呢?前些日子,是以慈悲为心,公开宣扬,劝勉激励,与众人共同兴办福德,这正是先佛的愿望。如果只想独自修善,把它私自占有,虽然与佛结缘,难道不是贪心吗?行为不符合圣道,鬼神将夺走它,不必等到缘分断绝。”宝认为这话正确,又说:“我刚出家时,抽取架上的书,得到《证道歌》,很快就能背诵。虽然听人谈论各种宗派,却喜爱性宗,有空便阅读它。我难道不是与它有缘吗?”三年以后,他将到东南参学,并在那里终老。我叹道:“赵州、临济都是曹地人。如今已经过去数百年了,继承古道、引导今人,大概就在你身上了。”人的生命只在呼吸之间,三年难道不算遥远吗?与其后来后悔,不如先做好。你应当与时间竞逐,时间却不会等待你。绍圣三年八月十日,居士陈师道记。《是是亭记》刘子佐在巨野架屋居住,取名为“是是之亭”,并对客人说:“我刚强而不肯迎合世俗,耿介而不能容纳众人,众人也不能容纳我。因此我勉励自己,只肯定正确的,不非难不正确的;又害怕随着时势变化而忘记这一点。把我居处所接触到的耳目之物,也就是盘盂、几杖、衣服佩饰之类,都这样看待,我大概可以免于过失了吧?”客人笑他说:“肯定正确的近于谄媚,非难错误的近于讥刺;不幸遇到这种情况,宁可讥刺,也不要谄媚,来使刘先生困惑。”晁子听后作赋说:“事情没有永远正确的,也没有永远错误的。假如天下人都认为它错,只有您认为它对,您凭什么取得正确标准?假如天下人都认为它对,只有您认为它错,您哪里有力量同他们争辩?不如曾经和您在无可无不可的道路上探寻渡口,在忘掉两端的园圃中停下车来。哪里知道我的正确究竟在哪里?又作此赋来针砭刘先生。”陈子看到后叹道:“这三个人的话,难道都是有所激发而说的吗?如今是非交杂在眼前,您只称赞自己认为正确的,沉默不说自己认为错误的,便以为得当了,却没有想到:沉默而不称赞,本来就已经是非难它了。假使世人全都愚昧,也会有明白的人;我担心您不能免于这种过失。认为错误的是正确的,便是谄媚;认为正确的是错误的,便是讥刺。是非不失其正,自然二者都不存在了。” 客人的嘲笑,并不是刘先生的过失。道有两方面,就是理和事。把是非两者都忘掉,是理;有是有非,是事。事情要依待道理才能成立,道理也要依待事情才能实行。如今让刘先生在事情上忘掉分别而不执着,难道还会有缺失吗?晁子的针砭,并不是给您的药方。刘子名某,另一本作“刘子名义仲”,是南康人。他的祖父刘凝之有不顾一切的操守,天下人一起挽留也不能使他改变;做官不合意便离去,老于庐山之下。庐陵文忠公曾为他作《庐山高》。他的父亲刘道原,当面指责人的长短,不避权贵;众人聚居交谈时,是非一概直说,毫不隐瞒,听到的人甚至心惊手颤,捂住耳朵赶快逃走,而他全不在意,最终穷困而死,天下人却因此更加尊重他。如今刘先生博览群书,雄辩宏大,刻苦自持,深思苦索,既然继承了祖父和父亲的家风,趋善避恶,也不逊于两位先人;又能沉潜自抑,磨炼自己以成就才干,所以士大夫都乐意把善道告诉他。孟子说:“是非之心,是智的开端。”又说:“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像薋草、菉草那样不能辨别,连黑白也分不清,本来就是士人所鄙弃的;然而把一切都说尽而招来过失,也正是古人所警戒的。那么究竟应当怎样做才可以呢?能够明辨天下是非的,是智慧;能够匡正天下是非的,是担当。进取时便在事情上表现出来,退居时便在著述中表现出来,您姑且在这两方面明白其中一项,总会有所成就。绍圣四年二月五日,彭城陈师道记。

白鹤观记徐山不,泉州治之南有平泉焉。深明洁甘,旱潦自如。泉之上有老氏宫,其地为彭城之西乡,皆曰白鹤。说者曰:泉有鹤下焉,故名。观乡又因泉而名。观有记曰:唐髙宗遗之所建也。余读杜光庭《灵验记》曰:天皇东封,鹤集其坛,使诸州为老氏筑宫,号以白鹤。与石文合而说为妄。其泉与乡盖因观而名也。庆厯几年,筑州之南郭,吏从其学者求而不得,乃曲其处以限焉。泉与观始异。嘉祐中,农者赵真病死,梦御鹤适野,视下如江湖,杰木行列,蛇厉守之。既度控东山而下,乃泗上定云山也。寤而愈,以为老氏之祥,尽其有以报焉。道士刘归真与其徒李道亨,又协众而继之,以成其名,以石而属余凡数嵗。十余请而不已,则其可巳乎?夫老释氏之教并行于世,而有衰盛,世遂以为优劣。又谓教有利有不利,皆非也。夫二氏离行而合,委其所异者因于俗也。至其隆替,系于世世之好恶,则系其习。岂今之人于老氏未夙习乎?昔庄生子休谓诸子阙老墨惠与已之道,同出于六经,而老庄各自为家。盖子休学于田生子方,子方学于端木生子贡,而列御防、庚桑楚皆寓言无实。后之学者因而成书。至汉两刘校中书为七畧,其序方伎有神仙,诸子有道家,而老庄并焉。天神地只,三灵百神,又皆出于礼官,而今之为道者合而有之,益以符咒法箓,捕使鬼物,皆老氏所不道。然其祈报祸祥,驱禳回起,昭昭不诬,而非余所能知也。盖自耼休而后,士不明于理,而术益工,此其所以不振也耶?而刘一士独能有成,岂不良哉?虽然,余有私焉。刘行数千里,受天师之箓于龙虎山,未及行庄,犹有待也。今老矣,盍辍其巳能而勤其未能乎?李方壮,可任以事,而嗣其志也。如是,其有不兴者乎?元符元年九月甲寅,东里陈师道撰。

观音院脩满浄佛殿记物有盛衰,人有向背。向盛,背衰。人则逐物,虽然,向则盛,背则衰,物亦有待于人焉。吾州之南山,太平兴国寺,山之南北,凡十有七院。其东南隅,别有胜果禅院。始时,寺之卧佛、罗汉、观音为盛,金罄之施,门无虚日。其后,胜果兴而三家替,以故像毁不饰,室毁不补,革金不鸣,而突无烟。使人一视而等,施则盛不极而事毕。虽然,人所避就,物所丰悴,岂智力所能?元祐八年,比丘某始合众施,既新其殿,又载于石。使人请者累至,余学于释氏,愿自效,使不请且强与之,况其请之勤耶?夫始之非难,而述之难。积土为址,伐山出木,虚日费财,世以为能而竞焉。易故而新,就下而髙事半功倍,谓因人成事而不为也。惟然故,天下之事,莫不皆然,岂特浮屠氏之役乎?故其说以起废为胜,福则彼固知之矣。院故有阁,当诸山之冲,属两洪之声。余从居者登而乐焉。已而少者壮,壮者老,老者逝矣,而前者之乐,又为今之悲也。身既与物同其盛衰,心亦与时而迁谢,则其所异者何乎?览者其自知之。淳化初,知制诰孙何以布衣来,于时曹武忠王得罪右府,以节来守,门不纳谒,而一府无过之者。院之楞严讲师惠泉召而致馆,且为治行。明年而登上第,其次路枨来贰使事,而属之,且曰:“急穷而忘报,交素而逺名,僧之英乎?”路未以为然也。泉知其意,去防吴,遂不还。路至之明日,过则亡矣。于是赋其堂,则其所兴壊盖知矣。元符元年九月巳酉,东里陈师道撰。

御书记仁宗皇帝御书两纸,四字,其文曰「善法行政」,其玺文曰「帝箓」。皇祐、嘉祐之间,以赐其臣江休复。于是休复为集贤校理、御试详定官。休复以文义诵説,明习世务,奉使有绩,列于名臣,遂防显扬。能以翰墨归藏于家,而世守之。其为平生之观,学者之荣,至矣。休复后为刑部郎中,脩起居注,以卒。其孙端礼,以示臣师道,使记载。皇帝所以照临江氏,假宠子孙,明示来今。臣盖不得辞。臣愚,敬惟皇帝之于书极矣。在位四十余年,外被四夷,下逮百世。口耳所传,纸墨所载,徳政道化,有不胜言。其不习而能者,岂圣人优为哉?臣亦不敢賛也。臣生于皇祐四年,被防恩泽,上下田里,不畏不夭,至于成人,而不得望前驱之尘,蹈后车之躅。臣不胜至恨。乃今幸得伏览圣制,见至人之用心,附于不忘。臣亦与有荣焉。端礼学而不息,文而又能,世其家,将复受赐矣。元祐元年闰月已丑,徐州彭城县王乡任化里,臣师道昧死谨记。

译《白鹤观记》徐山不,泉州城南有一眼平泉。泉水深、清、洁、甘,旱涝时水势都自然如常。泉上有老氏宫,所在之地是彭城西乡,乡里都称白鹤。有人说泉中有鹤降落,所以得名;观所在的乡也因泉而得名。观中有记载说:这是唐高宗遗留下来所建的。我读杜光庭《灵验记》说:天皇东封时,鹤聚集在祭坛上,于是命各州为老氏修筑宫观,称为白鹤观。这与石碑文字相合,但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这眼泉水和这个乡,大概都是因观而得名。庆历年间,修筑州城南郭时,官吏中信奉其学的人想寻找,却没有找到,于是曲折地改变水道来限制它。泉与观从此开始分开。嘉祐年间,农民赵真病死,梦见驾鹤到野外,看见下面如同江湖,杰出的树木排列成行,有凶恶的蛇守在那里。飞过之后驾鹤转向东山下降,原来是泗水之上的定云山。他醒来后病就好了,认为这是老氏显现的祥瑞,便把所有财产都拿出来报答。道士刘归真和他的徒弟李道亨,又集合众人继续修建,以成全白鹤观的名声,把此事刻在石上并嘱托我,前后已经好几年了。十多次请求我写记而不停,这难道可以再停止吗?老氏与释氏的教法同时流行于世间,却有兴衰,世人于是认为它们有优劣。又说教法有利有不利,这些说法都不对。这两种教法表面上分开实行,实质上相合;把它们不同的地方归因于世俗,是恰当的。至于兴盛衰败,取决于世世代代的好恶,实际取决于人的习惯。难道今天的人对老氏还没有长期的习惯吗?从前庄周,字子休,说诸子学说缺少老子、墨子、惠施以及自己的道,而这些学说都出自六经,老子、庄子各自成为一家。大概子休向田生子方学习,子方向端木生子贡学习;至于列御寇、庚桑楚,都是寓言所写,并非实有其人。后来的学者据此编成书。到汉代,刘向、刘歆校理中秘府藏书,编为《七略》,在《诸子略》中列有道家,老子、庄子也并列其中。天神、地祇、三灵、百神,本来都出自礼官之说,而如今的道士把它们合在一起,又增加符咒法箓,用来拘捕役使鬼物,这些都是老氏没有说过的。然而他们祈求福报、禳除灾祸、驱逐邪祟、使祸患复起或消退,明明有效,并非虚妄,只是我不能理解其中道理。大概自老聃、庄周之后,士人不明白道理,而方术却越来越精巧,这就是它不能振兴的原因吗?但刘归真一人竟能有所成就,难道不是很好吗?虽然如此,我还有私下的期望。刘归真跋涉数千里,在龙虎山接受天师的法箓,却还没有实行庄子的道,仍有所等待。他如今老了,何不停止已经会的,努力于还不会的呢?李道亨正当壮年,可以把事情托付给他,使他继承自己的志向。如果这样做,难道还有不能兴盛的吗?元符元年九月甲寅,东里陈师道撰。《观音院修满净佛殿记》万物有盛衰,人有向往和背离。人向往,事物就兴盛;人背离,事物就衰败。人固然追逐事物,但事物的盛衰也有赖于人。我们州城南山的太平兴国寺,山南山北共有十七所院落。东南角另有一所胜果禅院。起初寺中的卧佛、罗汉、观音最为兴盛,布施金钱、钟磬的香客不断,寺门没有空闲的日子。后来胜果禅院兴起,而三处佛像衰败,因此佛像毁坏而不修饰,房屋毁坏而不修补,革鼓不再鸣响,烟囱也没有烟。假使人们一眼看去便同样施舍,那么兴盛就不会达到极点,事情也会早早完成。虽然如此,人的趋避、事物的丰歉,难道是智力所能决定的吗?元祐八年,比丘某开始集合众人布施,既重新修建大殿,又把事情刻在石碑上。请我来写记的人接连不断,我既然学习释氏的道理,本来愿意亲自效劳;即使没人请求,我也会勉强参与,何况他们请求得这样勤恳呢?事情开始做并不难,难的是记述它。堆土筑基,砍山取木,耗费时间和钱财,世人认为能办成,便争相去做。改变旧制而更新,趋向低处而建高处,能够事半功倍;这就是借助人成事,而不是反对人的作用。正因如此,天下的事情无不如此,难道只是佛教徒的工程才这样吗?所以我说,能够使废坏之物重新兴起就是最大的功德,至于福报,他们本来就知道了。院中原有一座楼阁,正当群山交通的要冲,连接着两道洪水的声响。我跟随居住在那里的人登楼游乐。后来少年长大,壮年老去,老年逝世;从前的快乐,又成了今天的悲哀。身体既然同万物一起经历盛衰,心也随着时光迁变消逝,那么人与万物还有什么不同呢?观览的人应当自己明白。淳化初年,知制诰孙何以平民身份来到这里。当时曹武忠王获罪于枢密院,带着节度使符节来镇守此地,城门不接受孙何的拜谒,但全府没有人认为他有过错。院中的楞严讲师惠泉召他来住,并替他料理行装。第二年孙何考中进士第一名。后来路枨来任副使,便把这件事告诉他,并说:“人在困厄急难时便忘记报答,交往本来清白却远避声名,难道这是僧人中的英杰吗?”路枨不以为然。惠泉知道他的意思,离开这里前往吴地,终于没有回来。路枨到任的第二天,经过此处时,惠泉已经去世。于是路枨为他的堂屋作赋,从中便可以知道它兴废的原因了。元符元年九月己酉,东里陈师道撰。《御书记》仁宗皇帝御笔书写的两幅纸,每幅四字,文字是“善法行政”,印章文字是“帝箓”。皇祐、嘉祐年间,皇帝把它赐给臣子江休复。当时江休复任集贤校理、御试详定官。他能够依据文章义理讲诵说明,熟悉世间事务,奉命出使有功,列入名臣之中,于是逐渐得到显扬。他把御书珍藏在家中,世代守护。这成为他一生的荣耀,也是学者的光荣,已经达到极点。江休复后来任刑部郎中,修撰起居注,最终去世。他的孙子江端礼把御书拿给我师道看,请我记载此事。这是皇帝用来照临江氏、借此恩宠其子孙、明白昭示后世的。我实在不能推辞。我愚昧地恭敬思量,皇帝在书法上的成就已经极为高妙。他在位四十多年,恩泽向外覆盖四方夷狄,向下流传到百代以后;口耳相传、纸墨记载的德政教化,多得说不尽。他不必学习便能做到,难道是圣人优游而为吗?我也不敢妄加赞誉。我生于皇祐四年,承受先帝的恩泽,在乡里田野之间长大,不受惊惧,也没有夭折,直到成人,却不能仰望先驱留下的尘迹,追随后车留下的足迹。我对此无比遗憾。如今幸运地得以拜读圣上的作品,见到至人的用心,也得以附着于这份不朽之中,我同样感到荣幸。江端礼学习不止,文章和才干都很出色,能够使家世延续,将来一定还会再次得到恩赐。元祐元年闰月己丑,徐州彭城县王乡任化里,臣师道冒死恭谨记。

忘归亭记熙宁七年,尚书水部郎中开封刘君刺守金州,平政嵗丰,士民康乐,廼作亭于北城之上,以望牛山,而临汉水,以乐府僚属,四方之防士名之曰「忘归之亭」。又使其客彭城陈师道记其意曰:「西城治汉上,防庐舎▯陋,市肆落莫名虽为州,实不如秦楚下县。山林四塞,行数百千里,水道阻险,转縁山间,悬流递折,触石破舟,回洑平渊,深昧不测,射工水蛭中人多死。陆行凭陵,因山梯石,悬栈过险,脩林丛竹,悍蛇鸷兽,卒出杀人,家有蛊厉,乘间行毒,邻里无过从,行路不敢饮食,拥掩防郁,日月隠蔽,夜长昼短,暄寒无时,又多雾雨,疾疢易作,土疎河润,地气发泄,人多病脚,废丘故宫,頽城败冢,达于四境,狐鸣鸟声,日夜间作,使人怅然懐归,凄然发叹,挥然出泪。于是相与登斯亭以向坐,则又志意舒徐,气血和平,蘧然而笑,栩然而歌,超然而忘归。其山川之美,临观之乐,不言可知,言不能尽也。士大夫去坟墓,背田庐,祖宗因友旧,从戍于异域,故虽君子无厌苦之志,而有归心,居官有守义,不得去,念嵗月之永,而忧不可极,作为斯亭,与人同乐,以居而忘懐其志,壮哉!公以治人,私以养生,古之政也。师道敢不承君之命。」

面壁庵记禅人祖圆觉老师自天竺来,居嵩髙少林道埸。盖面壁者九年。二祖禅师断臂立雪,世举知之,而昧其处。自少林行殿而西,林篁防郁,千步而近。度宻越阻,羣山四临。前则少室诸峯嵱嵷连层,后则五乳崒兀拥掩,如举手内向。中峰之下,乃其故处。有泉泠然,始至无水,则杖刺地,随举而涌,引而东出。世号以锡杖。而丛榛族棘,荒秽翳塞,兔蹊雉域,蛇鼯所舎。樵数避焉。元祐几年,留守简翼张公求而得之,始往过焉,使作亭以识其处。除地得址,层甓宛然后十有余年,知登封县楼异,复往过之,谓长老清江襄棘开道,始有人声马迹,再至则治矣。盍复其故?对曰:下南山之木,出西谷之竹,伐薪以陶,率少而役可立。具其所乏者财尔。异请任之。于时众治泰陵,休于次。异敬以请,自监司与百局之执事,及郡县之令丞佐尉,下逮工贾士庶,不挽而同。于是智者谋,仁者施,壮效其力,工献其技。为堂为室,图像陈焉。守卫有次,门庑有列。盖十朝而具,既月而成。林出芝十有二本,华各异色,茎如漆饰。甘露雨于泉池,夜有光气四起,属天合为大练。东西数十里。呜呼,其兴可量乎耶?夫道一,而今之教者三三家之后相与诋訾盖世,异则教异,教异则说异。尽已之道,则人之道可尽。究其说,则説亦究其相自也。固宜三圣之道,非异其传与不传也耶?子孔氏之门,顔闵冉皆无传。仲弓之后则有荀卿,曾舆之后则有孟轲。端木赐之后则庄休,而荀孟庄之后无闻焉。李氏之传关尹,尹之传后无闻焉。释自能仁,二十八世而为初祖。祖之东六世而为曹溪,至于今又十有五世。而儒老子之徒欲与校其源委,误矣。呜呼,道之不传,盖始于此。厯嵗千百,逮今而兴,岂有待于异耶?建中靖国元年九月十八日,居士陈师道撰。比丘昙潜书。

后山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巻十三     宋 陈师道 撰论

译《忘归亭记》熙宁七年,尚书水部郎中、开封人刘君出任金州刺史,政事清平,年成丰足,士人百姓安康快乐,于是在北城之上修建亭子,用来眺望牛山,俯临汉水,与府中的僚属同乐。四方的戍守将士把它命名为“忘归之亭”。刘君又让他的宾客彭城陈师道记述建亭的意思:“西城府治在汉水之上,官署房舍破旧简陋,市肆冷落,即使名义上是州,实际上还不如秦、楚的下等县。山林四面阻塞,要行走数百里、上千里,水路艰险,船只沿山曲折而行,悬流不断转折,撞上礁石便会撞破船只;回旋的深潭幽暗莫测,射工、水蛭伤人,死者很多。陆路崎岖险阻,依着山势凿石修路,悬空栈道通过险处;长林密竹中有凶蛇猛兽,突然出来杀人;家家都有蛊毒邪气,乘隙施毒;邻里之间没有往来,行路也不敢饮食;环境闭塞郁闷,日月常被遮蔽,夜长昼短,冷热没有规律;又多雾雨,疾病容易发生;土质疏松而河水滋润,地气发泄,人多患脚病;荒废的山丘、旧宫殿、颓败的城墙和破墓,遍布四境;狐狸的叫声和鸟鸣昼夜交杂,使人惆怅思归,凄凉叹息,挥泪而出。于是大家一起登上这座亭子面向而坐,心志便舒展安闲,气血平和,忽然笑起来,活泼地歌唱,超然物外而忘记归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这里山川的美景和登临观赏的快乐,不说也可以知道,说出来也不能穷尽。士大夫离开祖先的坟墓,背弃田地房屋,因祖宗、亲友和旧日情谊而到异域戍守,所以即使是君子没有厌恶艰苦的心志,也会有归去的心愿;身居官位又有守职的道义,不能离开,想到岁月漫长,忧愁便没有尽头。于是修建这座亭子,与众人共同欢乐,居处其中而忘却心中归去的志愿,真是壮美啊!刘公用它治理百姓,用它修养自身,这正是古代的政治之道。师道怎敢不接受您的命令呢?” 《面壁庵记》禅人祖圆觉老师从天竺来到这里,居住在嵩高少林道场,大概面壁了九年。二祖禅师断臂立在雪中,世人都知道这件事,却不明白发生的地方。从少林行殿向西,竹林幽深茂密,走近千步,越过险峻幽密之处,群山从四面环绕。前面是少室群峰高耸连绵,后面是五乳峰突兀遮蔽,像举起手臂向内合拢。中峰之下,就是他当年的住处。有一眼泉水清冷作响,起初到那里没有水,于是他用锡杖刺地,杖一拔出泉水便涌出,引水向东流去,世人称为锡杖泉。但那里丛生的榛树和荆棘密集,荒秽蔽塞,只有兔子的小道和野鸡的栖处,是蛇和鼯鼠居住的地方,樵夫都躲避那里。元祐年间,留守简翼张公寻找到了它,开始前去游览,命人修筑亭子来标志这个地方。清除土地后得到旧址,层层砖瓦仍然完整。十多年以后,知登封县楼异又前往游览,认为应当请长老清江清除荆棘、开辟道路,于是才重新有了人声马迹;再次来到时,已经修治完毕。楼异问:“为什么不恢复原来的样子?”长老回答:“砍伐南山的木材,取出西谷的竹子,砍柴烧陶,所需数量少,工程可以立即动工。只是缺少钱财来置办材料。”楼异请求承担费用。当时众人正在修治泰陵,休息在途中。楼异恭敬地提出请求,从监司和各部门执事,到郡县的令、丞、佐、尉,直到工匠、商人、士人和百姓,无须劝说便共同响应。于是有智慧的人出谋划策,有仁德的人施舍资财,壮年人贡献力量,工匠献出技艺。修建厅堂和房屋,陈列佛像;守卫有次序,门廊有行列。大约十天便备办齐全,一个月以后建成。林中长出十二株灵芝,花朵各呈不同颜色,茎像涂饰过的漆。甘露降落在泉水池中,夜里有光气从四面升起,连接天空,合成一条大白练,东西延伸数十里。唉,这次兴建的盛况难道可以估量吗?道本来只有一个,但今天的教法有三家;三家以后彼此诋毁,说道理各异;教法不同,学说便不同。假使穷尽自己的道理,也就可以穷尽他人的道理。探究这些学说,它们也各自穷尽了自己的根源和流变。本来三位圣人的道,并不在于传与不传而有不同吗?孔氏门下,颜回、闵子骞、冉耕都没有传人;仲弓之后有荀卿,曾参之后有孟轲;端木赐之后有庄周、庄子;而荀卿、孟轲、庄周之后便没有听说有传人。李氏把道传给关尹,关尹以后也没有听说有传人。佛教从释迦牟尼开始,传二十八世而成为初祖,达摩初祖东来后传六世而到曹溪,直到今天又传了十五世。儒者和老子一派的门徒想同它较量源流,是错误的。唉,道之所以不能流传,大概就从这里开始。历经千百年,到今天才兴盛,难道还需要等待异族或异教吗?” 建中靖国元年九月十八日,居士陈师道撰。比丘昙潜书写。《后山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卷十三 宋·陈师道撰论

正统论统者,一也。天下而君之,王事也。君子之所贵也。吾于《诗》《春秋》《孟子》见之也。《周南》自风而雅,王者之事也。《召南》自家而国,诸侯之事也。公羊子曰:「王正月者,大一统也。」孟子曰:「伊尹、孔子得百里之地,皆能朝诸侯而有天下也。」夫正者,以有贰也,非谓得之有正与否也。天下有贰,君子择而与之所以致一也。不一则无君,无君则人道尽矣。吾于《中说》见之也。王子曰:「中国有一圣人,明之;中国有并圣人,除之。」夫列国并立而不相尚,君子必致于一者,不欲天下一日而无君也。吾于《春秋》见之也。《诗》降于风,《书》絶于《文侯之命》,则天下无王矣。《春秋》所以作也。天下无王,而正月必书,王者所以君之也。由周而上,天下为一;由周而下,学者所论者五焉:有其位而不一者,东周是也;有天下而无位者,齐、晋是也;有统而为闰者,秦、蜀是也;无其统而为伪者,魏、梁是也;上无所始,下无所终,南北是也。正之说有三,而其用一。三者,天地人也。天者,命【一作令】也。天与贤则贤,天与子则子,非人所能为也,故君子敬焉。地者,中国也,天地之所合也,先王之所治也,礼乐刑政之所出也,故君子慕焉。人者,徳功也。徳者,化也;功者,事也。故君子尚焉。一者,义也。可进则进,可黜则黜,而统有归矣。吾于《诗》与《春秋》见之也。西伯,诸侯也。君子与其王平、桓,周之余而君子夺其王也。隐公摄位,而先君之元子,君子与其君也。桓公世子也,王与诸侯、大夫、国人君之,而王法所讨,君子黜之。文王,西夷之人;秦与吴、楚、戎、蛮也,君子进而中国之也。杞,夏裔也,君子斥而夷狄之也。曰:「周之东夷于诸侯,其所有号尔。」故《诗》降而《书》絶之,君子盖有待也。夫《诗》降而《书》絶,则天下无周矣。王者可以作也,而卒无以代之,徒以先王之世,天下须君而复与之,岂君子所欲哉?桓、文一中国,却外夷,出民水火之中有。功矣!天命不改,管仲不得而革也。夫周存之者天也,文武之泽也;黜之者人也,天下之法也。此周与齐、晋之辨也。秦之昭襄,始亡周而臣诸侯;及始皇,又合六国而为一。而学者不以接统,岂不巳甚矣哉?以秦之暴,疾之可也;而不谓天下为秦可乎?夺其统,其谁与哉?新莽,汉之盗也;而汉讨之,是犹夏之穷羿、卫之州吁、而齐之无知也。而学者疑其年,吾于《春秋》见之也。鲁昭公之失国,寓于诸侯;而季氏服君之服,行君之事也。七年,君子以其前系之昭,其后系之定,则以元始属之建武,其可矣。此秦、新之辨也。三国之一,吾于《续书》见之也。汉,中邦之旧也;刘、葛之所造也;君子之所向也;而地则四隅也。徳逺而功迩,君子不得而私焉。吴、魏皆有志于天下,又皆功于民;而魏则中国也。于是与之,其得已乎?此曹魏之辨也。自晋而下,则为陈;陈亡于隋,则有中国。自隋而上,则为魏;魏而上为燕、赵。赵,继晋者也。晋之亡,犹秦也,非人亡之也,举天下而弃之。智者得之,而谓之逆乎?其事则汉、唐,其名则霸,其义则虽非桓、文,亦非晋之罪人也。则有始,石氏、羯也,慕容氏、鲜卑也。然居中国之位,有中国之民,而行中国之政矣。是犹《书》之秦,《春秋》之吴、楚也。燕、赵不为夷,谓魏为狄乎?南北之变,吾于《元经》见之也。晋之东,犹汉也,属而继宗,古之制也。其所贵者,以中土之无代也。君子因其旧而与之,犹周也。皇始授魏,进之也,天也;而帝晋者,人也。魏可贵而未贵,晋可贱而未贱,故君子持之也。持之者,待其定也。晋、宋有其志,又有其功;而魏未有以胜之。武、文没,而孝文兴,于是南北定矣。故宋亡而帝魏也。孝建之后,可以夺矣;而君子不忍者,武、文之泽也。故因其亡而取之。或曰:魏假之华,齐、梁、陈斥之蛮,无乃悖乎?曰:夷而变,虽未纯乎夏,君子进之也;夏而变,虽未纯乎夷,君子斥之也。矧其纯乎?孔子曰:“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而不考其素,善其变也?又况终身由之者乎?色斯举矣,而不察其着,恶其变也?又况言咈行乎?此南北之辨也。学者拟梁而于新唐,非其族也。且其取之,夺也,非讨也。吾于《春秋》见之也。楚比盗也,而弃疾杀之,君子书之曰:“公子弃疾杀公子比,以情不以迹也。”梁之有,犹魏也。此朱梁之辨也。吾于正统,基之经以定其论,资之公以济其义,折众说之在,而归诸正,庶乎其可也。

译《正统论》所谓统,就是一统。以天下为对象而使其奉一位君主,是王者的事业,也是君子所看重的。我从《诗经》《春秋》《孟子》中看到了这一点。《周南》由风诗提升为雅诗,是王者的事业;《召南》由家庭扩展到国家,是诸侯的事业。公羊子说:“王正月,就是看重大一统。”孟子说:“伊尹、孔子如果得到方圆百里的土地,都能使诸侯来朝而拥有天下。所谓正,是因为存在两个以上的争端,并不是说取得天下本身有正当或不正当。天下有分裂,君子选择其中一方而归附它,以达到统一。不统一就没有君主,没有君主,人的伦常道义就完结了。我从《中说》中看到了这一点。王通说:‘中国有一个圣人,就彰明他;中国有两个圣人,就除掉其中一个。’列国并立而互不尊奉,君子一定要使天下归于一统,因为不愿天下有一天没有君主。我从《春秋》中看到了这一点。《诗经》降为风诗,《尚书》断绝于《文侯之命》,天下就没有王了。《春秋》因此而作。天下没有王,但正月仍然记载王的年号,这是王者所以能够统治天下。周代以前,天下是一统的;周代以后,学者所讨论的有五种情形:有王位却不能统一天下,东周就是这样。有天下却没有王位,齐、晋就是这样;有统绪却成为偏统,秦、蜀就是这样;没有正统却自称正统,魏、梁就是这样;上面找不到开始,下面找不到终结,南北朝就是这样。匡正正统的说法有三种,而它们的作用是一致的。三种就是天、地、人。天,就是天命,天把命交给贤者,贤者就是君主;天把命交给儿子,儿子就是君主,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所以君子敬畏它。地,就是中国,是天地会合之处,是先王治理的地方,是礼乐刑政产生的地方,所以君子仰慕它。人,就是德和功。德是教化,功是事业,所以君子尊尚它。一,就是义。可以进取时便进取,可以贬黜时便贬黜,于是统绪便有所归属。我从《诗经》和《春秋》中看到了这一点。西伯只是诸侯,君子却把他看得胜过王平、王桓;他们本来是周朝遗民,君子反而剥夺了他们的王位。隐公代理国政,但他是先君的长子,君子便承认他的君位。桓公是世子,周王、诸侯、大夫和国人都奉他为君;但按王法应当讨伐他,君子便贬黜他。文王本是西夷之人,秦、吴、楚、戎、蛮也原是夷狄,君子却提升他们,使之成为中国之人。杞是夏的后裔,君子却斥责它,把它视为夷狄。有人说:“周朝东迁之后,夷狄也成为诸侯,只是保有这些称号罢了。”所以《诗经》降格,而《尚书》在《文侯之命》以后断绝,君子大概是在等待时机。既然《诗经》降格、《尚书》断绝,天下就没有周王了。王者本来可以兴起,却最终没有人取代周,只因为先王时代的天下需要君主,于是又把君主之位给了周,这难道是君子所希望的吗?桓公、文公统一中国,击退外族,使百姓脱离水火,确实有功!但天命没有改变,管仲不能把它革除。周之所以保存,是天意,是文王、武王的恩泽;周之所以被贬黜,是人力,是天下公法。这就是周与齐、晋的区别。秦昭襄王开始灭亡周室而使诸侯臣服;到秦始皇时,又兼并六国而统一天下。然而学者不把秦接续为统绪,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秦政暴虐,可以憎恨它;但难道不能说天下归于秦吗?夺去秦的统绪,究竟同谁归属呢?新莽是汉朝的盗贼,汉朝讨伐它,这就如夏代的穷羿、卫国的州吁、齐国的无知一样。但学者对新莽纪年有所疑惑,我从《春秋》中看到了处理方法。鲁昭公失去国家,寄居诸侯之中;季氏却穿着君主的服饰,行使君主的职权。昭公七年,君子把此前的年代系在昭公名下,把后来系在定公名下;那么把元始年号接到建武,也就可以了。这就是秦与新莽的区别。三国正统归属中的一种情况,我从《续书》中看到了。汉是中原旧国,是刘备、诸葛亮所建立的,是君子所归向的;但它所占据的土地在四方边隅。它的德行影响深远,功业却只及近处,君子不能偏私。吴、魏都有志于天下,也都对百姓有功;魏又处在中国。于是应当承认它,这难道能够避免吗?这就是曹魏正统的区别。晋以后就是陈,陈亡于隋,于是隋拥有中国;隋以前则是魏,魏以前是燕、赵。赵是继承晋的。晋亡,情形如同秦,并不是有人灭亡了它,而是天下人共同抛弃了它。智者取得天下,难道能说他是叛逆吗?就事情说,是汉、唐;就名分说,是霸主;就道义说,虽不如桓公、文公,却也不是晋的罪人。于是又有最初建立政权的石氏,他们是羯族;慕容氏,他们是鲜卑族。然而他们占据中国的地位,拥有中国的百姓,实行中国的政令。这就像《尚书》中的秦、《春秋》中的吴、楚。燕、赵不能被视为夷狄,难道要把魏视为狄吗?南北朝的变化,我从《元经》中看到了。晋东迁,仍然如同汉,承接宗统而继续下去,这是古代的制度。它所值得尊重的,是中原没有别的朝代可以替代它。君子依据它原有的统绪而承认它,就像承认周一样。皇始年间把魏授予正统,是提升它,是天意;而尊晋为帝,是人意。魏值得尊贵却还没有尊贵,晋可以贬低却还没有贬低,所以君子暂且保留判断。保留判断,是等待形势确定。晋、宋有志向,也有功业,而魏还没有胜过它们的地方。武帝、文帝去世,孝文帝兴起,于是南北形势确定。所以宋亡而奉魏为帝。孝建以后,魏可以夺取正统;但君子不忍这样做,是因为武帝、文帝的恩泽还在。所以借宋亡之机而取代它。有人说:“魏借用了华夏之名,齐、梁却斥责它为蛮夷,难道不是悖理吗?”回答说:“夷狄有所改变,虽然还没有完全成为华夏,君子也提升它;华夏有所改变,虽然还没有完全成为夷狄,君子也斥责它。何况是已经完全改变的呢?孔子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如果不考察他原来的情况,只因他发生改变便予以善待,行吗?何况终身遵循正道的人呢?看到颜色便举足离去,却不考察他显著的行为,难道要憎恶他的改变吗?何况只是言语违背、行为也相反的人呢?这就是南北朝正统的区别。学者把梁比拟于新唐,并不合乎其族类。况且唐取得梁,是夺取,并不是讨伐;我从《春秋》中看到了这一点。楚国的公子比近似盗贼,弃疾杀了他,君子却记载说:‘公子弃疾杀公子比。’这是按照实情而不是按照表面行迹来判断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梁朝的情形,也如同魏。这就是朱梁正统的区别。我论定正统,依据经书来确定论旨,借助公理来完成义理,折服各种说法而归于正统,希望这样能够成立。

取守论世之说曰:「文武异道,取守异宜。武夫策义,可以进取;儒者用仁,可与守成。秦以用武而亡,宋襄公以用儒而败。故汉取以诈力,守以仁义,文武迭用而各得其宜。」也是不然,犹之于人也。有喜则有怒,可笑则可哭,未有喜而不怒,笑而不哭者也。喜怒同出于人,武文同出于道。譬之人焉,自本观之,手足耳目皆身也,言动视听皆用也;自末观之,手足异号,耳目异使,而世以为异者,有见于前也。古之取天下者以身,其守之者亦以身。故君子脩身而天下平,脩身非以致天下,而天下归之。林非慕鸟也,渊非召鱼也,而鱼鸟从之者,从其所也。古之人行之者,文王是也,而于诗见之。《周南》所以取也,《小雅》所以守也,而孔子着之以为法也。后之取天下者以兵,兵者争而巳矣。以诈胜诈,以力胜力,致其争也。至其尽敌,则无所与争,而君臣相屠矣。故其语曰:「兔死犬烹,鸟尽弓藏。」盖其所取者,乃所以杀其身也。譬之于盗,足以致财,而不足以为生,秦、汉是也。汤、武之兵,非取天下也,取有罪也。古之守者以天下计,故尧禅舜,舜禅禹,汤放桀,武王伐纣。周公居洛曰:「有徳易以兴,无徳易以亡。」岂为子孙计哉?其取之以天下,其守之以天下,故五伯迭兴,不得而私也。后之守者以子孙计,其得之以争,其守之也畏人之有争心也。故秦堕名城,销锋镝,杀豪杰,愚黔首,以止争也。汉髙祖曰:「安得壮士守四方,以御争也。」此其所异也,私故也。故世以为异者,有见于后也。儒者难与虑始,可与守成,叔孙通之言也。通之佐汉,而进羣盗、壮士,其学既不足于取,而天下既定,因时便事,使为朝防、祭祀、弁服之制,以为仁义守天下之具。孟子曰:「礼节文,仁义者也。礼以为节,仪以为文。」夫朝防、祭祀、弁服之制,是仪也,礼之文也,岂仁义之实哉?则通之学,文不足于守也。然而汉之所以持世而遗后者,其萧何之法乎?通,何与焉?古之于仁义,有四焉:由之者,道也,无为而无不为,舜、禹是也;为之者,善也,好仁而恶不仁,汤、武是也;假之者,为人者也,不善其身而善其政,五霸是也;脩之者,为道者也。故曰:“回心三月不违仁,其余日月至焉而巳矣”,七十子是也。汉之于仁义,非善其身也,善其政而已;非明于已也,有见于古而已。其不迨于五霸者,所谓政者未尽善,而所谓义者未尽明也。其假之而不至乎?宋襄公有亡国、残民、丧身之道,而以“不鼓不成列,不禽二毛”为仁,是不知务也。譬之于盗,寡取以为亷,忘其财之盗也。子鱼曰:“爱其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此仁人之言也。襄公何知焉?

译《取守论》世人的说法是:“文治与武功道路不同,取得天下与守住天下所适宜的办法也不同。武人运用权谋和武力,可以用来进取;儒者施行仁政,可以用来守成。秦因为使用武力而灭亡,宋襄公因为使用儒术而失败。所以汉高祖取得天下靠欺诈和力量,守成靠仁义,文武交替使用,各自适宜。”这话不对。事情如同人的情感:有喜悦就有愤怒,有可笑的事就有可哭的事,没有只喜悦而不愤怒、只笑而不哭的人。喜怒同出于人的本性,武功与文治同出于道。以人作比,从根本看,手脚耳目都是身体,言语、行动、视听都是作用;从末节看,手脚名称不同,耳目功用不同,世人把它们看成不同,是因为只看到了表面。古代取得天下靠的是自身,守住天下也靠的是自身。所以君子修养自身而天下太平;修身并不是为了取得天下,而是天下自然归附他。树林并不是有意招引鸟,深渊并不是有意召唤鱼,但鱼鸟跟随它们,是因为它们各自适合鱼鸟。古人实行这种道理的,文王就是一个例子,可以从《诗经》中看出。《周南》讲取得天下,《小雅》讲守住天下,孔子把它们载入经中作为法则。后世取得天下靠兵,兵器只是用来争斗罢了。用欺诈战胜欺诈,用力量战胜力量,只会把争斗推向极端。等到把敌人全部消灭,就没有可争夺的对象了,于是君臣之间反而互相残杀。所以俗话说:“兔子死了,猎狗就被烹杀;鸟儿尽了,弓就被收藏。”大概取得天下的手段,正是后来杀害自身的原因。譬如盗贼,能够靠盗窃取得财物,却不能靠它维持生活,秦、汉就是这样。商汤、周武王用兵,并不是为了夺取天下,而是为了讨伐有罪之人。古代守天下的人以天下为计,所以尧把天下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汤放逐桀,武王讨伐纣。周公居住在洛邑时说:“有德就容易兴盛,无德就容易灭亡。”难道只是为子孙打算吗?他们取得天下以天下为考虑,守住天下也以天下为考虑,所以五霸轮流兴起,不能把天下据为私有。后世守天下的人却为子孙打算,他们靠争斗取得天下,守住它时便害怕别人也有争夺之心。因此秦毁掉著名城池,销毁兵器,杀害豪杰,使百姓愚昧,以此制止争斗。汉高祖说:“哪里能得到壮士守卫四方,来抵御争夺呢?”这就是二者的不同,原因在于私心。所以世人认为文武不同,是因为只看到了后来的情形。儒者难以同他谋划开创,却可以同他守成,这是叔孙通的话。叔孙通辅佐汉高祖时,举荐群盗和壮士;他的学问本不足以用来取得天下,但天下安定后,他顺应时势、便利事务,制定朝会、祭祀、冠服等制度,把它们当作以仁义守天下的工具。孟子说:“礼是仁义的节制和文饰。礼用来作节制,仪用来作文饰。”朝会、祭祀、冠服等制度属于仪,是礼的文饰,难道就是仁义的实质吗?这样说来,叔孙通的学问在守成方面连文饰也不足。然而汉朝所以能够维持世道并遗留给后世的,大概是萧何制定的法令吧!与叔孙通有什么关系呢?古人对仁义有四种情况:遵循仁义而行,是道,无为而无不为,舜、禹就是这样;主动施行仁义,是善,喜爱仁而厌恶不仁,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借用仁义,是为了做人,只是不能修养自身而善于治理政事,五霸就是这样;修习仁义,是求道的人。因而说:“颜回的内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其余弟子只能每天或每月偶尔达到仁而已。”七十弟子就是这样。汉朝对待仁义,并不是修养自身,而只是使政事完善;不是自己明白仁义,而只是从古人那里有所见闻。它比不上五霸,是因为它所说的政事还没有完全完善,所说的义理还没有完全明白。它只是借用仁义,却还没有达到仁义的境界吗?宋襄公采取的是使国家灭亡、百姓残破、自身丧命的道路,却把“不先击鼓,不攻击未列好阵势的军队;不擒捉头发斑白的人”当作仁,这是不懂得权宜。譬如盗贼只偷少量财物便自以为廉洁,却忘了自己仍然是在盗窃财物。子鱼说:“如果怜悯敌人已经重伤,就应当像不伤害他一样;如果怜悯敌人头发斑白,就应当像归顺他一样。”这才是仁人的话。宋襄公懂得什么呢?

商君论士之为善,终其身,则善不胜言也。其为恶也,亦然。故君子论其大焉。以先王之法义,而议公孙鞅之行治,莫非罪也。而论其大者有四焉。鞅之术,屠也;政,其具也。故政不行,则屠秦之民;政行,则屠诸侯之民。去杀则无行焉。夫爱人者,人爱之;恶人者,人恶之。则屠之者,人岂忘之也?而又导之以杀,驱之以战,则民知杀而已,懐杀人之心,操杀人之具,以事其上。其不亡者,昔未有也。故其利足以兼诸侯,而其祸亦以亡秦。此所谓白昼而攫金者也。金则得矣,而身随之。愚者不为也。鞅之亡秦,其罪一也。政以保民也,而杀以行政;化以革奸也,而奸以成俗。用秦之民如牛羊然,市无完人,道有流血。鞅之贼民,其罪二也。君不患不善,而患无其志。志者,适道之源也。孝公虽未善,抑有志矣。因其志而导之,犹顺流而下也。而鞅损而小之,蔽其良心,逢以桀恶。百世之后,名为暴君,谈者不置也。鞅之贼君,其罪三也。鞅诚用赵良之言,捐国去位,兴贤以易政,作徳以变俗,岂徒安秦,所以安其身也?徇巳怙终,卒车裂之。鞅之亡身,其罪四也。夫四罪者,人有其一,王者之法不待教而诛,而鞅况具之耶?是故秦,霸者之罪人;而鞅,秦之罪人也。始鞅之说孝公以王道而不用也,说者谓鞅舍已从人,茍合者也。是不然。夫懐璧以适市,其价百万,而偿以万,则贾者不售也。若石则售之矣。鞅之所懐,石也,而市之玉耳。故其价易当也。王者之法政,以成天下之务者,所以治也。故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巳,三年有成,王道之始也。”成天下之俗者,所以安也。故曰:“有王者,必世而后仁,王道之终也。”而鞅以谓王者之郊,不及其身,数十百年而后见,其不知也,明矣。夫王、帝、皇者,古今之异号耳,而鞅以谓有帝道焉,有王道焉,其陋甚矣。而始说之以王道者,岂小人之心欲所用乎?上以探主之。意又以坚其意,下以引就其説,又以拒人之说也。则听之者可不察乎?夫孝公之用鞅也,以国聴命,以身受教,威福并主而不忌,朝无公臣而不疑,刑及骨肉而不怒,毁着通国而不夺,故鞅得终其术,可谓善用矣。用鞅之道而用贤,其王可立而待也。当是之时,子舆在邹,子休在楚,不为无贤也。逺者所不知,而赵良之近,而又不知,可不惜哉?是故有国者,不患不能用人,而患乎不知人也。

霍光论有其才而无其节者,司马懿是也。有其节而无其才者,荀息是也。有是二者,成功而去,伊、周是也。有是二者,守而不固,霍光是也。光承武帝孤幼之托,天下之寄,黜昏显明,全而归之。承征伐之后,公私两▯,而十数年间,内丰外服。光之功有三焉。然以私爱冒大义,邻于夺矣。其幸宣帝智而不争,使之争则未可知也。昭长而宣立,既不能去,又不归政。光之失亦三焉。史氏谓不学无术,闇于大理,而或以谓人伦逆顺,虽不学而知之。日防老胡而着忠孝,何待于学?呜呼!学则明,否则蔽,理之常也。不学而能者,道也;畏之者,学也;学而后知畏也,畏圣人之言也。光之不胜私,以其不知畏也。光善人也,使其学而知畏,其肯出此乎?岂特如此,其肯以婢为妻乎?则除恶于未然,光之三失,其皆出于此乎?或者又谓节而不才,然保人之防,全人之国,天下危而复安,此皆才之大者。至其结婚不与上官,以宰相子守闗与武库,亲同列而虑患,有急而收符玺,又皆有以过人。特其才有能否,虽然中人而下,亦不能具也。或又谓日防不肯纳女后宫,而光以为后日防杀弄儿,而光隂妻为不知。光之守节诚有不如,至其功亦非日防所及也。始光推日防而谓匈奴轻汉,此其智有过人者,惜乎不之尽也。

后山集巻十三

译《商君论》士人一生行善,那么一生的善行也说不尽;一生作恶,也是如此。所以君子评论人,要看其大节。依据先王的法度和义理来议论公孙鞅推行的政治,没有不是罪过的。但从大处说,他有四项罪过。公孙鞅的权术,是屠杀;他的政治,是实行屠杀的工具。所以政令不实行,就会屠杀秦国百姓;政令实行,就会屠杀诸侯百姓。除去杀戮,他的办法就无从施行。爱护别人,别人就爱护他;厌恶别人,别人就厌恶他。屠杀百姓的人,百姓难道会忘记吗?他又用杀戮诱导百姓,用战争驱使百姓,于是百姓只知道杀人,怀有杀人的心,拿着杀人的工具来侍奉君主。这样的国家不灭亡,过去从来没有。因此它的利益足以兼并诸侯,而祸患也足以使秦灭亡。这就像白天抢夺黄金,黄金虽然得到,身体也会随之遭殃。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公孙鞅使秦灭亡,这是他的第一项罪过。政治本来是用来保护百姓的,他却用杀戮来推行政令;教化本来是用来革除奸邪的,他却使奸邪成为风俗。他把秦国百姓当牛羊一样使用,市场上没有完整的人,路上到处有流血。这是公孙鞅残害百姓的第二项罪过。君主不应担心自己不够善良,而应担心自己没有志向。志向是通往正道的源头。秦孝公虽然还不够善良,但毕竟有志向。顺着他的志向加以引导,就像顺流而下那样容易。公孙鞅却削弱并缩小他的志向,蒙蔽他的良心,使他遇合于桀的恶行。百世以后,秦孝公的名声会被称为暴君,议论者不会放过他。公孙鞅残害君主,这是他的第三项罪过。假如公孙鞅真能听从赵良的劝告,放弃国家、离开职位,起用贤人来改变政令,树立德行来改变风俗,难道只是使秦国安定,也能使自身安稳吗?但他顺从私欲,固执到底,最终被车裂。公孙鞅使自己丧命,这是他的第四项罪过。这四项罪过,普通人只犯其中一项,王者的法令都不必教化便会诛杀他,何况公孙鞅全都具备呢?因此,秦是霸主的罪人,而公孙鞅是秦的罪人。当初公孙鞅用王道劝说秦孝公而没有被采用,有人说公孙鞅是舍弃自己的主张而迎合别人,只求苟且合意。这是不对的。有人怀抱美玉到市场上,价值百万,却只愿用一万钱出售,商人就不会买;如果拿石头去卖,反而能卖出去。公孙鞅怀抱的是石头,却把它当作玉来卖,所以它的价格很容易相当。王者的法度和政令,是用来成就天下事务的,是治理的方法。所以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便可见成效,一年便可有所成就,王道由此开始。”使天下风俗形成,是用来安定天下的。所以说:“有王者兴起,必定要经过一代人以后才能实现仁,王道到此才完成。”公孙鞅却认为王者的郊祀尚且不能在自己一生中见效,要几十、上百年以后才能看到,他的无知显然可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百年〕 王、帝、皇只是古今不同的称号,公孙鞅却认为有帝道、有王道,见识十分浅陋。当初他用王道劝说秦孝公,难道不是小人的心理,想求得任用吗?对上是为了试探君主的心意,又为了坚定自己的主张;对下是为了诱使君主接受自己的学说,又为了拒绝别人的学说。那么听取他的人能够不加辨察吗?秦孝公任用公孙鞅,把国家交给他听其号令,把自身交给他教导;威福都由公孙鞅掌握而不忌惮,朝廷中没有公卿之臣却不疑虑,刑罚牵连骨肉却不愤怒,公孙鞅的毁谤传遍全国却不改变,因此公孙鞅能够完成他的政治,可以说秦孝公很会任用人。若采用任用公孙鞅的办法来任用贤人,王业可以立即建立。当时子舆在邹,子休在楚,并不是没有贤人;只是秦孝公不知道远方的贤人,也不知道近在身边的赵良,难道不可惜吗?所以拥有国家的人,不应担心不会任用人,而应担心不能识别人。《霍光论》有才能而没有节操的,是司马懿;有节操而没有才能的,是荀息;才能和节操两者都有,成就功业后能够退去的,是伊尹、周公;才能和节操两者都有,却守成而不稳固的,是霍光。霍光承受武帝托孤、把天下托付给他的重任,贬黜昏庸,显扬贤明,使政权完整地归还给宣帝;又承受征伐之后公私俱困的局面,而在十多年间使内地富足、外族归服。霍光的功劳有三项。但他因偏爱私人而冒犯大义,已经接近篡夺了。幸亏宣帝明智而不争,如果宣帝与他争夺,结果便难以预料。昭帝年长之后宣帝即位,霍光既不能除去昭帝,又不归还政权。霍光的过失也有三项。史官说他不学习、没有权术、对于大道昏暗不明;有人却说,人伦中的逆顺,即使不学习也能知道。金日磾防备老胡,显著表现忠孝,难道还需要学习吗?唉!学习便明白,不学习便蒙蔽,这是常理。不学习而能够做到,是因为合乎道;畏惧道,是因为学习;学习以后才知道畏惧,是畏惧圣人的言论。霍光不能胜过私心,是因为不知道敬畏。霍光本是善人,假使他学习而知道敬畏,难道会做出这些事吗?不仅如此,他难道还会把婢女立为妻子吗?如果能够在事情发生前除去祸患,霍光的三项过失大概都出于这一点吧?有人又说他有节操却没有才能,但保全皇帝的宗庙,保全国家,在天下危急时使它重新安定,这些都是最大的才能。至于他娶妻时不与上官氏结亲,让宰相的儿子守卫关隘和武库,亲近同僚并为祸患作准备,局势紧急时收取符节印玺,这些也都超过常人。只是他的才能有能与不能;即使是中等才智的人,也不能完全做到这些。又有人说,金日磾不肯把女儿送入后宫,而霍光却认为后来日磾会杀死弄儿,暗中把女儿嫁给别人,使日磾不知道。霍光守节确实不如金日磾,但他的功劳也不是金日磾能够比的。当初霍光推举金日磾,并说匈奴轻视汉朝,这种智慧超过常人,可惜没有把它充分发挥出来。《后山集》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