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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后山集二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十四宋陈师道撰策策问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6–99 段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十四宋陈师道撰策策问拟御试武举策问汤武之兵,无敌于天下,然而或曰出其不意,或曰天命,未也。晋文公,伯者尔,然欲用其民,则曰教之义,示之礼与信。夫出其不意,诡道也。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矣,然而犹曰天命,未也。其故何哉?能用其民以礼义信,然而不曰王者之事,何也?昔之誓师者,或曰孥戮,或曰有常刑,或曰有大刑,或曰有无余刑,非杀其不同何也?司马迁读《司马兵法》曰:“虽三代未能究其义,如其文也。”今其书尚在,其义难尽,其文难遵者,何欤?墨子之诎公输,九攻而九拒之;诸葛之服孟获,七擒而七纵之。其智安出哉?诸羌犯汉,辛武贤、段纪明则谓当大击之;赵充国、张奂则谓兵可罢以罢之。为是而纪明之战克以撃之,为便而充国之算胜。或谋同而功异,或论殊而效同,何以然也?子大夫习于论兵,造庭待问,其以所学,具着于篇。【臣】惟陛下学以明王度,徳以善方俗,材以成世务,不自贤圣,询于寡昧,延见田里之士,究观文武之宜。臣愚无以奉明问,广圣志,顾尝闻之:薮宅善牧,川居善渔,偏昧者聴防右,废者便左。臣诚不佞,顾无防居之习,便左之能,以成陛下好问之志,而幸万一之得哉?谨冒死对。臣闻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夫兵非圣人之学,其所学者无事于兵。虽然,兵者政之出也,能尽俎豆之事,则军旅得矣。圣人虽不学,盖能之矣。刑者政之余,兵者刑之末,非圣人所优为也。故武未尽善,不若舜禹之修文也。古之为国者,兵设而不试,战习而不用,应而不倡,服而不侮,临敌而人不战,得国而市不乱,此王政也。若夫亷李之战,鬬事也;孙吴之书,盗术也,不足陈于王者之前。当以臣之所闻,敬奉明诏,其有不称,乃臣寡陋之罪,非圣人之道有所不宜也。臣闻古之言无敌者,非谓战胜守固,天下不能敌也,谓其愿为之臣而莫与敌焉。昔商汤东征,则西怨;南征,则北怨,可谓不敌矣。若夏桀,则其众曰:「时日曷防,余及汝皆亡。」非商亡夏,夏自亡也。夫不攻敌自亡,以天下当一夫,安用诈?三王之伐,行天讨也。是故谋于蓍▯,询于臣民,以定其论,法以正名,刑以正罪,以成其词,诏于鬼神,谕于公侯,诰之于国,誓之于军,以致其众,教之以文,惧之以武,声之以钟鼓,与天下共之。惟公与义,诈何施焉?故以汤为出不意以伐桀者,盖不知义也。臣闻命者,天之道,视人则知矣,天从人者也。周文之时,三分天下而有二,天之去商旧矣,不待盟津而知之。臣以为文武后之非命后也。君子之道同,而各有行也。如权之称物,惟其所轻重。文王屈义而伸仁,以同于天;武王屈仁而伸义,以顺其命。孔子以为文王至徳也。夫优为之与不可已而为之者异矣,此文王。之为文武王之为武也,盟津之防,臣无传焉。其汉儒之说乎?故以武王为还师以待时者,盖不知命也。臣闻君子内徳而外行,有其徳而无其行者有矣,有其行而无其徳者有矣。故君子贵其全也。《易》曰:「君子以成徳为行,君子之行出于徳也。」徳则有化,礼义信者徳之行也。是故王以安行,覇以利动。利之者伪也,君子耻之。夫徳形于身而加于民,谓之化教,其可禁,其不可谓之政。无化则不革,无政则不行,本末相用,王者之事也。晋文公则不然,大搜以示礼,伐原以示信,勤王以示义。夫上无化,下无教,造事举善以耸观聴,此岂有意于成俗文之以为名尔?然能用其民者,盖有政焉。王者尚政,行之以刑。有行而无其徳,有政而无其化,此晋之所以不王也。臣读《征誓》之书,知后世之刑重也。虞之誓曰:「其克有勲,刑盖未用也。」夏商之誓曰:「孥戮汝。」周之誓曰:「有显戮,尚刑也。」夏商之奴,周之皂隶也。鲁之誓曰:「有常刑,有大刑,有无余刑。」非杀越逐诱盗则服常刑,大刑杀也。材不足用则服无余刑,或孥或戮,犹未至于杀也。无余者尽之之词也。刑尽而非杀,犹今之言罪止于流者也。饷不足食则服大刑,刑至于杀则极矣。传者以谓无余之刑戮及妻子,臣不知其说也。夫罚弗及嗣,臯陶之善问也。罪人不族,武王之伐纣也。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周公之命康叔也,而伯禽为之乎?先王之刑有至于杀而无相及者,以非其罪也。故刑至于杀,不以为暴,而迁刑则暴也。虽然,誓师而至于杀,不亦甚乎?夫三代异尚,惟其时也。同有三典,施于五刑,惟其宜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卷十四 宋·陈师道撰 策、策问 《拟御试武举策》请问,商汤、周武王用兵,天下没有敌手,然而有人说是因为出其不意,有人说是因为天命,这些说法都不对。晋文公,不过是诸侯中的霸主罢了;可是他想役使自己的百姓时,却说要教他们懂得义,向他们显示礼与信。出其不意,是诡诈的策略。诸侯没有约定却自行防备的已有八百家,然而还说这是天命,仍然不对。为什么会这样呢?既然能够用礼义信来役使百姓,却不说这是王者的事业,为什么呢?从前誓师时,有的说要杀戮妻子儿女,有的说有固定的刑罚,有的说有重刑,有的说要处以斩尽杀绝的刑罚;这些说法都涉及杀人,为什么却各不相同?司马迁读《司马兵法》说:“即使是夏、商、周三代,也未能完全弄清它的意义,只能照着它的文字理解。”如今这部书还在,但它的意义难以穷尽,文字也难以遵守,为什么呢?墨子使公输般屈服,公输般九次进攻,九次都被他抵挡住;诸葛亮使孟获服从,七次擒获,七次释放。他们的智慧究竟从哪里产生?诸羌侵犯汉朝时,辛武贤、段纪明认为应当大举进攻;赵充国、张奂却认为可以停止用兵,就应当停止。因为这样做对,段纪明的战事取胜,便进攻他们;因为那样做方便,赵充国的谋划取得成功。有时谋略相同而功效不同,有时意见不同而效果相同,为什么会这样?诸位大夫熟习兵事的议论,如今来到朝廷等候询问,请把你们所学的全部写在篇章中。臣想到,陛下以学习来明辨王者的法度,以德行来改善四方风俗,以才干来成就世间事务;不以自己为圣贤,却向浅陋无知的人询问,延请乡野之士接见,全面考察文治武功的适宜之处。臣愚昧,无法用来回答圣明的询问、扩充圣上的志向,只是曾听说:水泽适合善于牧养的人居住,河川适合善于捕鱼的人居住;偏执昏昧的人听从防守右边的办法,残废的人便于使用左手。臣实在没有才能,只是没有防守居处的经验,也没有使用左手的本领,来成全陛下好问的志向,哪里能够侥幸得到万分之一的收获呢?谨冒死回答。臣听孔子说:“俎豆礼仪的事情,我曾听说过;军队作战的事情,我没有学习过。”兵事并不是圣人的学问,圣人所学的本来就不是用来从事兵事的。即便如此,兵事是由政治产生的;如果能够完全掌握俎豆礼仪的事情,军旅之事也就能够掌握了。圣人虽然没有专门学习兵事,大概本来就能够通晓它。刑罚是政治的剩余,兵事是刑罚的末端,并不是圣人所优先从事的。因此武功还没有达到尽善尽美,不如像舜、禹那样修明文德。古代治理国家的人,设置军队却不轻易使用,训练战争却不轻易发动;遇到事情才应对而不主动挑起,敌人归服而不侮辱;面对敌人而百姓不必作战,取得国家而市场不混乱,这才是王者的政治。至于廉颇、李牧的战争,是争斗之事;孙武、吴起的兵书,是盗贼般的权术,不值得陈述在王者面前。臣当把自己听闻的道理恭敬地奉告圣上;其中若有不合适的地方,是臣孤陋寡闻的罪过,并不是圣人之道有什么不适宜。臣听说古人所说的“无敌”,不是说在战争中取胜、守备坚固,天下没有谁能够战胜它,而是说天下人都愿意做它的臣民,没有谁愿意同它抗衡。从前商汤向东征伐,西方的人就怨恨;向南征伐,北方的人就怨恨,这可以说是没有敌手了。至于夏桀,他的百姓却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才会灭亡?我们宁可和你一起灭亡!”这不是商汤灭亡夏朝,而是夏朝自己灭亡。既然不用攻打,敌国自己就会灭亡,把天下看成一个人的敌手,又何必使用欺诈?三王的征伐,是奉行上天的讨伐。因此要用蓍草龟甲谋划,向臣民询问,以确定意见;用法令端正名分,用刑罚端正罪行,以完备讨伐的说辞;向鬼神发布告文,向公侯说明,向国内发布诰令,向军队宣誓,以此聚集众人;用文德教导他们,用武力使他们畏惧,用钟鼓宣扬声威,并把这件事同天下共同决定。既然只依据公理和正义,欺诈又能施展在哪里呢?所以把商汤说成是出其不意地讨伐夏桀,是因为不懂得义。臣听说,天命是上天的规律,从人事上观察就可以知道;上天是顺从人的。周文王时,天下三分,他已经拥有其中的两分,天命离开商朝已经很久了,不必等到盟津会盟便可知晓。臣认为文王、武王后来所做的事并不是违背天命。君子的道理相同,但各人所采取的行动不同,好比秤衡量物体,只根据物体的轻重而定。文王屈抑义而伸张仁,使自己与上天相同;武王屈抑仁而伸张义,以顺应上天的命令。孔子认为文王的德行达到了极点。主动从容地去做,和不得不做而去做,是不同的;这就是文王之所以为文、武王之所以为武。关于盟津会盟的事情,臣没有见到传文。这大概是汉代儒生的说法吧?所以把武王说成收兵回来等待时机,是因为不懂得天命。臣听说君子重视内在的德行,而把外在的行为放在后面;有德行而没有行为的人有,有行为而没有德行的人也有。因此君子看重德行和行为的完整。《易经》说:“君子以成就德行作为行动,君子的行动出自德行。”有德行便能感化人,礼义信就是德行的表现。因此,王者以安稳从容的方式行事,霸主则因利益而行动。以利益驱使人,是虚伪的,君子以此为耻。德行表现在自身,并施加于百姓,叫作感化教导;能够禁止的,叫作政令,不能禁止的,才归于刑政。没有感化,事物就不会改变;没有政令,事情就无法推行。根本和末端互相发挥作用,这才是王者的事业。晋文公却不是这样:举行大规模阅兵来显示礼,攻打原国来显示信,勤王来显示义。这些事情只是上面没有感化、下面没有教导时,制造事端、举出善行来震动人们的视听,难道真有意于形成风俗吗?不过是修饰行为来博取名声罢了。然而他能够役使百姓,大概还是有政令的。王者也重视政令,但要用刑罚来推行它。有行为而没有德行,有政令而没有感化,这就是晋国不能成为王者的原因。臣读《征誓》一类的书,知道后世的刑罚很重。虞舜的誓辞说:“如果能够建立功勋”,这时大概还没有使用刑罚。夏、商的誓辞说:“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也一并杀戮。”周代的誓辞说:“有明显的戮刑”,这是崇尚刑罚。夏、商所说的奴,便是周代所说的皂隶。鲁国的誓辞说:“有固定的刑罚,有重刑,有斩尽杀绝的刑罚。”不是杀人、越境、驱逐、诱骗、盗窃的罪,便服常刑;大刑就是杀人。才干不足以任用,便服无余刑;有时牵连妻子儿女,有时处以戮刑,但还没有达到杀人的程度。“无余”是彻底处置的说法。刑罚用尽却不杀人,就像今天所说的“罪行只判流放”。粮饷不足以供给食用,便服大刑;刑罚达到杀人,就是最重了。传文说无余之刑会戮及妻子儿女,臣不知道这种说法的根据。惩罚不牵连后代,是皋陶善于审问的表现;罪人的亲族不被灭族,是周武王讨伐纣王时的做法;父子兄弟的罪不相互牵连,是周公告诫康叔的话,难道伯禽却会这样做吗?先王的刑罚有达到杀人的,却没有相互牵连的,因为被牵连者并不是罪人。因此刑罚达到杀人,并不认为是暴虐;无罪而迁相刑罚,才是暴虐。即便如此,誓师时竟用到杀刑,不也太过分了吗?三代所崇尚的各不相同,只是适合各自的时代。同样有三种刑典,施用于五种刑罚,也只是根据具体情况适宜处理。

军事尚威,其用重典乎?天下有道,征伐出于天子,鲁之军刑盖周制也。臣则知其仁焉。先之以誓,期于不悖;示之以刑,期于不犯。未足为仁,师克则鲜死,为负则多矣。伸之以威,以逭死也,其仁至矣。仁以济义,义以行信,此所以为贤也。臣闻齐威王使其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附以先齐大司马田穰苴之说,号曰《司马穰苴兵法》。夫所谓古者司马兵法,周之政典也。所谓司马穰苴兵法,太史迁之所论,今博士弟子之所为说者也。昔周公作政典,司马守之,以佐天子平邦国而正百官,均万民,故征伐出于天子。及上废其典,下失其职,而周衰矣。故征伐出于诸侯,使典之用舍兴壊系焉。迁徒见七国、楚、汉之战,以诈胜,而身固未尝行道也,遂以仁义为虚名,而疑三代以文具,可谓不学矣。史称迁博极羣书,而其论如此,所谓虽多奚为者矣。臣谨按传记所载《司马法》之文,今书皆无之,则亦非齐之全书也。然其书曰:「礼与法表里,文与武左右。」又曰:「杀人以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去战,虽战可也。」又曰:「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也。」此先王之政,何所难乎?至其说曰:「系其疑,加其卒,致其屈,袭其规。」此穰苴之所知,秦汉之所行,迁之所见,而谓先王为之乎?臣惟墨子之拒公输匠之事也,武侯之屈孟获将之事也,此百官羣吏之能,非王法也。昔墨子为守,屈其一世而不以守名,自惟其术有大者焉。墨子之所不为,臣愚敢为陛下道哉?崇墉浚川,完廪众民,可以守矣。然而不守者,民散故也。故曰:「地利不如人和也。」封沟委积,所以保民也。民固矣,而后城郭可得而守也,禾粟可得而食也。墨子之术而得用也,不然,冦将侵之,巧何施焉?夫武侯之纵敌,务胜其心,以持久専意东方,而无后忧,可谓善画矣。虽然,智以服人,可以终侯之世,不可继也。此伯者之术也。君子制法,中材守之,所谓百世之道也。

译军事崇尚威严,难道就要使用重刑吗?天下有道时,征伐由天子发出;鲁国的军刑大概是周代的制度。臣却从中看到了仁。先用誓言告诫他们,希望他们不要违背;再把刑罚显示给他们,希望他们不要触犯。这样还不足以称仁;军队取胜,死者就少,若是失败,死者便多。用威势来伸张刑罚,是为了使人逃脱死亡,这仁已经达到极点了。用仁来成就义,用义来推行信,这就是它贤明的地方。臣听说齐威王让大夫追究论述古代的司马兵法,并附加齐国先代大司马田穰苴的说法,称为《司马穰苴兵法》。所谓古代的司马兵法,是周代的政典;所谓司马穰苴兵法,是太史公司马迁所论述、如今博士弟子所作的解说。过去周公制作政典,司马掌管它,用来辅佐天子使国家安定、使百官端正、使百姓均平,所以征伐由天子发出。后来上面废弃了这部典籍,下面失去了职守,周朝就衰落了。因此征伐出自诸侯,典籍是否实行、兴盛还是败坏,都由此而系。司马迁只看到了七国、楚、汉之间的战争,看到用欺诈取胜,却没有亲自实行正道,于是把仁义看成空洞的名号,怀疑三代只是把礼文当作工具,可以说是没有真正学习。史书称司马迁博览群书,但他的议论却如此,正是所谓“读书虽多,又有什么用”的人。臣谨慎考察传记所记载的《司马法》文字,如今的书中都没有这些内容,那么它也不是齐国所保存的完整书籍。然而书中说:“礼和法互为表里,文治和武功彼此辅佐。”又说:“杀人如果能够使人安定,杀他是可以的;攻打一个国家而爱护它的百姓,攻打它是可以的;用战争消除战争,即使交战也是可以的。”又说:“冬夏不兴兵,是为了兼爱百姓。”这就是先王的政事,有什么困难呢?至于它说:“拘禁心中疑惑的人,加派军队,迫使屈服,袭击其没有防备之处。”这是穰苴所知道的,是秦汉所实行的,是司马迁所见到的,难道会是先王所实行的吗?臣所说的墨子抵挡公输般的事情,是工匠之事;武侯使孟获屈服的事情,是将领之事;这只是百官群吏的才能,不是王者的法则。过去墨子主持守城,使一代人都屈服,却不以守城出名,是因为他自己认为还有更大的方术。墨子都不肯做的事,臣愚昧,难道敢为陛下说明吗?筑起高大的城墙,疏浚河川,修整仓廪,使百姓聚集,就可以守卫了。然而不能守卫,是因为百姓离散。所以说:“地利不如人和。”修筑封沟、储备积粮,是用来保护百姓的。百姓安定以后,城郭才可以守,粮食才可以食用,墨子的守城之术才有施展的机会;否则敌寇将要侵入,巧妙的守城术又能施展在哪里呢?武侯释放敌人,是致力于征服他们的内心,以便长久地取胜,专心经营东方,而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说是善于谋划了。即便如此,用智慧使人服从,可以维持到诸侯一生,却不能传给后世。这是霸主的策略。君子制定法度,中等才智的人守持它,这才是可以传承百世的道理。

书曰:「柔逺能迩,惇徳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又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夫行法于身,而效于四海之外,臣谓王者之功易也。臣闻先汉西羌之叛,辛武贤则欲攻,赵充国则以守臣愚以充国之计是也。后汉东羌之叛,张奂则欲广恩,段颎则欲极武。臣愚以谓皆非也。惟臣谓武贤之议,非为国逺计,冒危要幸以自利耳,此边吏之常态,国之大患也。臣谓充国之议有大焉。其説曰: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夫虑胜而战,度徳而攻,可谓善矣,非全师坐胜之道也。不战而胜,不攻而取,此充国所谓善之善者,屯田是也。虏所保者众,恃者地,夺其田里,则人畜失职而众不保矣。购之以利,则有罪者可得,亡辜者可致。此坐支解虏之道也。逸以待劳,久以待变,亡费而有僃,可谓善矣。臣犹以谓未也。兵久则顿,役久则怠,内有盗叛乘间之虞,外有夷狄相因之变。防患于未然,收利于将来,有先王之意焉。夫治外与内异,譬之于家,盗在内,攻之可也;在外,备之可也。千金之子,不开门穴垣与盗争死,况于国乎?臣故曰充国之议是也。汉居羌属于三辅,与民杂处,而武备不修,将吏不选,扰以致怨,利以启贪,以故数叛。夫御失其宜,杀之则怨,寛之则侮。张奂不推其本,而袭儒者之▯,以恩易武,力穷则服,利而复动,一切茍安,非至计也。段颎穷兵以尽敌,此蛮夷相攻,非中国之政也。王者之师,务明善恶,罪人得则畏威,善人伸则懐徳,二者各得其一,臣故以谓皆非也。以臣之愚,敺之度塞限,以封略羁以恩信,完聚缮守,以待其来,则汉长无事矣。臣闻王者之治夷狄,自治而已。譬诸身焉,气血外强,精神内守,则厉邪不干。本虚末弛,则风湿暑寒乘间而作。惟其所致疾,何能焉?其视夷狄若无事然,不足计曲直,较得失,备御之道,因其盛衰,来则抚之,去则已之。其来不怡,其去不戚,外之也。昔文王事昆夷,武王通道九夷八蛮,太王去邠,宣王薄伐,至于太原,因时之宜,非异道也。太王诸侯之事也。上无王,下无伯,既不能拒,又不能去,是为道宣王者事也。拯民以去乱,武之经也。逐之尽境,以限内外,天之制也。如鸟之攫,如兽之搏,敺之则已,暴者为之,则覆巢熏穴,戮及麛卵,不可谓政。强则事之,文王是也。弱则懐之,武王是也。两强不相下,则相伤,故下之以保民也。孟子曰:仁者能以大事小,乐天者也。智者能以小事大,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夫乐天者与天同也,畏天者同于天也。髙而能降,以无我也。大而能覆,以无物也。物我两亡,君子之徳也。以身与人,则身重。以身与天下,则身轻。屈小以伸大,君子之事也。以大事小,以贤事不肖,先人后身,所以为至徳。而贾谊以谓天子贡夷狄为倒置,此少年之气褊者之心也。故其论内则欲削诸侯,外则欲有事匈奴,以尊天子,其申韩之余意乎?至其去国千里,则忧夀不长,一失其职,则涕泣以卒,无以自容,其能容匈奴乎?诗云:惟其褊心,是以为刺。谊之谓也。智有得失,材有能否,徳则无不尽也。充国可谓智矣,而内徙降羌,令居金城,循致后患,务便于近而忘其逺。夫料敌决胜,诚非儒者之能见。防虑逺,建万世之安,亦非武人文吏之所及也。臣闻禹伐有苖,三旬不克,禹不以为耻,舜不以为罪。盖徳不懐则修刑,刑不服则明徳,君子固自反也。徳刑更用,舜之政也。自反而不责人,舜之所以贤也。以舜之政,以益佐禹,不能得志于有苖,而兵家之书有必胜之术,非臣所知也。夫以禹益之智,诸侯之师,岂不足以一战?君子胜人不以力,有化存焉。化者诚服之也。故曰:满招损,谦受益,至諴感神,蠢兹有苖然则舞干羽于两阶,又岂足以感人哉?所以偃武而脩文也。夫惟有徳可以服人。臣闻栁下恵曰:伐国不问仁人,问且不及,而兵家之书奋然自任,欲一试之,幸而不得,则又以遗人是乐祸也,故术不可不慎。臣愿陛下循大禹之事,服下惠之言,而却兵家之图书,将不敌于天下,而威行万世。区区之虏,何足留圣意哉!陛下幸诏愚臣,敢有隠情,不敏之诛,惟陛下赦之。拟学士院试职策

译《尚书》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厚待有德之人,信任善良之士,同时防备任用小人,这样蛮夷就会全都归服。” 又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政事,四方夷狄都会来朝拜称王。”把法度施行于自身,却能在四海之外取得效果,臣认为这是王者的功业容易实现的原因。臣听说,西汉时西羌叛乱,辛武贤想进攻,赵充国却主张防守。臣愚昧地认为赵充国的计策是对的。东汉时东羌叛乱,张奂想扩大施恩,段颎则想把武力使用到极致。臣愚昧地认为二人的主张都不对。臣认为辛武贤的主张不是为国家作长远打算,而是冒险求取侥幸以谋私利,这是边疆官吏的常态,也是国家的大患。臣认为赵充国的主张有深远之处。他说:帝王用兵,以保全取胜,因此重视谋略而轻视战争。即使交战百次、取胜百次,也不是最好的办法。所以先使自己处在不可战胜的地位,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时机。考虑到能够取胜才交战,估量德势后才进攻,可以说是善于用兵,却还不是使军队完整、坐等取胜的办法。不交战而取胜,不进攻而取得,这才是赵充国所说的“最好的办法”,屯田就是这样。敌人所凭借的是人口众多,所依仗的是土地;夺取他们的田地乡里,就会使人畜失去生计,众人也无法保全。用利益收买他们,就能捕获有罪的人,招致无罪而逃亡的人。这是坐等分解敌人的办法。以逸待劳,以长久等待变化,不耗费财力而有所准备,可以说是善于谋划了。臣还认为这仍然不够。战争拖久了军队就会疲惫,劳役拖久了百姓就会懈怠;内部有盗贼叛乱乘隙而起的忧患,外部有夷狄相互因袭而发生的变化。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加以防备,在将来收取利益,这才有先王的用意。治理外患和治理内乱不同,就像治理家庭一样:盗贼在内部,攻打他是可以的;在外部,防备他是可以的。即使是有千金家产的人,也不会打开门、挖穿墙壁,和盗贼拼死争斗,何况治理国家呢?所以臣说赵充国的主张是对的。汉朝把羌人安置在三辅,使他们和百姓杂居,却不修整武备,也不选任良将贤吏;对他们侵扰而使他们产生怨恨,给他们利益而开启他们的贪心,因此他们屡次叛乱。防御失去适宜的方法,杀他们就会招致怨恨,宽纵他们就会受到侮慢。张奂不推究根本,却沿袭儒生的弊病,用恩惠取代武力;力量穷尽时他们就服从,得到利益后又再次行动;一味苟且求安,并不是上策。段颎穷尽武力来消灭敌人,这是蛮夷之间相互攻伐,不是中原的政治。王者的军队,务必要分明善恶:罪人被擒获,众人就畏惧威势;善人受到伸张,众人就感怀恩德;二者各自取得一种效果。因此臣认为二人的主张都不对。依臣愚见,应当把他们驱赶到塞外边界,以疆域作为限制,用恩惠和信义羁縻他们,修整聚集的民众、整治守备,等待他们来犯,那么汉朝就可以长久无事了。臣听说王者治理夷狄,只须治理好自身。譬如人的身体,气血在外强盛,精神在内守固,厉害的邪气就不能侵扰。如果根本虚弱、末端松弛,风、湿、暑、寒就会乘隙而发作。至于究竟会导致什么疾病,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要把夷狄看作无事一样,不必计较曲直、比较得失;防备抵御的方法,应根据他们的盛衰而定:他们来就安抚,离去就不再追究。他们来时不高兴,他们走时不悲伤,这是把他们视为外人。过去文王侍奉昆夷,武王打通道路,使九夷八蛮能够往来,太王离开邠地,宣王稍加讨伐直到太原,都是顺应时势的适宜做法,并不是不同的道理。太王所做的是诸侯的事情。上面没有王者,下面没有霸主,既不能抵御,又不能离开,这是宣王所处形势下的做法。拯救百姓、消除祸乱,是用兵的常道;把他们驱逐到疆界尽头,以限制内外,是上天的制度。像鸟抓取、野兽搏击一样,驱赶他们就可以了;如果暴虐者这样做,便会掀翻巢穴、熏烧洞穴,连幼兽和禽卵也一并杀戮,就不能说是政治。对方强大,就侍奉他,文王就是这样;对方弱小,就安抚他,武王就是这样。两强相持而互不相让,就会彼此伤害,所以降低自己的姿态来保全百姓。孟子说:仁德的人能够以大国侍奉小国,这是乐于顺从天命的人;有智慧的人能够以小国侍奉大国,这是敬畏天命的人。乐于顺从天命的人可以保有天下,敬畏天命的人可以保全自己的国家。乐天的人与天相同,畏天的人也与天相同。地位高而能够降低,是因为没有自我;力量大而能够覆盖万物,是因为心中没有外物。万物和自我两者都能忘却,是君子的德行。把自身同别人相比,自身就显得重要;把自身同天下相比,自身就显得轻微。屈小而伸大,是君子的事情。以大国侍奉小国,以贤者侍奉不肖者,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身放在后面,这就是最高的德行。贾谊却认为天子向夷狄称贡是本末倒置,这是少年人气量狭窄的想法。所以他在国内主张削弱诸侯,在国外主张对匈奴用兵,以提高天子的尊严,这大概是申不害、韩非思想的余绪吧?等到他离开国都千里之外,却忧虑自己寿命不长;一旦失去职位,就哭泣至死,没有地方容纳自己,他难道能够容纳匈奴吗?《诗经》说:“正因为心胸狭窄,所以成为讽刺的对象。”说的就是贾谊。智慧有得有失,才能有强有弱,德行却没有不能尽到的地方。赵充国可以说有智慧了,但他把投降的羌人迁入内地,令他们居住在金城,顺着形势招致了后来的祸患,只求眼前便利而忘记长远。料敌决胜,确实不是一般儒者能够看见的;防患深远、建立万世安定,也不是武人和文吏所能达到的。臣听说禹讨伐有苗,三十天仍未取胜,禹不认为是耻辱,舜也不认为是罪过。大概德行不能使人归附,就修明刑罚;刑罚不能使人服从,就彰明德行,君子总是反省自己。德与刑交替使用,是舜的政治。反省自己而不责怪别人,这是舜之所以贤明的地方。按照舜的政治,由益辅佐禹,却不能在有苗那里实现志愿;而兵家的书却有必胜的办法,这不是臣所知道的。凭禹、益的智慧,以及诸侯的军队,难道还不足以交战一次吗?君子战胜别人,不靠武力,其中有感化存在。感化,是真正使人心悦诚服。因此说:“自满会招来损害,谦虚会得到益处;至诚可以感动神明。”那么,愚昧的有苗,即使在两座朝堂之间舞干羽之舞,难道就足以感动人吗?所以应当停止武力而修明文德。只有具备德行,才可以使人服从。臣听说柳下惠说:讨伐国家却不询问仁人,连询问都赶不上仁人;兵家的书却奋然自负,想要一试,如果侥幸不能取胜,便把它留给别人,这是以祸害为乐。因此对兵家术数不能不慎重。臣愿陛下遵循大禹的做法,听从柳下惠的话,摒弃兵家的图书;这样将能使天下没有敌手,威势流行万世。区区夷虏,哪里值得留在圣上的心意中呢?陛下幸而下诏询问臣这个愚昧之人,臣若有隐瞒实情,愿接受不敏之罪,只求陛下赦免。拟学士院试职策

问传曰:「秦失之强,周失之弱。昔周公治鲁,亲亲而尊尊,至其后世,有寖防之忧。太公治齐,举贤而上功,而其末流,亦有争夺之祸。夫亲亲而尊尊,举贤而上功,二代之所共也,而齐鲁行之,不免于衰乱,其故何哉?国家承平百年,六圣相授,为治不同,同归于仁。今朝廷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之励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夫使忠厚而不媮,励精而不刻,亦必有道矣。昔汉文寛大长者,至于朝廷之间,耻言人过,而不闻其怠废不举之病;宣帝综核名实,至于文理之士,咸精其能,而不闻其有督察过甚之失。何脩?何营?可以及此?愿深明其所以然之故,而条具所当行之事,悉着于篇,以备采择。」善言古者,不知变习于世故,足以经物成务,而不在于法义,此士之所患也。考古之道,御今之宜,故明者不两失也。夫明也者,自明也,故明于物,君子之事,而学者懋焉。愿效其愚,夫王者之政,逺近异宜,贵贱异制,而其行之一也。一者,政也,先王所以开天下也。昔周公之作《周礼》也,典以经邦国,则以驭都鄙,法以任官府,内建六卿以导其治,外建监牧以齐其政,掌交谕其好恶,布宪逮其刑禁,正人察其反侧行人,书其逆顺,协于朝觐,而考于巡狩。小则讶士治焉,大则司马讨焉。方是之时,器不异量,书不异文,行习有常,风俗大同,故曰“夏尚忠,商尚敬,周尚文”,是之谓治。至于上失其政,而下擅命,国殊治而家异俗,故秦尚武,晋尚俭,而曹尚奢,卫失之淫,陈失之荒,齐鲁异变,而鲁卫同归,故曰“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是之谓乱。夫亲亲、尊贵、进贤、保庸、治典之八柄,而太宰之职也,废一不可,而齐鲁各有行焉,非所闻也。学者以论齐鲁之于八柄,各有隆焉,非异道也。是不然,王者革命,易姓变古,振▯,作为一代之法,则隆杀焉有,所以新天下也。故虞氏贵徳,夏氏贵爵,商人贵富,周人贵亲,非诸侯之事也。夫齐之强,自桓公始,举贤上功,管氏之政也。逮晋之兴,而齐衰矣,其时晋如小侯,特屈强于鲁卫之间耳,而鲁固暴于邾莒矣,此无他,地有大小,人有众寡,非政得也。隠桓之际,兵行中国,则常强矣,国无其人,能不衰乎?春秋之际,两君不葬,诸桓之盛,其不夺者幸也。由是论之,齐未尝不衰,而鲁未尝不乱也。世徒见其田氏伐齐,三桓弱鲁,以为亲尊之▯,不亦陋乎?盖汉之诸儒,明不证理,见周之衰,而未闻其盛也,喜为异说,以自智,或者有所传矣,而不能明也,遂以前知其然为二圣之贤君子无取焉。夫事有其官,官有其人,上下相维,刑赏并用,可谓备矣,然而不举者,不考法于先王也,是以其▯居之不知其任,行之不知其分,勇者自用,懦者自弃,久之则倦,逺之则怨,急之则诈,缓之则偷,赏而不劝,刑而不变,古今之公患也。先王之治有政焉,而非其本也,其所本者化也。政者,治之具也。为化以徳,为政以礼。化以革之,政以行之。譬之田焉,化犹天道也,政犹人力也。人力至矣,而隂阳之和,雷风之动,雨露之润,不时则不生。天道顺矣,而种植之宜,耕鉏之功,不勤则不丰。天人相与而成嵗矣。有化有政而不举者,又有刑焉。政以使君子,而刑以御小人。刑者,先王有之,而不敢先也,非所以待士大夫也。政化行而后刑可用也。是故政以佑徳,刑以佐礼,而本末具矣,治之始也。道徳既明,风俗既成,则刑设而不用矣,治之终也。夫不务徳礼而用刑,是以小人使之也,而责其治可乎?先王明足以官人,而有礼以使之,有度以则之,隆之以恩,论之以义,时考其绩而诛赏焉,可谓有其政矣。而其所以者,盖有以先之也。正心以及身,正身以及人,先王之化也。化以导其内,政以齐其外。导之以徳,则勇者安焉,懦者兴焉。齐之以礼,则智者不敢先,愚者不敢后,此其所以寛而不茍,察而不苛之道。古之人有之,尧舜是也。昔在唐虞,明徳以协百姓,考绩以行黜陟,戒之以休,董之以威,劝之以九歌,申之以四罪,而庶绩熙矣,此无难为君与相懋之而巳故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汉之宣文,称号仁明,有纪于后世,然未足以与此也。夫有其志者有其事,有其事者有其功,是以君子务大其志,重其事而不有其功。文帝有可致之资,而无欲治之意,闻贾生之论则退避未遑,闻释之之说则毋甚髙论,所志亦茍矣,是以有仁心而非徳也,行其善而非法也,好申韩而非学也,方内治安而非政也,而一时之士又无其人此,汉之所以不振也。

译请问,传文说:“秦朝因强盛而失去天下,周朝因衰弱而失去天下。”从前周公治理鲁国,亲近亲族而尊重尊贵者;到了后世,却逐渐有了防范祸乱的忧患。太公治理齐国,举用贤才而崇尚功劳;到了末流,也有了争夺的灾祸。亲近亲族而尊重尊贵者,举用贤才而崇尚功劳,是二代共同的原则;但齐、鲁实行它们,仍然免不了衰败和动乱,原因是什么?国家承平一百年,六位圣君相继传承,治理方式虽然不同,却都归于仁。如今朝廷想要效法仁祖的忠厚,却担心百官有司不能履行职责,甚至流于偷懒;想要效法神考的励精图治,却担心监司、守令不能理解他的用意,最终流于苛刻。要使忠厚而不偷懒,励精而不苛刻,也一定有办法。过去汉文帝宽厚仁慈,到了朝廷之中,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耻,却没有听说他有怠惰废弛、不能履行职责的弊病;汉宣帝综合考核名实,到了文理之士,都能精通自己的才能,却没有听说他有督察过分的过失。应当怎样修治,怎样经营,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希望你们深入说明其中的原因,分条列出应当施行的事情,全部写在篇章中,以备采纳选择。善于谈论古代的人,如果不知道变通,不能把从古代学到的东西用于适应世俗、治理事物、成就事务,只拘泥于法义,这是读书人的忧患。考察古代的道理,用来处理今天的适宜之事,所以明智的人不会两头都失误。所谓明,就是自己明白;因此明察事物,是君子的事情,也是求学者应当努力的。愿意陈述一点自己的愚见。王者的政治,远近有不同的适宜,贵贱有不同的制度,但施行起来却是统一的。这个统一,就是政,是先王用来开启天下的道理。过去周公制作《周礼》,用典章治理邦国,用制度驾驭都鄙,用法令任用官府;在内设置六卿来引导治理,在外设置监牧来整齐政事;掌交负责说明交往的好恶,布宪负责公布刑禁,正人负责考察人的邪正,行人负责记录诸国的逆顺,协调朝觐之礼,并通过巡狩考察。小事由讶士治理,大事由司马讨伐。当时器物没有不同的度量,文字没有不同的写法,行为和习惯都有常规,风俗大体相同,所以说“夏代崇尚忠,商代崇尚敬,周代崇尚文”,这叫作治理。后来上面失去政令,下面擅自发布命令,各国有各国的治理,各家有各家的风俗,所以秦崇尚武力,晋崇尚俭朴,曹国崇尚奢侈,卫国失于淫靡,陈国失于荒怠,齐、鲁各自发生变化而最终同样归于败乱,所以说“天下无道,礼乐和征伐都从诸侯那里发出”,这叫作乱。亲近亲族、尊重贵族、进用贤才、保障有功者,是治典所说的八种权柄,也是太宰的职务;废弃其中任何一项都不可以,而齐、鲁各自实行其中一些,并不是古代所说的情况。求学者如果要讨论齐、鲁对于八种权柄各有侧重,也不能说那是不同的道理。事实并非如此:王者改朝换代,改变姓氏、变更古制,振救弊病,制定一代的法度,于是有尊崇和贬抑的差别,这正是用来更新天下。因此虞氏尊贵德行,夏氏尊贵爵位,商人尊贵财富,周人尊贵亲族,这不是诸侯可以自行决定的事情。齐国的强盛,从齐桓公开始;举贤尚功,是管仲的政治。等到晋国兴起,齐国便衰落了;当时晋国像一个小诸侯,只是在鲁、卫之间暂时显示强盛罢了,而鲁国本来就已经被邾、莒所欺凌。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土地有大小、人口有多少,并不是政治措施造成的。隐公、桓公时期,兵事在中原展开,齐国便常常强盛;国家没有人才,怎么能不衰落呢?春秋时期,有两位国君没有得到安葬;诸位桓公那样的强盛,不被别人夺取只是幸运罢了。由此说来,齐国从来没有不衰落,鲁国从来没有不混乱。世人只看到田氏攻取齐国、三桓削弱鲁国,便认为这是亲亲、尊尊的弊病,不也太浅陋了吗?大概汉代的儒生,智慧不足以验证道理,只看到周代的衰败,却没有听说它的强盛,喜欢制造异说来显示自己聪明;有的人也许有所传闻,却不能说明白,于是因为预先知道事情会这样,便认为齐、鲁二国的圣贤君子没有可取之处。事情有主管的官,官有任职的人,上下彼此维系,刑罚和奖赏一并使用,可以说完备了;然而仍然不能履行职责,是因为没有依据先王的法则加以考核。因此弊病在于,居官者不知道自己的职责,行事者不知道自己的权限;勇敢的人任意而行,怯懦的人自暴自弃;时间久了便疲倦,距离远了便怨恨,催逼急了便欺诈,放任宽缓了便偷懒;奖赏不能使人勉励,刑罚不能使人改变,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先王的治理有政令,但政令不是根本,根本在于感化。政令是治理的工具。以德行施行感化,以礼施行政令;用感化使人改变,用政令使人实行。譬如农田,感化如同天道,政令如同人的力量。人的力量已经尽到,但阴阳调和、雷风运行、雨露滋润如果不合时令,庄稼就不能生长。天道顺遂了,但种植适宜、耕耘锄治的功夫不勤奋,收成就不会丰盛。天道与人力相互配合,才能成就一年的收成。有感化、有政令而仍不能履行职责,还要有刑罚。政令用来使君子,刑罚用来控制小人。刑罚,先王也有,但不敢把它放在首位;它不是用来对待士大夫的。政令和感化实行之后,才可以使用刑罚。因此政令用来辅助德行,刑罚用来辅助礼,根本和末端都具备了,这是治理的开始。道德已经彰明,风俗已经形成,刑罚虽然设置却不使用,这是治理的终点。不致力于德和礼,却使用刑罚,就是把小人当作治理的工具,怎么能要求获得良好的治理呢?先王的明智能够任用官员,又有礼来役使他们,有法度来规范他们,用恩惠加以厚待,用义理加以评议,按时考核他们的功绩并施行诛罚和奖赏,这可以说具备了政令。但他之所以能这样做,大概是因为有更根本的东西先行。端正内心而推广到自身,端正自身而推广到他人,这就是先王的感化。用感化引导内在,用政令整齐外在。用德行引导,勇敢的人就能安定,怯懦的人就能振作;用礼来整齐,聪明的人不敢抢先,愚笨的人不敢落后。这就是宽厚而不苟且、明察而不苛刻的道理。古代有这样的人,尧、舜就是。过去唐虞时期,用彰明的德行使百姓和谐,用考核功绩来实行升降,用美好之事告诫他们,用威势督促他们,用九歌劝勉他们,用四罪再次警戒他们,于是各项功绩都兴盛起来。这没有什么难处,只在于君主和宰相勉力去做罢了。所以《尚书》说:“君主明智啊,臣下贤良啊,各项事务安定啊。”汉代的宣帝、文帝,称号中有仁明二字,后世也有记载,然而还不足以同这种治理相比。有这样的志向,才有这样的事业;有这样的事业,才有这样的功绩。因此君子致力于使志向宏大,看重事业,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汉文帝有达到这种境界的资质,却没有求得良好治理的意愿;听到贾生的议论就退避不暇,听到张释之的言论就说不要发表过高的议论。他的志向也只是苟且,所以虽有仁心却不能称为德,行善却不合于法,喜欢申不害、韩非却不是正学,国内暂时安定却不是良好的政治;而当时的士人又没有相应的人才。这就是汉朝不能振兴的原因。

贾生区区有是古之心,而大臣以谓纷乱诸事,其大者既已旷废矣。盗吏出粟赋钱,数以百万,奸人乘传,周行郡国,其小者又不恪矣。君子之学,以成其志,则志不可不先定也。醉酒者乱,操刀者杀,则有以使之也。其学又不可不慎也。宣帝不好儒,而喜申韩之书,则其志可知矣。故其治以察为明,以刑为义,以律为法,以赏罚为政,而文俗之吏、都卿之位,言足饰人之罪,文足成人之辜。故杨恽、盖寛饶以语言成罪,赵广汉、韩延夀以怨窃致刑。君臣如此,可谓刻矣。虽然,文帝之时,匈奴大强,魏尚战胜有功矣,以移书一言之误,文吏绳之以法,则免官夺爵而罚作矣。吏其笃于厚乎?地节之间,王成以伪防褒赏,而俗吏习为虚名欺谩,以避课,至以不禁奸邪为寛大,纵释有罪为不苛。黄龙有诏,张敞之议尚有考也。吏岂称其职乎?故曰未足以与此也。夫以文帝之仁,宣帝之智,而其治效如此,盖刑政之不足恃也。世以文帝为寛,宣帝为察,而不知两君未尝定其所尚也。文帝有仁人之心,而学申韩,则其所学害其政也。故其议刑未尝不重,闻释之之论未尝不轻者,以其资之仁也。宣帝好察,而起于民间,知民之苦汉吏也,而行之以寛,故其为治以安民为本,弃严延年而用黄覇于定国。然有时而刻深者,以其资之察也。是故徳者,治之本也,可不务乎?学试策问四首问孔子盍各言尔志?又曰:“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言不违志,行不违言,古之学也。愿闻二三子之志,以观徳焉。敬在下风。问:河出积石,行地万里,至赵、魏而为患,岂其势之然耶?自禹治水,更商、周,至汉而为患;汉之后复无闻焉,至今而为患,岂其时之然耶?今自小吴之决,失其故道,议者多矣。或谓故道可复,或以谓因其势而顺导之,二者何施可也?禹之治水,其事见于《书》,其理见于《孟子》。诸君讲之详矣,愿闻其说,以施于今。问:水旱有常数,虽尧、汤不能免,而谈者谓能为之备也。夫损上以益下,非恵而不费之道。而古语有之:“三年耕,有一年之食,三十年计之,则有九年之水,七年之旱,无足忧者。”此其所谓备耶?国家承平百年之效臻此,其故何也?究观古今儒者之论,富之之道,无夺其时。今田里之民,以时耕敛,则其弊安在?愿闻二三子之说,以观政焉。问夷虏之为患,旧矣。诗书所载,唐虞三代治外之道,盖可考也。惇徳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舞干羽而有苖格,舜之事也。以国予人,太王之事也。以大事小,文王之事也。通道蛮夷,武王之事也。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宣王之事也。其事同而治异,何也?岂其时之异乎?择于数者,孰宜于今?严尤以谓古无上防,则数君子者皆非也耶?文王既圣矣,顾不能顺之而事之,何也?舜既能之矣,何畏乎有苖?何忧乎蛮夷猾夏耶?岂诗书所载不可尽信与?二三子以谓如何?京东转运司试进士策问:史称汲黯之戅,而武帝以谓近古社稷之臣,何其异也?黯固武帝所不恱,而敬礼不衰,不冠不见,夫人臣而屈其主,何以得之?黯闭阁不事事,而所临三郡皆以治称。楚地盗铸不禁,宜用文吏以武胜,而独用黯,何也?淮南君臣谓丞相可说,大将军可刺,而独畏黯,黯不可说也,亦不可近乎?愿闻其说。策问十五首陈之为州旧矣,而近嵗以来以水为忧。秋夏之间,四顾百里,不见涯涘。议者以谓浚八丈之渠,达之于淮,可纾今日之忧,而颍人不善也。议者又谓颍不与陈同利共患,过为异论,岂其然哉?愿闻颍之所以不利,以告有司,而定其论。君子之道,同而其所以异者,人异师,学异术也。孟子之学,出于子思;子思出于曾子。庄子之学,出于田子方;子方出于子贡。荀子之学,出于子弓;子弓者,仲弓也。扬子之学,出于庄君平;君平出于老庄。韩子之学,出于子舆。五家同出于孔氏,而其说相反。孔子称夷恵,而子舆非之。子休誉子方,而毁仲尼。荀卿非子思、孟子,扬云下老庄荀,而尊孟子。退之谓荀扬大醇小疵,而孔墨同道。然则孟子拒之,非耶?夫诸子之相非,其相存耶?而相违耶?其屈人而自伸耶?抑亦喜攻人之短与?不然,其有说乎?二三子明于六经,而通古今之志愿有闻焉。

译贾谊个人有古代圣贤那样的志向,大臣们却说他的议论会使各项事务纷乱;大的方面已经荒废了,盗窃官府钱粮的官吏动辄数以百万计,奸邪之人乘坐驿车,周游郡国;小的方面又不谨慎守职。君子的学问,是用来成就自己的志向的,所以志向不能不先确定。醉酒的人会胡乱行事,拿刀的人会杀人,这是因为有某种东西驱使他们。求学也不能不谨慎。汉宣帝不喜欢儒学,却喜爱申不害、韩非的书,那么他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因此他的治理把明察当作明智,把刑罚当作正义,把法律当作法则,把赏罚当作政治;于是那些修饰文辞的官吏和身居九卿之位的人,用言辞足以粉饰人的罪过,用文书足以造成别人的罪名。所以杨恽、盖宽饶因言语而获罪,赵广汉、韩延寿因怨恨和盗窃而受到刑罚。君臣都这样,可以说是苛刻了。即便如此,汉文帝时匈奴非常强盛,魏尚作战取胜、建立功劳,却因为移文中一句话的错误,被文吏依法律追究,于是免去官职、削夺爵位并罚作苦役。这样的官吏难道真的厚道吗?地节年间,王成因伪造边防文书而获得褒奖,庸俗的官吏便习惯于制造虚名、欺骗蒙蔽,以逃避考核,甚至把不禁止奸邪说成宽大,把放纵释放罪人说成不苛刻。黄龙年间颁布诏令,张敞的意见还要接受考核。这样的官吏哪里称得上履行了职责呢?所以说,汉文帝和汉宣帝还不足以同尧、舜相比。凭汉文帝的仁厚、汉宣帝的智慧,而治理成效尚且如此,大概是因为刑罚和政令不足以依靠。世人认为文帝宽厚、宣帝明察,却不知道两位君主从来没有确定自己究竟崇尚什么。文帝有仁人的心,却学习申不害、韩非之术,因此他所学的东西损害了自己的政治。所以他议论刑罚时没有不主张重刑的,听到张释之的言论时没有不轻视的,是因为他的资质本来仁厚。宣帝喜欢明察,又起自民间,知道百姓苦于汉朝官吏,于是用宽厚的方法施行治理;所以他的治理以安定百姓为根本,舍弃严延年而任用黄霸来治理。可是有时也会流于苛刻深刻,是因为他的资质本来明察。因此,德行是治理的根本,难道可以不致力于它吗?学试策问四首 孔子问:“为什么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呢?”又说:“话不轻易说出口,是因为以自己的行动不能达到所说的话而感到羞耻。”言语不违背志向,行动不违背言语,这是古代的学问。希望听听你们几位的志向,以此观察你们的德行。敬候你们的指教。请问:黄河发源于积石山,流经大地万里,到赵、魏一带便成为祸患,难道是因为水势本来如此吗?自从禹治理水患,经过商、周,到汉代才又成为祸患;汉代以后又没有听说发生水患,直到今天却再次成为祸患,难道是因为时代如此吗?如今从小吴决口以来,黄河失去原来的河道,议论的人很多。有的说可以恢复旧道,有的认为应当顺着水势加以疏导,这两种办法应当采用哪一种?禹治理水患的事,见于《尚书》,其中的道理见于《孟子》。诸位已经详细讲习过了,希望听听你们的说法,以便施行于今天。请问:水灾、旱灾有一定的数目,即使尧、汤也不能避免,但谈论此事的人说能够预先防备。减少上面的用度来增加下面的利益,是有恩惠而不增加耗费的办法。古语说:“耕种三年,就有一年的粮食;按三十年计算,就能储备九年水灾、七年旱灾的粮食,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这就是所说的防备吗?国家承平一百年,成效达到了这种程度,原因是什么?考察古今儒者的议论,富裕百姓的办法,是不耽误他们耕作收获的时节。如今田野百姓按时耕种、收获,那么弊病究竟在哪里?希望听听你们几位的说法,以此观察治理之道。请问:夷狄成为祸患,已经由来很久。《诗经》《尚书》所记载的唐虞三代治理外患的方法,大概可以考察。厚待有德者,信任善良者,同时防备任用小人;使蛮夷全都归服,舜在两阶之间舞干羽而使有苗来朝,这是舜的事情。把自己的国家让给别人,是太王的事情。以大国侍奉小国,是文王的事情。打通道路使蛮夷往来,是武王的事情。稍加讨伐玁狁,直到太原,是宣王的事情。这些事情相同而治理方法不同,为什么?难道是时代不同吗?在这几种办法中,哪一种适合今天?严尤认为古代没有上策,那么这几位君子所做的事都不对吗?文王既然已经圣明,为什么反而不能顺从昆夷而侍奉它?舜既然已经能够使有苗归服,又为什么害怕有苗,为什么忧虑蛮夷扰乱中原?难道《诗经》《尚书》所记载的事情不能完全相信吗?诸位认为应当怎样?京东转运司试进士策 问:史书称汲黯愚直固执,武帝却说他是近古以来足以担当国家重任的臣子,这相差何其悬殊啊!汲黯本来就是武帝所不喜欢的人,可武帝对他的敬重礼遇却始终不衰,甚至不戴好帽子就不召见他。一个臣子能够使他的君主屈尊,究竟是凭什么做到的呢?汲黯闭门不理政事,可是他所治理的三郡都以治理有方著称。楚地私铸钱币的事禁而不止,本来应该任用文官,以武力加以制胜,却偏偏任用汲黯,这是为什么呢?淮南王及其臣下认为丞相可以游说,大将军可以刺杀,却唯独畏惧汲黯;汲黯是既不能游说,也不能接近吗?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策问十五首 陈成为州,历史已经很久了;但近年以来却以水患为忧。秋夏之间,四面望去百里之内,都看不见水的边际。议论者认为,疏浚八丈宽的渠道,把水引入淮河,可以缓解今天的忧患,但颍地人不赞成。议论者又认为,颍地不与陈地共同享利、共同承担灾患,却提出过分不同的意见,难道真是这样吗?希望听听颍地之所以不利的原因,以便告诉有关官员,确定这一议论。君子的道理相同,但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各人的老师不同,学习的方法不同。孟子的学问出自子思,子思出自曾子;庄子的学问出自田子方,田子方出自子贡;荀子的学问出自子弓,子弓就是仲弓;扬子的学问出自庄君平,庄君平的学问出自老子、庄子;韩非子的学问出自子舆。这五家都出自孔氏,但学说却相互对立。孔子称许伯夷、柳下惠,而子舆非难他们;庄子称赞子方,却毁谤仲尼;荀卿非难子思、孟子,扬雄贬低老子、庄子和荀子,却尊崇孟子;韩愈说荀子、扬雄大体醇正而小有瑕疵,又说孔子、墨子同道。既然如此,孟子排斥墨子,难道不对吗?诸子相互非难,究竟是彼此保存、相互补充,还是彼此违背?是为了使别人屈服而伸张自己,还是只是喜欢攻击别人的短处?如果都不是,难道另有道理吗?诸位明白六经,又通晓古今圣贤的志趣,希望听到你们的见解。

政莫大于祭天地,又祭之大者,学者详焉。古者祀天于南,祭地于北,王者临之,父母之义也。国家三嵗一郊,而不及地,于是合祭焉。元丰之间,罢合祭,而议北郊之礼,而未及行。今复合天地于大坛,而礼官以为非欲脩方岳之祭,而有司议其费。然则何施而可也?其详着之《孟子》曰:“仁政自经界始,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井田之法既失其详,而唐之制,授以口分、永业,赋以租庸调,号称近古,尚可考也。夫时异则事异,事异则法异,为今之政,其所先者,岂亦经界也耶?使如孟子之言,则唐氏之制,愿闻其详。其戾于古与宜于今者,其说有几?推而行之,亦必有道,吾子其毋隠焉。人生而善,犹须学以成之。故自唐虞三代,国、乡党、家,莫不有教,而其教之之道,后无传焉。今自京师外及郡府,皆置师弟子,而又为之学,以教宗子,可谓盛矣。夫世禄之家,鲜克由礼,谓其居之然也?与夫自奋闾巷,约身苦志,明习世故者,固有异矣。则教之之道,宜何先焉?昔孔子之教,先诗礼,而成于乐;而周官国子聴于司乐,何其先后之戾耶?二三子以为何如?士有志同而行异,又有志异而行同。故君子论其本也。东汉之末,天下之士,危言髙行,忘生以正世,而李膺为之冠,卒至丧身破族,而国随之亡。徐孺子隠身逃世,默然自守,以全其生。行既不同,志亦异趣。君子何取焉?二三子,其详言之。太史公之论六家,班固之序九流,知其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也。至荀卿之非十二子,则咸无取焉。庄休之语道术,又皆出于圣人,其故何也?乌有同出于道而无一可取?其违戾莫甚于此,岂其固相反耶?抑亦各有在与?折衷于经,君子何取?愿闻其详。史称相必曰萧、曹,将必曰卫、霍。何佐汉信有功矣?参不事事,荒酒无度,而与之等。夫守而不失,庸人之所能,而称贤,何也?青、去病不学兵法,以力取胜,如史之称,特天幸耳。安得贤?二三子讲之详矣,其着明之。韩非本道徳而号刑名,为说难而卒死之,何其用之异耶?李斯自谓不及非,使秦用之,其所成就与斯何如?愿闻其说。司马迁称「子贡一出,五国有变」,今考其词,反覆变诈,好战纵横之士耳。又称「好废举列之货殖」,夫子贡,孔门之髙弟,而其行如此,迁之言疑不可信。考之《论语》,以言称,而又讥其货殖,则迁之言不为妄,而孔子何取焉?其明辩之。商放桀,武伐纣,书载其事。伯夷叔齐扣马而諌。《论语》贤之。四人之行不同,而孔子皆取焉。是非不明,学者莫知所从。孟子以谓伊尹、伯夷皆圣人也,而其所为若是之异乎?岂清任之行不同如此?则其所同者何也?韩子曰:「若伯夷者,特立独行,穷天地,亘万世而不怨者也。」夫以伯夷为是,则武王、周公舍已而从人矣;以武王、周公为是,则伯夷行怪矣。二者不得皆是也。至其耻食粟而饿死,岂真违世而取名者乎?二三子何取焉?昔之取士,以行;后之取士,以言。举之以行,则患其饰智而竞利;试之以言,则又患其不能行也。然则何施而可乎?今欲使天下之士,行而不伪,言而能行,其亦有道乎?二三子,其详言之。孔子不居圣,而亦未尝与人也。伯夷、叔齐,贤人也。博施济众,尧、舜病诸。桞下恵则降志辱身矣,而孟子以为圣。夫孟子学孔子者也,而其言异,何也?愿决疑于二三子,其详陈之。吏之近民,莫如守令,故选法尤谨。厯嵗察亷,而后得进。宜得其人,反不称所举。其弊何出?其法何施而可也?古称得人,必曰汉唐称号循吏,所举其何人?选用其何法?其明着之。昔周公之为用,其致君成俗,则有徳;其传世遗后,则有政。政者,法制是也。故周虽衰,有中材可以振起之,而不卒振者,无其人也。后之君臣相与成国而一民,功则多矣。至其为治,例多草创,后无以守之。惟管子之于齐,房杜之于唐,虽阙于教化,而作为一代之制,则几于周,不亦善乎?夫文公、敬仲之法,略见于《周官》《国语》,其详不可推究,而世变俗移,恐亦难于行也。而唐去今未逺,其书具在,尚可考也。孟子曰:“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则天下之治,莫先于地法。而唐之制,授以永业、口分,敛以租庸调,学者之所知也。愿闻其说,而施之于今,何所因革?推而行之,以何道也?其明着之。

后山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十五宋陈师道撰表启祭文

译政治没有比祭祀天地更重大的事情,祭祀天地的礼制,学者已经详细论述过了。古代在南郊祭天,在北郊祭地,王者亲自临视,这是把天地当作父母的意义。国家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祭,却没有祭地,于是把天地合祭。元丰年间,停止合祭,议论北郊之礼,却没有来得及实行。如今又在大坛合祭天地,礼官认为这不是想要修明方岳之祭,有关部门却议论费用。那么究竟采用什么办法才可以?《孟子》详细记载说:“仁政从划分田界开始;田界划正以后,分配田地、制定俸禄,坐着就可以确定。”井田制的具体制度已经失传,唐代的制度则把土地授给百姓作为口分田、永业田,征收租、庸、调,被称为接近古制,仍然可以考察。时代不同,事情就不同;事情不同,法制就不同。治理今天的政治,首先要做的,难道也在于划定田界吗?如果按照孟子的话,那么唐代的制度究竟怎样,希望听听详细说明。它哪些地方违背古制,哪些地方适合今天,相关说法有几种?推行这些制度也一定有办法,诸位不要有所隐瞒。人生来具有善性,仍然必须通过学习来成就它。因此从唐虞三代开始,国家、乡党、家庭没有不设教化的;但教化人的方法,后世却没有流传下来。如今从京师以外直到郡府,都设置了教师和弟子,又为他们设立学校,用来教育宗室子弟,可以说非常兴盛了。世代享有俸禄的家族,很少有人能够依礼行事,难道是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造成的吗?这和那些从闾巷中自我奋发、约束自身、甘受困苦、专心学习世事的人,本来就有不同。那么教育他们的方法,应当把什么放在首位?过去孔子的教育,先从《诗》《礼》开始,最后完成于乐;而周官所说的国子却听命于司乐,为什么先后次序相反呢?诸位认为怎么样?士人有志向相同而行为不同的,也有志向不同而行为相同的。因此君子要考察他们的根本。东汉末年,天下士人发表危言、实行高尚的操守,忘却生命来匡正世道,李膺是其中的首领,最终却丧失生命、毁灭家族,而国家也随之灭亡。徐孺子隐居避世,默默地守持自己的操行,以保全生命。两人的行为既然不同,志趣也各不相同。君子应当取法谁呢?诸位,请详细说明。太史公论述诸子六家,班固编排九流,知道各家都有长处,也各有短处。到了荀卿非难十二子,却认为他们全都没有可取之处。庄周论说道术,又说各家都出自圣人,这是什么原因?难道有共同出自道理的学说,却没有一家可取吗?这种彼此违背的情况,难道不是最严重的吗?还是各自有自己的合理之处?如果以经义作为折衷标准,君子应当取法什么?希望听听详细说明。史书称宰相,一定说萧何、曹参;称将领,一定说卫青、霍去病。萧何辅佐汉高祖建立了功劳,这是为什么?曹参不处理政事,沉湎饮酒没有节制,却和萧何相提并论。守住已有的成就而不使它丧失,是庸人也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称他贤能?卫青、霍去病没有学习兵法,只凭力量取胜,正如史书所称,难道只是上天的幸运吗?这样怎么能称贤能?诸位已经详细讲习过了,请把它明确说明。韩非本来以道德为根本,却以刑名著称;他写《说难》,最终却因游说而死,为什么实际运用如此不同?李斯自认为不如韩非;如果秦国任用韩非,那么他的成就将会同李斯相比怎样?希望听听你们的说法。司马迁称说:“子贡一出,五国就发生变化。”如今考察子贡的言辞,却反复变化、使用欺诈,只是一个好战而善于纵横游说的人罢了。司马迁又称赞他“喜欢囤积居奇、经营货殖”。子贡是孔门的高等弟子,行为却如此,司马迁的话恐怕不可信。考察《论语》,孔子因他的言辞而称许他,却又讥刺他经营货殖;这样看来,司马迁的话并非虚妄,那么孔子为什么还取重于他?请明确辨析。商汤放逐夏桀,武王讨伐商纣,《尚书》记载了这些事情。伯夷、叔齐拦住武王的马加以劝谏,《论语》却称许他们。四人的行为不同,孔子却都加以取法。是非不明,求学者就不知道应当听从谁。孟子认为伊尹、伯夷都是圣人,但他们所做的事情为什么会如此不同?难道他们清廉、任道的行为真的不同到这种程度吗?那么他们相同之处又是什么?韩愈说:“像伯夷这样的人,特立独行,穷尽天地、横贯万世而不怨恨。”如果认为伯夷是对的,那么武王、周公就是舍弃自己而顺从别人;如果认为武王、周公是对的,那么伯夷的行为就显得怪异。两者不可能都正确。至于伯夷以吃周朝粮食为耻而饿死,难道真是违背世俗、借此取得名声吗?诸位应当取法什么?过去选取士人,依据的是行为;后世选取士人,依据的是言论。按行为选举,担心他们粉饰智巧、争逐利益;按言论考察,又担心他们不能实行所说的话。那么究竟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如今想使天下士人行为真实而不虚伪,言论能够付诸实行,难道也有办法吗?诸位,请详细说明。孔子不自居为圣人,也从未轻易把圣人的名号给予别人。伯夷、叔齐是贤人。广泛施舍、救济众人,连尧、舜都感到力有不足;柳下惠却降低志向、屈辱自身,而孟子认为他是圣人。孟子是学习孔子的人,他的说法却不同,为什么?希望诸位为我解决疑惑,请详细陈述。官吏中没有比太守、县令更接近百姓的,所以选任制度尤其谨慎。每年考察廉洁之人,然后才让他们升迁;本来应当得到合适的人,却反而不符合被举荐的标准。弊病从哪里产生?应当施行什么办法才可以?古人说得到人才,一定称道汉、唐的循吏;所举荐的究竟是哪些人?选任、任用采用的是什么办法?请把它明确写出来。从前周公受到任用,他使君主成就功业、使风俗形成,便有德政;他把事业传给后世、遗留给后人,便有政制。所谓政,就是法令制度。因此周朝虽然衰落,只要有中等才干的人也可以振兴它;但最终未能振兴,是因为没有这样的人。后世君臣共同建立国家、统一民众,功劳已经很多了。可是到了施政治理的时候,大多只是草创,后来便没有办法守成。只有管仲辅佐齐国,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唐朝,虽然在教化方面有所欠缺,但创立一代制度,几乎可以比得上周朝,难道不是很好吗?文公、敬仲的法制,大略见于《周官》《国语》,详细情况已无法考究;而且世道变迁、风俗转移,恐怕也难以施行。唐朝距离今天还不远,它的典籍都在,还可以考察。孟子说:“经界既已划定,分配田地、制定俸禄,坐着就可以确定。”那么天下的治理,没有什么比土地制度更优先的了。唐朝的制度,是授予永业田、口分田,按照租、庸、调征收赋税,这是学者所熟知的。我希望听到其中的道理,并施行于今天,应当因袭什么、改革什么?推行开来,应当采取什么办法?请把它明确写出来。《后山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十五,宋陈师道撰:表、启、祭文

代谢西川提点刑狱表惟蜀中之右地,乃海内之上防。家有刑书,知而不犯;地为沃野,富以无求。囹圄屡空,枹鼓几困。乂安周召之化,寖成齐鲁之风。延见吏民,问所疾苦,谕以寛大之意,使无鞭朴之忧。观其欢欣,见于眉宇。无以为报,莫知所言【中谢】伏念臣赋命数竒,与人寡合。以记诵之学,起畎亩之中;以刀笔之能,供州县之役。居无邑里之誉,孰为先后之容?况兹罪戾之余,宜在弃捐之数。因縁过聴,防被误恩。僃员理官,久出众人之后;奉使诏狱,再为万里之行。明大义以决疑,无儒者之效;奉三尺以从事,有俗吏之讥。自知甚明,人望何在?岂期幸防,复与选中?用过其能,思非所望。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以神明之徳,当制作之期。乐与诸臣,慎守成法;明扬不次之位,期致非常之人。顾【臣】之愚,何以为报?谨当竭犬马之力,收桑榆之功。明慎庶刑,慰安逺俗。以身许国,不知蜀道之难;视日近人,信有长安之逺。

代贺兴龙节表四序运而嵗成为地之统,万物僃而圣作得天之时,敢忘事上之恭?窃有增髙之意。恭惟皇帝陛下,当天受命,继圣承家,性成尧舜之仁,躬行曾闵之孝,鉴观前载,考古义以御今,退托未明,顺下风而问道。方大冬之协律,仍千载之膺期,日月清明,光气充塞。庶邦有众,愿效忠臣之心,万年无疆,请祝圣人之夀。臣莅官有守,称庆不遑,永懐盛徳之行,更觉长安之逺。

代谢赐厯日表敬授民时,永惟王事之本,钦崇天道,以协隂阳之和。凡尔有邦,共承大赐。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以神明之徳成天地之能,尽万物同其仁,与四时合其信。迎日推荚,极天地之至精;叙事授方,修治朝之故事。臣敢不以时宣政,因嵗考功,庶寛水旱之忧,少逭简书之责。

代谢防路提防刑狱表三巴之险,虽天下之畏途,一道之权,乃士伦之髙选,众之所慕。私以为忧【中谢】窃以逺之则怨,人之常情,宠至而忧,士之深虑,粗识事君之义,岂敢辞难?熟闻长者之言,不能无惧。然臣忠有余而智短,心益壮而力殚,顾贪宠荣,何以称报?重念臣术学无以应敌,容貌不足动人,早以一经误当公选,晚縁再黜,几失明时。虽已往之莫追,冀方来之可补。伏遇太皇太后陛下,用地之道,因天而行,刑赏交修,功过并用,稍寛罪戾,复在悯怜,取其一日之长,付以百城之寄。谨当益坚故,意以济暮年,志轻万里之行,身驱九折之险,宣昭圣人之化,期于无刑,输竭老马之能,托于不朽。

代谢赐恤刑表皇心隠恻,念及庶方,天诏丁宁,形于一札。伏读感叹,至于再三【中谢】夫以克谨常刑,闻之在昔,着为故事。方自本朝,每于炎燠之时,屡下寛大之诏,辉光四烛,囹圄一空,人自不寃,刑由是措。伏惟皇帝陛下,以不忍之心而行不忍之政,当非常之事而有非常之功。燕处清闲,不忘三木之被体;功施动植,尚惧一夫之向隅。诚意所加,孰不感动?徳泽之下,无复过差。虽奉累圣之成规,实自一时之至意。臣职亲讼狱,恭奉徳音,实与吏民同深庆忭。

代贺册皇后表爰厯灵辰,肇脩内职礼成一代,风动四方【中贺】臣闻朝廷之治,本乎家;婚姻之道,正乎始。爰求茂族,用配哲人。▯筮协从人神同福。恭惟太皇太后陛下,忧深庙社,谋及子孙。既成天徳之刚复修隂礼之助。本支百世,寖被周南之风夀考万年,膺受天下之养臣职当守土,世受懋恩。欣闻大礼之行,莫预外庭之贺

代谢厯日表君以民为心,既同其乐;人以食为命,必谨其时。爰举旧章,以兴嗣嵗【中谢】恭惟皇帝陛下,聪明好学,制作顺民,生资尧舜之仁,躬行曾闵之孝,与天同徳,固无先后之违;继古成能,宜有始终之合。臣谨当布昭寛大,劝省事功,使无冻饿之忧,庶有涓埃之助。

代贺正表行夏之时,正得三元之防,祝尧之夀,愿同万国之心【中贺】伏惟皇帝陛下,勇智自天,光文协帝,仁而博施,尽日月之照临,圣而不居,究古今之治乱,徒见成功之速,莫知藏用之防。臣祗领郡章,亲逢圣旦,建四三王之礼,更深【阙二字】之嗟,举千万嵗之觞,徒切封人之意。

代贺安西川表奉清庙之遗策,还职方之故区,恩赏并行,人神共庆【中贺】窃以继志述事,孝之大原;取乱侮亡,古之常道。既重译之来享,而小丑之弗宾。金鼓一鸣,山石四【阙一字】防匈奴之臂,告成太平之功;藏郅支之头,永为夷狄之戒。伏惟皇帝陛下,勤于尧禹,英类祖宗;仁政而有勇,功文徳以立武事。表四郊之道,不无万里之行;举外廷之觞,更上亿年之夀。

译代西川提点刑狱谢恩表 蜀中是天下的险要之地,也是全国最重要的防守之处。家家有刑法可知,所以百姓知法而不犯法;土地肥沃,因此富足而无所求。监狱屡屡空置,击鼓鸣冤的事几乎困绝。周召公治理下的安定教化,渐渐形成了齐鲁那样的风气。我接见官吏百姓,询问他们的疾苦,以宽大之意晓谕他们,使他们没有遭受鞭打刑罚的忧虑;看他们的欢欣,都表现在眉宇之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也不知该说什么。〔中谢〕想到臣命运多舛,与人很少合得来。凭借记诵之学,从田野间起身;凭借刀笔之能,供职于州县。居处没有地方上的声誉,谁会替我安排先后、容纳我呢?何况我在获罪之后,本来应当属于被弃置不用之列。由于机缘和误听,竟蒙受了错误的恩遇。充任司法官,长期处在众人之后;奉诏审理狱案,又一次远行万里。明辨大义以决断疑案,却没有儒者的成效;奉行刑法办事,又有俗吏的讥评。自知十分清楚,哪里还有人的声望?哪里料到侥幸蒙恩,又被选中?任用超过了臣的才能,实在不是臣所敢期望的。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以神明般的德行,处在制定法度的时期,乐于同群臣一起谨慎守成法;明白荐举而不拘常格地授予职位,希望招致非凡的人才。顾念臣如此愚劣,拿什么来报答?谨当竭尽犬马般的力量,在晚年取得些许功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明察慎重地处理各种刑罚,使远方百姓得到安慰。我将自身托付给国家,顾不得蜀道艰难;看太阳仿佛近在人前,才相信长安确实遥远。代贺兴龙节表 四时运行而一年完成,这是大地运行的纲纪;万物齐备而圣人兴起,这是承受天命的时机。臣怎敢忘记侍奉君上的恭敬之心?私下里更增添了崇敬之意。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顺应上天接受使命,继承圣人而承袭皇家的事业;天性具备尧舜般的仁德,亲自实行曾参、闵子骞般的孝行;鉴察前代记载,考究古义来驾驭今日;又谦退自居为未明大道,顺从臣下的意见而询问治道。正值隆冬时节应合律吕,又逢千载难遇的盛期,日月清明,光辉充满天地。各国百姓都愿献上忠臣的心意,愿圣人万寿无疆,请让我祝愿圣人长寿。臣任官有职守,来不及亲自称庆;长久怀念盛德的施行,更觉得长安遥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代谢赐历日表 恭敬地把农时授给百姓,永远思考王事的根本;敬奉天道,以调和阴阳之气。凡是有邦国的地方,都共同承受这项大恩。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以神明般的德行成就天地的功能,使万物都同受仁爱,与四时共同守信。迎接太阳、推算蓍草,穷尽天地最精微的道理;按次序叙述政事、授予方略,修明治理朝廷的旧制。臣怎敢不按照时令宣布政令,因一年之终考核功绩,希望稍稍减轻水旱灾害的忧患,略微逃脱公文责问的责任。代谢防路提点刑狱表 三巴地区险要,即使是天下人所畏惧的道路;统辖一道的权力,却是士人阶层所看重的高选之职,是众人所仰慕的。我私下认为这是一件令人忧虑的事。〔中谢〕我私下以为,被放到远方就会引起怨恨,这是人的常情;宠遇到了反而忧虑,这是士人的深思。我粗略懂得侍奉君主的道义,哪里敢推辞艰难?只是熟闻长者的言语,不能不感到畏惧。然而臣有忠心而智慧短浅,志气日益壮盛而力量已经耗尽;顾念贪恋荣宠,拿什么来称职报恩?又想到臣的学术不足以应付强敌,容貌也不足以感动他人,早年凭一部经书误被当作公正选拔的人才,晚年又因再次被贬,几乎错过了清明的时代。过去的事虽已无法挽回,希望将来还可以弥补。伏遇太皇太后陛下,遵循大地承载万物的道理,顺应天意而行;刑罚和赏赐一同修明,功劳和过失并用;稍稍宽免臣的罪过,又蒙受怜悯,取用臣一日之长,把治理百城的重任交给臣。谨当更加坚定旧日的志向,以成就晚年的事业;把万里远行看得很轻,亲身奔走在九曲险道上;宣扬圣人的教化,以达到无刑可用;竭尽老马般的能力,把自身托付给不朽的事业。代谢赐恤刑表 皇上的心情悲悯,念及各地百姓;上天般的诏令反复叮咛,写在一纸文书上。臣恭敬拜读,感动叹息,再三不能自已。〔中谢〕谨慎处理常行刑罚的事,过去就已有所闻,并且载入成例。自本朝以来,每逢炎热暑盛之时,屡次颁下宽大诏令,光辉照彻四方,监狱因此空虚,百姓不再含冤,刑罚也由此停用。伏惟皇帝陛下以不忍之心实行不忍之政,在非同寻常的事情上成就非同寻常的功业。安居清闲之中,仍不忘有人遭受三木刑具加身;功德施及草木鸟兽,尚且害怕有一个人处在困境中。诚意所到,谁不会感动?德泽施行之后,再没有过失差错。虽然这是承袭历代圣人的成法,实际上也是出自陛下一时至诚的心意。臣职掌与诉讼刑狱相近,恭敬奉行这道德音,实在与官吏百姓一同深深庆贺。代贺册立皇后表 选择吉祥的时辰,开始修整后宫职事;礼仪成就了一代,风教震动四方。〔中贺〕臣听说,朝廷的治理根本在于家庭,婚姻的道理要从开端处端正。于是寻求美盛的家族,来配婚于贤哲之人。龟卜蓍筮都同意,人神共同降福。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深切忧虑宗庙社稷,谋划及于子孙。既已成就天德刚健之道,又修明后妃辅助之礼。王族本支延续百世,渐渐受到《周南》般的风教;寿命长达万年,承受天下人的奉养。臣职在守土,世代承受厚重恩典;欣闻大礼举行,却不能参与外朝的庆贺。代谢赐历日表 君主把百姓当作自己的心,既然如此就应与百姓同享欢乐;百姓把粮食当作生命,因此一定要谨慎对待农时。于是举用旧有典章,以兴旺来年的事业。〔中谢〕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聪明好学,制定政令顺应百姓;天生具备尧舜般的仁德,亲自实行曾参、闵子骞般的孝行;与上天同有德性,当然没有先后违背;继承古代成就功业,理当始终相合。臣谨当宣扬宽大的政令,劝勉百姓减少烦扰、成就功业,使他们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希望稍尽微薄之力。代贺正表 实行夏代的历法,正好处在三元之始;祝愿尧那样的长寿,愿与万国共同怀有这种心意。〔中贺〕伏惟皇帝陛下,勇敢明智出于天性,光明文德协同五帝;仁厚而广施恩惠,尽情照临如日月;圣明而不自居,穷究古今治乱。人们只看见功业迅速成就,却不知道您隐藏才能、不自矜伐的境界。臣恭敬领受郡守的职务,亲自逢遇圣明的诞日;举行四代、三王的礼仪,更加深了〔阙二字〕的感叹;举起祝愿千万岁的酒杯,只是更加切实地表达封人祝寿的心意。代贺安定西川表 奉行清庙遗留下来的谋略,收复职方所记载的旧有疆域;恩赏和刑罚一同施行,人神共同庆贺。〔中贺〕我私下以为,继承先志、述行先业,是孝道的根本;平定乱国、惩治轻侮和灭亡者,是古代一贯的常道。既然远方夷人通过重重翻译前来朝贡,而小丑之徒却不肯宾服,于是金鼓一响,山石四〔阙一字〕,折断匈奴的臂膀,告成太平的功业;收藏郅支的首级,永远作为夷狄的警戒。伏惟皇帝陛下,勤勉如尧、禹,英武类似列祖列宗;施行仁政而兼有勇武,以功业和文德建立武功。表明四郊宾服的道路,并不只是行走万里;举起外朝庆贺的酒杯,更祝愿陛下享有亿年的寿命。

代贺生皇子表甲观告宁天为百瑞恩言周布欢动四方【中贺】臣闻圣则多男,人之所祝,冠而生子,古以为祥。恭遇昌期,宜有昭报,上以慰两宫之念,下以为万世之基。凡在寰区,举兴善颂。伏惟皇帝陛下圣神文武,睿哲温恭,以天纵生知之资,务日就黙识之学。内脩法度,焕然一代之文;外服戎夷,终见两阶之舞。承列圣之丕绪,方懐燕翼之思。以百姓而为心,宜有子孙之福。益着思斋之圣,更形既醉之诗。十四月而生尧,巳有同徳之兆;千万嵗而夀武,愿同庶物之心。

代贺生皇子表吉月令辰,是生元嗣,荣光休气,昭示圣期,天地合符,华夷交庆【中贺】臣闻王者之孝,以继体为先;人子之心,以顺亲为乐。惟时盛旦,显有体符【阙四字】将主七庙之器,抱孙弄稚,祈奉两宫之欢。伏惟皇帝陛下,以天为心,视民犹子,三刑设而未用,五兵储而不陈,鸟兽虫鱼咸得其所,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故得万国之欢心,而获百顺之显福,国势定而加重,人心安而益舒。四海同声,岂特封人之祝?三灵效祉,不待髙禖之求。建昭代之盛仪,弗从故事,第从臣之嘉颂,莫效防材。

代贺册皇后表▯筮协从,古今同贯。威仪既举,休气来临。臣【中贺】窃以三后兴邦,必有同心之助。六朝成宪,着闻积徳之升。惟《关雎》左右之求,有思齐十百之报。人有所仰,邦其永昌。恭惟皇帝陛下,既圣不居,持成如始。考图数贡,尽雨露之所濡。纬地经天,直隂阳之僃位。爰因诞圣,遂建洪名。徳配二宗,并有照临之意。功施四海,居无怨旷之声。岂意暮年,数逢盛事。

译代贺诞生皇子表 甲观传来安宁的消息,上天降下百般祥瑞,恩德之言遍布四方,欢悦震动各地。〔中贺〕臣听说,圣王多生男儿,是人们共同的祝愿;成年而生子,古人认为是祥瑞。恭逢昌盛时期,理应有明显的祥瑞来报答上天:对上可以慰藉两宫的思念,对下可以成为万世的根基。凡在天下境内的人,都兴起美好的颂祝。伏惟皇帝陛下圣明神武、文德武功兼备,睿智明哲而温厚恭敬;凭借上天赋予的生而知之的资质,致力于每天增进、默然领会的学问。对内修明法度,焕然成为一代的典章;对外使戎夷服从,最终可见两阶舞乐。承接列圣伟大的遗业,正怀有燕翼贻谋的深思。以百姓为心,理应有子孙繁衍的福分。更加彰显思齐般的圣德,又使《既醉》诗所咏的祥瑞显现。尧在十四个月时出生,已经有与上天同德的征兆;武王享寿千万岁,愿与众生共同怀有这样的心愿。代贺诞生皇子表 在吉祥的月份和美好的时辰,诞生了嫡长子;光彩和祥瑞之气显现,昭示圣明的时期;天地与之相合,华夏和夷狄交相庆贺。〔中贺〕臣听说,王者的孝道以继承先体为先,做人儿子的心愿以顺从亲长为乐。正当这盛大吉日,明显有符合祥瑞的征象〔阙四字〕,将来主持七庙的重器,抱孙嬉戏,以祈求奉献给两宫的欢乐。伏惟皇帝陛下以天意为心,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虽设置三种刑罚却不使用,虽储备五种兵器却不陈列;鸟兽虫鱼都各得其所,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因此取得万国的欢心,获得百顺汇聚的显著福分;国势稳定而更加厚重,人心安定而更加舒展。四海同声庆贺,哪里只是封人祝寿而已?天地人三灵共同降下祥福,也不必等待高禖祈求。建立当代盛大的礼仪,不拘泥于旧例,只是承受臣的美好颂辞;臣才力浅陋,实在不能尽其效。代贺册立皇后表 龟卜蓍筮都相合顺从,古今都以此为同一准则。威仪既已举行,祥瑞之气便来临。臣〔中贺〕我私下以为,三位后妃兴盛国家,必定有同心协助的功劳;六朝成就的法则,彰显了积累德行而升进的道理。只有像《关雎》所说的贤妃辅助,才会有《思齐》所说的众多后妃之报。人人都有所仰赖,国家就能长久昌盛。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既圣明而不自居,守成如同创业之初;考察图籍,接受各方贡物,使雨露般的恩泽遍及一切;经纬天地,使阴阳各得其位。于是因诞生圣嗣,遂建立宏大的名号。德行与二宗相配,普遍照临天下;功业施及四海,居处没有怨女旷夫的声音。哪里料到到了晚年,还能屡次遇到这样的盛事。

代贺册皇后表功徳兼茂,礼命载崇。庆自宫闱,逮于寰海。臣某【中贺】窃惟母以子贵,既三代之旧章;位以次升,乃六朝之盛徳。惟紫庭之虚位,更寳厯之累年。虽圣念退抑以未遑,而天下属望之有在。嗣既自出,天犹不违。爰厯灵辰,茂膺大典。恭惟皇帝陛下,寅畏天地,▯法祖宗,以义胜私,出入诗书之府,由今望古,度越周召之风。爰兴举于盛仪,用光华于圣旦。室家胥庆,日月增明,万物顺成,气得隂阳之备,三灵锡羡,夀有冈陵之崇。代谢西川提点刑狱启祗奉误恩,至承重寄,荣生,意外媿见顔间。方国家有为之时,乃贤智自效之日。凡在选抡之数,与有太平之功。惟兹庸蜀之郊,限以河山之阻,逺人异俗,未知劝禁之方。下吏浅闻,莫谕天人之际。宜得一时之士,以为百吏之师。如某,少则贱贫,古之愚直,记诵之学,岂有异闻?刀笔之材,未堪大用。奉使五岭,才有去来之劳。僃员中部,徒厯嵗时之久,勤不补拙,明过其情,方虞谴诃,敢意侥幸?此盖伏遇某官,人非求备,物使得宜。劳其万里之行,付以百城之寄。驽骀已老,未忘皁枥之恩。鶢鶋何知,不识鼓钟之乐。谢徐州教授启四月二十八日,防恩授亳州司戸叅军,充徐州教授者,误膺公举,所誉至情。伏读训词,以荣为惧。惟士之于世,如女之从人,必待礼而后行,将正身以及国。唐虞在上,无自献之八元;鲁卫之间,有厯聘之一老。虽用舍之有在,乃天命之适然。茍非其人,则为乱俗。若师道少则不敏,老而无闻,窃懐匹夫不夺之心,庶几君子难进之节。是古之学勤而无功,自好之文华而不实。然贱而多艺,乃孔子之不为。虽穷则益坚,待文王而后作。既所长之无取,敢有意于多求?岂惟天幸之来辱,在荐贤之数起于徒步,召以师儒,栗股汗顔,不胜愧畏。爝火不息,幸依日月之光。马羣既空,遂及驽骀之軰。再念师道羁孤,百出度越,千生方寄食于防,从期转死于沟壑。母子不保,更懐喜惧之心。夫妇相望,限以河山之阻。惟兹五斗之禄,足为十口之生。追还妻孥,收合魂魄,扶老携防,稍比于人。饱食暖衣,少缓其死。捧檄以喜,知毛义之有亲。倒道而行,顾主偃之巳老。此盖某官仁而徧爱,明以有容,为国求才,与人同乐。顾羣能之毕用,悯一夫之向隅。方施咳唾之余,已戴丘山之重。徳无以报,徒懐犬马之心。命茍乘时,愿效铅刀之用。谢再授徐州教授启中台絶望,邈加天汉之光,孤宦易危,栗若秋霜之肃,方去留之未定,顾声闻之不遑。逮此逾时,复伸故意。昨縁知旧,出守东南,念一代之数人,而百年之几见?间以重江之阻,莫期再嵗之逢。使一有于先颠,为两途之后悔。又谓中山之相,仁于放麑;乱世之雄,疑于食子。惟其信之既笃,所以行之不疑。岂意妄传,遂烦公议?方众言之成市,虽百虎而可疑。赖日月之并明,而仁人之在上,深知曲折,公赐保全。怜其母子之穷,还以升斗之禄。原恩有自,揽涕无从。愿为执鞭,喜有逢于晏子;期之异日,报不后于【阙文】答诸先軰啓伏审先軰兴贤【阙二字】待问明庭,深推灾异之原,论著古今之效。惟义所在,可举而行。厯皇览以兴嗟,褒嘉言而赐第。魁梧竒伟,究见忠臣之心,深切着明,更观儒者之效。惟此得人之盛,莫居吾党之先。作者七人,遂空冀北之野,传之千载,复闻泗上之风。辱在防居,与有光宠。既窃【阙二字】之自,又当盛礼之临,感服无忘。敷陈未既。代答马状元启状元先軰祗承明问,显效至忠,拳拳有爱君之心,亹亹明当世之务,遂更帝览。明被官思,擅一代之风声,耸四方之观听。谏而能信,宁懐小禄之私?言之非难,更成大儒之效,岂期厚贶?先辱吉音,向徳之心,非书可既。代贺门下苏侍郎启显膺明制,登进东台,贤能所居,位望加重,成命四达,众言一同。窃以帝者不难于待任,而难于知人;君子不患乎富贵,而患乎所立。上之为贤,而下不异;明之所善,而实与同。故邪正不乱,而用究其能;终始如一,而人不失望。不有君臣之合,孰明治乱之分?恭惟某官,行法于身,成言于徳,名在三君之列,行为万世之师。方其在布衣之中,巳有经天下之志。对嘉祐之问,则刺切明主;议熙宁之法,则违逆权臣。人之所难行,而甚易事之未效,职其当然。故身虽穷于江湖,而望已在于廊庙,遂膺大用,显有丕功。人欲未充【此有阙文】三年而化,巳如汉相之言;三揖而升,遂正商衡之任。某系官汝颍,阻贺庭门,实与斯民,不胜至愿。贺兵部苏尚书启

译代贺册立皇后表 功德兼备而盛大,礼制和册命也更加尊崇;喜庆从宫闱传到天下。臣某〔中贺〕我私下想到,母亲因儿子显贵,这是三代以来的旧典;地位依次升进,是六朝以来的盛德。只是紫禁之中皇后之位空缺已经很久,帝王的年历也累积多年。虽然圣上的心意退让压抑,暂未顾及,但天下人的期望确实有所寄托。既然嫡嗣已经出生,上天也没有违背人意。于是选择吉祥时辰,隆重承受大典。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敬畏天地,弘扬祖宗法度;以公义战胜私情,出入诗书之府;由今追望古代,远远超过周公、召公的风范。于是举行盛大礼仪,使圣明的诞日更加光辉。家室共同庆贺,日月更加明亮;万物顺利成长,阴阳之气完备;天地人三灵赐予祥瑞,寿命如山冈陵阜般高崇。代西川提点刑狱谢恩启 恭敬接受错误的恩遇,竟承受这样的重任;荣幸产生于意外,惭愧之情流露在脸上。正值国家有所作为的时候,也是贤能之士施展才力的日子。凡列入选拔之数的人,都有机会参与太平功业。只是蜀地边远,受河山阻隔;远方百姓风俗不同,不知道劝导禁约的办法。下级官吏见闻浅陋,不能晓谕天人相应的道理。应当得到一时之才,作为百官的老师。像我这样的人,年少时贫贱,是古代所说的愚直之人;只会记诵之学,哪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见闻?仅有刀笔之才,也不堪大用。奉使到五岭,只有往来奔劳之苦;充任中部属官,徒然经历多年,勤劳也不能补救才拙;明察超过实际情况,正担心受到责罚,哪里敢料想会有侥幸?这都是因为某官不要求人才十全十美,使事物各得其宜;劳烦臣远行万里,把治理百城的重任交给臣。老迈的劣马,仍未忘记马厩的恩惠;鶢鶋一类的鸟哪里知道,根本不懂得奏钟鼓之乐。谢徐州教授启 四月二十八日,承蒙恩命授任亳州司户参军,充任徐州教授;错误地承受公卿荐举,所受赞誉实在出于深情。恭敬拜读训词,因荣耀反而感到畏惧。我认为士人处在世上,就像女子出嫁必须等待礼仪完成后才能出行,应当先端正自身,进而治理国家。唐尧、虞舜在上,不曾有自行献身求用的八元;鲁、卫之间,却有历来被聘请的一位老人。虽然任用或不任用自有所在,终究是上天命运的偶然安排。假如不是合适的人,反而会扰乱风俗。像我师道,年轻时不聪敏,年老后也没有声名,私下怀有普通人不可夺取志向的心愿,希望接近君子难以进取的操守。这是古代那种勤学却未有功名的学问,也是自我爱好而华美却不实用的文章。然而身份卑贱却多种技艺,正是孔子所不取的。虽处困穷而更加坚定,也要等待文王出现后才有所作为。既然所长没有可取之处,哪里敢有意于多求仕进?哪里只是天幸辱临而已,实在是荐举贤才之事从徒步之人开始,召我来充任师儒,使我股栗脸红,惭愧畏惧不胜。微小的火光没有熄灭,幸而得以依靠日月的光辉;马群既已空缺,于是也轮到劣马之流。再想到师道羁旅孤单,历经百般艰难,千辛万苦才寄食于他乡,早晚将转死沟壑;母子不能保全,更怀有喜惧交集的心情;夫妻彼此遥望,又被河山阻隔。只有这五斗俸禄,足以维持十口人的生活。如今得以接回妻子儿女,收拢离散的魂魄,扶养老人、携带孩子,渐渐可以和常人相比;能够吃饱穿暖,稍稍延缓他们的死亡。捧着任命文书而欢喜,才知道毛义确实有母亲;倒转道路而行,又想到主偃已经老了。这都是因为某官仁厚而普遍施爱,明察而宽容;为国家寻求人才,与他人共同享受快乐。顾念群才都已得到任用,又怜悯一个人处在困境。刚刚施舍一点余惠,臣已经承受丘山般的重恩。德泽没有办法报答,只有徒然怀有犬马般的忠心。假如命运能够乘时而进,愿意效用铅刀般的微薄才能。谢再次授任徐州教授启 本来已绝望于中台,却遥遥蒙受天河般的光辉;孤身任官容易陷入危境,战栗如面对秋霜般严肃。正当去留尚未决定之时,哪里顾得上声名传播?时隔这么久,您又重新表达了旧日的心意。昨天因为旧交,您出任东南方面的长官;想到一代之中能有几人,百年之内又能见到几次?中间被重重江河阻隔,没想到两年后还能相逢。假使一有先前跌倒的事情,便会成为两条道路后来共同的悔恨。又听说中山国的宰相仁厚到放麑,乱世的雄主却被怀疑会吃自己的孩子。正因为对人信任深厚,所以行动时毫不疑惑。哪里料到流言妄传,竟惊动公议?正当众口聚集如市场一般时,即使有百只老虎也会令人怀疑。幸赖日月同样明亮,又有仁人在上,深知事情曲折,公开赐予保全。怜悯母子困穷,归还升斗之禄。恩德有了来源,想收住眼泪却无法做到。愿意为您执鞭,欣喜有机会遇到晏子;希望将来报答,不落后于〔阙文〕。答诸位先辈启 恭敬听说诸位先辈兴举贤能〔阙二字〕,在明堂等待询问,深入推究灾异的根源,论述古今治乱的功效。只要合乎义理所在,就可以举用施行。历代皇帝阅览后为之感叹,褒奖美好的言论并赐予名次。身材魁梧、才力奇伟,终于看见忠臣的心志;论述深切而明白,更能看出儒者的成效。此次得到人才如此盛大,没有谁能居于我们同道之前。七位作者,使冀北的原野几乎空无一马;流传千载,又听到泗上的风教。辱居末席,也有幸同受光荣。既私下〔阙二字〕自来,又正逢盛大礼仪降临,感激敬服,永不敢忘。所要陈述的还没有完。代答马状元启 状元先辈恭敬承受圣上的询问,充分表现出极其忠诚的心意,拳拳然怀有爱君之心,滔滔不绝地阐明当世事务,于是再次得到皇帝阅览。您的名声显著地受到官府思念,独占一代的声望,使四方都惊动而关注。进谏而能取信于君,哪里还会怀有贪图小禄的私心?进言本来并不困难,更能成就大儒的功效,哪里料到还会蒙受如此厚重的馈赠?先蒙您赐来吉祥的消息,感念德意的心情,不是书信所能说尽的。代贺门下苏侍郎启 显著地承受圣明的诏命,升任东台;贤能之士所在,地位和声望更加重要;成命传达四方,众人的意见完全一致。我私下以为,帝王不难于任用人才,难的是识别人;君子不担心富贵,担心的是立身行事是否正确。上位者成为贤明之君,下位者便没有异议;君主所明察、所赞善的,实际也与臣下相同。因此邪正不混乱,任用最终能发挥人才的才能;始终如一,人们便不会失望。若没有君臣相合,谁能辨明治乱的分别?恭敬地思念某官,以身行法,以德成言;名列三位贤君之臣,行为足为万世师表。您还在平民之中时,已经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回答嘉祐年间的询问,便尖锐地规劝明主;议论熙宁年间的法令,便违逆权臣。别人难以实行的事,您却把尚未见效的政事当作极易完成之事,这正是您的本分。因此虽然身处江湖而困穷,声望早已在朝廷;终于受到重用,显著建立伟大功业。百姓的愿望尚未满足〔此处有缺文〕,三年之间便已教化成功,正如汉代宰相所说;三次揖让便升进,终于担任商代伊尹、衡臣般的宰辅职位。某人系官于汝水、颍水之间,不能到贺礼门,实在与百姓一同怀有无比的祝愿。贺兵部苏尚书启

入侍迩英,出司武部,成命一下,欢声四来。窃惟八座之崇,以待二府之选。章帝之眷郅夀,岂惟词艺之工?文宗之用賛皇,亦有登进之渐。昔存故事,号为美谈。尚书侍读,以俎豆多闻;为军旅之事,以道徳之老僃师傅之官。偃革脩文,尚须伯益之赞。拜章归道,益隆桓氏之风。遂挽洪钧以绥四海,周登鲁卫,深为政事之同;晋用崔温,或为前后之继。公望如此,私心与同致庆。以还执事而▯代答南京畱守巫待制启试守东州,初无善状;奉使西道,信有误恩。被圣训之丁宁,奉明诏之寛大。惟此八州之众,洊更连嵗之凶,视凋瘵以兴嗟,顾濶迂而无术。莫寛爱愿,徒积兢惭。畱守待制,学以明家,行为世法,隠然天下之望,蔚为君子之儒。比事属辞,名出汉廷之右;爱民忧国,政居良吏之前。方此有行,未遑致问,不图贬损,遽辱褒嘉。喜惧不胜,笔舌难尽。贺亳州何侍郎启移节近藩,厯辰授职,封疆相错,民素熟于寛仁,条教既颁,吏究知于深厚,风声四出,耳目一新。恭惟知府郎中国之老成人之师表,聪明好古,博极天下之书,简易无华,洞是胷中之美,诗髙而无上,语少而中防,好士得古人之风,和而有别。为政无当时之誉,去则见思,恐坐席之未温,即锋车而赐召。相▯旬日,复见富民之称,夀考百年,益隆洪兴之徳。某登门未久,辱顾已深,岂期三折之余,复失二天之庇,临书惆怅,徒切倾瞻。代贺郓州吕侍郎启祗奉皇俞,并伸显命,复宗途之故步,分将钺之新威。凡在庇庥,举深欣幸。伏惟某官,百年华胄,一代伟人,政事蔚乎无前,文武惟其所用。公忠亮直,绰有先进之风;恺悌清明,简在名臣之数。既践更于中外,益昭著于声猷。果当新政之先,重委东方之寄。恐坐席之未暖,即追锋而赐还。舆望所同,濡笔以俟薰风。戒▯视政攸勤,望为庙朝更加调防。谢正字启帝者居尊举要因任以责成【阙二字】为官择人作新以续故必须养之有素然后求人非难恭惟祖宗之逺猷创为舘阁之清选由二府之共举开数路以博收不为常员务在多得给太官之上膳假四部之异书加以其年孰不为用凡百年名世之士莫不由是以兴而一代致平之功其原盖出于此名虽文学之选实为将相之储尤难其人可称此举如某材非适用实不迨名徒以生逢文武之兴夙被父师之训粗于翰墨小有専勤误防哲匠之详随在胜流之数每深惟于弱质久自絶于仕途本愿下乡殁有善人之号岂期暮齿名玷荐贤之中粗防一命之防已致七年之废方睿圣之有作而公道之大行乃于斯时复与此选头童齿豁敢辞乳媪之讥闻浅见轻但畏金根之谬顾惟沗冒有愧情顔此盖伏遇某官乐育英材脩明前政以水鉴之平而邪正洞照以湖海之量而细大毕收怜其衰残借以光宠老马伏▯不忘万里之行弱羽冲风敢期百发之中感幸之至但切下情谢胡运使启为吏经年,以身待察。既免谴逐,复加荐论。顾无一日之长,犹有二天之覆。当喜而惧,岂人所能?窃惟甚愚,莫宜于世。一从底仕,皆异所闻。闭门自守,则人以为髙;事上尽礼,则众目其异。动而得谤,语辄忤人。顾一世之数竒,辱众人之讥笑。自省如所人谓,斯何此?盖伏遇运使大夫,以髙世之能,当东方之寄。乃仓廪空虚之后,而水旱流亡之余,召和气以致祥,收人材以报国。谓拔十得五而可得其半,故匿瑕含垢而以求其长。致此下愚,乃有至听施而无报。见君子之用心得于不求全,匹夫之素志。谨当勉以不逮,行其所知,庶及后车之尘,无累知人之目。贺人及第试艺中程,造庭赐服,永作乡闾之观,岂特交游之光?某钦承不遗,先辱贻问,其为感幸,莫尽意言。代祭曹令文呜呼!我昔与子同僚,共好无从不鞭,有美必诏。昼而同逰,夜则更造,忘形脱俗,肝胆相照。来必解带,寒必着帽,逐凉负火,一饮百釂。鸟鸣于春秋,鱼可钓,车驰卒奔。两使交道,讨论古今,攻坚接要,是是非非,穷极至到有无。却辱焦口灿貌,落笔抵几,又惊以笑。间以五字,有唱斯报,骎骎逸足,度谢超鲍。我以丧归,子复来吊,哀我病老,且拊且膏,有求弗厌,无得不效。以子之故,烟不絶灶。谓子之贤,宜显宜耄,如何不良,一病不疗,过我而北,曾不我告。舟人有云,追不及旐,一觞千里,寄此号叫。情耶?文耶?孰得而料?代春祭羣神祝文春祈秋报,国有常典。爰厯灵辰,敬供祀事。风雨时至,百谷顺成。惟神之休,民之望也。代春祭羣神祝文天灾时行,雨雪为虐。上忧劳东方,爰下赦令,施徳宥罪,以当天心。复诏守臣致命,羣祀神其鉴之,有当上意也。代郭氏焚黄文

译入内侍奉于迩英殿,出任武部的长官;任命一下达,四方都传来欢呼声。我私下认为,八座这样的高位,是用来等待二府宰相人选的。汉章帝眷顾郅寿,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文辞技艺精美吗?唐文宗任用李赞皇,也有逐步升进的过程。过去留有这样的旧事,号称美谈。担任尚书、侍读,是因为您对礼乐典章多有见闻;掌管军旅事务,是让道德高尚的老成之士充任师傅一类的官职。停止兵革、修明文教,尚且需要伯益那样的人来辅佐。上表辞官归乡,更加隆盛了桓氏的风范。于是挽转宏大的造化之轮,使四海得到安宁;周朝任用鲁国、卫国之臣,深深体现了政治上的同道;晋国任用崔温,或许也可作为前后相继的先例。您的公望达到如此程度,我私下也同样致以庆贺。待我回到您的属下再作拜候。代答南京留守巫待制启 试任东州长官,起初没有什么好的政绩;奉使西道,却实在是错误的恩遇。承受圣上的谆谆训诫,奉行明诏的宽大政策。只是这八州的百姓,接连多年遭受灾荒;看到他们凋敝困苦,令人叹息;面对空疏迂阔的处境,又没有办法。不能宽解他们的爱惜和愿望,只是徒然积累惶恐惭愧。留守待制,学问足以光大家声,行为可以成为世人的准则;声望隐然为天下所推重,蔚然成为君子之儒。缀辑事理、组织文辞,名声超过汉廷群臣;爱护百姓、忧虑国家,政绩居于良吏之前。正当您出行之时,还来不及致问,没想到您竟降低身份,突然赐予褒奖。喜悦和畏惧交集,笔舌难以说尽。贺亳州何侍郎启 调任近畿藩镇,历经吉日而授予职务;封疆彼此相接,百姓一向熟知宽厚仁慈;条例教令已经颁布,官吏也充分知道深厚的恩意;声誉传遍四方,耳目都焕然一新。恭敬地思念知府郎中,是国家的老成人、世人的师表;聪明好古,广泛穷究天下典籍;简约平易而不浮华,洞察胸中的美善;诗格高而无可比,言语少却切中要害;爱好士人,具有古人的风范,和蔼而又有分别。执政时没有一时的声誉,离任后人们才思念他;恐怕座席还未坐暖,就会乘锋车受到召见。相隔十天左右,便又听见富民称颂;愿您享寿百年,更加弘扬洪大的兴盛之德。某登门不久,已经深受您的眷顾,哪里料到三次曲折之后,又失去两重庇护?临写书信,惆怅不已,只有更加迫切地仰望您。代贺郓州吕侍郎启 恭敬接受皇帝的允准,同时承受显赫的任命;重新走上旧日的仕途,分掌将帅大权,获得新的威望。凡是受到庇护的人,都深感欣喜幸运。伏惟某官,是百年华贵的世族,也是当代伟大的人物;政事卓然,无人能比;文武两方面都任凭您施展。公正忠诚、明达正直,充分具有前辈名臣的风范;和乐平易、清明无私,简在帝心,列于名臣之中。既在朝廷内外反复任职,更加显著地建立声望和功业。果然走在新政的前面,重新承担东方地区的重任。恐怕座席还未坐暖,就会被追锋车召回朝廷。舆论和众望都如此,我濡笔等待和暖春风。请留心等候视事,勤勉处理政务,希望为朝廷更加调理阴阳。谢正字启 帝王居于尊位,举纲张目,依据任用而责成〔阙二字〕;设置官职要选择人才,革新事业以承续旧业,必须平素有充分培养,然后求取人才才不困难。恭敬地思念祖宗长远的谋略,创设馆阁清贵的选任;由二府共同荐举,开辟多条途径广泛收罗人才;不拘泥于固定名额,务求多得人才;供给太官之上的膳食,借给四部中的异书,并且按年加以考核,谁不愿意为国家效力?凡是百年间闻名于世的人才,无不由此兴起;而一代太平功业的根源,大概也出于这里。名义上虽是文学之选,实际上是将相的储备,尤其难得其人。像我这样的人,才能并不适用,实际远远不及名声;只是生逢文武兴盛之时,早年受到父亲和老师的教诲,略懂翰墨,稍有专心勤学,错误地承蒙明哲之士详加考察,得以列入胜流之数。常常深思自身才质薄弱,早已断绝仕途之望;本来愿意退居乡里,死后有善人的名声,哪里料到晚年名声竟玷污在荐举贤才的人选之中?粗略承受一命之荣,已经造成七年废置。正当圣明有所作为、公道大行之时,竟在此时重新参与这一选举。头发稀疏、牙齿脱落,哪里敢推辞乳媪般的讥笑?见闻浅陋、见识轻薄,只怕错误地占据显贵之位。顾念自己实在是冒昧承受,面对此事惭愧难言。这都是因为某官乐于培育英才,修明前代政事;以水鉴般的公平洞察邪正,以湖海般的器量大小人才都能收纳;怜悯我衰老残弱,借给我荣耀。老马伏在槽枥旁,仍不忘奔驰万里的志向;羽翼柔弱的小鸟迎风而飞,哪里敢期望百发百中?感激庆幸到了极点,只能切切表达内心。谢胡运使启 任作官吏多年,以自身等待考察;既免于谴责驱逐,又加以荐举评论。回顾自己没有一天的长处,却仍承受两重天般的庇护。应该欢喜却反而恐惧,哪里是常人所能承受的?我私下实在愚笨,最不适合处世。自从开始做官,所遇到的都与常人听闻不同:闭门自守,人们便认为我清高;侍奉上司尽礼,众人便把我看作异类。行动便遭毁谤,开口常常触犯他人。顾念一生屡遭厄运,受到众人的讥笑。自我反省,果真如众人所说,这究竟是什么缘故?这都是因为运使大夫凭借高出世人的才能,承担东方地区的重任。正值仓廪空虚之后,水旱灾害和流亡百姓之余;您召来和气以招致祥瑞,收罗人才以报效国家。认为即使拔取十人只能得到五人,也可以取得其中一半,所以包容瑕疵、含忍污垢,来求取人才的长处。于是使我这样的下愚之人,也得到最高明的倾听和施恩,却无法报答。看见君子用心在于不求全责备,正合一个普通人的平素志向。谨当勉力弥补自身不足,实行自己所知的道理,希望赶得上后车扬起的尘土,不使知人之明受到牵累。贺人及第 参加考试而合乎程式,入朝庭接受赐服,从此永远成为乡里的榜样,哪里只是使亲友感到光荣而已?某恭敬承受您不加遗弃,先蒙您寄来问候;对此感激幸运之情,言语无法表达尽。代祭曹令文 呜呼!我从前与你同僚共事,共同喜爱无所不至的交游,没有鞭打而有美好的教诲。白天一同游玩,夜晚便互相登门;忘掉形骸、脱离世俗,肝胆相照。你来时我必解衣带相迎,寒冷时你必戴帽;追逐凉意时背着火,曾一饮而尽百杯。春秋有鸟鸣,水中有鱼可钓;车马奔驰,士卒奔走。两位使者往来交谈,讨论古今,攻克艰深而承接要旨;辨明是非,穷究有无,直到极尽。你曾使我焦唇灿面,落笔抵着几案,又惊讶又发笑。间或以五言诗相赠相和,你唱我便作答;你才华驰骋,逐渐超越谢灵运和鲍照。我因服丧归乡,你又来吊唁;哀怜我病老,又抚慰又医治;有所请求从不厌烦,没有不能替我办成的。因为有你,炉灶上的烟火没有断绝。以你的贤能,本应显达并长寿,为什么竟然不幸,一场病无法医治,经过我这里向北而去,竟不曾告诉我?船夫说,想追赶已经来不及了;我把一杯酒寄托在千里之外,发出这样的号哭。究竟是情感,还是文章?谁能料定呢?代春祭群神祝文 春季祈求,秋季报答,是国家固定的典礼。于是选择吉祥时辰,恭敬地供奉祭祀之事。风雨按时到来,百谷顺利成熟。这是神灵的恩惠,也是百姓的愿望。代春祭群神祝文 天灾按时流行,雨雪成为祸害。皇上忧劳东方百姓,于是颁下赦令,施行恩德、宽宥罪过,以此符合上天的心意。又诏令守臣传达旨意,群祀之神请鉴察此事,是否合乎皇上的心意。代郭氏焚黄文

故事,天子祀享天地,同休诸臣,施及存没。某年以散郎窃位于朝,与有追荣之典。自卫尉少卿、中大夫三告子弟,其所以褒郭氏之意甚宠。既藏于家,又焚其副,书以追锡于地下,则天子孝治之道亦巳至矣。顾惟不似,何以及此?惟是先大夫之余休遗泽,积厚流长,故能生享其禄,殁受其报。则天之报施善人,不为不至也。故敢以告。乡人祭张殿直文负山之下,有隠人焉。行脩于乡,而名昧于世。岂君之泽,而人之蔽耶?世不识君,盍视其子,亦教厥孙。又葬以礼,有铭于石,以播厥美。使孙子如君,则不已。国人之思,奠以送之。祭欧阳文忠文祭尚徳而报功,三代以来共之。颍故有学而置师弟子员,讲试如法,盖自公始。颍之为州,尚矣。而良士大夫,生而善其俗,殁而祭于学者,亦莫宜于公。翼亮三圣,出入十年,建明大策,以康社稷。是宜配食清庙,而▯歌之,岂特称一邦而慰一乡之思哉?师道承命,为吏有列于学。授事之初,敬脩故事。颍州祭佛陀波利文惟嵗之初,雨雪间作,吏失其职,而为民忧。徧于羣祀,不承其休。顾惟其穷,敢以礼请。大士哀其不辜,报以如愿。天地开霁,三辰粲然。蚕桑以时,谷麦布野。前守苏某以闻于朝,请以大士之所居为先梵寺,以侈民之敬心。月既晦矣,吏其变之。惟大士之【此处有阙误】服妙,求施且不得,宁复有报?而礼有所谢,不敢不供。

后山集巻十五

译按照旧例,天子祭祀享献天地时,也把恩泽施及群臣,延及生者和死者。某年我以散郎的身份侥幸居官于朝廷,得以参与追荣的典礼。自卫尉少卿、中大夫三次告知子弟,朝廷褒奖郭氏的心意十分优厚。黄牒已经收藏在家中,又焚烧它的副本,把文书写下来追赐到地下;这样看来,天子以孝治理天下的道理也已经达到极致了。回顾自己实在没有这样的德行,怎么能够得到这些呢?只是先大夫遗留的余庆和恩泽,积累深厚而流传久远,所以我生时能享受他的俸禄,死后还能接受这种报答。这说明上天报答、施惠于善人,实在没有不到的地方。所以我敢把这些告诉亡者。乡人祭张殿直文 负山之下,有一位隐士。他的品行在乡里修养完美,名声却在世上默默无闻。难道是您的恩泽深厚,而世人反被遮蔽了吗?世人不认识您,何不看看您的儿子,也看看您所教导的孙子?又按照礼仪安葬您,在石上刻铭来传播您的美德。假使孙子们都像您一样,就不会停止。国人思念您,设奠送您远行。祭欧阳文忠文 祭祀崇尚德行而报答功业,三代以来共同如此。颍州过去本来已有学校,但设置教师和弟子名额,依照法令讲学考试,大概是从您开始的。颍州成为州,历史已经很久了;而贤良的士大夫,活着时使当地风俗变好,死后在学校中受祭祀,也没有谁比您更合适。您辅佐三位圣主,出入朝廷十年,建立和阐明重大谋略,使社稷安康。这样的人应当配享清庙,接受弦歌祭祀,哪里只是称誉一个州、慰藉一乡的思念而已?师道奉命任职,作为官吏在学校列有职次,刚接任事务,便恭敬修治旧有典章。颍州祭佛陀波利文 正值一年之初,雨雪交替而来,官吏失职,使百姓忧苦。遍祭群神,却没有承受神灵的福佑。顾念百姓困穷,才敢按照礼仪来请求。大士怜悯百姓无辜,便以如愿的结果报答。天地放晴,日月星辰灿然明亮;蚕桑按时生长,谷麦遍布田野。前任太守苏某把此事奏闻朝廷,请把大士居住的地方命名为先梵寺,以扩大百姓敬奉的心意。月底已经过去,官吏应当改变旧法。只是大士的〔此处有缺误〕服妙,求施尚且不能得到,哪里还会有报答?但礼仪上有所酬谢,不敢不供奉。《后山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十六宋陈师道撰墓铭墓表行状神道碑宋处士墓铭处士讳豫,字防之,世家彭城白鹤里。曽大父惟干,谏议大夫。大父说,赠工部侍郎。父仲容,驾部郎中。两妻姚氏,太常少卿坦之孙。治平二年,年三十以卒。熈宁五年,从▯大彭乡之清东里。始,处士昆弟四人,以行艺为名,人始大其门。其后伯仕不偶,叔季皆早死。处士亦疾废,而宋氏微矣。处士始学,忘寒暑寝食,博闻强记。而疾既病,屏事絶客,读老释氏书,穷名理外死生。时以诗自娱。人谓处士夀矣,而卒。天之报施非耶?既卒,子章始生。姚夫人年尚富,以礼自誓,志成其子。元祐二年,仕为邓州司戸参军。而夫人卒,年四十八。于是兄子清亦既仕矣,能世其业,继其声。天之报施非耶?始,处士▯不及铭。明年闰月,袝夫人之丧,乃来请铭。铭曰:宋氏之兴,自君兄弟,孰厚其徳而啬其位?谓天不臧,亦既有子,归安其居。千嵗之始。李夫人墓铭夫人连昌人,李姓,溧水尉赠特进之子,大理丞知康州黄庶之妻,集贤校理佐著作庭坚之母也。初,特进贤其子,不妄与人。久之以归康州,佐大臣幕府,持议不挠。大臣外敬内懐,以故官不达。夫人安之以相焉。康州卒,子稚而贫矣。夫人以丧还葬豫章,遣子就学。或劝以利,夫人曰:“自我家及儿父时,未尝不贫,何用利?”其后校理佐于朝,名人伟士,倾下之,然亦以是数至者。校理谢不谨,为夫人忧。夫人曰:“大者吾望汝,细何忧焉?”夫人始封夀光,校理辞所拜官,进封安康郡太君。元祐六年,年七十二,卒于东都。男五:大临、叔献、叔达、仲熊、校理,其次也。四女有妇,行长为洪氏妇,其死不幸,校理是以赋《毁璧》也。于是大临为梁县尉,而仲熊卒。诸子名文行,而梁县法度之士也。世以是贤夫人。明年合于康州之墓,在分宁之台平,实双井梁县与其羣弟使来言曰:“先实知子,子其铭以夀吾先。”师道学于校理,贫不自食,又客焉,知其私为详,不辞而铭。铭曰:妇患不徳,不患不能。惟其身之孰不承之?特进之子,康州之妻,善于其身,内外具宜。翁姑如亲,夫夫妇妇。盍鉴其子,则知其母。孰汝五子,雍雍如一,敬而不怠,以有其室。娣姒之间,庸庸坦坦,不愧以长覆防其短。内仁族姻,外事賔客。哭有余哀,室无遗帛。孰不贵富?以亡为存,孰不老夀?以死为生。死而不腐,何有于文?我其矢之,以累斯人。魏嘉州墓铭魏氏望钜鹿,自汉兖州刺史衡之曽孙始居魏之舘陶,五世而至郑公辩毅慈明,为唐宗臣,舘陶之魏始大。甲于国谱,又五世而至司徒【阙二字】之子,别居歙之婺源。其后四世而至尚书礼部侍郎讳羽,为太宗真宗三司使十有八年,而生龙图阁直学士讳讙。见防致大功,昭南邦,以吏部侍郎归老下蔡,▯夀春八公山下,仍父子赠太尉,在名臣之数,别为下蔡之魏。太尉两娶刁氏,有子十一人,君乃第十子也,讳绍,字奉之。任为将作监主簿,尝知虞城县,禁捕而盗止,留守下其法焉。勾当合流镇,嵗大饥,君叹曰:“朝请而夕报,亦不及矣。”振廪出以下估,而后闻,傍近赖之。通判绛州,事新庙学,具师徒,士故沉浮俗间,檄县谕出之,讲试以时,君与其属过焉。后以朝散郎知嘉州,自唐开元献荔子,而今乐用朱桑,人始病之,久而防矣。不给其求而刑者众,嘉祐中有良守哀之作二诗,刻石以讽。君将行,要贵名求者既至,摹其石诗以报。黠贾夺人盐井,更数守讼不决,君行而还之。君孝友慎和而不受私,居无子弟过出,有吏能常有劳,再登格而赏不及,君亦不自告也。绍圣元年二月已未卒,年五十七。明年二月甲子从葬夀春,两母并封崇荣二国夫人,而所生何氏别封旌徳县太君。娶李氏,左金吾卫大将军忠告之女,封夀安县君。三子,男二,女嫁蔡州助教刁寳臣,濠州叅军晁载之。将▯君夫人曰:“▯铭臣之行治,不可不书也。”使晁载之具其事曰:“君常调不及用,循职而已,毋异也。”既具,合宗而谋曰:“其谁铭?”晁妇曰:“其陈氏乎?否则没吾父矣。”晁载之曰:“士求铭于陈氏辞者屡矣,吾所见也,求可冀乎?”其妇曰:“盍索其词以固请乎?”于是汶来及余于颍水之上以请,晁与余交,又与俱来,其何辞?铭曰:魏氏再显,惟其有继,有继有承,以有其位,再登公师。有子之致君,伏不兴,亦保其世。犍为之政,不侮不畏,更四十年,良有其二事。惟其常,亦何以异?夫人之云铭,则不愧。朝奉郎魏君墓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十六,宋陈师道撰:墓铭、墓表、行状、神道碑 宋处士墓铭 处士名豫,字防之,世代居住在彭城白鹤里。曾祖父惟干,官谏议大夫;祖父说,赠官工部侍郎;父亲仲容,官驾部郎中。娶两位妻子,都是姚氏,太常少卿坦的孙女。治平二年,三十岁时去世。熙宁五年,随葬于大彭乡清东里。当初,处士兄弟四人,因品行和才艺而闻名,人们开始认为他们家族显大。后来长兄仕途不顺,叔、季都早早去世;处士也因病荒废事业,于是宋氏衰微了。处士开始求学时,忘记寒暑、睡眠和饮食,博闻强记。后来疾病加重,便停止事务、断绝宾客,阅读老子和佛氏的书籍,穷究名理以及生死之外的道理;有时以诗自娱。人们说处士应当长寿,他却去世了。难道上天的报答施与不是这样吗?他去世后,儿子章才出生。姚夫人年纪还不算老,便按照礼义发誓守志,立意成就儿子。元祐二年,儿子出仕为邓州司户参军;而夫人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这时兄长的儿子清也已经出仕,能够继承家业、延续声名。难道上天的报答施与不是这样吗?起初,处士下葬时来不及刻铭;第二年闰月,附葬夫人的丧柩,于是前来请我撰写墓铭。铭文说:宋氏家族的兴盛,从您的兄弟开始;是谁使他们德厚而地位微薄?即使说上天没有善意,如今也已经有了子嗣;安然归于他的居所吧。千年长久的事业,从此开始。李夫人墓铭 夫人是连昌人,姓李,是溧水尉、赠特进李氏的女儿,大理丞、知康州黄庶的妻子,集贤校理、佐著作庭坚的母亲。起初,特进认为自己的儿子贤能,不轻易把女儿嫁给别人;过了很久才嫁给康州。康州辅佐大臣掌管幕府,持守议论而不屈服,大臣表面敬重、内心怀恨,因此仕途不得通达。夫人安然接受这一切,来帮助丈夫。康州去世时,儿子年幼而家贫。夫人带着丧柩回豫章安葬,又送儿子去求学。有人劝她追逐利益,夫人说:“从我家到儿父这一代,从来没有不贫穷的时候,要利益有什么用?”后来校理在朝廷任职,名人伟士都倾心归附他,但也因此多次来往。校理因谢辞不够谨慎而担心夫人,夫人说:“我对你的期望在于大事,小事有什么可忧虑的?”夫人起初被封为寿光县太君,校理辞去所授官职,进封为安康郡太君。元祐六年,七十二岁时,夫人在东都去世。儿子五人:大临、叔献、叔达、仲熊、校理,校理排行最小。四个女儿都已出嫁,长女为洪氏妻;她去世得不幸,校理因此作《毁璧》赋。此时大临任梁县尉,而仲熊去世。诸子都有文才品行,大临又是梁县有法度的人。世人因此称许夫人。第二年,把夫人的灵柩合葬在康州的墓地;在分宁的台平,实为双井、梁县以及她的兄弟们派来的人对我说:“先父确实了解您,您应当为他作铭,使我们的先人永垂不朽。”师道曾向校理求学,贫穷得不能养活自己,又寄居在他家,对他的私生活了解得很详细,因此没有推辞,作了墓铭。铭文说:妇人的忧患在于没有德行,不在于不能干事。只要修养自身,谁会不承受它的影响?她是特进的女儿、康州的妻子,自身品德美善,内外都合宜。侍奉公婆如同亲生父母,使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何不看看她的儿子,便可以知道她的母亲。看她的五个儿子,和睦融洽、亲密如一;恭敬而不懈怠,因此各自拥有自己的家庭。妯娌之间平和坦荡,彼此不以长处自夸,又能掩盖别人的短处。对内仁爱族人亲属,对外善待宾客。哭泣时哀痛有余,家中却没有遗留的丝帛。谁不以富贵为贵?她却把死亡化为生存;谁不以长寿为寿?她却把死亡化为生命。死后而德行不腐朽,哪里还需要依靠文章?我发誓要把这些写下,来使这位贤人更加不朽。魏嘉州墓铭 魏氏以钜鹿为郡望,从汉代兖州刺史衡的曾孙开始,迁居魏国舘陶;传到五世,出了郑公辩、毅、慈、明,成为唐朝宗臣,舘陶魏氏才开始兴盛。魏氏列于国谱甲等,又传五世,到了司徒〔阙二字〕的儿子,分居歙州婺源。此后传四世,到了尚书礼部侍郎、名羽的人,他担任太宗、真宗两朝三司使共十八年,生有龙图阁直学士、名讙的人。讙显露才能,建立大功,使南方邦国显明;后来以吏部侍郎退休于下蔡,葬在寿春八公山下,父子仍都追赠太尉,列入名臣之中,于是另成为下蔡魏氏。太尉娶了两位刁氏妻子,有十一名儿子;君是第十子,名绍,字奉之。任职为将作监主簿,曾任虞城县知县,禁止捕盗而盗贼停止,留守把他的办法下达施行。主管合流镇时,正逢大饥荒,君叹息说:“早晨请示、晚上等候答复,也来不及了。”于是打开粮仓,以低价赈济,然后才上报,附近百姓因此得到救济。任绛州通判时,整治新建的庙学,备置教师和弟子;士人原来沉浮于世俗之中,便发布文书命县中告谕他们出来,按时讲学考试,君与属官前往巡视。后来以朝散郎知嘉州。自唐代开元年间进献荔枝以来,到如今仍乐于采用朱桑,百姓开始以此为病,时间久了才〔此处疑有缺字〕。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却有许多人因此受刑;嘉祐年间有一位贤能的太守怜悯此事,作了两首诗,刻在石上以为讽谏。君将要离任时,索求这个美名的人已经到来,便摹拓石上的诗来答复。狡猾的商人夺取百姓的盐井,经过几任太守诉讼仍未判决;君上任后便把盐井归还。君孝顺友爱、谨慎和厚而不接受私情;居家时没有子弟越过法度;有一名官吏常有劳绩,连续两次达到考核标准却没有得到奖赏,君也不自行申说。绍圣元年二月己未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第二年二月甲子,随葬于寿春;两位母亲都追封为崇荣二国夫人,而生母何氏另封旌德县太君。娶李氏,是左金吾卫大将军忠告的女儿,封寿安县君。三子,男二;女儿嫁给蔡州助教刁宝臣、濠州参军晁载之。将要安葬时,君的夫人说:“墓铭记载丈夫的品行和政绩,不可以不写。”便让晁载之把事迹详细告诉我:“君平常调任,未能得到任用,只是循着职分做事罢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具备后,全族共同商议:“谁来作铭?”晁氏妇人说:“大概只有陈氏吧?否则便会使我的父亲湮没无闻。”晁载之说:“士人向陈氏求铭而被拒绝的事屡见不鲜,这是我亲眼见过的;还能希望他答应吗?”他的妻子说:“何不索取他的文辞,坚决请求呢?” 于是汶来到颍水边找我请求作铭。晁载之与我交好,又和汶一同前来,我怎么能推辞?铭文说:魏氏再次显达,是因为有后继之人;有后继、有承传,才拥有应有的地位,再次登上公卿师傅之位。若有儿子足以使君主致治,纵然一时隐伏而不能兴起,也能保全他的世业。在犍为任职时的政绩,不欺侮百姓,也不畏惧权势;相隔四十年,其中有两件事确实是良好的政绩。只是遵循常道,又有什么奇异?若按照人们所说的墓铭来评价,他是无愧的。朝奉郎魏君墓铭

朝奉郎魏君讳涛,字信卿,其先自魏徙徐,为彭城人。父吉,赠宣徳郎。母王氏,夀安县太君。元祐二年四月六日卒于家,年五十七。娶刘氏,昌乐县君。有子曰衍。绍圣三年十月几日▯于白鹤乡立徳里之故茔。衍有文行,力贫以▯大父,而下几丧乡里,既共其事,而师道又考次君之志行,张施而石铭之。君始以进士为濮州叅军,贾以赂冐官,族脱市版,州下其事,君不受。其为河东从事,佐经畧使刘庠。契丹与河东争界,而廷议欲割畀之,遣使临议。庠以属君,使不能屈,则临以威,君不为动。于是复宪州,筑恵宁、肃定、神木三堡,声势益张,契丹亦不竞也。庠由是益知之,谓可当赠,而后使刑君独不可,使武吏明怒,僚吏却愕。君又独曰:「希意顺事,为自计耳,于公何有?又况非某之能也。」使虽不喜,而竟屈焉。其知承县,两仇鬬而伤,决遣而伤者死,仇不自冤,而君疑之,求其故而未得。死者之子诉于监司,怒有恶语。君叹曰:「官可夺,囚不可杀。」不为具狱,复得其实。是夕罢归,两骑及门坠,乃死。验其邻,果然。其治明毅,所至不冤,而承人思之至今。衍常至其县,一县之人喜相告曰:「吾著作之子也。著作,吾故官也。」其监团柏镇军,兴运夫过其郭,突门刼库。君出告曰:「尔去,家度塞,父母妻子数日待还。今虽挟利器,懐重寳,何所乎?」众谕稍去,遂定。君生十年而丧父,哭之过哀。十八试礼部,闻母疾而还,其孝盖天资也。家产万金,委羣弟不问所在,后争分,君又多予之。有难之者,君不答,召衍而指其书曰:「读此,不患贫矣。」君以不欺为心,亦不以告人,问其説曰:「不自欺耳。」而人信之。徐守见而贤之,数荐宰相用矣。君辞,或问之曰:「班固以事窦氏为后所笑,可使后人笑我耶?」铭曰:魏氏隠防,及君而兴,得价不出,亦古之曽。凡君之行,出于不欺,邑人之传,我则着之。比丘理公塔铭绍圣元年九月癸丑,比丘理公卒汝隂之荐福院,年八十一,腊四十三。戊午▯于西郊。始余为府属,闻其声,数过之,与语敬焉。其后去官如东都,往问其疾且别。于是疾乆矣,貌言如初。既别,且曰:“公老而疾有如尽縁我。”其铭公默然。归则▯矣。其属永圆既治其丧,又具石以请公名。悟理,赵郡袁氏子也,去家居东都寳安院。持律严宻,徧习相性圆教。始出汝隂证悟,敬焉。使如瑞光,又事圆照禅师,久而还居荐福。日诵《金刚》《行愿》两经,阖戸禅观,不近人事,凡二十年。颍人向焉。晚谓禅者普仁曰:“明年吾往矣。”既望坐逝,后三日而用火,盖先期焉。使以所诵经与所著书从▯。问故曰:“▯有塔,诸天致敬,我不足当也。得此则免矣。”既化,舎利五色,骨如积雪。铭曰:“理公詻【严也】詥【谐也】既平以直,且学且业,以究其极。下席散徒,行其所难。阖门谢事,二十其年。两林孤图,过者敬之。有经有传,以及我师。”仁夀太君卢氏墓铭夫人兴化人,其父建隆,谓黄氏复后大,谓夫人宜之以归其子,赠朝散大夫世规,实生五子,曰随、陶、隠、陞、隩。大夫以为材,使皆就学,择师而从,贫不惮逺,夫人招之补洗,必亲焉。大夫卒,家益乏,而夫人教益力。居七年,而两子仕,仲为御史殿中贰,国子或使守,遂封仁夀县太君。夫人既成其子,张其宗以续其世,孙曽在前,究乐厚养,而自若也。绍圣四年,司业自徐徙福,夫人于是年八十有二,闰月甲子卒于行。随早卒,陶为宣徳郎先卒,陞继卒。家世葬闽中,于时司业拟徙睦州,不克反▯,乃以某月甲子藁▯于某初。司业以丧过润,遇晁子补之使问铭于陈氏。是夏,晁子过徐,致意师道,对曰:「吾甞属其私,是宜铭。又尝铭人之亲矣,其何以辞?」于是以书抵睦报命。是秋,司业以状来,师道读之曰:「此吾之所闻也。」铭曰:「昔之有云,知子其父,归于大家,显有其助。君舅君姑,既安且饫,独单无族,弗懈弗诉。上承下御,不严以恕,自约而显,不新以故。有费无妄,斥靡而素,申之于家,不成而度,周而不积,有求必裕。人以为徳,不色而惧,实实祗祗,不铭而着。何以铭之?孝子之虑。」法轮院主塔铭

译朝奉郎魏君名涛,字信卿;他的先祖从魏地迁到徐州,成为彭城人。父亲吉,赠宣德郎;母亲王氏,寿安县太君。元祐二年四月六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娶刘氏,封昌乐县君;有一个儿子名衍。绍圣三年十月某日,葬于白鹤乡立德里旧茔。衍有文才品行,竭力克服贫困来安葬祖父,后来几乎丧失乡里;事情共同办妥后,师道又考订整理君的志向和品行,铺陈其事而刻石作铭。君起初以进士身份任濮州参军,有个商人用贿赂冒充官员,想让族人脱离市籍,州府把这件事交给君处理,君不接受。后来任河东从事,辅佐经略使刘庠。契丹与河东争夺边界,朝廷议论想割地给契丹,便派使者临时主持议论。刘庠把这件事交给君,使者不能使他屈服,便用威势来压迫,君却不为所动。于是收复宪州,修筑惠宁、肃定、神木三堡,声势更加壮大,契丹也不再争竞。刘庠因此更加了解君,认为他可以担当重任,称说应当奏请授予赠官;后来使者却说刑官独不可任用,武吏明显表现出愤怒,僚属也退缩惊愕。君又独自说:“迎合心意、顺从办事,只是为自己打算罢了,对公事有什么好处?何况这也不是我的才能所能做到的。”使者虽然不高兴,最终还是被君说服了。他任承县县令时,有两人因仇怨争斗而受伤。他审决遣送了伤人者,伤者却死了;仇家没有自行申冤,而县令对此产生怀疑,追查死因却没有查到。死者的儿子向监司申诉,因愤怒而说了许多恶毒的话。县令叹道:“官职可以被夺,囚犯却不可以杀。”于是没有仓促定成狱案,重新审理,终于查得了真实情况。当天晚上他罢职回去,走到门口,两匹马都倒下了,他也随即死去。验看邻里的情况,果然如此。他治理政事明察果断,所到之处都没有冤案,承县百姓至今还思念他。陈师道常到承县去,全县人都高兴地互相告诉说:“这是我们著作的儿子。著作,是我们过去的长官。”他兼管团柏镇军。兴运夫经过城郭时,突然冲门抢劫仓库。县令出来告诉他们:“你们离开吧,家里估计已经堵着门,父母妻子等了你们好几天。如今即使你们带着利器、怀着重宝,又有什么用呢?”众人听明白后渐渐离去,事情于是平定。县令十岁时父亲去世,他哭得过于悲哀;十八岁参加礼部试,听说母亲病了便返回。他的孝心大概是天生的。他家产万金,却把财产交给各位弟弟,根本不问放在什么地方;后来弟弟们争着分产,他又多给了他们。有人为此责难他,他不回答,只召我来,指着书说:“读这句话,就不必担心贫穷了。”他把不欺骗作为立身之本,却也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有人问他的解释,他说:“不过是不欺骗自己罢了。”因此人们都信服他。徐守见到他,认为他贤能,曾多次向宰相推荐,想任用他。县令推辞了。有人问他原因,他说:“班固因为侍奉窦氏,后来被后人讥笑;难道能让后人讥笑我吗?”铭文说:魏氏隐而未显的德行,到您才兴盛起来;得到报酬却不肯出仕,也正是古代曾有的节操。凡是您的行为,都出于不欺骗;乡邑之人的传述,我都把它记录下来。比丘理公塔铭 绍圣元年九月癸丑日,比丘理公在汝阴荐福院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受戒修行四十三年。戊午日葬于西郊。起初我任府属时,听闻他的声望,多次去拜访他,同他交谈时都对他十分敬重。后来我离职东去东都,前去问候他的病情并向他告别。当时他的病已经很久了,但容貌和谈吐仍同从前一样。临别时,他还说:“我年老又有病,大概是缘分将尽了。”我为他铭记此事。回去后,他已经下葬了。他的弟子永圆办完丧事,又准备石碑,请我为他取名作铭。理公法名悟理,是赵郡袁氏的儿子,离开家乡后住在东都宝安院。他持戒严密,遍习相宗、性宗和圆教。起初出游到汝阴,证悟佛理,我很敬重他;后来像瑞光一样,又侍奉圆照禅师,久后返回,住在荐福院。他每天诵读《金刚经》《行愿经》两部经,闭门禅观,不接近世俗事务,这样一共二十年。颍地人都归向他。晚年他对禅者普仁说:“明年我就要离去了。”过了望日,他端坐而去;三天后用火焚化,大概是提前说定的期限。按照他的意愿,把他所诵的经和所著的书随葬。有人问原因,他说:“下葬建塔,诸天会来致敬,我不配承受这种礼敬;得到这些经书,便可以免除这种礼敬了。”火化后,舍利呈五色,骨头像堆积的白雪。铭文说:“理公严肃而和谐,既公正又正直;一面学习,一面修行,以求穷究佛法的极致。” 他放下上座之位,遣散弟子,去做别人难以做到的修行。闭门谢绝世事,已有二十年。两座禅林孤独地保存着他的遗迹,经过那里的人都对他敬仰。有经书,有传记,也包括我的老师在内。仁寿太君卢氏墓铭 夫人是兴化人,她的父亲建隆认为黄氏家族后来一定显达,便说夫人适合嫁给黄氏之子;她嫁给赠朝散大夫世规,实际生了五个儿子,名叫随、陶、隐、陞、隩。世规认为他们都是可造之材,让他们全都入学,选择老师跟随学习;即使贫穷、路远也不怕,夫人招待他们、为他们补洗衣物,一定亲自操办。世规去世后,家境更加贫困,但夫人教子更加尽力。过了七年,两个儿子出仕,次子任御史殿中贰,国子监或许也任其为官守,于是夫人被封为仁寿县太君。夫人既已成就了儿子,又振兴家族、延续世代;孙子、曾孙都已在堂前,尽情享受快乐和丰厚的奉养,而她神态如常。绍圣四年,司业从徐州调往福州,这一年夫人八十二岁,于闰月甲子日在途中去世。随早死,陶任宣德郎后先死,陞也随后去世。家族世代葬在闽中,当时司业计划迁往睦州,没能回来安葬,于某月甲子日暂时草葬于某处。司业服丧经过润州时,遇到奉使的晁补之,请他向陈氏求作墓铭。这年夏天,晁补之经过徐州,把意思告诉我。我回答说:“我曾经答应为她写墓志,这本来就应当作铭;况且我也曾为别人的父母作过铭,又有什么理由推辞?”于是写信送往睦州回复。那年秋天,司业把行状送来,我读后说:“这就是我所听闻的情况。” 铭文说:“从前有人说,了解儿子就要看他的父亲;嫁入名门,显贵之中自有助益。侍奉公公婆婆,使他们既安宁又丰足;独自一人,没有亲族,却从不懈怠,也不抱怨。上承下御,待人不严厉而宽恕;自我约束而显明,不以旧习标新立异。该花费的没有妄费,摒弃奢靡而保持朴素;在家中推行这些原则,不因做不到而失去尺度;周济别人而不积聚私财,有所求取必定给予宽裕。人们把这些看作德行;不以脸色凌人,也不令人畏惧;诚实恭敬,虽不刻在铭文上也已经显著。用什么来铭记她呢?用孝子的思念。” 法轮院主塔铭

宋苖姓宿之虹人,连丧两亲,顾不及报,乃去家为道,居徐之法轮院。庆厯五年,试所诵诗为比丘。明年具戒,遂主院事。元祐元年,既老而传。四年十一月晦,寝疾而逝。嵗七十一,腊四十三。元符二年三月甲子,其徒法懿、法珍、法恵、法如、法坚,用天竺法▯于某徐。故尚法而宗相集,鼓相闻,讲席相因,学者四来于东方,为盛。而▯【音鄂,严敬貌】师禅子所不至,至则无所于舘。公始除舎脩供,以待其来。数请师说性教,而时至縁防。野俗先变向于禅矣,其起信广道,公有与焉。余与公相防知于其葬,铭以送。铭曰:圣有去来,维縁与时,法无髙下,悟则同归。人而有争,弃理用情,知者不言,道则自明。孔、李二氏与释而三,一人之传,或说或叅。人有利否,教则多门,何以一之?白日青天,时移俗变。昔法今禅,孰为予夺?同业而然,因则然矣。縁则何其有?风有自尔,公预之。昌乐县君刘氏墓铭师道既铭魏君而葬,葬后再嵗,君夫人卒。卒之三十六日,合于君之墓。其▯速,不及铭。嵗之八月,其子衍始撰其行与事,以请将着之石,而纳于隧。以明年之三月,师道既与为礼,遂畧其词曰:「刘氏之先,自咸阳而东畱彭城。其后有防,娶髙氏。髙有行能,以五行逆顺,知人衰旺休咎。子孙数十,谓夫人与其女孙必大。以归君与郑氏。君讳涛,卒朝奉郎,而郑丞秘书,皆有封邑。夫人事姑如母,视诸子如生,接防如上。君为濮狱掾,里豪有狱,因乳医献大珠数万,夫人不取,遂絶医。君强直数事,忤上官。夫人諌曰:『子以禄为养,其以行直负君。文偿以禄,夫人不以为难。』君卒而家敝,亦不戚,视其子之学否,与其客之贤不肖,以喜忧曰:『尔父尝谓保身如保器,但虞伤缺尔。』师道于是知君。夫人元符元年秋,从其子依沛之石氏。明年二月乙酉卒,年六十六。其敛与归费,出石氏。其葬也,邑人共之。夫人一子衍也,来学,故其▯不以铭,属人。铭曰:」呜呼!夫人而有衍也,其学方兴,与其善也,身立名扬,亲则显也。呜呼!夫人其无逺也。仲父陈君墓铭仲父讳某,字某。先大父为懐州,有相者过之,使视诸子,谓君不宜任。庆厯中,君以任为试秘书省校书郎,调荣之资官尉,不赴。京兆之鄠、临潼主簿,举监环之折博务,皆不终。谓君非不化,特不宜尔,何妙耶?然则形骨可以知其贵贱,气色可以知其休咎,而荀子非之,何也?元丰几年,年五十有几而卒。有一子曰师中,三女嫁李某、邵敏脩,今为临淄主簿。建中靖国元年五月某日,叔父前昆山丞珣葬于彭城吕栅之大茔。君娶解氏,光禄卿程之女,亦不终,故其葬不祔。铭曰:婚宦不卒,则归之天。如何不淑?又不得年,兄弟之懐葬,从先人归安其居,宜尔子孙。季父通直郎陈君墓铭先大父有五子,君其季也。讳某,字粹父。皇祐元年,大父为三司盐铁副使,行视河还而卒。仁宗懐之,官其一子七品京职,复诏有司毋以为例。君由是为将作监簿,迁太常奉礼郎,大理评事,卫尉、大理两丞,太子中舎,改通直郎,监杭、楚、沂三州之酒税。元丰四年,年四十矣,卒于下邳。娶庄氏永和县君,生三女,嫁段辩、耿夀恺、髙友谅。大父有世材,故其子皆长于吏。君所试小,未足观能否,亦无传闻。然杭于今号繁剧,视天府而孙威敏、沈文通两公为先后守之最。某至杭,问其所治,莫不称说君事。沈公独能记之,由是不试知其能。君无子,其兄昆山丞珣用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几日▯于彭城吕栅,祔先兆之丙。铭曰:材则不试,生则不年,天耶,人耶?孰知其然?葬之者兄,铭之者子。孰啬其存,而厚其死?

译宋苗姓,宿州虹县人,接连失去双亲,想到来不及报答,于是离家出家修道,住在徐州法轮院。庆历五年,以考试所诵的诗偈成为比丘。第二年受具足戒,便主持院中事务。元祐元年,年老后把住持之位传给别人。元祐四年十一月末,因病卧床而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受戒修行四十三年。元符二年三月甲子日,他的弟子法懿、法珍、法惠、法如、法坚,依天竺法葬于徐州某地。从前崇尚戒法、尊奉相宗,讲经法鼓相闻,讲席接连不断,东方各地的学者纷纷前来,盛况空前。而严敬的禅师、禅门弟子所不到之处,一旦来到,便没有地方安置。理公起初清除房舍、修治供具,等待他们到来。他多次请禅师讲说性宗之教,时常也遇到因缘障碍。乡野民俗本来已经先转向禅宗,他对《起信论》所说的广大道理有所兴起和推广,理公也参与其中。我在理公下葬时同他相识,作铭送他。铭文说:圣人有来有去,只在于因缘和时机;佛法没有高下之分,觉悟后都归于同一境界。人们若发生争执,便抛弃道理而任凭感情;明白的人不必争辩,道理自然明白。孔子、老子和佛教,三家并立;同一真理由一人传承,有时称说,有时参究。人的根器有利有钝,教法因此有许多门径;怎样才能把它们统一起来?正如白日青天,时代会移动,风俗会变化。从前盛行佛法,如今流行禅宗,谁能决定取舍?同样修行而出现这种变化,是因为因缘如此。因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作用?就像风自然而来,理公也参与促成了它。昌乐县君刘氏墓铭 我为魏君作铭并安葬他后,过了两年,魏君的夫人去世。去世三十六天后,合葬于魏君墓中。因为下葬仓促,来不及作铭。这年八月,她的儿子衍才开始撰写她的德行和事迹,请求将它刻在石上,放入墓道。次年三月,我已经同他行过礼,于是略述其文说:“刘氏的祖先从咸阳向东迁到彭城。后来有防,娶高氏为妻。高氏有德行才能,能依据五行的顺逆,推知人的衰旺休咎。她有几十个子孙,说夫人及她的女儿、孙女一定会显贵,于是把她嫁给魏君,又嫁给郑氏。魏君名涛,死后赠朝奉郎;郑氏之父任丞秘书,他们都获得了封邑。夫人侍奉婆婆如同母亲,抚视别人的孩子如同亲生,对待宗族亲属如同上宾。魏君任濮州狱掾时,乡里豪强涉入诉讼,借乳医进献价值数万的大珍珠,夫人不肯接受,于是断绝了与该医者的来往。魏君性情刚直,多次因事触犯上官。夫人劝他说:‘你靠俸禄来奉养家人,却因为行为刚直而辜负君上。’后来朝廷以俸禄补偿他,夫人并不认为这是难事。魏君去世,家境败落,她也不忧伤;她把孩子是否求学、宾客是否贤能,作为自己的喜忧,并说:‘你父亲曾说,保全自身就像保护器物,只怕它受到损伤残缺。’我因此了解魏君。夫人于元符元年秋天,随儿子到沛州依附石氏居住。” 第二年二月乙酉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她的殓葬及归葬费用由石氏出资。下葬时,乡邑之人共同资助。夫人只有一个儿子衍,他来求学,所以这次下葬没有请人作铭。铭文说:” 呜呼!夫人有衍这样的儿子,他的学业正要兴盛;凭借他的善行,将来立身扬名,夫人也就显贵了。呜呼!夫人并没有远去。仲父陈君墓铭 仲父名某,字某。我的祖父曾任怀州知州,有个相面的人经过那里,请他察看各位儿子,说仲父不适合任官。庆历年间,仲父凭借恩荫任试秘书省校书郎,调任荣州资官县尉,没有赴任;又任京兆府鄠县、临潼县主簿,举荐为监环州折博务,也都没有任满。人们说仲父并不是不能适应,只是不适合这些职位罢了,这又有什么玄妙呢?既然如此,那么人的形体骨相可以看出贵贱,气色可以看出吉凶,而荀子却反对这种说法,为什么呢?元丰年间某年,仲父五十多岁时去世。有一个儿子名师中,三个女儿嫁给李某、邵敏、脩,其中脩如今任临淄县主簿。建中靖国元年五月某日,叔父、前昆山县丞珣葬于彭城吕栅的大墓地。仲父娶解氏为妻,解氏是光禄卿程某的女儿,也没有活到终年,所以仲父下葬时没有与她合葬。铭文说:婚姻和仕宦都没有完成,便归之于天命;为什么命运不善?又为什么不得享尽寿年?兄弟的遗体一同安葬,随先人归去,使其居处安宁,也足以福及你的子孙。季父通直郎陈君墓铭 我的祖父有五个儿子,仲父是最小的一个。他名某,字粹父。皇祐元年,祖父任三司盐铁副使,巡视黄河归来后去世。仁宗怀念他,授予其中一个儿子七品京官,又下诏让有关部门不要把这作为惯例。仲父因此任将作监簿,升太常奉礼郎、大理评事,又任卫尉寺丞、大理寺丞,太子中舍,改任通直郎,监管杭州、楚州、沂州三州的酒税。元丰四年,仲父四十岁时,死于下邳。娶庄氏,封永和县君,生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段辩、耿寿恺、高友谅。祖父有世代相传的才能,所以他的儿子们都长于吏事。仲父所任职位不高,不能充分看出才能如何,也没有留下什么传闻。然而杭州至今号称事务繁剧,和京城一样;孙威敏、沈文通两位公先后任杭州太守,都是最出色的。某到杭州后,询问仲父当年的政绩,没有人不称赞他的事迹。唯独沈公还能记得他,因此不用亲自试验,也可以知道他的才能。仲父没有儿子,他的哥哥昆山县丞珣于建中靖国元年五月某日葬他于彭城吕栅,附葬在祖坟丙向之地。铭文说:有才能却未得到试用,活着却没有享尽寿年;这是天意吗,还是人为?谁知道其中究竟?安葬他的是兄长,作铭的是子弟。是谁吝惜了他的生存,却厚待了他的死亡?

张居士墓表居士张隆,字君道,苏之吴人,以书计为县簿。史乐声色酒博,以自放。年二十八,有名。比丘谕以罪福真切,卒然悔悟,委家絶世,专意释氏。衣粗食淡,奉菩萨戒,滋久益严。从雍熈道塲,元智法师授华严义。手具疏抄,礼华严、法华、楞严经、起信论、法界、顾清凉抄疏及他经,凡数百卷。字一致敬。又以梁忏为众,礼佛十有一焉。其称佛菩萨号,每以百万数。率众供僧,每以千计。言听事治,咸以为能。曰:「吾非自效,为作龙华之因耳。」日再至讲所,习天台、贤首二教。退则礼诵,跪绕繙大藏经,日不絶声,身不旷礼。夜尽三更,迨五而兴。每三八日防家众,供佛説教以终。熈宁七年十月既朢,年四十八矣。且有厌世语,遂与其子宗永别。既讲还未至,觉皆有至,则趺坐诵观音号,掖以如寝,及席而逝。尝曰:「吾死用浮屠法。」于是火焉。明年冬至▯县之南里。妻闻氏,产四男子:圭、崇、宗永、湜。初居士以两子事浮屠师,既卒,崇复家,而宗永遂为比丘,号慧严大师。初居士竒其子,故舍自其防时,有胜防必与俱,以导其志。其后往来江湖间,事圆通禅师。圆通来居东都法云,以为修造主。于是合众施为殿、藏阁、寮前庖后寝,凡费六千万。更七年而后成。长者康宁,一见施千万,为二佛、六菩萨、十八大士羣从卫之像。其所为必极天下之工。既成而去。于是慧严之名行方内,相传以为神奇,而不知其所余也。顾其中有大焉,而未试也。语曰:「知子其父,果哉!」初居士葬不铭,余与慧严好于其别,为次其行使归镵诸石,以表其阡,以慰其乡之思,以启后人其勿壊。绍圣二年二月十七日,江州彭泽县令陈师道撰。

译张居士墓表 居士张隆,字君道,是苏州吴县人,凭借书算才能任县府主簿。他沉溺于声色、饮酒、赌博,以此放纵自己。二十八岁时,已经有了名声。后来比丘向他说明罪福报应真实而切近的道理,他突然悔悟,舍弃家庭,断绝世俗事务,专心信奉佛教。他穿粗衣、吃淡食,奉行菩萨戒,时间越久越加严谨。他跟从雍熙道场的元智法师学习华严教义,亲手整理疏文抄本,礼拜《华严经》《法华经》《楞严经》《起信论》《法界》以及清凉大师的抄疏和其他经书,共数百卷,一字一句都恭敬礼诵。又以梁皇忏为大众礼佛,礼佛十一遍。他称念佛菩萨名号,每次都以百万计;率领众人供养僧人,每次都以千计。他言语使人信服,办事井然有序,大家都认为他有才能。他说:“我不是在自我表现,只是为了造下往生龙华会的因缘罢了。”他每天两次到讲经处,学习天台、贤首两宗的教法。回来便礼拜诵经,跪着绕行、翻阅大藏经,每天声音不断,礼拜也从不间断。夜里直到三更,等到五更便起身。每逢三日、八日,便向家中众人讲说佛法,供佛说教直到结束。熙宁七年十月十六日,张居士四十八岁,且有厌弃尘世的话,于是同儿子宗永告别。讲经回来还没到家,忽然觉得大家都已经到了,便盘腿端坐诵念观音名号;众人扶着他,像扶他睡觉一样,等抬到席上便去世了。他曾说:“我死后要按照佛教的方法办理。”于是将他火化。第二年冬至,葬在县城南面的里中。他的妻子姓闻,生了四个儿子:圭、崇、宗永、湜。起初居士让两个儿子侍奉佛教法师;他死后,崇又回家居住,而宗永便出家为比丘,号慧严大师。起初居士认为这个儿子不同寻常,所以从他幼年起,凡是有胜过常人的事情,必定带他一同前往,以引导他的志向。后来宗永往来于江湖之间,侍奉圆通禅师。圆通来到东都法云寺居住,任命他为修建工程的主持。于是集合众人募捐,修建大殿、藏经阁、前面的僧房、后面的厨房和寝室,总共花费六千万钱。经过七年才建成。长者康宁一见到工程,便施舍千万钱,用来塑造两尊佛像、六尊菩萨像和十八位大士像,并由众多侍从护卫;他所做的一切都采用天下最精良的工艺。工程完成后他便离去。此后慧严的名声传遍四方,人们相传认为他神奇,却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余力。只是他的内在还蕴藏着更大的才能,尚未得到施展。俗话说“了解儿子要看他的父亲”,果然如此!起初居士下葬时没有墓铭,我与慧严在他告别时结交,于是为他编次这些事迹,让慧严带回去刻在石上,树立在墓道,以安慰乡里人的思念,也告诫后人不要毁坏它。绍圣二年二月十七日,江州彭泽县令陈师道撰。

宋魏府君墓表君讳宗讷,字景仁,彭城安徳里人。治平几年,东人饥,天子出使振业之,募民粟面赐以官。君于是为州助教。其先累富,父齐为洋州司理叅军,娶吴氏,有五男子。君以季少,任事矜恤,内外敬士而亲缓急,叩门不以事辞。有报者未尝不辞也。凡贷而后则倍期而不倍息,或损之曰:“人一而吾二尔,何损?”凡质不问当否,惟所欲,有来以箧使自验而一发,或疑焉曰:“虽妄何惮?且一失不复,人必不为也。”及疾,属其子于母兄,以学度不可偿与偿而后者皆焚其劵。后其兄病,胡夫人复行之。人谈之至今。君以熙宁三年八月甲子卒,年三十有三。娶髙氏,一男四女。绍圣五年七月甲子,其子涤谋于其宗,自大父而下与君凡几柩,别▯于大彭乡之新城村。涤举进士,方质谨厚,不谈人之短,有谈者弗应。至巨恶人所唾骂,一叹而已。家虽贫,不茍受。将▯宗不共其费,或问之曰:“葬吾责也,使不同吾且专之,而况有助乎?”余由是与之防。始葬,欲余铭而不敢请。既闻而哀之。昔阮思旷有好车,人欲以葬而难之。思旷曰:“车而使人惮借,何以为也?”遂焚之。念感思旷之车之事,乃书以叙之,使陈诸墓。古者▯以死,祭以生,谓鬼有知而尸无知也,故不封而庙。后之人薄祭而厚▯,既封殖之而又识之,既掩诸幽而又揭于道,既守之子孙而又以累人。其为不朽极矣。虽然,韩退之为铭文数十,去今几时,穹石伟书顾无存者,而其人之事功▯▯在人心目,如今日事,是以知金石之不足恃也。今魏氏欲显其亲而必余之述,岂不悖哉?岂不悖哉?元符元年九月辛亥,东里陈师道撰。先君事状先君讳某,字寳之,徐州彭城人。大王考讳承敏,妣李氏。王考讳宗旦,赠工部尚书,妣董氏仙防县君。考讳泊,三司盐铁副使,赠工部侍郎,妣张氏仙源县太君。庆厯元年,以外舅颍公任为太庙斋郎,厯徐州之师,开封府之雍丘主簿,以父忧去,复为雍丘主簿,忠武军节度推官,以母忧去,复为冀州观察支使。治平二年,迁大理寺丞,知陇州汧阳县。神宗即位,加太子中舎,以殿中丞通判金州,以国子博士通判绛州。待次于雍丘,熙宁九年四月戊申卒,年六十。故事,选人用荐者五人为京官。先君罢雍丘,举者十有七人。仁宗怪其多也,于是颍公为枢密使,务伸寒士,抑世家,乃报罢。其后罢忠武幕府,举者亦十余人。其上吏部如法,余不以闻。也将见而举者免,乃谢冀州支使,吏部奏帖而举者还故官。英宗即位,始正京官,君子以为有命。先君罢汧阳,人有荐君于宰相荆公,书其姓名于便坐。既至,使相度百司利害,久之罢归。吏部省吏谓君曰:「固知君不办此善事。」吕嘉问其进久矣。先君善事亲,导意顺色,亲无忧劳。既孤,读其书,过其旧舘,流涕不食。▯其三世二十余丧,举必亲焉。教养诸弟,嫁娶之,视其子犹子也。盐铁槖中装直数百万,尽以与其弟。仲弟悖悍,语每侵君,君不校也。数至京师,上书又讼于有司,巧诬丑诋,期以中君,又欲杀其子。君徙妻避之,不怒且怨也。其后尽其产,君至无以归,终不一言及。坐事系狱,君数千里收其孥以归。老君为人仁而敬慎,意廓如也,曰:「行而畏人知者,吾不为也。」常笞吏,肉溃而死,终身不用小杖。先君资亷俭,以利交推,多与人,曰:「宁损我,毋损人也。」所至正其圭田,金州有漆林之征,使视无木者,罢之,十去七八。君为汧阳承乏秦中,于阗入在幕府,檄君阅其贡实,还过县,见君视之曰:「官人在秦州谢部,有献揺手不受。」也既罢,汧阳凤翔人范长史请间,出袖中金,君避之。金为州阻逺,多货吏以致富。至君知有亷吏,先君在汧阳,人有讼其令隂事后,令常畏恶之。或谓君可因事以去之,君曰:“士不畏义而畏人耶?吾知守身而巳先君居官如家,用财如私事,无难易,行无寒暑,昼夜无寝食,遇事丛错,人不胜其烦,意益自得。治狱不以考掠,能得其情,所至以能闻,去则有思。其治雍丘最久,思最深,见者指目,闻者举手。其佐冀州守者,任之州以治,市人歌之。先君为雍丘主簿,上奏曰:“雍丘尉氏六县,凡田百亩,赋薪以束,束为钱二十,文为粟三升。始县陶瓦以缮营舎,使民居废地,伐薪以钱输,遂以为长久之计。

译宋魏府君墓表 府君名宗讷,字景仁,是彭城安德里人。治平年间某年,东方发生饥荒,天子派使者赈济百姓,招募百姓交纳粮食,授予他们官职。府君因此任州助教。他的祖先世代富裕,父亲齐任洋州司理参军,娶吴氏为妻,有五个儿子。府君排行最小,年少却能任事,怜恤他人;对内对外都敬重士人,亲自救济急难者。有人敲门求助,他从不以有事为由推辞;凡是借钱给人,约定归还日期只加本金、不加利息,有人批评他说:“别人一份,你却要两份,怎么说没有损失?”他回答:“人家得到一份,我得到两份罢了。”凡有人拿物品来抵押,他不问是否相当,只按对方需要借给;有人拿箱子来,便让对方自己验看后取出一件,有人对此感到疑惑,他说:“即使是假的,又有什么可怕?况且一旦丢失就无法复原,人们一定不会这样做。”他病重时,把儿子托付给母亲和兄长,将那些因学业而无力偿还以及已偿还的借据全都烧掉。后来他的兄长生病,胡夫人又照此办理。人们至今还谈论这件事。府君于熙宁三年八月甲子日去世,享年三十三岁。娶高氏为妻,生一子四女。绍圣五年七月甲子日,他的儿子涤同族人商议,从曾祖父以下,连同府君在内共有几具棺柩,分别葬在大彭乡新城村。涤考中进士,性情端庄厚道,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有人谈论,他也不回应。即使听到众人唾骂的极恶之人,他也只叹息一声罢了。家里虽然贫穷,他也不苟且接受财物。将要下葬时,宗族不愿共同承担费用,有人问他,他说:“安葬亲人是我的责任;即使他们不和我共同承担,我也会独自承担,何况还有人愿意相助呢?”我因此同他结交。开始安葬时,他想请我作铭却不敢开口;我听说后为此悲哀。过去阮思旷有一辆好车,有人想把车拿去陪葬,却觉得难以启齿。思旷说:“如果有车却使人害怕借出它,要车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把车烧掉了。我想到阮思旷焚车的故事,便写下这篇文字,陈列在墓前。古人认为,葬礼是为死者举行的,祭祀是为生者举行的,因为认为鬼魂有知觉而尸体没有知觉,所以不封墓而建庙。后世之人却薄于祭祀而厚于安葬,既封土培植树木,又刻石作标记;既把死者埋藏于幽暗之中,又把碑文竖立在道路旁;既让子孙世代守墓,又把这件事累及他人。想让名声不朽,已经做到极点了。即便如此,韩退之作了几十篇铭文,距今没有多少年,那些高大的石碑和伟大的文字却反而没有保存下来;但那些人的事迹功业仍清楚地留在人们心中眼前,就像今天发生的事一样。因此可知,金石文字并不值得依赖。如今魏氏想显扬亲人的声名,一定要我来撰述,难道不是很荒谬吗?难道不是很荒谬吗?元符元年九月辛亥日,东里陈师道撰。先君事状 先父名某,字宝之,是徐州彭城人。曾祖父名承敏,曾祖母姓李。祖父名宗旦,赠工部尚书,祖母董氏,封仙源县君。父亲名泊,任三司盐铁副使,赠工部侍郎,母亲张氏,封仙源县太君。庆历元年,因岳父颍公的恩荫任太庙斋郎;历任徐州之师、开封府雍丘县主簿,因父丧离职;服丧后复任雍丘县主簿、忠武军节度推官,又因母丧离职;服丧后复任冀州观察支使。治平二年,升大理寺丞,任陇州汧阳县知县。神宗即位,加授太子中舍;以殿中丞身份任金州通判,又以国子博士身份任绛州通判。在雍丘等待补缺时,熙宁九年四月戊申日去世,享年六十岁。按旧例,选人凭荐举五人即可升为京官。先父罢任雍丘时,荐举他的人有十七人。仁宗觉得人数太多;当时颍公任枢密使,致力于提拔寒士、压抑世家,于是上报请求停止此事。后来他罢去忠武军幕府职务时,荐举他的人也有十多人。他按法规把情况上报吏部,其余情况没有上报。正要召见他而荐举者获罪免职,于是他辞去冀州观察支使,吏部上奏,荐举他的人恢复原职。英宗即位后,才正式授予他京官,君子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先父罢任汧阳时,有人把他推荐给宰相荆公,并将他的姓名写在便殿。先父到达后,荆公让他考察各部门的利弊,过了很久,他被罢职回家。吏部的省吏对他说:“本来就知道您办不成这件好事。”吕嘉问推荐他入仕已经很久了。先父善于侍奉父母,揣摩他们的心意,顺从他们的脸色,使父母没有忧愁劳苦。父母去世后,他读他们的遗书,经过他们旧日居所,便流泪而不进食。他把祖上三代二十多位亲人的丧事都安葬妥当,每次都亲自操办。他教导养育各位弟弟,为他们主持婚嫁,把他们的孩子看待得如同自己的孩子。盐铁司的囊中有价值数百万的财物,他全都拿给弟弟。二弟性情悖逆凶悍,说话常常冒犯先父,先父从不计较。二弟多次到京城,上书并向有关部门控告先父,巧加诬陷、丑化诋毁,企图中伤先父,还想杀害他的儿子。先父迁移妻子躲避他,不恼怒,也不怨恨。后来二弟耗尽全部家产,先父甚至没有钱回家,却始终一句话也没有提及此事。二弟因犯罪被捕入狱,先父跋涉数千里,把他的妻小接回来。老父亲为人仁厚而恭敬谨慎,心胸开阔,说:“做了事却害怕别人知道,这种事我不做。”他曾经鞭打属吏,有人因肉溃烂而死,从此终身不用小杖。先父天性廉洁节俭,把财利交给别人推让;常常多给别人,并说:“宁可损害我自己,也不要损害别人。”所到之处,他都纠正公田的赋税。金州有漆林税,他派人察看没有树木的地方,便免除其税,十处减去了七八处。先父在汧阳任代理县令,秦地的于阗人入幕府进贡,受檄令由先父查验贡物;他返回县中时,见到先父便说:“官人在秦州谢部任职时,有人进献东西,他只是摆手拒绝。”先父罢任后,汧阳、凤翔人范长史请求单独会见,拿出袖中的金子,先父避开不受。金州距离州治遥远,许多人用财物贿赂官吏来致富。到了先父任职时,才知道有廉洁的官吏。先父在汧阳时,有人揭发县令隐秘的罪行,此后县令常常畏惧并憎恶先父。有人说先父可以借机办他的罪而罢免他,先父说:“士人难道不畏惧义理,反而畏惧权势吗?我只知道守住自身罢了。”先父居官如同治家,使用钱财如同处理私事;不论事情难易,不论严寒酷暑,昼夜不停,不顾睡眠饮食。遇到事务纷乱复杂、别人难以忍受烦劳时,他反而更加怡然自得。他审理案件不靠拷打逼供,却能查得实情;所到之处都以才能闻名,离任后人们都思念他。他治理雍丘时间最长,人们思念他也最深;见过他的人指点称道,听说过他的人都举手赞叹。他辅佐冀州太守时,州里把政事交给他治理,市民都歌颂他。先父任雍丘主簿时,上奏说:“雍丘、尉氏六县,每田百亩,柴薪税按束征收,每束折钱二十文,二十文折粟三升。起初各县烧制砖瓦来修缮营舍,让百姓居住在荒废土地上,砍柴折钱缴纳,于是把这当成长久之计。”

牧马于其地,马人乃与民。其后马人焚其草以肥地,而赋入如故。易薪以钱,易钱以粟。”今陛下哀畿内之民,困于厚敛,损其租十之三,而无名之赋自如有司不以闻,是上仁而下暴也。又曰:“军出戍边,妻子病无医药,死则弃之如犬马然,咈士心,害仁政,宜加恤焉。”先君在雍丘,都巡检使严酷,人有告其军变,先君行令事,诏语尉曰:“大事不可竟,众心一动则祸大矣。非静乱乃助之也。”间其始事者十人,得而诛之足矣,然不可力致,可计得也。今声言盗发境上,过其门,使人谕之而云,计必遮留,教其行罢吏士,治行畱乱人守,则成擒矣。既获,是夕狱具,明日谕其军曰:“罪人得矣,余毋恐。”一军乃安。先君在冀州主和籴,商车合而钱竭,故常闭籴,居者操其权,贱售而须厚价,由是商者不行,官费数倍,君尽入之,自为券以质,如期而偿,公私便之。娶庞氏颍庄敏公之女,封安康郡君,生三男:师黯监夀州酒税,师仲前下邳主簿,师道颍州教授。二女:淑嫁左司员外郎张舜民,媛嫁章珙。以元祐七年五月▯于彭城县白鹤乡吕栅村。先夫人行状先夫人庞姓,郓成武人。曾考文进,妣陈氏。王考格,国子博士,妣邢氏。故事,宰相追爵三世,皆赠三师两令。秦魏国公、楚燕国夫人。考籍皇祐初,平董两省事,昭文舘大学士,来西平南,完好两邉。登降良否,百职具举。其后以太子太保致仕,封颍国公,諡庄敏,赠司空侍中。始魏公宦,徐颍公与曲阜孔道辅从先大父防。魏公语颍公曰:“陈氏子,君子也,必与之好。”颍公娶边氏,封秀国夫人,枢宻直学士肃之女。生夫人而归于陈氏。夫人慈俭勤直,茍尊矣,虽贫贱必敬;防矣,虽贵富不下言色。由是内外向之。时日祭祀,虽老不懈。然方质不然恠神事,虞氏女传一世以为仙,名人伟公皆降下之,而夫人不以为可后而果然。仲父侵君,夫人至辱夫人之亲,夫人不校也。其后仲父系罪坐狱,先君取其孥,而夫人与之有恩。及仲父死不幸,旁无妻子,其死事皆亲焉:“曰先姑之私,何敢怨?”颍公娣弟赵氏妇及夫人居郓之东阿,年七十七而卒,绍圣二年三月二十九日也。始次东阿,未及歩,并于商舟。夜有火星如丹如槖,出芒下尾,堕于商舟之上,夫人之前。夫人晩奉释氏脩浄土行,自疾至终,卧必西向。病不知人,诵弥陀不絶。皇祐六年,颖公奏封南安县君。嘉祐八年,公薨,加诸子进封安康郡君。先大父讳泊,三司盐铁副使,赠工部侍郎。先君讳琪,国子博士,通判绛州。三男子:师黯,光州光山令;师仲,河中司録叅军;师道,江州彭泽令。两女子:淑,嫁从母之子左司员外郎张舜民;媛,嫁章珙,皆先卒。先君之丧,髙邮秦观为铭焉,而不克▯。及夫人卒,以其年七月甲子,奉两亲之柩,葬于彭城白鹤乡龙山之隂,先大父之兆次于是。秦公在淮江河浙之南关越之两界,以日月之不余,不克附于先君之铭。其不肖子师道,茹哀忍死,敬具其大者,请铭于儒先生而书之异石,置诸。石之右云:「光禄曾公神道碑寳元康定间,属羌叛乱,西边荼苦。天子恤劳吏民,制诏二府,谋于众庶,以协大同。士争论战守计,利害以希幸润泽。于是时,儒者曽公从江南来,上书曰:「羌夷盗边,病在肤革,非国之患,以幸天下。」明年又上书曰:「今东宫未建置,宜选宗子入侍帷幄,以须嗣子之生,以代皇嗣备师傅官承天而行意,以定大分为万世计。」是嵗庆厯几年,士大夫万【一作方】冀幸未发也,故进议者皆出其后。又为时议数十篇,纵论天下事。学者向之,公学博而守约,思深而见逺,观古治乱,明习当世之务,故其论伟然协于法义,而达时之变,可举而行。是时公以诬家居十余年人,知其冤,哀其穷,而公不自讼,方以天下为忧。其言后多施用,言者亦自为功防褒显,而公巳卒,世皆莫知也。公讳易占,字不疑,建昌南丰人,故属抚州,以防为太庙斋郎,厯抚州宜兴、临川尉。

译后来在那片土地上牧马,牧马人便同百姓发生关系。后来牧马人焚烧牧草以肥田,但赋税收入仍照旧。把柴薪改折为钱,把钱再折成粮食。如今陛下怜悯京畿内的百姓,他们困于繁重的征敛,若减免租税十分之三,而无名的杂税仍旧不变,有关部门却不上报,这就是上面施行仁政、下面却施行暴政了。又说:“军队出兵戍守边境,妻子儿女患病没有医药,死了便像丢弃犬马一样丢弃尸体,这会违背士卒之心,损害仁政,应当加以抚恤。”先父在雍丘时,都巡检使严酷,有人告发军队谋反。先父奉行处理此事的命令,诏书对县尉说:“大事不可仓促办完,众心一旦动摇,祸患就大了。这样做不是平息动乱,反而是在助长它。”查问最初策划此事的人,十个人中抓住并诛杀他们就够了;但不能用强力捕获,可以设法擒取。现在公开声称盗贼在边境出现,经过他们的门前,派人告知他们这一消息,他们必定会设法拦截留住使者;再命令他们遣散吏卒,整理行装留下作乱者守卫,就可以将他们擒获。抓获后,当晚便审定狱案,第二天告诉全军:“罪犯已经抓到了,其余人不要害怕。”全军于是安定。先父在冀州主管和籴时,商人的车队聚集而钱财耗尽,所以官府常常停止收购粮食;居住当地的人掌握了粮价权,低价卖出,等待高价,于是商人不再来,官府费用增加数倍。先父把粮食全部收进来,自己立券作为抵押,按期偿还,公私双方都得到便利。娶庞氏为妻,她是颍庄敏公的女儿,封安康郡君。生三子:师黯,任监寿州酒税;师仲,曾任下邳县主簿;师道,任颍州教授。二女:淑嫁左司员外郎张舜民,媛嫁章珙。元祐七年五月,葬于彭城县白鹤乡吕栅村。先夫人行状 先夫人姓庞,是郓州成武人。曾祖父文进,曾祖母姓陈;祖父格,任国子博士,祖母姓邢。按旧例,宰相追封三代,均赠三师、两令。秦魏国公、楚燕国夫人。父亲在皇祐初年主持平定董氏两省事务,任昭文馆大学士,来到西部平定南方,保全两边疆域;对官员的升降、贤能与否都处理得当,各项职务都得到整饬。后来以太子太保致仕,封颍国公,谥庄敏,赠司空、侍中。魏公开始做官时,徐颍公和曲阜孔道辅跟随我的祖父交游。魏公对颍公说:“陈家的孩子,是君子,一定要同他交好。”颍公娶边氏,封秀国夫人,是枢密直学士肃的女儿。颍公夫人生下先夫人后,便将她嫁入陈氏。夫人慈爱、俭朴、勤劳、正直,即使对尊贵的人,也必然恭敬;即使对贫贱的人,也不因自己贵富而轻慢。因此内外众人都归向她。每日按时祭祀,即使年老也不懈怠。然而她性情刚直,不认为鬼神之事值得奇怪;虞氏女子传说一生为仙,名人和大官都向她屈服,但夫人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退让的,果然如此。仲父冒犯先父,夫人甚至侮辱仲父的亲属,夫人也不计较。后来仲父因犯罪被捕入狱,先父把他的妻小接来,夫人仍对他们施以恩惠。等到仲父不幸去世,身边没有妻子儿女,他的丧葬事务全由夫人亲自办理,还说:“这是先姑母私下托付的事,我怎敢怨恨?”颍公的妹妹、赵氏之妻与夫人住在郓州东阿,夫人七十七岁时去世,即绍圣二年三月二十九日。起初灵柩停在东阿,还没来得及起步,便并入商船。夜里有红色丹砂般、袋囊般的火星,拖着光芒和尾焰,坠落在商船上,就在夫人面前。夫人晚年信奉佛教,修习净土法门,从生病到临终,躺卧时一定面向西方;病重失去知觉,也不停诵念阿弥陀佛名号。皇祐六年,颍公上奏封她为南安县君。嘉祐八年,颍公去世,加封诸子,进封为安康郡君。先祖父名泊,任三司盐铁副使,赠工部侍郎。先父名琪,任国子博士、绛州通判。三子:师黯,任光州光山县令;师仲,任河中府司录参军;师道,任江州彭泽县令。两个女儿:淑嫁给姨母之子、左司员外郎张舜民;媛嫁给章珙,都先于夫人去世。先父的丧事由高邮秦观作铭,却没能下葬。等夫人去世,在这一年七月甲子日,奉着两位亲人的灵柩,葬于彭城白鹤乡龙山南面,先祖父的墓地也在这里。秦公当时在淮、江、河、浙以南、关中和越地两界之间,因日月不等人,没能把这篇文字附在先父的墓铭上。他这个不肖儿子师道,含着悲哀忍死,恭敬地写下其中主要内容,请儒学先生作铭,刻在另一块石头上,安置在那里。石头右边写道:“ 光禄曾公神道碑 宝元、康定年间,属羌叛乱,西部边境深受苦难。天子体恤劳苦的官吏百姓,下诏给中书、枢密二府,同众人谋划,以求协和一致。士人争相议论战守方略,陈说利害,借此希望得到恩宠润泽。当时,儒者曾公从江南来,上书说:“羌夷侵犯边境,患害只在皮肤和肌肉,并非国家的祸患,不应因此使天下侥幸受害。”第二年又上书说:“如今东宫尚未建立,应当选择宗室子弟入宫侍奉,以等待皇嗣出生;并代替皇嗣预备师傅官,使其承受天意而行,以确定大统,作为万世之计。”这一年正值庆历年间某年,士大夫们都在等待侥幸机会,还没有发动,因此后来进言的人都在他的后面。他又写了数十篇当时的议论,纵论天下大事。求学者都归向他。曾公学问广博而能守约,思考深刻而见识长远;考察古代治乱,熟悉当代事务,所以他的议论宏伟,符合法度义理,又能通达时势变化,可以提取施行。当时曾公因受诬陷在家居住十多年,人们知道他冤屈,怜悯他的困穷,但曾公不为自己申辩,反而正以天下为忧。他的意见后来多被施行,进言者也各自把功劳归于自己,互相褒扬显耀,而曾公已经去世,世人都不知道这些事。曾公名易占,字不疑,建昌南丰人,旧属抚州。因恩荫任太庙斋郎,历任抚州宜兴县尉、临川县尉。

轻侠少年,戒其党与毋犯禁。公之皇考治夀州,其政如此,而人莫知其所出。夫人之所难为,而公子父之所易,盖人以刑,而公以徳,能服人之心,而不知其然,所以善察能否,徙司法叅军,迁镇东节度推官,举监真州仓,以课迁太子中允、太常博士,知防州如臯、信州玉山二县,兴学校以进善,新官守以临众,治梁道,缮置驿以奉行旅。嵗一登,然居者未完,亡者未复,而赋役如平时,与凶年等,愿缓一载。如臯赖公保其生业,而近县不胜其弊。公事亲将顺其志,有女死,家贫不能归逆丧【此有阙文】以危法中公,请御史出验,治仙芝坐诬公得罪,而公卒不免也。公祖延铎,散骑常侍,祖仁旺,赠水部员外郎,考【此有阙文】凡女九人【此有阙文】厯七年,公年六十九,道病卒于南京,皇祐元年葬龙池乡清风里源头。公以子贵,累赠光禄卿。夫人分封【夫人吴氏、朱氏,一封文城郡太君,一封仁夀郡太君】京兆文城仁夀郡太君公子舍人谓其门人陈师道:「公之葬,既以铭载于墓中。今幸防恩追荣三品,复立碑于墓道,以显扬其芳烈,明示来今。是以命汝为之铭。」师道幸以服役奉明命,虽愚不敏,其何敢辞?退考次其行治,慨然兴叹。其试何小,其效何大耶?及读其书,又有大者而未试也。因书以逆志,而又知其懐之有言,言之有不尽。则其雄深伟竒,惊世而善俗者,犹其余也。世徒见其仕而不遇,仁而不年,以为公恨。此固命之适,而士之常,岂足道哉?

后山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十七宋陈师道撰杂著罴説晋人以犬猎,以五犬逐一罴。罴鸷而力长,于用大,所与敌者,皆天下强有力也。犬弱而防,巧于用小,顾左而右,逐前而后,罴不能搏也。行不十数里,罴惫,而后犬更前而杀之。兽而惊者,爪莫如虎,齿莫如豕,而罴食之,故称勇力必曰罴。罴如受制于犬者,遇非其敌,困于羣也。《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罴之谓矣。

贺水部传贺充世,莫知其年与其邑里。仕石晋爲郎。章圣皇帝东封,有布衣巾帻谒于道左,称晋水部贠外郎贺某。帝故知其仙者,夜阅牓子得之,大惊,使求之不获。每爲庄献皇后言之,以爲恨。天圣中,贺使其弟子喻澄诣阙,献金银铜道释像,直数千万。后怪之,召问澄,澄以师对。问曰:「贺也。」后亦大惊,问今安在,可得耶?澄求之淮南,与俱来。后爲幸洪福寺见之,其言皆人所难切于时者。后不乐,罢之亦不罪也。沂人乔仝得恶疾且死,遇贺得药,曰:「服之可不死,然欲不止,疾当复作。」仝富家子,年少,既疾愈即娶妇。疾果复作,仝大悔,乃出其妇,去家求贺,数年乃见澄。方仝见贺时,澄在旁,故识之。澄曰:「贺不得见也。」仝涕泣随澄,冀复见贺。歳余,澄曰:「贺使复与汝约,可复相见。」仝叩头如约,澄乃引仝同见之。东山使给薪水,久之疾愈。熙宁中,东坡居士爲密州,歳大旱,请雨常山,既而雨。居士却盖,以行贺从道旁见之,以爲可授道也,欲往而疑无素,乃止。行元祐二年,仝年八十余矣,见居士于东都,曰:「贺不忘君,语数及之。」已而求去,曰:「贺约歳首过我于龟防,不可失也。」居士因仝以诗寄之。后仝复来,出贺书曰:「将使若人通言于君。」居士向所见异人,而人无知者。世言道家爲方之外,而贺犹喜与人事,岂世之所称目爲不足,而贺之道又以反人耶?不然老氏之道同于杨朱,难儒释并矣。贺一见东坡,欲强授之。士之求仙,自修足矣,而世方区区弊精神,卑词厚币以致四方之士,而幸一得,是果足以得之耶?其不爲贺笑寡矣。

译他告诫轻薄任性的少年,叫他们不要触犯禁令。曾公的祖父治理寿州时,政绩就是这样,但人们不知道出自谁的治理。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曾公的父亲和祖父却做得很容易;大概别人靠刑罚,曾公靠德行,能够使人心悦诚服,却使人不知道其中原因。曾公善于察看人的才干与否,调任司法参军,升任镇东节度推官,被举荐为监真州仓;因考核成绩升为太子中允、太常博士,任防州如皋、信州玉山两县知县。他兴办学校以培养善人,整顿官吏以治理民众,修治道路,修缮设置驿站来供奉行旅。年年有一次收成,但当地居民尚未安定,逃亡者也没有回来,赋税徭役却照平常征收,和灾荒年一样,于是请求宽缓一年。如皋依赖曾公得以保全生业,而邻近县邑却承受不了这种弊病。曾公侍奉双亲,总是顺从他们的心意;有个女儿去世,家里贫穷,不能运回灵柩,有人借违反法令的事来中伤曾公,请求御史出面查验;于是治办仙芝,使他因诬陷曾公而获罪,但曾公最终也没有免于牵连。曾公的祖父延铎,任散骑常侍;祖父仁旺,赠水部员外郎;父亲【此处有缺文】;共有九个女儿【此处有缺文】;任职七年后,曾公六十九岁,在赴道途中病死于南京。皇祐元年,葬于龙池乡清风里源头。曾公因儿子显贵,累次追赠为光禄卿。夫人分别受封【夫人吴氏、朱氏,一人封文城郡太君,一人封仁寿郡太君】。曾公的儿子舍人对他的门人陈师道说:“曾公下葬时,已经把铭文刻在墓中。如今幸蒙皇恩,追赠荣典至三品,还要在墓道上立碑,以显扬他的美德功烈,明白地昭示后世。因此命令你为他作铭。”师道有幸以服役之身奉行诏命,虽然愚钝不敏,哪里敢推辞?退下后考察、编次他的事迹和政绩,不禁感慨叹息:他所试任的官职为什么这样微小,而所取得的成效为什么这样巨大呢?等读到他的文章,又发现他还有更大的才能没有得到施展。于是写下这些文字来推求他的志向,也知道他胸中有话,所说的又没有穷尽。那么,他文章雄浑深厚、瑰伟奇特,惊动世人而使风俗向善的部分,仍不过是他的余力罢了。世人只看见他仕途不得志、仁厚却没有长寿,便以为这是曾公的遗憾。这本来就是命运的安排,也是士人的常态,哪里值得称道呢?《后山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后山集》卷十七,宋陈师道撰,杂著 罴说 晋地的人用狗打猎,五条狗一起追赶一头罴。罴凶猛而力气持久,擅长使用强力;它所面对的敌手,都是天下强壮有力的。狗虽然弱小,却行动灵活,善于以小制大;一会儿从左边,一会儿从右边,前后追逐,使罴无法搏击。走了不到十几里,罴疲惫了,狗便轮番上前将它杀死。论猛兽的惊骇威势,爪子没有老虎锋利,牙齿没有野猪锐利,但罴却能吃掉它们,所以称说勇猛有力,必定要说罴。罴之所以像是受制于狗,是因为遇到的不是与它相当的敌手,而是被群狗困住了。《诗经》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说的就是罴这样的处境。贺水部传 贺充世,不知道他的年龄和乡里。他在石晋时任郎官。章圣皇帝东封时,有个身穿布衣、头戴巾帽的人在道路左边拜见,说自己是后晋水部员外郎贺某。皇帝本来知道他是仙人,夜里查阅榜子,发现了他的姓名,大为惊异,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皇帝常常对庄献皇后说起这件事,把没能找到他当作遗憾。天圣年间,贺充让弟子喻澄到宫阙,进献金、银、铜制的佛道像,价值数千万。皇后对此感到奇怪,召来喻澄询问,喻澄说是替师父进献的。皇后问:“是贺充吗?”皇后也大为惊异,问他如今在哪里,能不能找到。喻澄在淮南寻找贺充,和他一同回来。皇后于是到洪福寺去见他。他说的都是常人难以直面、却切中时弊的话。皇后不高兴,放他离去,却也没有治罪。沂州人乔仝得了恶疾,病将要死时遇到贺充,贺充给他药,说:“服下它可以不死,但欲念不能停止,疾病还会复发。”乔仝是富家子弟,年纪很轻,病一好便娶了妻。疾病果然复发,乔仝非常后悔,于是休掉妻子,离家寻找贺充,几年后才见到喻澄。当初乔仝见贺充时,喻澄正在旁边,所以认识他。喻澄说:“贺充不能见你。”乔仝哭泣着跟随喻澄,希望再次见到贺充。过了一年多,喻澄说:“贺充让我再同你约定,你可以再次见到他。”乔仝叩头,按约前往,喻澄才带他一同去见贺充。贺充让他在东山负责供应柴薪和饮水,过了很久,乔仝的病痊愈了。熙宁年间,东坡居士任密州知州,遇到大旱,便到常山祈雨,随后果然下雨。居士推辞车盖,步行跟随贺充;贺充从道路旁看见他,认为可以把道术传授给他,想前去却疑心彼此素不相识,于是作罢。到了元祐二年,乔仝已经八十多岁,在东都见到东坡居士,说:“贺充没有忘记您,多次谈到您。”不久乔仝请求离开,说:“贺充约定年初到龟山来见我,这个约定不能失信。”东坡居士便托乔仝作诗寄给贺充。后来乔仝又回来,拿出贺充的书信说:“他将派某人替他向您传话。”东坡居士先前见到的那位异人,世人却没有知道的。世人说,道家属于世外之道;可是贺充还喜欢参与人事,难道世人所谓的道不足取,而贺充的道反而要背离人事吗?若不是这样,老子的道与杨朱相同,就很难同儒、释两家并立了。贺充一见东坡,就想强行把道术传给他。士人求仙,只要自己修行就够了;而世人正忙着耗损精神,降低言辞、厚赠钱帛来招致四方士人,侥幸希望一旦得到仙术,这果真足以得到它吗?不被贺充讥笑的人,恐怕很少了。

刘道原画像赞是非贤否,一世所同。既久则反,岂同时皆愚,而后之人皆智?盖利害好恶出焉,则毁誉不得其正。以是而言,则前私而后公也。汉之人谓公孙丞相爲贤,汲黯爲戆。至于今则公孙谀而汲直也,其相反盖如此。庐山刘道原,豪杰名节之士,黯之流者,以义正利,以直正曲,危言特行,别其是非白黒,丝髪不贷,如权衡量度,如水之鉴,如绳之度,既不可欺以私,又不得逃其目。虽一时贵权,气焰势力,排山倒海,不屈也。死生穷逹,不到其心,故终其身亦不变。当道原之时,识与不识,相随诋之,如复仇施。其逝未防,而念慕叹咏,恨其生之晚也。更千百歳,日逺一日,公则宜如何也耶?虽然,武帝奴视卫大将军,傲丞相而敬黯。淮南诸子,其怨汉至不沐浴三十年,犹畏黯不敢发,又爲之寝谋。其君臣相谓,丞相可説,大将军虽不可説,盖可刺也。至黯复不敢刺,则其时固有知之者矣。其所谓戆,以其不知利尔。利非黯所知也。丞相利之矣,故可説而下也。道原遭时承平,故其效莫见。虽然,小人之爲不善,盖有畏而不发者矣。其补于世,岂少哉?绍圣四年春,过巨野,佐有义伸者,其子也,始拜其像而叹曰:「晋人有云,防蔺虽千载,凛凛有生气。曹李虽在已,如九泉下。人士虽后之,其何恨爲?」之赞曰:孰屈不伸?有亡有存?有一其得,曷校后前?其刚斯何?宁折不靡;其直斯何?正人如已。贤则过之,有张不弛。维利不嗜,不侮不畏,貌不逾中,气盖一世。维死不亡,孑立特起。黄范司马,既叙且铭,自足以逹。况兹其人,千载之下,凛然其生,载之丹青,益永厥闻。

观音菩萨画赞龙眠居士李公麟画观音像,跏趺合爪,而具自在。曰:「世以趺坐爲自在,自在在心,不在相也。」大通禅师刻版以施学者。陈师道稽首賛曰:德孰不仁?圣以慈称。施孰不广?圣以广名。三江九河爲一大海,非一非异。清浊何在?两目两手,而万千万。吾侪小人,左右异便。愿我众生,从闻反原。尽十方界,一观世音。

观音菩萨画赞有声则闻,我与众生有闻,无声惟观世音,因闻而悟,悟不以闻,观自其他与物而形相,即是妄,妄即是真,真妄妄真,百无不存,我以耳闻,不以心形,随处而用,鼻口亦听,孰爲我师?犬吠驴鸣,生我与佛普同一名。孔北海賛世以曹操爲英雄,虽孙仲谋甘出其下,而文举以犬豕视之,岂知不免而遂不屈?盖其髙明下视之耳。方操防时,幸许绍之目以爲重,匈奴使来自谓不称,而代捉刀,其自处如此。至其自比刘▯德,谓袁绍不足数,特居势使然耳。▯德之死,谓孔明曰:“如嗣子不肖,君自取之。”其勤劳一世,盖不爲汉计,岂爲子孙计哉?操非其比也。操恶祢衡,而畏杀士之名,故以衡予刘表,不以文举与人,卒自杀之,其不畏之亦至矣。刘毅家四壁,一掷百万,世亦以爲英雄,小遇鹅炙丐乞如奴婢,孰谓英雄而以一脔动其心哉?此其操之类乎?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刚者所以制欲,非胜人也。”是故自用之爲英,自胜之爲强。

书窦少府诗窦君与先大夫游,以行义闻里中,而人不知其工于诗也。其殁二十余年,而诗始传,以其有子也。善夫,君不亡矣!绍圣三年四月十三日,彭城陈师道书。

译刘道原画像赞 是非、贤能与否,是一世人共同认可的判断;时间久了却会反过来,难道当时的人都愚蠢,而后世的人都聪明吗?大概是利害和好恶从中产生作用,所以毁誉不能保持公正。这样说来,前代或许偏私,后代反而公正。汉代人认为公孙丞相贤能,汲黯愚直;到了今天,却认为公孙丞相谄媚而汲黯正直,前后相反竟到了这种程度。庐山人刘道原,是有豪杰气概和名节的士人,属于汲黯一类;他用义理纠正利欲,用正直纠正邪曲,敢于说危言,特立独行,辨别是非黑白,细微之处也不宽贷。他像秤锤衡器一样公正,像水面照鉴一样明察,像墨绳度量一样准确;既不能用私情欺骗他,也不能在他的洞察下逃脱。即使当时的权贵声势熏天、势力排山倒海,他也不屈服。死生、穷达都不能动摇他的心,所以终身不改。当道原在世时,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接连诋毁他,仿佛把他当作仇敌。等他去世还不久,人们便思念、爱慕、赞叹他,遗憾自己出生得太晚。再过千百年,时间一天天远去,公的声名又将如何呢?即使如此,汉武帝把卫大将军当作奴仆看待,傲慢对待丞相,却敬重汲黯。淮南王刘安的门客怨恨汉朝,甚至三十年不洗澡,仍畏惧汲黯,不敢发动叛乱,还因此停止了谋划。他们谈论君臣时说,丞相可以游说;大将军虽不可游说,却大概可以刺杀。直到汲黯,他们连刺杀也不敢做,可见当时本来就有了解他的人。他们所谓的“愚直”,是说他不知道谋求私利;利益并不是汲黯所知道、所关心的。丞相却懂得谋利,所以可以游说,也可以使他屈服。道原生逢太平时代,所以他的功效没有显现出来。即便如此,小人做坏事时,大概也有因为畏惧他而不敢发动的。他对社会的补益,难道会少吗?绍圣四年春天,我经过巨野,辅佐义伸的人是他的儿子;我才拜见刘道原的画像,感叹说:“晋人有句话说,廉颇、蔺相如即使相隔千年,仍令人凛然感到有生气;曹操、李斯即使活着,也如同在九泉之下。士人即使生在他们之后,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赞文说:谁受到屈抑而不能伸展?谁已经消亡,谁仍然存在?只要有一项成就,何必计较生前身后?他的刚强究竟怎样?宁可折断,也不弯曲;他的正直究竟怎样?端正别人,如同端正自己。贤能的人超过常人,张弛有度而不偏废。他不贪恋利益,不欺侮人,也不畏惧人;容貌不过分显露,气概却压倒一世。他虽死而精神不亡,孤然挺立、特立而起。黄、范、司马诸公,既为他叙事又为他作铭,已经足以使他的声名传达四方。何况这个人,在千载以后仍使人凛然感到他如同生存;把他的事迹载入丹青,更能使他的声名长久流传。观音菩萨画赞 龙眠居士李公麟画了一幅观音像,观音跏趺而坐,双手合十,却具备自在之相。他说:“世人把盘腿而坐看作自在,其实自在在于内心,不在于外在形相。”大通禅师刻印此画,施送给求学者。陈师道叩首作赞说:什么样的德行不能归于仁爱?圣人以慈悲著称。什么样的布施不广大?圣人以广大闻名。三江九河汇成一片大海,既不是完全相同,也不是彼此异别。清浊又在哪里呢?不过是两只眼、两只手,却有千千万万种差别。我们这些凡夫,左右两边各有不同的便利。愿一切众生,从听闻佛法返回根本。穷尽十方世界,只有一位观世音。观音菩萨画赞 有声音便能听见,我和众生都具有听闻;没有声音时,只有观世音在观照。因听闻而觉悟,觉悟却不依靠听闻。观照自身以及万物而形成的形相,都是虚妄;虚妄即是真实,真实与虚妄、虚妄与真实,万事万物没有不在其中。我凭耳朵听闻,不用心去构造形相;随处都能运用,鼻子和嘴也同样可以听见。谁是我的老师?狗叫、驴鸣,使我与佛普遍同有一个名号。孔北海赞 世人把曹操看作英雄,孙仲谋尚且甘愿屈居他之下;可是孔融却把曹操看得如同犬猪,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不能免祸,却仍然不肯屈服吗?大概是因为他自视高明,轻视曹操。曹操正要防备袁绍时,幸亏许劭品评他,认为他很重要;匈奴使者来访,自称不配与曹操相比,曹操便让人代替自己执刀侍立,可见他当时自处的态度。至于曹操把自己比作刘玄德,说袁绍不足挂齿,也不过是因为形势使然。刘玄德临死时,对诸葛亮说:“如果嗣子不成器,你就自己取而代之。”他一生辛劳,大概不是为汉室打算,难道是为子孙打算吗?曹操不能与他相比。曹操厌恶祢衡,却害怕背上杀害士人的名声,所以把祢衡交给刘表;他不肯把孔融交给别人,最终亲自杀了孔融,可见他已经到了无所畏惧的地步。刘毅家中徒有四壁,却一掷百万,世人也把他看作英雄;他稍微遇到鹅肉烧烤不够、向人乞讨如同奴婢的情形,谁能说英雄会因一片肉而动心呢?这难道就是曹操一类的人吗?孔子说:“桓魋贪欲如此,怎么能刚强?刚强是用来制服欲望的,不是用来战胜别人的。”所以,能够任用自己才叫英,能够战胜自己才叫强。题写《窦少府诗》。窦君曾与先父交游,因品行义举在乡里闻名,但人们不知道他很擅长写诗。他去世二十多年后,诗作才开始流传,是因为他有儿子。好啊,窦君并没有消亡!绍圣三年四月十三日,彭城陈师道题写。

书旧词后晁无咎云:「眉山公之词,盖不更此而境也。」余谓不然。宋玉初不识巫山神女,而能赋之,岂待更而境也?余它文未能及人,独于词自谓不减秦七、黄九。而爲卿掾三年,去而复还,又三年矣。而卿士无欲余之词者,独杜氏子勤恳不已,且云:「所得诗词满箧。」家多畜纸笔墨,有暇则学书,使不如言其志,亦可喜也。乃写以遗之。古语所谓「但解闭门留我处,主人莫问是谁家」者也。元符三年十一月一日,后山居士书。防杨李二公诗元祐二年,始以诸科解额合进士爲二十七人,而考官定着才二十二人。昔熙宁中,罢黜诸科以进学者,于是士兴于乡者过倍,其教化之效如此。出纳之吝,虽有司事,而非诏意。秋九月,大防羣士,二公爲诗以相劳之。邦人以爲宠,又方请于上以复之,而皆见于诗,盖其志也,可谓贤矣。披云楼上梁文夙夜在公,必有燕休之地。上下同乐,孰知兴作之勤?惟此东州,称号辅郡,遗泽未息,犹有陶渔之风。王化既成,更同齐鲁之俗。河山千里,枹鼓不鸣;闾巷百年,豪杰间出。地滋垦辟,歳嗣丰穰。里无愁叹之声,吏絶追呼之扰。因斯民之暇豫,乐此地之登临。革故增髙,事非过制;断长续短,费不及民。林宇靓深,称吏民之观望。歳时逰豫,遂老幼之欢娱。爰歴灵辰,用兴危架。听于舆颂,落此成功。抛梁东,日上云开。四顾中,今代功名归二老;当年富贵有朱公。抛梁南,舳舻衔尾,系江潭。朝隮已作,丰年▯暑饮,行听抵掌谈。抛梁西,隂隂桃李下成蹊。举头更觉长安近,送目长随落日低。抛梁北【阙文】抛梁上,危架岧嶤,建千丈;房心璀璨,近檐楹。海岱摧藏,但空旷。抛梁下,割肉有堆,酒如泻,燕雀投人也,自忙防,蝠旋墙,不容罅。伏愿上梁以后,人神同力,旸雨以时,水宿涂行,夜无风露之警,盆缫镰割,家有囊廪之余,囹圄一空,鞭笞不试,商旅四集,货贿遂通,据榻以谈,不减庾公之兴,从逰而赋,尚须韩子之文。蓬室铭宿迁邵生筑室以名而求铭,铭曰:邵也善羣,其能处独;曲几方牀,土阶蓬屋。诗书在前,图史左右。求之古初,以复吾有。晦迹斋铭昔之处者,以晦而明,惟有其实,不辞其名,学而积之,皆以发疑,人则已矣,我则以思,惟其好之,孰不告之,宁也有室,是以劳之。黄楼铭【并序】熙宁十年,京东路安抚使臣某,转运使臣某,判官臣某稽首言:河决澶州,南倾淮泗,彭城当其冲,夹以连山,扼以吕梁,流泄不时,盈溢千里平地,水深丈余,下顾城中,井出脉发,东薄两隅,西入通洫,南坏水垣,土恶不支,百有余日而后巳。守臣苏某,深惟流亡爲天子忧,夙夜不怠,以劳其人,兴发戍兵,固弊应卒,外爲长楗,乘髙如虹,以杀其怒;内爲大隄,附城如环,以持其溃。筑二防于南门之外,以适南山,以安危疑。发仓庾,明劝禁,以惠困穷,以督盗贼。宣布恩泽,巡行内外吏民,向化兴于事功,法施四邑,诚格百神,可谓有功矣。宜有褒嘉,以劝郡县。十月二日甲子奏京师。明年元丰正月甲子,制诰谕意。臣某惟念祗承谟训,人神力同,敢自爲功,以速大戾;而明扬褒大,无以报称。乃作黄楼于东门,具刻明诏,以承天休而明德意,使其客陈师道以爲之铭。臣师道伏惟吕尚、南仲内抚百姓,外平诸侯,诗美文武,尹吉甫召虎南伐淮夷,北伐玁狁,功歌宣王,君能使人以尽其才,臣能有功以报其上,古之义也。臣师道又惟感而通之者道也,行而化之者德也,制法明教者政也,治人成功者事也。昔之诗人歌其政事,则并其道德而传之后王,有作可举而行,顾臣之愚,何与于此?诚乐君臣之尽道云。臣不佞,冐死上黄楼铭,其词曰:皇治维成,脩明法度,协和隂阳。十有一年,天灾时行,河失其防,齐鲁梁楚,千里四逹,溃乱散亡。皇仁隐忧,临遣信臣,以惠东方,羸老困穷,安慰抚养,发散积仓,流人如归,居人忘危,完聚靡伤。天叙地平,明圣成能,人神效祥,灵平告成,百谷丰盈,万邦乐康。郡县祗畏,允廸圣谟,终事无荒,皇功不居,归休臣民。迩昭逺扬,守臣拜手,夸大休嘉,使民不忘。改作黄楼,以临泗上,述修故常,庶民无佞,原始要终,铭之石章,以吿成功,以扬德声,永永无疆。兴龙节致语臣闻千年接统,爰开后圣之期;万类效祥,宛同先佛之日。永惟昌运属此休辰,四海交欢,同声称庆。恭惟皇帝陛下,由独智之圣,以庶物爲心;睿武自天,文明烛物。有尧舜之仁,而博施济众;学文武之道,而居安资深。刑政并修,登斯民于夀域;干戈不用,还千里之故封。方当隆盛之期,迨此诞弥之日,凡兹臣庶,孰不倾瞻?臣幸以赋工,遘斯盛旦,愿效封人之祝,显陈大雅之诗。口号

译题写旧词之后。晁无咎说:“眉山公的词,大概没有超出这个境界。”我认为不是这样。宋玉起初并没有见过巫山神女,却能把她写入赋中,难道一定要亲自经历过才行吗?我的其他文章还不能赶上别人,唯独写词,自认为不比秦七、黄九差。我担任卿的属官三年,离开后又回来,到现在又三年了。然而卿士中没有人想要我的词,只有杜家的孩子不断恳切地索取,还说:“所得诗词已经装满一箱。”他家里多储存纸笔墨,有空就学习书法;即使不能像他说的那样,也值得欣喜。于是我写下这些送给他。这就是古语所说的“只管关起门来留我在这里,主人不要问我是哪一家”的意思。元符三年十一月一日,后山居士题写。题写杨公、李公诗。元祐二年,才把诸科的解额合并计算,与进士一共录取二十七人,但考官最终只定下二十二人。从前熙宁年间,废除诸科,改以进学取士,于是各地乡里兴起求学的人超过原来的两倍,教化的成效就是这样。有关部门在出纳上的吝惜,虽是主管官署的事情,却不是诏令的本意。秋天九月,大防慰劳众士,两位公卿作诗互相慰勉。当地人把这看作荣耀;他们又正向皇上请求恢复旧制,这些意思全都写在诗中,大概就是他们的志向。可以说是贤能了。《披云楼上梁文》。早晚勤于公务,必定应有燕息休憩的地方。上下同享欢乐,谁还知道兴建工程的辛劳?只有这东州,号称辅郡,前人遗留下来的恩泽还没有消失,仍然保有陶朱公和渔父般的风俗。王道教化已经成就,又与齐、鲁的风俗相同。方圆千里的山河之间,战鼓不响;乡里百年之中,豪杰不断出现。土地日益开垦,年年接续丰收。乡里没有忧愁叹息的声音,官吏也绝不扰民催逼。于是趁百姓闲暇安乐之时,来享受登临此地的乐趣。革除旧制、增高楼台,事情并没有超过制度;截长补短,费用没有用到百姓身上。林木和楼宇幽静深邃,足以成为官民共同观望的景物。岁时游乐,使老幼都得到欢乐。于是选择吉日,兴建这座高架楼台。听取舆论和民歌的赞颂,完成这项功业。抛梁东:太阳升起,云层散开。放眼四顾,当代的功名归于两位老人;当年的富贵则有朱公。抛梁南:船头船尾相接,停泊在江潭。早晨云气已经升起,丰收之年,在暑天饮酒,听来不久便可拍掌畅谈。抛梁西:桃李树下阴影浓密,行人踩出小路。抬头更觉得长安近在眼前,放眼远望,始终随着落日渐渐低沉。抛梁北:[此处缺文]抛梁上:高高的楼架耸入云霄,建立在千丈高处;房宿、心宿星光璀璨,仿佛靠近屋檐栋梁。海岱山川尽收眼底,只剩一片空旷。抛梁下:割下的肉堆积成山,酒水倾泻而下;燕雀纷纷投向人来,自己忙着防备;蝙蝠绕墙飞旋,不容留下缝隙。恭愿上梁以后,人与神共同出力,晴雨都合乎时令;水路住宿、陆路行走,夜间不受风露侵扰;盆中养蚕抽丝、田间收割,家家都有粮囊仓廪的余 surplus;监狱全部空置,鞭笞刑罚不再施用;商旅从四方汇集,货物财物畅通无阻。靠着床榻交谈,不减庾公的兴致;结伴游览作赋,还要仰赖韩愈的文章。《蓬室铭》。宿迁邵生建造房屋,以“蓬室”命名,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邵氏善于与众人相处,也能够独处;曲木小几,方形木床,土砌台阶,蓬草屋舍。诗书陈列在面前,图籍史书放在左右。向古代追求,来恢复我本有的东西。《晦迹斋铭》。古时善于处世的人,往往因隐晦不显而显明;只求拥有真实,不推辞名声。学习并不断积累,都是为了发明疑义。别人到此为止,我却继续思考;只要是他所喜爱的,谁会不告诉他?宁愿有一间居室,因此来劳烦他。《黄楼铭》并序。熙宁十年,京东路安抚使臣某、转运使臣某、判官臣某叩首上言:黄河在澶州决口,向南冲入淮、泗,彭城正处在洪水冲击的正面;两旁有连绵山岭阻挡,又有吕梁扼住水道,水流不能及时泄去,方圆千里的平地都涨满了水,水深一丈多。向下俯视城中,井水涌出,地下水脉迸发;洪水向东逼近两角,向西流入通渠,向南冲坏水墙,土质恶劣不能支撑,过了一百多天才停止。守臣苏某深深想到百姓流离失所,是天子忧虑的事情,日夜不懈怠,以安劳百姓;征发戍卒,坚固破损的工事以应付突发情况;外面修筑长堤,借高处架设如虹的堤坝,以削弱洪水的怒势;里面修筑大堤,依附城墙环绕而立,以控制决口。又在南门外修筑两道堤防,通向南山,以安定危险和疑虑。打开仓库,明令劝导和禁止,以救济困穷,督察盗贼。宣扬恩泽,巡视内外官民,使百姓向往教化、奋起建功;法令施行于四县,诚意感动百神,可以说是有功了。应当给予褒奖,以劝勉各郡县。十月二日甲子日上奏京师。第二年元丰正月甲子日,制诰传达了皇上的旨意。臣某想到自己只是恭敬承受谋略训诫,依靠人神共同出力,怎敢把功劳归于自己而招来大罪;而今皇上明确表扬并大加褒奖,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于是便在东门修建黄楼,详细刻录明诏,以承受上天的休福、彰明皇上的德意,并让他的门客陈师道为它作铭。臣陈师道伏念:吕尚、南仲在内安抚百姓,在外平定诸侯,《诗经》赞美周文王、周武王;尹吉甫、召虎南征淮夷,北伐玁狁,功业被歌咏以颂扬宣王。君主能够使臣下充分发挥才能,臣下能够建立功业报答君上,这是古代的义理。臣师道又想到,能够感通万物的是道,推行道并使民众受到教化的是德,制定法令、彰明教化的是政,治理人民、成就功业的是事。从前诗人歌咏政事时,就把道德一同传给后世君王;如果有所作述,便可以举而实行。只是以臣的愚昧,哪里配得上这些?臣实在庆幸君臣都尽到了自己的道义。臣不才,冒死献上《黄楼铭》,铭文说:皇上的治理已经成就,修明法度,调和阴阳。到了十一年,天灾按时发生,黄河失去堤防,齐、鲁、梁、楚之间,千里四通八达之地都被冲溃,百姓离散逃亡。皇上仁慈而忧虑,亲自派遣忠信之臣,来惠及东方;对衰弱、年老、困穷的人安慰抚养,打开积存的仓库赈济他们,流离者像回到家乡,居住者忘却危险,家室团聚而没有损伤。天道有序,地面平定,圣明之君成就功业,人与神共同呈现祥瑞;灵祇告知事情已经成功,百谷丰收,万国安乐康宁。郡县恭敬畏惧,确实遵循圣上的谋略,最终完成事务而没有荒废。皇上不居功,把安宁归于臣民。近处昭明,远方传播;守臣拜手,夸赞盛大美善,使百姓永远不忘。改建黄楼,临视泗水之上,叙述修治旧制的常道,希望百姓不说谄媚之言,推究事情的起始和结局,把这些刻在石碑上,以告知功业完成,宣扬德声,永远无穷。《兴龙节致语》。臣听说,千年相承的帝统,正在开启后世圣人的时代;万物呈现祥瑞,仿佛与先佛降世的日子相同。永远想到昌盛的国运正逢这样的吉辰,四海共同欢乐,同声称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独具智慧的圣明,把万物百姓放在心上;睿智勇武出于天性,文明之光照耀万物。具有尧舜般的仁德,广泛施恩救济众人;学习文王、武王之道,在安定中积累深厚功业。刑法政令一同修明,使百姓登上长寿安乐之境;不用兵戈,使千里土地恢复旧日疆域。正当隆盛时期,又逢诞生之日,凡是臣民百姓,谁不倾心仰望?臣有幸凭借作赋的才能,遇到这盛大的朝日,愿效法封人祝颂尧的祝辞,明显陈述《大雅》般的诗篇。口号。

劒佩声来,合玉除;麒麟烟上,暗金铺。近臣先识天顔喜,九奏初知昼景舒。东海爲田将防见,南山称夀已三呼。欲知帝力今多少,醉舞行歌塞道途。对防知府大夫,材德絶人,威明继古,政在循良之上,名与日月而驰。庆吉旦之在兹,合羣心而同乐,敢忘薄陋,愿效揄扬。口号黄堂窈窕,庆佳辰。密坐雍容,合搢绅。广乐充庭,如在夣。欢声着物,似逢春。瞻天已祝无穷夀,尽醉爲期莫计巡。平世难逢,身易老。岭梅初破,酒方醇。勾曲舆情已彻,广乐方陈,金石同和,宛若清都之奏;鱼龙并听,真作洞庭之音。上奉威顔,后部合曲。请黄提刑致语西台报政,初闻五月之成,东部向风,遽失二天之庇。是陈七献之礼,以爲一日之欢。恭惟提刑大夫,伟节照邻,清风肃物,有周公之才美,谦以自居,如顔氏之孤髙,敏而好学,用经明而治水,以德盛而详刑。果自东藩就更北道,知府大夫敦平生之好,尽賔主之情,愿陈众志之词,以纪一时之盛。口号当年天下无双,誉此日朝中第一人。坐使黄流随指顾,即看丹阁画精神。天威行复朝三接,和气今如物再春。肯驻行轩慰离索,听歌举白莫辞贫。立春致语东风应▯,欣逢草木之荣,广坐称觞,乐见太平之日。恭惟知府大夫,英才盖世,伟行絶尘,名义甚都,掩四方而着目,谈评诣理,倾一坐以趋风。政已颂于中和,人乐闻于钟鼓。爰因令节,肇启华筵,賔席雍容,愿上使君之夀。妓围窈窕,争唱舎人之诗,愿舒下情,敢献口号。口号霏防腊雪不霑尘,收拾阳和作早春。一座尽倾归盛德,四时难得是佳辰。鬂邉防胜年年好,樽下歌声日日新。一笑难逢时易失,杯行到手莫辞频。上元致语佳辰行乐,爲平世之胜逰;清夜观灯,与斯民而同好。恭惟知府大夫,寛猛相济,忠孝两全;声烈暴乎四邻,气节盖于一代。爰因令节,迨此暇时,聊爲秉烛之逰,用作丰年之观。扶老擕幼,乐闻钟鼓之音;叠足排肩,愿见衣冠之防。敢忘薄陋,复此敷陈。口号欢声喜气塞康庄,妙舞清歌乐未央。此节定知随意好,今宵端复爲人长。妆成粉白生春色,酒泻鵞黄射烛光。报答风光须一醉,从来千骑贵东方。代兴龙节功德疏信义在躬,已协天人之助,乾坤莫报,更资觉法之因,爰届诞期,用伸至愿。恭惟皇帝陛下【此有阙文】伏愿凭觉皇之外助,效臣子之内心,如河海之静渊,与天地而长久。请兴化禅师疏南北不异,禅律相资,曲士拘文,起差别于耳目;至人达观,示平等于寃亲。不有别传,孰闻异见?某公尊者,承佛受记,爲世导师,绍云门之正宗,入慧林之半座。望破头之气,知正法之旁行;观优昙之华,信异人之间出。知时莫逆,观化方隆,毋辞千里之行,以慰一方之望。兴化寺请真修造疏有爲虽幻,是惟圣证之。因兴事,其时信有异人之至。真公大师行成于律法,得于心志,如金石之坚。施有龙天之助,勉从勤请,使发愿心。请观音禅师疏三首出处有縁,相时而动,去来无意,以众爲心。某公禅师行歴诸方,归安一榻,栖如止水。众至则形声若震雷,物待而发。惟兹东刹,今号左禅,乃古宿之道场,而昔贤之施防异人间。出众志大同,续圆通之法灯,成先佛之逺记。法施务广,当众建而共时。祖道大行,复一枝之旁出。智者不説语言,所以爲人。德必有能住持,乃其余事。某公禅师言未发口,而逹者知其有道;功未见事,而谈者知其有才。信渊黙而雷声,由孝友而成政。顾兹胜地,宜得异人。祖令当行,正湏无説。羣能效力,不假有爲。愿效至情,通伸劝请。世当末法,方葱岭之西,归地则左禅,乃福田之东际,人天合力,縁法同时。某宗禅师,遍歴五宗,顿开千眼,着衣吃饭,肯学潙山之禅,得髓与皮不落,少林之肉,十年面壁,未遇知音,千里同风。是归作者无縁处説法,有佛处称尊,勉循众心,以成本愿。观音院无尽供疏化无髙下,一念遍于大千;施有多少,半果等于百亿。是凭念力,用作妙因。乐与信心同,兹胜利。观音院请赵居士疏观音古刹,地圣人凡,颍上名都,信深縁熟,是兴无尽之供用,开大施之心。赵君居士,见逺察防,有家无累,悟解不立,已契祖师之禅,悲愿未终,更广众生之福。凭兹一举,以效初心。观音院广疏大士创始,三百众之所居,末法再新,二十年之已废,是凭众志,同此胜縁,仓廪空虚,孰爲饘粥之费,栋宇倾圯,不无▯泽之忧,誓殚拙者之心,庶动仁人之念请月长老再住荐福疏

译剑佩声声传来,汇聚到玉阶;麒麟烟升起,暗暗映照金色地面。近臣先看出天颜喜悦,九奏乐曲初起,才知道白昼景色舒展。东海将要变成田地,恐怕很快就能看到;南山祝寿已经三呼。想知道如今皇帝的恩德有多少,就看百姓醉中起舞、一路唱歌,挤满道路。应对御前策问。知府大夫,才华品德超过常人,威严明察继承古代,政绩高居循良之上,声名与日月一同流传。适逢吉庆的日子在今日,合聚众心共同欢乐,怎敢忘记自己的浅薄鄙陋,愿意效法揄扬赞美。口号。黄堂幽深华美,正值佳辰。亲密的宴席从容安适,聚集了搢绅士大夫。盛大的音乐充满厅堂,仿佛身在梦中。欢声传染万物,仿佛春天到来。仰望天颜,已经祝愿无穷长寿;只以尽情醉饮为约,不计饮酒次数。太平盛世难以遇到,而人却容易老去。岭上的梅花刚刚绽放,杯中的酒正醇美。勾曲。舆论已经传遍,盛大音乐正在陈列,钟磬等金石乐器同声和鸣,宛如清都天宫的演奏;鱼龙百戏一同聆听,真像洞庭仙乐。向上奉承天子的威严容颜,后部乐队合奏歌曲。请黄提刑致语。西台传来政绩报告,刚听说五月任期已经完成;东部百姓向慕风教,却突然失去了两位天子的庇护。现在陈列七献之礼,作为一日的欢乐。恭敬地想,提刑大夫,伟大的节操照耀四邻,清正的风气肃正万物;具有周公般的才华,谦逊自处如颜回般孤高;聪敏好学,以精通经义治理水患,以盛德审慎断狱。如今果然从东藩前往北道任职,知府大夫珍重平生交情,尽到宾主之情,愿意陈述众人的言辞,以记载一时的盛事。口号。当年才华天下无双,今天的声誉是朝中第一人。只要坐在那里就能使黄河之水随手指挥,转眼便可看见丹阁上描绘您的精神风采。天子的威势将再次施行,朝廷连续三次召见;今日的和气又像万物重新经历春天。您肯停下车驾安慰离别的愁苦吗?听着歌声举杯饮酒,请不要嫌酒少。立春致语。东风应时而来,欣喜地迎接草木荣盛;广设宴席举杯祝酒,乐见太平盛世。恭敬地想,知府大夫才华盖世,伟大品行超绝,名望和德义十分美好,遮盖四方而引人注目;谈论评议都能达到义理,使满座之人倾心归附。政绩已经得到中和之颂,百姓乐于听闻钟鼓之声。于是借此佳节,开始设下华美宴席;宾客席间雍容安适,愿向使君祝寿。歌妓环绕,姿态幽美,争相歌唱舍人的诗篇;愿抒发下情,谨献口号。口号。纷纷扬扬的腊月雪没有沾染尘土,收聚温暖的阳气造就早春。满座之人都倾心归附盛德,一年四季难得有这样的佳辰。鬓边插戴花胜,年年都美好;酒樽之下歌声不断,日日都是新声。一笑相逢很难得,时光容易失去;酒杯送到手中,不要推辞频频饮下。上元致语。在佳辰游乐,是太平时代的盛大游赏;在清静的夜晚观灯,和百姓共同喜爱。恭敬地想,知府大夫宽严相济,忠孝两全;声名功烈震动四邻,气节压倒一代。于是借此佳节,趁此闲暇,姑且作秉烛夜游,借此展现丰年的景象。扶着老人、携着幼儿,乐于听闻钟鼓之声;人们叠足并肩,愿意看见衣冠人物的盛会。怎敢忘记自己的浅薄鄙陋,再次陈述这些话。口号。欢声喜气充满康庄大道,妙舞清歌欢乐无尽。这个节日一定知道随心所愿的美好,今夜也确实使人觉得格外漫长。妆容完成,粉白的面色生出春日的光彩;鹅黄色的酒倾泻而下,映照烛光。要报答这风光,必须痛饮一场;自古以来,东方贵在有千骑随行。代作兴龙节功德疏。信义具备于自身,已经得到上天与人的帮助;天地的恩德难以报答,更要借助佛法的因缘。如今正逢诞辰,借此伸述至诚愿望。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此处有缺文]恭愿凭借佛的外在助力,成就臣子的内心至诚;像河海那样深静,与天地一同长久。请兴化禅师疏。南方北方没有差异,禅与戒律相互资助;浅陋之士拘泥于文字,从耳目所见制造差别;真正通达的人以广大见识观察,显示冤亲平等。不经过特殊传授,谁能听闻不同的见解?某公尊者承受佛的授记,作为世间导师,继承云门的正宗,进入慧林寺的半座。望见打破头颅般的气势,知道正法正在旁行;观看优昙花开放,相信非凡人物会间或出现。既然知道时机不可违逆、教化正盛,请不要推辞千里远行,以慰藉一方人的期望。兴化寺请真修造疏。有为之事虽然如幻,却正是圣者所证知的道理。因为兴办事业,正可相信会有非凡人物到来。真公大师的行为成就于戒律,所得来自内心志向,坚固如金石。施主有龙天相助,恳请您勉力顺从众人的请求,使其发起誓愿之心。请观音禅师疏三首。出仕或退隐各有因缘,要观察时机而行动;来去都不存私意,以众生为自己的心。某公禅师游历各方,回来安坐一榻,栖息如止水。众人到来时,形声如震雷,万物等待时机便会发荣。如今这座东方寺院,号称左禅,是古代高僧的道场,也是昔日贤者施展才能、异于常人的地方。应当出于众人共同的志愿,续接圆通法灯,完成先佛久远的预记。佛法布施务求广泛,应当由众人共同建立并与时机相合。祖师之道大为流行,又有一支旁出。智者不必用语言说法,却正是为了教化众人。德行必定要有能够住持的人,其他事情都是余事。某公禅师还未开口,通达者便知道他有道;功业尚未显现,论者已经知道他有才能。确实是深沉寂默却如雷声震动,由孝友而成就政事。看这名胜之地,正应得到非凡人物。祖师的命令应当实行,正须不言而明。众人都能出力,不必依靠有为之事。愿效至诚,通达地陈述劝请。世道正处于末法时代,恰如葱岭以西;归来的土地便是左禅寺,乃是福田的东部边际。人与天共同出力,因佛法而同时成就。某宗禅师遍历五宗,顿时开启千只法眼;穿衣吃饭之间,肯学习潙山的禅法,既得其精髓又不落入只取皮肉的境地;在少林面壁十年,未遇知音,却能与千里之外同受佛风。如今请他回到有作为者无缘说法之处,在有佛的地方尊为导师;恳请他勉力顺从众心,以完成本来的愿望。观音院无尽供疏。教化不分高下,一念之间遍及大千世界;布施虽有多少,半枚果实也等同于百亿果实。凭借这样的念力,作为微妙的善因,乐于与有信心的人共同成就这种殊胜利益。观音院请赵居士疏。观音古刹,地灵人杰;颍上是著名的都邑,信心深厚、因缘成熟,正可兴办无尽供养,开启广大布施之心。赵君居士,见识深远、明察幽微,有家室却没有牵累,悟解不立文字,已经契合祖师禅法;但悲愿尚未终止,还要进一步扩大众生的福报。愿借此一举,来实践最初的心愿。《观音院广疏》。大士创立道场时,曾是三百名僧众居住的地方;到了末法时代重新修建时,这里已经荒废二十年。如今凭借众人的志愿,共同成就这段殊胜因缘。仓廪空虚,谁来负担僧众粥饭的费用?栋宇倾斜毁坏,也不能没有风雨侵袭的忧虑。愿竭尽拙诚之心,希望能够打动仁人的意念。请月长老再次住持荐福寺疏。

世不受福,乃末法之弊;心倦于利生,亦菩萨之魔事。既去来之无意,虽一再而何嫌?众之所同时,则未艾。月公禅师一宿法云而出世,道与时行;七歳荐福而退心,众所疑。着国师三出未偶,胜縁潙山九年不须。心躁守株待兎,虽达者之不爲;面壁磨砖,亦古今之常事。未忘本愿,须顺众心;不下禅牀,徧周法界。闭却方丈,黙听雷声。荐福院斋僧疏尊道广福,既圣教之所同;劳旧勤来,亦世情之攸尚。愿以小人之意,仰同君子之心。图澄禅师以七十之年,曲从众志,舍平生之旧,来赴新交。涉逺忘劳,所过成化,担囊振锡,其从如云。方兹挂搭之初,宜有洗涤之供,以爲一国之福,共结多生之縁。华严证明疏弟子陈师道与妻郭悟同心共施,因慧严大师宗永买《大方广福华严经》一部八十一策,并柜二只,及请曹州开元寺上生院讲主重宝赞者。伏以右因契防得有此经,庆幸平生,孰如今日?实身贫而家富,将口诵而心通。誓尽此心,敬供不怠,在在处处如佛之存,刼刼生生以今爲始。伏愿诸佛所説如喜庆而常闻,一生之间与善财而同证。代司理院狱空道塲疏幽圄空虚,实作太平之象;法筵崇饰,聿脩典礼之常。惟此徐邦,素称剧郡,狱无虚日,市不絶刑。解网施仁,奉圣朝之初政;治师从理,资贤守之良能。熙熙如登春台,濯濯鞠爲秋草。更凭梵力,普及苍生。代醮青词天道好还,虽善恶之必报,玉书有笥。茍忏悔而必原,不胜至情,仰干洪造。惟知罄竭,期在悯怜。切念罪恶贯盈,祸灾积集,天之所弃,鬼而得诛。一病逾时,百方莫效,惟归穷于覆载,庶有望于生全。伏愿三圣眷怀,众眞敷佑,赦其万死,锡以余年。蝼蚁防生,敢希求于再福;桑榆暮景,期洗涤以自新。代醮青词天运有叙,六十余而一周,人心所归,五千言之大典,惟此庚辰之歳,是爲本命之年,数之所穷,理有必反,不胜恐惧,是用祈禳,考案旧章,修陈薄礼,惟众眞之厚眷,下顾弊庐,假青章之防词,仰陈危恳,多生之罪,愿以忏除,百歳之年,敢祈隂锡,道心浚发,妙行具修,疾疠不侵,善祥来集,誓依眞教以毕余生,溥及羣情,同期胜福

后山集巻十七

译世间不能承受福报,是末法时代的弊病;内心厌倦利益众生,也是菩萨所遇到的魔事。既然来去都没有私意,即使一去再来又有什么嫌疑?众人的共同愿望,则永远不会止息。月公禅师在法云寺住了一夜便出世,道法与时势同行;在荐福寺住了七年便退却其心,众人对此疑惑。国师三次出山尚且未能遇合,殊胜因缘在潙山九年也不必强求。心情急躁而守株待兔,虽然是通达者所不做的;面壁磨砖,也同样是古今常有的事情。既然没有忘记本来的愿望,就应当顺从众心;不离禅床,也能遍及法界。关闭方丈室,默默听取雷声。荐福院斋僧疏。尊崇佛道、广修福德,是圣教共同倡导的;慰劳旧友、勤勉招待远来之人,也是世间所崇尚的。愿把小人的心意,仰承君子的心愿。图澄禅师年已七十,委曲顺从众人的意愿,舍弃平生旧居,前来赴约结交新友。他跋涉远方而忘却劳苦,所到之处都能形成教化;肩挑行囊、手振锡杖,跟随他的人如云。如今正是挂搭初到的时候,应当设下洗尘供养,以作为一国的福德,共同结下多生的因缘。《华严证明疏》。弟子陈师道与妻子郭悟同心共同布施,因慧严大师宗永购买《大方广佛华严经》一部八十一策,并柜子两只,以及请曹州开元寺上生院讲主重宝赞者。伏念我因契合的因缘而得到这部经,平生的庆幸,哪有比今天更大的呢?实在是身体贫穷而家庭富足,将要口诵经文并在心中通达义理。发誓竭尽此心,恭敬供奉而不懈怠;无论何处都如同佛常在眼前,生生世世从今天开始。伏愿诸佛所说的教法,如同喜庆之事一样常能听闻;在一生之中,能够与善财童子一同证得佛法。代作司理院狱空道场疏。幽暗的监狱空无囚犯,实在是太平的征象;佛法道场庄严修饰,正好修明一向的典礼。徐州一带向来号称事务繁剧的郡,监狱没有空闲的日子,街市上刑罚不断。如今解开罗网、施行仁政,遵奉圣朝的初政;治理军队遵从事理,凭借贤能太守的良好才能。百姓和乐,如同登上春日高台;清明光洁,如同秋草被雨水洗濯。还要凭借佛力,使恩惠普遍及于苍生。代作醮祭青词。天道喜欢循环报应,善恶必定会得到报应,玉册也有记载。倘若能够忏悔,便必定得到宽赦;我怀着无比至诚的心,仰求上天宏大的造化之恩。现在只能竭尽一切,期望得到怜悯。切实想到自己的罪恶已经积累到极点,祸灾也不断聚集,是上天所弃之人,也是鬼神可以诛罚之人。一场疾病拖延了很久,各种方法都没有效果,只能把生死交托给天地,希望还能够获得保全生命的机会。伏愿三位圣神顾念,众位真仙广施护佑,赦免我万死之罪,赐给我残余的年寿。像蝼蚁一样苟且求生,怎敢奢望再次得到福报;只是到了桑榆暮年,希望洗心革面而自我更新。代作醮祭青词。天运有次序,六十多年便循环一周;人心所归,都在五千言的宏大经典之中。如今正是庚辰年,是我的本命年,命数已经到了尽头,按道理必然会有所反转,我不胜恐惧,因此举行祈禳,考察旧有章法,修治陈设微薄的礼仪。只愿众位真仙厚加眷顾,俯视我的破屋;借青词中防患消灾的话,仰面陈述危急恳切的心情。多生以来的罪过,愿以忏悔消除;百岁寿命,斗胆祈求暗中赐予。使道心深深发起,精妙的行为都得到修习;疾病灾害不来侵扰,善良祥瑞纷纷聚集。发誓依从真教度过余生,并普遍惠及众生,共同期望殊胜福报。《后山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十八宋陈师道撰谈丛契丹侵澶,莱公相眞宗北伐,临河未渡。是夕,内人相泣。明日,叅知政事王钦若请幸金陵,枢宻副使陈文忠公尧叟请幸蜀。眞宗以问公,公曰:“此与昨暮泣者何异?”议数日不决。出遇髙烈武王,而谓之曰:“子爲上将,视国之危,不一言,何也?”王谢之,乃复入,请召问从官至,皆黙然。杨文公独与公同其説,数千言。眞宗以一言折之曰:“儒不知兵。”又请召问诸将。王曰:“蜀逺,钦若之议是也。”上与后宫御楼船浮波而下,数日可至。殿上皆以爲然,公大惊,色脱。王又曰:“臣言亦死,不言亦死,与其事至而死,不若言而死。今陛下去都城一步,则城中别有主矣。吏卒皆北人家,在都下,将归事其主,谁肯送陛下者?金陵可到耶?”公又喜过望曰:“琼知此,何不爲上驾耶?”王乃大呼逍遥子,公掖眞宗以升,遂渡河而成功。钦若愧其议,谗于眞宗曰:“寇凖孤注子尔。”博者谓穷而尽所有以幸胜爲孤注,言以人主而一决也。澶渊之役,眞宗欲南下,莱公不可,曰:“是弃中原也。”又欲断桥,因河而守,曰:“是弃河北也。”国之存亡,在河北,不可弃也。澶渊之役,所下,一纸书尔。州县坚壁,乡村入保,金币自随,谷不可徙,随在瘗藏。寇至勿战,故虏虽深入而无得。方破德清一城,而得不补失,未战而困。真宗既渡河,遂幸澶渊之北门,望见黄盖,士气百倍,呼声动地。兵既接,射杀其帅顺国王挞览,敌惧,遂请和。澶渊之役,诏诸道防兵而合击。既和,纵其去,又诏诸将按兵,遣使监杨延朗。时敌使在馆,既谕防,遽曰:“请遣中官,贵诸将取信也。”而敌亦请使送欵,遂以全归怀之,至今。澶渊之役,眞宗使候莱公曰:「相公饮酒矣,唱曲子矣,掷骰子矣,鼾睡矣。」莱公既逐,死,家无遗文。嘉祐中,始得奏章一纸,忧其复失,而并记之,使后者有考焉。曰:「臣奉圣防,擘画河北邉事。及驾起与不起,如起至何处者?一近邉奏,契丹逰骑已至深州。窃縁三路大军见在定州,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又在威虏军等处。东路深、赵、贝、冀、沧、德等州,别无大军驻泊,必虑契丹渐近东南下寨,轻骑打刼,不惟老小惊骇,便恐盗贼围聚,直至大名府以来,人戸惊移。若不早张军势,窃恐转启戎心。臣乞先那起天雄军马万人,令周营、杜彦钿、孙金照将领往贝州驻泊。或恐天雄军少,且起五千,只令孙金照部辖。若敌骑在近,即近城覔便袭击。兼令开将文字与石普图承输照防掩杀,及召募强壮入敌界绕荡乡村,仍照管南北道,多差人探▯契丹次第闻奏。及报大名,一则奠安人心,二则张军势以疑敌谋,三则邉将闻王师北来,军威益壮,四则与邢、洛不逺,成犄角之势。一随驾诸军扈卫宸居,不可与犬戎交锋原野以争胜负。天雄至贝军士不过三万人,万一契丹过贝下寨,逰骑益南,即须那起定州军马三万以上,令桑賛等结阵南来,镇州及令河东雷有终将兵出土门路,与賛防合,相度事势紧慢,那至邢、洛方可。圣驾顺动,且幸大名,假万乘之天声,合数路之兵势,更令王超等于定州近城排布照应,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作防合次第,及依前来累降指挥牵拽。一恐契丹置寨于眞定之间,则定州军马抽那不起,邢、洛之北逰骑侵掠大名东北县分,老小大段惊移,须分定州三路精兵,令在彼将帅防合,及令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渐那向东,傍城寨牵拽。如此则契丹必有后顾之忧,未敢轻议悬军深入。若车驾不起,转恐夷狄残害生灵。如防允许,亦须过大河,且幸澶渊,就近易爲制置防合,兼控扼津梁。右臣叨列宰。」司素无奇略,既承清问,合罄鄙诚。伏惟皇帝陛下睿知渊深,圣猷宏逺,固已坐筹而决胜,尚能虚已以论谋。兼彼犬戎,颇乏粮糗,虽恃兵甲之众,必怀茍且之忧,岂敢不顾大军,但图深入?然亦虑其防狡,须至过有防虞,烦黩天威,伏増战栗。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十八,宋陈师道撰,《谈丛》。契丹侵犯澶州时,莱公寇准辅佐真宗,准备北伐,到了黄河边却还没有渡河。这天晚上,宫中人相互哭泣。第二天,参知政事王钦若请求皇帝驾幸金陵,枢密副使陈文忠公陈尧叟请求驾幸蜀地。真宗把这件事问寇准,寇准说:“这和昨天晚上哭泣的人有什么区别?”议论了几天仍不能决定。寇准出门遇到高烈武王,对他说:“您身为上将,看到国家危急,却一句话也不说,这是为什么?”高烈武王向他道歉,于是再次入内,请求召集并询问随从官员,众人都默然不语。只有杨文公与寇准意见相同,讲了几千字。真宗用一句话驳倒他们说:“读书人不懂军事。”又请求召集诸将询问。高烈武王说:“蜀地遥远,王钦若的主张是对的。”皇上与后宫嫔妃登上楼船,顺流而下,几天就可以到达。殿上众人都认为可行,寇准大惊,脸色都变了。高烈武王又说:“我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与其事情发生后才死,不如现在说出来而死。如今陛下只要离开都城一步,城中就会另有主人。官吏士卒都是北方人,家属在京城,将来会回去侍奉自己的主人,谁肯护送陛下?金陵到得了吗?”寇准听后喜出望外,说:“琼王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替皇上驾车呢?”高烈武王于是大声呼喊逍遥子,寇准扶着真宗登车,终于渡过黄河并取得成功。王钦若因自己的主张而惭愧,便在真宗面前进谗言说:“寇准不过是在孤注一掷罢了。”赌徒把处境穷困时拿出全部所有来侥幸求胜称为孤注,意思是说,他让君主作一次决断。澶渊战役中,真宗想向南退,莱公不同意,说:“这是放弃中原。”真宗又想砍断桥梁,凭借黄河防守,莱公说:“这是放弃河北。”国家的存亡在于河北,不能放弃。澶渊战役中,朝廷下达的命令,不过是一纸文书罢了。州县坚守城垒,乡村百姓进入堡寨,金帛各自随身携带,粮食不能搬走,就随处埋藏。敌人来到也不要交战,所以契丹军队虽然深入,却没有得到什么。刚攻破德清一城,所得仍不能弥补损失,尚未交战便已经困乏。真宗渡过黄河后,便驾幸澶渊北门,望见黄盖,士气增加百倍,呼喊声震动大地。两军交战后,射杀了契丹主帅顺国王挞览,敌军恐惧,于是请求议和。澶渊战役时,诏令各道防兵会合进击。议和以后,又放他们离去,并诏令诸将按兵不动,派使者监督杨延朗。当时敌使住在馆舍,已经把防备的诏令告诉他,他立即说:“请派一名宦官来,贵在使各位将领取得信任。”敌方也请求派使者护送议和文书,于是便让他们带着文书平安回去,直到现在仍如此。澶渊战役时,真宗派人探问莱公,回来报告说:“相公喝过酒了,唱过曲子了,掷过骰子了,也打鼾睡过了。” 莱公被逐出朝廷后去世,家中没有留下文章。嘉祐年间,才得到一纸奏章;我担心它再次遗失,便把它一并记载下来,使后人有所考查。奏章说:“臣奉圣上指示,筹划河北边境事务。至于皇上是否起驾,以及起驾后到什么地方,臣先奏报一件边境近事:契丹游骑已经到达深州。臣私下考虑,三路大军如今驻扎在定州,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人又在威虏军等处。东路的深、赵、贝、冀、沧、德等州,另无大军驻泊,必须担心契丹逐渐逼近,在东南方向扎营,派轻骑烧杀抢掠;这样不但老幼惊骇,恐怕盗贼还会聚集围攻,一直波及大名府一带,导致百姓惊惧迁徙。若不早日张扬军势,臣私下恐怕会反而激起敌人的战意。臣请求先调发天雄军一万人,令周营、杜彦钿、孙金照率领,前往贝州驻扎。或许天雄军兵力太少,也可以先调发五千人,只令孙金照统辖。如果敌骑在附近,就在城下寻找机会袭击。还要命令开封将领发文给石普,图谋承受诏命、照应防守并掩杀敌军;同时招募强壮之人进入敌境,迂回骚扰乡村;仍然要照管南北道路,多派人侦察契丹动向,逐一奏报。并且报告大名府:第一,可以安定人心;第二,可以张扬军势,使敌人疑惑其谋略;第三,可以让边将听说王师北来,军威更加壮大;第四,可以同邢州、洛州相距不远,形成犄角之势。一切跟随皇帝驾车的军队,都是护卫宫车的,不能在旷野与犬戎交锋来争胜负。天雄到贝州的军队不过三万人,万一契丹越过贝州扎营,游骑更加南下,就必须调发定州军马三万人以上,命桑赞等结阵向南;镇州以及河东方面,应令雷有终带兵从土门路出发,与桑赞的军队相互配合;看事情形势的紧急程度,再调到邢州、洛州才可以。皇上的车驾顺势出动,暂且驾幸大名府,借助皇帝的威望,集合数路兵力;再令王超等人在定州近城处布置,彼此照应;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人负责防守配合,依照以前屡次下达的命令牵制敌军。一旦担心契丹在真定之间扎寨,定州军马便抽调不出;邢州、洛州以北的游骑就会侵掠大名府东北各县,老幼大为惊惧迁徙。因此必须分出定州三路精兵,令当地将帅防守配合;又令魏能、张凝、杨延朗、田敏等人逐渐向东调动,依傍城寨牵制敌军。这样一来,契丹必定有所后顾之忧,不敢轻易打算孤军深入。如果皇上的车驾不出动,反而恐怕夷狄残害百姓。假如防守安排允许,也必须渡过黄河,暂且驾幸澶渊,就近容易安排防守配合,同时控制渡口桥梁。” 以上是臣这个忝列宰司而又一向没有奇谋的人,在承受圣上清问之后,竭尽浅陋诚意所作的陈述。伏惟皇帝陛下圣明深远,谋略宏大,想必早已坐筹帷幄而决定胜局,却仍能虚心讨论谋略。况且那犬戎很缺粮食,虽然依仗兵甲众多,必定怀有姑且应付的忧虑,哪里敢不顾大军,只图深入?然而也担心他们诡诈,必须处处加以防备,烦劳天威,臣伏增战栗。

如讲和,敌使韩杞匿其善饮,曰:“两国初好,数杯之后,一言有失,所误非细。”后使姚东之,既去而顾手颡再三,是以知敌之情也。姚东之曰:“守之事力,契丹之士马皆盛,然此军用于阻隘,不能敌南平原驰突,南军亦不能支也。”庆厯二年,西羌盗邉,战未解,契丹保境,使请闗南十县之地。及昏,丞相申公使其党御史中丞贾文元公馆之,许昏与加赐,使择焉,而遣知制诰富韩公谕意。既见,问故,敌主曰:“宋塞鴈门,广塘水,缮城隍,籍民兵,非违约耶?”羣臣亟请用兵,孤谓不若求地也。公曰:“契丹忘章圣之大德乎?澶渊之役,使从众,契丹无还者,宁有今日耶?且契丹之所欲,战尔,战非契丹之利也。从古至今,夷狄得志于中国,惟晋氏耳。方是时,主弱而愚,国小而贫,政刑不修,命令不行,百姓内溃,诸将外叛,故契丹能得志。然土地不守,子女玉帛归于臣民,契丹盖无得也,而人畜械器亡者大半,故德光死,述律怒不肯▯,曰:‘待我国中人马如故,然后葬汝。’战而胜其害如此,况不胜耶?今契丹与宋好,歳得金缯数十万入于府库,国之利也。故和则上得其利,战则下得其利,上受其弊,故契丹之臣皆愿解和而构战,与国争利,柰何舎已之利以利人耶?”主大悟,防首久之。公复曰:“塞鴈门以备西羌,塘始于何承矩,事在约前,地卑水聚,歳久则广,城隍完固,民兵补缺,非违约也。”晋遗卢龙,周取闗南,皆异代事,若按图而求旧,岂契丹之利也哉?皇帝以兼爱爲心,守祖宗之约,不愿用兵,顾兄弟之义,不欲违情,而爲天保民爲先,保土不得以与人。谓契丹乏金币,歳遗以永誓好。古者敌国有无相通,必皆欲背约絶好而加兵,宋安得而避哉?且澶渊之盟,天地临之,其可欺乎?乃请昏。公曰:“兄弟之国,礼不通昏,男女之际,易以生隙,且命修短不可期,不若歳币之久也。”始契丹请。昏欲因以求多,及公固拒,羣议未决,而难其久。又谓空言无实,使归取誓书。及再至,定増歳币二十万。始契丹一请,宰相遽塞以二事,且使自择,遂以爲怯,有轻宋心,欲以増币爲献,与纳。公不可,曰:「此下事上,臣事君,非敌国之礼也。且章圣已有歳遗,不爲此名货,非国之轻重,鄙而失国名,虽小亦不爲也。」主曰:「古有之,何独吝耶?」公曰:「古惟唐髙祖臣事突厥,假其兵而取隋,则或有之。及太宗擒颉利、突利两可汗,宁复有耶?」主不语。其臣刘四知侍退数步,公又曰:「石晋亦因契丹而得国,不惟称臣,亦父事之,或可用此。今宋与契丹无唐、晋之援,而爲敌国,岂有此耶?」将退,主曰:「卿谓孤故作此一节,必不可事,岂非不欲保和耶?孤实无此意,卿归勿爲此言,恐误宋大事耳。」于是留誓书,而使以誓书来,且求献纳。公上奏曰:「臣既以死拒之,敌气折矣,可勿复许,敌无能爲也。」仁宗从之。韩公再使,将见契丹,曰:“主将爲公使,不能久,有言可即道。”公恐敌使来,遂以爲例,数请对曰:“吾不敢也,当与君议于馆尔。”契丹刘六符贵用事,建议割地。及馆客怒,谓韩公曰:“公爲主言,诸臣利于用兵,不爲国计。六符岂欲间两国耶?”公曰:“君宁出此,顾余人爲之尔。如宋不过弼数軰,不欲战尔。其以战説者何限?”六符既喜且惧,然终以此得罪也。契丹犯澶渊,急书日至。一夕凡五至,莱公不发封,谈笑自如。明日见同列以闻,真宗大骇,取而发之,皆告急也。又大惧,以问公曰:“危如此,岂欲久耶?”曰:“陛下欲了,不过五日尔。”其説请幸澶渊,眞宗不语。同列惧欲退,公曰:“士庶等止,▯驾起,从驾而北。”眞宗难之,欲还内。公曰:“陛下既入,则臣不得对,又不得见,则大事去矣。请无还内而行也。”遂行,六军百司追而及之。东都曹生言:「范右相既贵,接亲旧,情礼如故,他亦不改,世未有也。然体面肥白洁泽,岂其胷中亦以爲乐耶?惟司马温公枯瘦自如,岂非不以富贵动其心耶?」王荆公改科举,暮年乃觉其失,曰:“欲变学究爲秀才,不谓变秀才爲学究也。”盖举子专诵王氏章句而不解义,正如学究诵注疏尔。教坊杂戏亦曰:“学诗于陆农师,学易【以豉切】于龚【古勇切】深之。”盖讥士之寡闻也。王无咎、黎宗孟皆爲王氏学,世谓黎爲摸画手,一防画不出前人,谓王爲转般仓,致无赢余,但有所欠,以其因人成能,无自得也。杨内翰绘云庄遵以易传,扬雄《雄传》侯芭,自芭而下世不絶,传至沛周郯,郯传乐安任奉古,奉古传广凯,凯传绘,所着《索蕴》,乃其学也。

译议和时,敌使韩杞隐藏自己善于饮酒,说:“两国刚刚交好,喝了几杯以后,若一句话说错,造成的误害就不小。”后来敌使姚东之离去时,回头摸额头多次,因此可以看出敌人的实情。姚东之说:“守城之事取决于力量,契丹的兵马都很强盛;但这种军队用于阻塞险要,不能抵挡南方军队在平原上的奔驰冲击,南方军队也不能支撑下去。”庆历二年,西羌侵犯边境,战事尚未解决,契丹保守自己的疆界,派使者请求割让关南十县的土地。到了晚上,丞相申公派他的党羽、御史中丞贾文元公到馆舍接待,答应和亲并增加赏赐,让契丹自行选择;又派知制诰富韩公说明旨意。见面后,富韩公询问原因,契丹君主说:“宋朝修筑雁门塞,扩大塘水,修缮城池,登记民兵,这不是违反盟约吗?”群臣急忙请求用兵,契丹君主独自认为不如索取土地。富韩公说:“契丹忘记章圣皇帝的大德了吗?澶渊战役时,假使宋朝听从众议,契丹还能有一个人回来吗?哪里会有今天?况且契丹所想要的只是战争,但战争并不是契丹的利益所在。从古至今,夷狄在中国取得志愿,只有晋朝罢了。当时君主软弱而愚昧,国家弱小而贫穷,政令刑法不能修明,命令不能执行,百姓在内部崩溃,将领在外部叛乱,所以契丹才能得志。然而土地并没有守住,子女、玉帛都归于臣民,契丹其实没有得到什么;而人员、牲畜、器械损失了大半,所以耶律德光死后,述律太后愤怒,不肯埋葬他,说:‘等我国的人马恢复原状以后,再埋葬你。’交战取胜尚且有这样的祸害,何况战败呢?如今契丹与宋朝交好,每年得到数十万金帛收入府库,这是国家的利益。所以讲和,上层得到利益;交战,下层得到利益而上层承受祸害。因此契丹的臣子都愿意破坏和约、挑起战争,同国家争夺利益,怎么能舍弃自己的利益而让别人得利呢?”契丹君主大悟,低头沉思了很久。富韩公又说:“修筑雁门塞以防备西羌,塘水工程始于何承矩,事情发生在盟约以前;那里地势低洼,水流汇聚,年久之后水面自然扩大。修缮城池、补充民兵,并不是违反盟约。后晋把卢龙送给契丹,后周收取关南,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如果按图索取旧有疆土,难道对契丹有利吗?皇帝以兼爱为心,遵守祖宗的盟约,不愿用兵;顾念兄弟之义,不愿违背情理;又把保全天命、保护百姓放在首位,保全土地,不能把它送给别人。既然契丹缺少金帛,就每年赠送金帛,以永远发誓交好。古代敌国之间互通有无,若都想背约断交而增加兵力,宋朝怎么能够躲避呢?” 况且澶渊盟约有天地共同见证,难道可以欺骗吗?于是契丹请求和亲。富韩公说:“兄弟之国,礼制上不通婚;男女婚姻之间容易产生嫌隙,而且人的寿命长短不可预知,不如每年送币能够长久。”契丹最初提出和亲,是想借此索取更多;等富韩公坚决拒绝,群臣的意见还没有决定,契丹又认为婚姻难以长久。又说空口无凭,要宋朝回去取来誓书。第二次到来时,确定增加岁币二十万。契丹第一次请求时,宰相仓促地用两件事堵回去,还让契丹自行选择,于是契丹认为宋朝怯弱,产生轻视宋朝之心,想把增加岁币当作进献之礼,要求宋朝接受。富韩公不同意,说:“这是下属侍奉上级、臣子侍奉君主的礼节,不是敌国之间的礼节。而且章圣皇帝已经有每年赠送的岁币,不应当用这种名称把它当作货物;这并不关系国家的轻重,但鄙下而失去国名的事情,即使很小也不能做。”契丹君主说:“古代有这样的事,为什么唯独吝惜呢?”富韩公说:“古代只有唐高祖臣服于突厥,借助突厥兵力取得隋朝天下,或许有这种事。等到唐太宗擒获颉利、突利两位可汗,难道还会有这种事吗?”契丹君主默然不语。他的臣子刘四知侍立后退了几步,富韩公又说:“石晋也是依靠契丹才取得帝位,不仅称臣,还以父亲之礼侍奉契丹;或许可以拿这个例子来用。如今宋朝与契丹之间并没有唐朝、石晋那样的援助关系,而是敌国,哪里会有这种礼节呢?” 将要退下时,契丹君主说:“您认为我故意提出这一条,必定不可实行,难道是不想保全和约吗?我实在没有这个意思,您回去不要这样说,恐怕会误了宋朝的大事。”于是宋朝留下誓书,并让契丹带着誓书来,同时请求契丹进献财物。富韩公上奏说:“臣既然以死力拒绝,敌人的气势已经受挫,可以不再答应;敌人不能有所作为。”仁宗听从了他的意见。韩公第二次出使,将要会见契丹君主时,契丹君主说:“君主将要作为使者接见您,不能久留;有什么话可以马上说。”韩公担心敌使以后也会以此为惯例,于是多次请求正式答对,说:“我不敢这样做,应当在馆舍中和您商议。”契丹的刘六符权贵而掌权,建议割让土地。到了馆舍,韩公发怒,对他说:“您作为君主的使者,群臣只图用兵,却不替国家考虑。刘六符难道是想离间两国吗?”韩公说:“这话是您自己说出来的,还是顾念其他人才这样说?如果宋朝没有富弼这一类人,不过是不想交战罢了。那些以战争游说的人,难道还少吗?”刘六符既高兴又害怕,但最终还是因为这件事获罪。契丹进犯澶渊,紧急文书一天之内接连送到。有一天晚上总共来了五封,莱公却不拆封,谈笑自若。第二天,他见到同僚,才把事情报告上去。真宗大为惊骇,取来拆开,原来都是告急文书。真宗更加恐惧,问寇准说:“危急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想拖延吗?”寇准说:“陛下想要了结此事,不过五天而已。”寇准的主张是请皇帝驾幸澶渊,真宗默然不语。同僚害怕,想要退下,寇准说:“士人百姓等候着,等车驾出发,跟随车驾向北。”真宗认为困难,想要回内宫。寇准说:“陛下既然进入内宫,臣就不能再应对,也不能再见到陛下,那样大事就完了。请不要回内宫,直接出发。”于是出发,六军百官追赶上来。东都曹生说:“范右相显贵以后,接待亲朋旧友,情谊礼数如同从前,对其他人也没有改变,世上没有这样的人。然而他的体貌肥白洁润,难道他内心也把显贵当作快乐吗?只有司马温公枯瘦如常,难道不是因为富贵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吗?” 王荆公改革科举,到了晚年才察觉其中的过失,说:“本来想把学究变成秀才,没想到反而把秀才变成了学究。”因为考生只专门背诵王氏的章句,却不理解义理,正如学究只背诵注疏一样。教坊的杂戏也说:“向陆农师学习《诗经》,向龚深之学习《易经》。”大概是在讥讽士人见闻浅陋。王无咎、黎宗孟都学习王氏之学。世人说黎宗孟像临摹画画的手,一笔也画不出前人的境界;说王无咎像转运仓,只把粮物运来运去,不能留下赢余,反而有所亏欠,因为他们都是借助别人成就自己,没有自己的心得。杨内翰绘说:庄遵凭借《易传》成名,扬雄作《雄传》,侯芭传授它;从侯芭以后,世代不断传承,传到沛地周郯。周郯传给乐安任奉古,任奉古传给广凯,广凯传给杨绘。杨绘所著《索蕴》,就是这一学派的学问。

张某公昪以御史爲执政,包孝肃公代之。建言台官不迁二府,无所幸望,则尽言矣。张文定公方平爲三司使,孝肃极言其失,遂罢归院。宋景文公代爲使,文定亦爲上言。故事,执政同三司使、知开封府与御史中丞耳。包拯自府入台,又言台官不爲执政所可假,以进者惟三司耳。极力攻臣,冀得其处而用宋祁,其势必复攻祁,不遂与之,则三司使无其人矣。孝肃逐景文公而代之,遂迁西府。孙文节公抃自西府迁右省御史,韩缜言其不可。仁宗曰:“御史谓谁可叅知政事者?”韩素不经意,卒然对曰:“包拯可。”仁宗熟视而笑曰:“包拯非昔之包拯矣。”延帅阙,李诚之以幕府行使,方下国宥州牒保安军。故事,歳赐尽明年六月乃毕,缓不及,乃请以歳终爲限。幕府以闻,枢宻院牒草报如约。李易其草报如故,典遂上奏曰:“夷狄之欲无厌,许之不足爲恩,而长其贪,且示之弱,而人不堪其转输之劳矣。”枢宻使夏竦劾李擅改制书,遣吏部即讯。李曰:“改保安军牒非制书也。”竦不能屈,敌不敢复请。某公【谓吕夷简】恶韩、富、范三公,欲废之而不能。军兴,以韩、范爲西帅,遣富使北,名用仇而实间之,又不克。军罢而请老,尽用三公及宋莒公、夏英公于二府,皆其仇也。又以其党贾文元公、陈恭公间焉,犹欲因以倾之。誉范、冨皆王佐,可致太平。于是天子再赐手诏,又开天章阁而命之坐,出纸笔使疏时政所当因革。诸公皆推范、富,乃请退而具草,使二宦者更往督之,且命领西北边事。既而各条上十数事,而易监司,按羣吏,罢磨勘,减任子,众不利而谤兴。又使范公日献二事以困之,而请城京师,人始笑之。初,某公每求退以▯主意,常未厌而去,故能三入及老。大事犹问西北相攻,请出大臣行三邉。于是范公使河东、陜西,富公使河北。初,某既建议,乃数出道者院宿焉。范公既奉使,宿道者院而某在焉。宾退,使人致问。范公往见之,某佯曰:「叅政求去耶?」范公未对。某曰:「大臣岂可一日去君侧?去则不复还矣。今万里奉使,故疑求去耳。」范公私笑之,久而觉,报缓而请不获。召堂吏而问曰:「吾爲西帅,每奏即报而请辄得。今以执政奉使而请报不迨,何也?」曰:「某别置司专行鄜延事,故速而必得耳。」范公始以前言爲然,乃请守邉矣。而富公亦不还,韩又罢去,而贾、陈相矣。及某薨,范公自爲祭文,归重而自讼云。苏黄两公皆善书,皆不能悬手。逸少非好鹅,效其宛颈尔。正谓悬手转腕,而苏公论书以手抵案,使腕不动爲法,此其异也。善书不择纸笔,妙在心手,不在物也。古之至人,耳目更用,惟心而已。王屋、天坛道书云:黄帝礼天处也。坛之方隅陈八玉镜,而儒者疑焉。元丰中有登天坛,得方玉如镜。濮阳杜毅主王屋簿,亲见之云。余与贵人语,偶当其心,明日使人来求异书。士不知有自智,专谓出于巻册之间,良可悲也。张长史见担夫争道而得笔法,观曹将军舞剑,又得其神。物岂能与人巧,乃自悟之,因尔。敌人猎而不渔。熙宁中,官军复熙河洮水之鱼,浮取之如拾,久而鱼潜。治世可俯鸟巢,惟不暴尔。至人入鸟兽,不乱羣行之着也。龙图燕学士肃悟木理,造指南车不成,出见车驰门动,而得其法。蜀人王冕【一本作晃】爲举子,诗义“左之右之,君子宜之”,而悟针法规矩,可得其法,不可得其巧。舎规矩,则无所求其巧矣。法在人,故必学;巧在已,故必悟。今人学书,而拟其防画,已失其法,况其巧乎?寇昌龄嗜砚墨,得名晚。居徐守,问之曰:“墨贵黒,砚贵发墨。”守不解,以爲轻已。嗟乎,世士可与语耶?欧阳公像,公家与苏眉山皆有之,而各自是也。盖苏本韵胜而失形,家本形似而失韵。夫形而不韵,乃所画影尔,非传神也。唐令民年二十爲丁,其下爲推。宋次道曰:「推者,稚也。避髙宗讳,阙而爲推也。」缙叔曰:「推者,椎也。独髻爲椎,传者误尔。盖唐人不讳嫌,梁氏之父茂始以戊爲武,温嗜杀人,畏之,并讳其嫌耳。夫人少而分髻,长则合而未冠,今人犹然。缙叔是也。」道士王太初受天心法治鬼神,有功于人。尝谓:“爲室当使戸牖踈逹,若四壁隐密,终爲鬼所据耳。”唐魏郑公、狄梁公、张燕公墓棘直而不歧,世以爲异,而孔林无枳棘也。

译张昪以御史身份进入执政,包孝肃公接替了他。有人建议,台官如果不能升任二府官员、没有什么可以侥幸企望的,就会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张文定公方平当时任三司使,包孝肃极力指责他的过失,于是张方平被罢职回到御史台。宋景文公接替他任三司使,张文定也上奏为自己申辩。按旧例,执政只与三司使、知开封府和御史中丞同列而已。包拯从开封府调入御史台后,又说台官不应成为执政可以借以进用人的对象,能够用来进用的只有三司使。于是他竭力攻击我,希望取得我的职位来任用宋祁;这样一来,他势必又会攻击宋祁;若不能把职位给宋祁,三司使便没有合适的人选了。包孝肃赶走宋景文公而代替他任三司使,后来就升入西府。孙文节公抃从西府调任右省御史,韩缜说这样不可以。仁宗说:“御史认为谁可以参知政事?”韩缜平时并没有认真考虑,突然回答说:“包拯可以。”仁宗仔细看着他,笑道:“包拯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包拯了。”延州帅职空缺,李诚之以幕府官员身份代理,正要把国宥州的文书下达到保安军。按旧例,岁赐要到第二年六月才发完;由于时间宽缓不够,李诚之请求把期限定在年终。幕府把此事上报,枢密院发文书拟定答复,同意照办。李诚之把这份答复改成原来的样子,典属国于是上奏说:“夷狄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答应他们并不足以称为恩惠,反而会助长他们的贪求,还会向他们显示我们的软弱;而且百姓也承受不了不断运输的劳苦。” 枢密使夏竦弹劾李诚之擅自改动制书,派吏部官员去审问他。李诚之说:“改动保安军的文书,并不是改动制书。”夏竦无法使他屈服,敌人也不敢再提出请求。某公【指吕夷简】厌恶韩琦、富弼、范仲淹三位公卿,想罢免他们却没有成功。战事兴起后,他任命韩琦、范仲淹为西部统帅,派富弼出使北方,名义上是让仇敌共事,实际上是想离间他们,但也没有成功。战事结束后,他请求退休,却又把三人以及宋莒公、夏英公全都任用到二府,虽然这些人都是他的仇敌。他又让自己的党羽贾文元公、陈恭公在其中离间,仍想借此倾覆他们。他称赞范仲淹、富弼都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可以使天下达到太平。于是天子再次赐给他们亲笔诏书,又打开天章阁,命他们入内坐下,拿出纸笔让他们分条陈述时政中应当沿袭和改革的事项。三位公卿都推举范仲淹、富弼,于是请求退下去拟定草稿;皇帝便让两名宦官轮流前去督促他们,并且命他们兼领西北边境事务。后来他们各自分条上奏十多件事,包括更换监司、考核群吏、停止磨勘、减少任子等,众人因此不利于己,谤言便兴起了。吕夷简又让范公每天进献两件建议来困扰他,并且让他请求修筑京城,人们这才开始讥笑他。当初,吕夷简每次请求退职,都是为了试探皇帝的意思,皇帝往往还没有厌烦他,他便离去,所以他能够三次入朝任职直到老年。遇到大事,皇帝仍然询问西北两地的相互攻伐,吕夷简请求派大臣分别出任三边使者。于是范仲淹出使河东、陕西,富弼出使河北。起初,吕夷简提出这个建议后,便多次出入道者院住宿。范公奉命出使后,也住在道者院,而吕夷简正在那里。宾客退下后,吕夷简派人去问候。范公前去拜见他,吕夷简假装说道:“参政想要离职吗?”范公没有回答。吕夷简说:“大臣怎么可以有一天离开君主身边?离开了就不能再回来。如今你要出使万里之外,所以我猜想你是想求退。”范公私下笑了起来。过了很久,他才察觉其中的用意;等到上报请求时,已经迟了,因而没有获准。范公召来堂吏问道:“我任西部统帅时,每次上奏立即得到答复,请求也总能获准。如今以执政身份出使,请求答复却不能及时得到,为什么?”堂吏说:“吕夷简另设专司,专门处理鄜延事务,所以答复迅速而且一定获准。”范公这才认为先前的话是正确的,于是请求留守边境。富公也没有回来,韩琦又被罢免离去,而贾文元、陈恭公则相继做了宰相。吕夷简去世后,范公亲自撰写祭文,归功于他并自我辩解说…… 苏轼、黄庭坚两位公卿都擅长书法,但都不能悬腕书写。王羲之并不是喜欢鹅,只是模仿鹅弯曲颈项的姿态罢了。关键在于悬腕运转手腕,而苏公论书法却主张用手抵住案面,使手腕不动;这就是两人的不同。善于书法的人不挑剔纸张和笔,妙处在于心与手,不在外物。古代达到极高境界的人,耳朵和眼睛交替发挥作用,归根到底只是用心而已。《道书》说,王屋山、天坛是黄帝祭天的地方。天坛四角陈列着八面玉镜,儒者对此表示怀疑。元丰年间,有人登上天坛,得到一块方形的玉,像镜子一样。濮阳人杜毅任王屋主簿时亲眼见过它,是这样说的。我同贵人谈话,偶然说中了他的心意,第二天他就派人来索求奇异的书籍。士人不知道智慧有自己的来源,专门认为智慧出在书卷之间,实在可悲。张长史观看挑夫争路而领悟了笔法,观看曹将军舞剑又领会了其中的神韵。外物哪里能把技巧传给人呢?都是自己领悟出来的,不过是因此有所启发罢了。敌人只打猎而不捕鱼。熙宁年间,官军收复熙河、洮水一带,捕取水中的鱼,鱼浮上来,随手就能捡到;时间久了,鱼便潜藏起来。太平时代可以俯身取鸟巢,只是因为不残暴而已。达到极高境界的人进入鸟兽之中,也不会扰乱它们群体行动的痕迹。龙图阁学士燕肃领悟了木材的纹理,制造指南车没有成功;他出门看见车在门前奔驰、车门随之转动,便领悟了制造方法。蜀人王冕【一本作“晃”】做举子时,读到诗义“左之右之,君子宜之”,因而领悟了针法和规矩。他可以得到其中的方法,却不能得到其中的巧妙。舍弃规矩,就无从寻求技巧。方法在别人那里,所以一定要学习;技巧在自己心中,所以一定要靠领悟。如今人们学习书法,只是模仿它的笔画,已经失去了它的方法,更何况其中的技巧呢?寇昌龄喜爱砚台和墨,晚年才得到名声。他居住在徐州任知州时,有人问他:“墨贵在黑,砚贵在发墨。”知州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以为是在轻视自己。唉,世上的士人难道可以同他谈论吗?欧阳公的画像,欧阳家和苏轼的眉山家中都有一幅,但各自认为自己的最好。大概苏家所藏的本子神韵胜过形貌,欧阳家所藏的本子形貌相似却失去了神韵。只有形貌而没有神韵,不过是所画人的影子,并不是传神的画像。唐代规定,百姓年满二十岁成为丁,二十岁以下称为推。宋次道说:“推,就是幼小的意思。因为避宋高宗的名讳,缺去原字而写成‘推’。”缙叔说:“推,就是椎。头发只梳成一个发髻叫作椎,是传抄者弄错了。唐人避讳并不避嫌名,梁氏的父亲茂开始把‘戊’改作‘武’,温彦博因为害怕温嗜杀人,也连同避他的嫌名。人年幼时分梳头发,长大后合拢发髻而尚未加冠,现在的人仍然这样。缙叔的说法是对的。” 道士王太初接受天心法,用来治理鬼神,对人很有功劳。他曾说:“建造房屋应当使门窗通达疏朗;如果四面墙壁隐蔽严密,最终会被鬼占据。” 唐代魏郑公、狄梁公、张燕公的墓上,荆棘都直立而不分叉,世人认为这是奇异的事;但孔林中却没有枳棘。

秦少防有李廷珪墨半丸,不爲文理,质如金石。潘谷见之而拜曰:「眞李氏故物也,我生再见矣。」王四学士有之,与此爲二也。墨乃平甫之所寳,谷所见者,其子游以遗少游也。又有张遇墨一团,面爲盘龙,鳞鬛悉具,其妙如画。其背皆有张遇麝香四字。潘墨之龙,略有大节耳,亦妍妙。有纹如盘丝,二物世未有也。语曰:「良玉不琢,谓不借美于外也。」张遇后梁供备使,李唐卿嘉祐中以书待诏者也。喜墨,尝谓余曰:「和墨用麝,欲其香,有损于墨,而竟亦不得香也。不若并藏以熏之。」潘谷之墨,香彻肌骨,磨研至尽而香不衰。陈惟达【一作进】之墨一箧,十年而麝气不入,但自作松香耳。盖陈墨肤理坚密,不受外熏。潘墨外虽美,而中疎尔。南唐于饶置墨务,歙置砚务,扬置纸务,各有官歳贡有数。求墨工于海东,纸工于蜀中。主好蜀纸,既得蜀工,使行境内。而六合之水与蜀同,李本奚氏以达,赐国姓,世爲墨官云。唐之问,质肃公之子,有墨曰「饶州供进墨」,务官李仲宣造,世莫知其何子,颇有家法,以遗黄鲁直。鲁直以谓不迨孙氏所有,而予谓过之。陈留孙待制家有墨半铤,号称廷珪,但色重耳,非古制也。蔡新州确黄大夫好谦爲陈诸生,闻杨山人善相人也,过使相之,曰:“蔡君宰相也,似丁晋公,然丁还而君死也。黄君一散郡尔,然家口四十,则蔡贬矣。”元丰之末,蔡爲相,黄由尚书郎出爲蔡州,过蔡而别,问其家曰:“四十口矣。”蔡大骇曰:“杨生之言验矣。”其后有新州之祸。外大父頴公初爲黄州叅军,友夏英公。公喜相人,谓頴公曰:「吾使相尔,而君眞相也。」视其手,曰:「虽贵而贫,不如吾也。」出其手,突如堆阜,曰:「此大富之相也。」墅处潞之异人也。金乡李生将赴试,问得失焉。曰:“两贯四贯,巡辖马递铺皆莫测也。”李有田于莘,过之及门,息于廐,置壁下有钱二千,以二百爲陌,有榜曰:“巡辖马递铺。”问之,乃田者所纳课也。李始悟其言,而果黜焉。花之名天下者,洛阳牡丹,广陵芍药耳。红叶而黄腰,号金带围,而无种,有时而出,则城中当有宰相。韩魏公爲守,一出四枝,公自当其一。选客具乐以当之。是时,王岐公以髙科爲倅,王荆公以名士爲属,皆在选,而阙其一,莫有当者。数日不决,而花已盛。公命戒客,而私自念:“今日有过客不问,如何召使当之?”及暮,髙水门报陈太博来,亟使召之,乃秀公也。明日酒半,折花歌以挿之。其后四公皆爲首相。

后山集巻十八

译秦少游有李廷珪的半丸墨,墨上没有纹理,质地像金石。潘谷见到后下拜说:“真是李氏旧物,我这一生竟然第二次见到了。”王四学士也有一块,与这块是两件不同的墨。那块墨原是平甫所珍藏的,潘谷见到的,是他儿子李游送给秦少游的。另有一团张遇墨,表面刻有盘龙,鳞片和鬣毛都具备,精妙得像画出来的一样;背面都有“张遇麝香”四字。潘谷的墨所刻的龙,只有大致的节理,也很美妙。墨上有像盘绕的丝一样的纹理,这两件东西世上都没有第二件。古语说:“美玉不雕琢”,意思是不借助外在的修饰来增加美色。张遇后来任后梁供备使,李唐卿是嘉祐年间以书法待诏的人。李唐卿喜爱墨,曾对我说:“调墨时使用麝香,是想让它有香气,但这样会损伤墨,最后也未必得到香气。不如把麝香和墨一同收藏,用香气熏它。”潘谷的墨香气透入肌骨,研磨到最后香气也不衰减。陈惟达【一作“进”】有一箱墨,十年后麝香气也没有渗入,只是自行发出松香味。这是因为陈墨的表面纹理坚密,不接受外来的熏染。潘墨外表虽然美丽,内部却疏松罢了。南唐在饶州设置墨务,在歙州设置砚务,在扬州设置纸务,各自都有官员,岁贡也有定数。墨工从海东寻求,纸工从蜀中寻求。南唐君主喜欢蜀纸,得到蜀地纸工后,便让他们在境内施行技艺。六合县的水同蜀地的水相同,李本原是奚氏,因通晓此事而被赐国姓,世代担任墨官。唐之问是质肃公的儿子,他有一块墨,名为“饶州供进墨”,是墨务官李仲宣制造的。世人不知道它究竟传自哪一位李氏,但颇有家法,后来送给黄鲁直。黄鲁直认为它比不上孙氏所藏的墨,我却认为它胜过孙氏墨。陈留孙待制家中有半锭墨,号称廷珪墨,只是颜色深重罢了,并不是古法制作的。蔡确任新州知州时,黄大夫好谦还是陈州的学生。他听说杨山人善于给人相面,便请他经过时为蔡、黄二人相面。杨山人说:“蔡君是宰相之才,面相像丁晋公,不过丁晋公后来还能回来,而蔡君却会死去。黄君将来只是一个散官郡守,但家中有四十口人,所以蔡君会被贬。”元丰末年,蔡确做了宰相,黄好谦由尚书郎出任蔡州知州,经过蔡州时告别蔡确,并问起他的家人,回答说:“已经四十口了。”蔡确大为惊骇,说:“杨先生的话应验了。”后来果然发生了新州之祸。我的外祖父颍公起初任黄州参军,与夏英公交好。夏英公喜欢给人相面,对颍公说:“我替你相面,而你确实是有宰相之相的人。”他看颍公的手,说:“你虽然尊贵却贫穷,还不如我。”于是伸出自己的手,手掌凸起像土山一样,说:“这是大富的相。” 墅是潞州的奇人。金乡的李生将要赴试,向他询问考试得失。墅说:“两贯、四贯,巡辖马递铺,都是无法预料的。”李生在莘地有田,经过墅家时走到门前,在马厩中休息,发现墙下放着二千文钱,以二百文为一陌,旁边有榜文写着:“巡辖马递铺。”询问后,才知道那是田户缴纳的税。李生这才明白墅的话,后来果然落第。天下闻名的花,洛阳是牡丹,广陵是芍药罢了。花瓣红而花腰黄的芍药叫“金带围”,没有固定的品种,偶尔出现时,城中将会有宰相。韩魏公任地方长官时,一次出现四枝,韩魏公自己正好占一枝。他选择宾客,备办音乐来庆贺。当时王岐公凭高科进士身份任副职,王荆公以名士身份任属官,都在被选的宾客之中;还缺一人,却没有人适合。几天不能决定,而花已经盛开。韩魏公命令准备宴请宾客,私下却想:“今天若有经过的客人而不询问,怎么能召来让他应验呢?”到了傍晚,高水门报告陈太博来了,韩魏公急忙派人召他来,原来是陈秀公。第二天酒喝到一半,便折花唱歌,插在头上。后来这四位公都做了宰相。《后山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十九宋陈师道撰谈丛蜀人勾龙爽作《名画记》,以范琼、赵承祐爲福品,孙位爲递品。谓琼与承祐类吴生而设色过之,位虽工不中绳墨。苏长公谓彩色非吴生所爲,二子规模吴生,故长于设色尔。孙位方不用矩,圆不用规,乃吴生之流也。余谓二子学吴生而能设色,不得其本,故用意于末,其巧者乎?谚曰:甘草先生,则麦熟;苦草先生,则禾不熟。甘草,荠;苦草,黄蒿也。又曰:杏熟当年麦,枣熟当年禾。又曰:枣不济俭,谓枣熟则歳丰也。谚曰:行得春风有夏▯,盖春之风数爲夏之▯,数小大缓急,亦如之。秘书丞张锷嗜酒,得竒疾,中身而分,左常苦寒,虽暑月,巾袜袍袴纱绵相半。世传王祥卧冰求鱼以养母,至今河水歳寒氷厚,独祥卧【亦作敬】处阙而不合。章学士珉爲布衣,以宰相自许,髙葢大马,盛服羣从,而后出,润人谓之三品秀才。验镜视其鼻,鼻滑净如削者,古今人爲之,必有髙下。今人铸铁镜陷铜爲面,故明。光禄李卿先筑宅于庐甃,皆用砖。歳夏大▯,闸门及窦积水数尺,内外一洗而发去之。唐人谓逸少天姿不及工用,故初不胜郗、庾,而暮年方妙。余谓不然。卫夫人见逸少学书,拊膺而叹曰:“后当胜已。”此岂无天姿者耶?而暮年方妙者,乃大器晚成尔。獐无胆,▯无脾,豚臋无筋。东都相国寺楼门,唐人所造。国初木工喻浩曰:“他皆可能,惟不解巻檐尔。每至其下,仰而观焉。立极则坐,坐极则卧,求其理而不得。”门内两井亭,近代木工亦不解也。寺有十絶,此爲二耳。陜之寺居多,古屋下柱不过九尺,唐制不爲髙丈,务经久尔。行露亭用斗百余,数倍常数;而朱实亭不用一斗,亦一竒也。鱼行随阳,春夏浮而遡流,秋冬没而顺流。渔者随其出没上下,而取之。唐末,岐、梁争长,东院主者知其将乱,日以菽粟与泥爲土堑,附墙而墁之,増其屋木。一院笑以爲狂。乱既作,食尽樵絶,民所窖藏爲李氏所夺,皆饿死。主沃堑爲糜,毁木爲薪,以免。陇右有冨人,预爲夹壁,视食之余可藏者,干之贮壁间,亦免。虞部阎见贤老爲容守,归而自如曰:“惟节食尔。每食常欠三四分。”初见部中老者,问而得之。韩干画走马,绢坏损其足。李公麟谓:“虽失其足,走自若也。”六一爲布衣客,相之曰:「耳白于面,名则逺闻;唇不贴齿,一生惹言语毁誉岂亦有命耶?」齐之龙山镇有平六故城,髙五丈,四方五里。附城有走马台,其髙半之,濶五之三,上下如一。其西与南则在内,东北则在外也。莫晓其理。寇莱公凖少尝爲淮漕,有方士爲治丹砂,用竹百二十尺而通其节,以器盛丹,置其上而立之,半埋地中。于时才得六十尺竹,接而用之,始于歳之朔旦,尽歳而止,丹已融而堕器矣。澄心堂,南唐烈祖节度金陵之燕居也。世以爲元宗书殿,误矣。赵内翰彦若家有《澄心堂书目》,才三千余巻。有建业文房之印。后有主者,皆牙校也。余于丹徒髙氏见杨行宻节度淮南补将校牒。纸光洁如玉,肤如卵膜。今士大夫所有澄心堂纸,不迨也。开封常得剧盗言:富家难近,贮以柜箧,扃鐍严固。贵家喜陈衣而架,有帕便可包后【有阙文】夏英公伏日供帐,温室戒客具夹衣,客皆笑之。既坐,体寒生粟,乃以漆斛渍龙皮也。酒半,取瓦砾蘸药水爲黄金,以娱客。世传《王氏元经》、《薛氏传》、《闗子明易传》、《李卫公对问》皆阮逸所着。逸以草示苏明允,而子瞻言之。宣城包鼎,每画虎,扫溉一室,屏人,声塞门,涂牖穴屋,取明。一饮斗酒,脱衣据地,卧起行顾,自视眞虎也。复饮斗酒,取笔一挥,意尽而去,不待成也。阎立本观张僧繇江陵画壁,曰:“虚得名耳。”再往,曰:“犹近代名手也。”三往,于是寝食其下,数日而后去。夫阎以画名一代,其于张髙下间尔,而不足以知之。世之人强其不能,而论能者之得失,不亦疎乎?李公麟云:「吴画学于张而过之,盖张守法度而吴有英气也。」眉山公谓:「孙知防之画,工匠手尔。」六一公论书:「喜李西台,而集古不録张从申也。」兵部秦玠,祠部李宗易,皆学于西台,名有师法。公爲亳州,问秦:「西台何学?」曰:「张从申也。」见之否耶?曰:「未也。」示之曰:「西台不及也。」余于石舎人杨休家得苏明允送石北使引石氏子谓明允书也,以示秦少游。少游好之曰:“学不迨其子,而资过之,乃东坡少所书也。”故尝谓书爲难,岂余不知书,遂以爲难耶?金陵人喜觧字,习以爲俗。曰:同田爲冨,分贝爲贫,大坐爲▯。黄巢攻金陵,人説之曰:「王毋以攻也,王名巢,入金陵则鏁矣。」遂觧去。夀之安丰塘,楚相孙叔敖之所筑也。至今頼之。塘西有庙焉。塘上之木,花皆西向,子皆东向。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十九,宋代陈师道撰,《谈丛》。蜀人勾龙爽撰写《名画记》,把范琼、赵承祐列为逸品,把孙位列为神品以下的递品。他说范琼、赵承祐的画近似吴道子,而设色超过吴道子;孙位虽然工巧,却不合规矩。苏长公说,彩色并不是吴道子所创作的,范、赵二人只是取法吴道子,所以长于设色。孙位作画方形不用矩,圆形不用规,正是吴道子一派。我认为,范、赵二人学习吴道子而能设色,却没有得到吴道子的根本,所以在末节上下功夫;这难道就是他们的巧妙之处吗?谚语说:“甘草先生长出来,麦子就成熟;苦草先生长出来,禾苗就不成熟。”甘草就是荠菜,苦草就是黄蒿。又说:“杏子成熟的那一年麦子好,枣子成熟的那一年禾谷好。”又说:“枣不济俭”,意思是枣子成熟时年成丰收。谚语又说:“经历了春风,就会有夏雨。”这是说春天的风有多少,夏天的雨往往也有多少;春风的大小、缓急,也同夏雨相应。秘书丞张锷嗜好饮酒,得了一种奇病,身体从中间分成两半,左半身经常感到寒冷,即使在暑月,头巾、袜子、袍子和裤子也要一半用纱、一半用棉。世上传说王祥卧在冰上求鱼来奉养母亲。直到今天,每逢寒冬河水结冰很厚,唯独王祥当年卧冰的地方有缺口【“祥”又作“敬”】,冰不会合拢。章学士珉还未做官时,就以宰相自许。他乘着高车、骑着大马,穿着盛装,带着一群随从,然后才出门。润州人称他为“三品秀才”。可以通过观察镜子来检验鼻子:鼻子光滑洁净,像削出来的一样;古今之人若有这种鼻子,必定有贵贱高下之分。如今人们铸造铁镜,把铜嵌作镜面,所以镜子明亮。光禄寺李卿先在庐州修筑住宅,砌墙等处全都使用砖。某年夏天下大雨,闸门和水窦积水数尺,内外都被冲洗一遍,水才排去。唐人说王羲之的天资不如他的功夫,所以起初比不上郗、庾二家,到了晚年才精妙。我认为不是这样。卫夫人看见王羲之学习书法,拍着胸口叹息说:“他将来一定会超过我。”这难道是没有天资的人吗?他到了晚年才精妙,只是大器晚成罢了。獐没有胆,兔没有脾,猪臀没有筋。东都相国寺的楼门,是唐人建造的。宋初木工喻浩说:“其他部分都可能做成,只有檐口的卷曲结构我不明白。”他每次走到楼门下面,都仰头观看;站着看够了就坐下,坐着看够了就躺下,想求得其中的原理,却始终不得。楼门里面的两座井亭,近代木工也不懂得建造。寺中有十种绝妙之处,这只是其中两种。陕西的寺院很多,古屋檐下的柱子不过九尺;唐代的制度并不把房屋造得高达一丈,只求能够长久。行露亭使用了一百多枚斗拱,是通常数量的数倍;朱实亭却一枚斗拱也不用,也是一件奇事。鱼的活动随着阳气变化:春夏浮在水面并逆流而上,秋冬沉入水中并顺流而下。渔人便随着鱼的出没和上下活动来捕捉它们。唐末,岐、梁两地争夺强盛。东院的主持知道将要发生动乱,每天把豆类、粮食和泥土混合起来做成土堑,靠墙涂抹,并增加房屋的木料。一院的人都笑他,认为他发疯了。动乱发生后,粮食吃尽,柴火断绝,百姓窖藏的粮食又被李氏夺走,大家都饿死了。主持把土堑浇水煮成糜粥,拆毁木料当柴火,因此得以免死。陇右有个富人,预先修筑夹墙,看见吃剩的粮食可以储藏,便晒干后贮存在墙中,也因此免于灾难。虞部阎见贤年老时任容州知州,回来后神态自若地说:“只要节制饮食就行。我每次吃饭总要少吃三四分。”这话是他起初向部中老人询问后得到的。韩干画奔跑的马,画绢破损了马的脚。李公麟说:“虽然失去了脚,它奔跑起来仍然像原来一样。” 六一公还是布衣时,有人给他相面说:“耳朵比面部白,名声就会远播;嘴唇不贴合牙齿,一生都会招惹言语上的毁誉。难道这些也都是命中注定的吗?” 齐地龙山镇有一座平六故城,高五丈,四面各五里。城旁有走马台,高度是城的一半,宽度是城的五分之三,上下宽窄相同。它的西面和南面在城内,东北面却在城外。没有人明白其中的道理。寇莱公寇准年轻时曾任淮南漕运官,有个方士为他炼制丹砂,使用一百二十尺长的竹子,打通竹节,用器皿盛丹放在竹子顶端,把竹子竖起来,一半埋在地下。当时只得到六十尺竹子,便接起来使用。从正月初一早晨开始,到年末停止,丹砂已经融化,掉进器皿里了。澄心堂,是南唐烈祖任金陵节度使时的燕居之所。世人认为它是元宗的书殿,这是错误的。赵彦若内翰家有《澄心堂书目》,只有三千多卷,上面有“建业文房”的印记。后来掌管那里的人,都只是牙校。我在丹徒高氏家中见过杨行密任淮南节度使时补授将校的文书。纸张光洁如玉,表面细腻如卵膜。如今士大夫所收藏的澄心堂纸,比不上它。开封府常从大盗口中听说:富贵人家的物品难以接近,因为都贮藏在柜箱中,锁钥严密牢固;贵人家喜欢把旧衣陈列在架上,有手帕就可以包裹…… 夏英公在伏日准备宴席,温室中却告诫宾客备好夹衣,宾客都笑他。坐下以后,身体果然感到寒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温室中用漆斛浸泡着龙皮。酒喝到一半,他取出瓦砾蘸上药水变成黄金,用来娱乐宾客。世上传说《王氏元经》《薛氏传》《关子明易传》《李卫公对问》都是阮逸所著。阮逸曾把草稿给苏明允看,苏轼也谈到过这件事。宣城人包鼎每次画虎,都要洒扫整间屋子,屏退别人,把声音隔在门外,涂住窗户和屋上的孔穴,只留下光线。他喝下一斗酒,脱掉衣服伏在地上,或躺或起,走动顾盼,把自己看成一只真正的老虎。又喝下一斗酒,拿起笔一挥,兴意尽了便离开,并不等到画成。阎立本观看张僧繇在江陵所画的墙壁,第一次说:“只是徒有虚名罢了。”第二次去看,说:“还算是近代的名手。”第三次去看,于是就在画下睡卧饮食,过了几天才离开。阎立本以绘画名重一代,他与张僧繇的高下不过如此,却还不能真正了解张僧繇。世上的人勉强议论自己不能理解的事,又评论有才能者的得失,不是很疏浅吗?李公麟说:“吴道子的画学习张僧繇而超过了他,大概张僧繇拘守法度,而吴道子具有英发的气势。”眉山公说:“孙知微的画,不过是工匠的手艺罢了。” 六一公谈论书法说:“我喜欢李西台的书法,但《集古录》没有收录张从申。”兵部秦玠、祠部李宗易,都师从李西台,书名中都有老师的法度。六一公任亳州知州时,问秦玠:“李西台学习谁?”秦玠说:“张从申。”六一公问:“你见过张从申的书法吗?”回答说:“没有。”六一公给他看,说:“李西台还比不上他。” 我在石舍人杨休家得到苏明允送石北使的序文,其中称石氏之子,说是苏明允的书法。我把它给秦少游看。少游很喜欢,说:“苏明允的学问不如他的儿子,但资质超过他,这是东坡很少书写的作品。”所以我曾说书法很难,难道是因为我不懂书法,才把它说成难吗?金陵人喜欢拆解字形,渐渐成为习俗。他们说:“同田组成‘富’,分贝组成‘贫’,大坐组成‘▯’。” 黄巢攻打金陵,有人对他说:“大王不要攻城,因为大王名叫‘巢’,进入金陵就会被锁住。”黄巢于是撤兵离去。寿州的安丰塘,是楚国令尹孙叔敖修筑的,直到今天人们仍依赖它。塘的西面有一座庙。塘上的树木,花都向西开,果实都向东结。

怀禅师每住持,必舎讲师説天台教,使其徒听焉。学其可废乎?唐人根利,一闻千悟,故大梅才得。马祖一言入山,坐庵诸老之门,既悟亦曰得。坐披衣,向后自看,不复学也。今人根钝,闻一知一,故雪窦以古人初悟之语爲学者入道之门,谓之因縁。退而体究,谓之看话。盖无言下悟理之质矣。复取古法而次第之,以爲悟后析理之门,谓之陶汰。天衣宗之,而圆通非之。政用临济教门,盖用古责今也。而其徒多不见谛,后悔亦复,故云。闽越黄拨沙善视墓,画地爲围,即知休咎,故号拨沙。婺人有世患左目者,问之曰:“祖坟有木,大则木根伤害其目,必发墓以去之。”既发,有根贯其左目,出之而愈。宿乳医陈妪,年八十余,切脉知其生早晚,月则知日,日则知时。宿有两家就乳,切其左曰:“毋遽,是当夜生。”将就其左右家疑之,不听也。曰:“是家当午而生,无妨也。过午则来日生矣。”复切之曰:“初更两防其时也。”爲母具食,听自便。既多爲备,使▯时以报。扶母就蓐,即生。文正李公既薨,夫人诞日,宋宣献公时爲从,公与其僚二十余人诣第上夀,拜于帘下。宣献前曰:“太夫人不饮,以茶爲夀。”探怀出之,注汤以献,复拜而去。襄阳承唐乱,地荒民散,林篁翳塞。常有四大龟负一小▯而行,或谓乘者爲瑇瑁云。代北界,天池山荒逺,巡▯不至。潘美节度,河东新庙舎,作屋记。歳遣府倅祀之,率常惮行,后竟罢之。契丹始至,易屋记。久之来议界,举知其然而莫能夺也。生血皆赤,怒心之所出也。赤,火色,其性躁,故象之。二乘四果,其白如乳,出于净心。而鲎血碧,鰕蛤无血,其故何也?御厨不登彘肉。太祖尝畜两彘,谓之神猪。熈宁初罢之后,有妖人登大庆殿,据鸱尾。既获,索彘血不得,始悟祖意,使复畜之。盖彘血解妖术云。茶洪之双井,越之日注,登莱鳆鱼,明越江瑶柱,莫能相先后,而强爲之第者,皆胜心耳。石决明,登人谓之鳆鱼,明人谓之九孔螺。牡砺固气,蚶子益血。盖蛤属惟蚶有血。熈宁中,作坊以门委狭请直而寛广之。神宗以太祖创始,当有逺虑不许既而众工作苦,持兵夺门欲出爲乱一老卒闭而拒之,遂不得出。捕之,皆获郯城民妻有二十一子,而双生者七。夀之善乡两吏垂乳流湩如乳妇。神宗尝梦入大府,有植碑以金填字,曰「宰相项安节」。寤而求之,乃太学生也。慈圣解之曰:「项安节即吴充也。」于是正宪公爲相,颈有瘤焉,而项生布衣,至今朝散郎方通罢官还乡,梦至政事堂。尚书左丞黄履素知通,独起迎,语曰:「潇潇洒洒。」遂去。通向前诸公语如黄,既寤莫测也。既而得官校理,满任得知睦州。是歳建中元年,黄以疾去久矣。往谢执政范右丞纯礼曰:「先公常守睦,有《潇洒桐庐郡》十诗,桐庐眞潇洒也。」周约梦登科,作尉,就舎于堂牖间,得女子只履;灶间得笔墨。后数歳,中第,爲延州一尉。既入廨舎,皆梦所见。求二物,皆得之于其处。文元贾公居守北都,欧阳永叔使北还,公预戒官妓办词以劝酒。妓唯唯。复使都防召而喻之,妓亦唯唯。公恠叹,以爲山野。既燕,妓奉觞歌以爲夀。永叔把琖侧听,每爲引满。公复恠之,召问,所歌皆其词也。都市大贾赵氏,世居货宝。言玉带有刻文者,皆有疵疾,以蔽映尔。美玉,葢不琢也。比歳,杭、扬两州化洛石爲假带,质如瑾瑜,然可辨者,以有光也。王沂公之先爲农,与其徒入山林,以酒行。既饮,先后至,失酒,顾草间有醉蛇,倒而捋之,得酒与血,怒而饮焉,昏闭倒卧。明日方醒,视背傍积虱成堆,自是无虱,终身。颍谚云:“子过母,当暑而凉,水退而鱼潜,皆爲大水之▯。”颍人谓前水爲母,后水爲子。水曰至日,长势不能,大水定而复来,后水大于前水,爲子胜母。水终鱼当大出,河濵之人厌于食鲜,水退而鱼不出,爲潜云。田理有横有立。间谓之立土、横土。立土不可稻,爲其不停水也。许安世家有伯成樽,如今羯皷鞚也。畔邑家令周阳家金钟,容十斗,重三十八斤。以今衡量校之,容水三斗四升,重十九斤尔。谚语曰:「田怕秋旱,人畏老贫。」又曰:「夏旱修仓,秋旱离乡。」歳自处暑至白露不▯,则稻虽秀而不实。吴地下湿,不积一防,则饥矣。赵元考云:寒食麫,腊月雪水爲糊,则不蠧。南唐煮糊,用黄丹。王文献公家,以皂荚末置书叶间,然不如也。霍山曰:丞相擅减宗庙羔莬鼃。顔注:羔莬鼃以供祭也。《周官》蝈氏,郑康成注:蝈,今御所食蛙也。《宋书》张畅弟收,有大腹疾,医云当食虾蟇,而收难之。畅爲先食。前世北人食蛙,南人不食也。

译怀禅师每次主持寺院,一定舍弃讲师讲授天台教法的机会,让他的弟子去听。难道学习这种教法可以废弃吗?唐代人的根器锋利,听到一句便能悟得千般道理,所以大梅法常才有所获得;马祖说了一句话,他便入山,在诸位老禅师的庵中静坐,既然悟道,也说自己有所获得。他坐着披上衣服,后来回头自己观察,不再学习了。如今人的根器迟钝,听到一只能知道一,所以雪窦把古人初悟时的话作为学人入道的门径,称为因缘;退下来仔细体究,称为看话。这是因为已经没有在言语下直接悟理的资质了。于是又取用古代的方法加以编次,作为悟道以后分析义理的门径,称为陶汰。天衣宗奉行这种做法,圆通却反对。实际上这是采用临济宗的教门,用古人的标准责求今人罢了。然而他的门徒大多不能见到真谛,后来又后悔反复,所以才这样说。闽越人黄拨沙善于观察墓地,画地作为界限,便能知道吉凶,因此号称拨沙。婺州有个人家世代患左眼病,去问他。他说:“祖坟中有树,树大了,树根会伤害他的眼睛,必须挖墓把树根除去。”挖开后,果然有树根贯穿他的左眼;取出树根后,眼病便痊愈了。宿州有位乳医陈老妇,八十多岁,切脉能知道产妇什么时候生产,按月份能知道日期,按日期能知道时辰。宿州有两家请她接生,她切过左边一家后说:“不要急,应当夜里生产。”她将要去右边一家,对方怀疑她,便没有听从。她说:“这家应当在午时生产,不必担心;过了午时就是第二天出生了。”她又切脉说:“初更时有两种可能,时间就在那时。”于是为产妇准备食物,任她自行安排。因为已经多加准备,便派人等候时辰来报信。扶着产妇上床,她随即就生下了孩子。文正李公去世后,夫人过生日。宋宣献公当时任从官,和二十多位同僚来到府第祝寿,在帘下行拜礼。宣献公上前说:“太夫人不饮酒,就用茶来祝寿吧。”他从怀中取出茶叶,注入热水献上,又行礼离去。襄阳经历唐末动乱后,土地荒芜,百姓流散,树林竹丛遮蔽道路。常有四只大龟背着一只小龟行走,有人说被背着的就是玳瑁。代北边界的天池山荒僻遥远,巡察候望的官员到不了那里。潘美任节度使时,河东新建庙舍,撰写了屋记。每年派府中副职去祭祀,大家往往害怕前往,后来终于停止了这件事。契丹人起初来到那里,换走了屋记。过了很久,契丹来商议边界,举出屋记便知道其中的情况,却没有人能够驳倒他们。活血都是红色的,是愤怒之心产生的东西。红色像火,它的性质躁烈,所以呈现这种颜色。二乘四果的血洁白如乳,是由清净的心产生的。但鲎的血是碧色,虾和蛤又没有血,这是什么缘故呢?御厨不供应猪肉。太祖曾经养过两头猪,称它们为神猪。熙宁初年停止养猪以后,有个妖人登上大庆殿,占据鸱尾。抓住他以后,想寻找猪血却找不到,这才领悟太祖的用意,于是恢复养猪。原来猪血可以破解妖术。洪州的双井茶、越州的日注茶、登州和莱州的鲍鱼、明州和越州的江瑶柱,彼此不能分出先后;硬要给它们排列等级的,都是争强好胜之心罢了。石决明,登州人称它为鲍鱼,明州人称它为九孔螺。牡蛎能固摄元气,蚶子能补益血液。蛤类之中,只有蚶子有血。熙宁年间,作坊因为门口狭窄,请求把门改直并加以拓宽。神宗认为那是太祖创始时的设置,应当有长远考虑,不予批准。后来众多工匠因劳苦不堪,拿着兵器抢夺大门,想要出去作乱;一名老卒关门抵抗,于是他们没能出去。官府捕捉他们,全部抓获。郯城县有一位百姓的妻子生了二十一个孩子,其中双胞胎有七次。寿州善乡有两名官吏垂乳,乳汁流淌得像乳母一样。神宗曾梦见进入一座大府,有人立碑并用金粉填字,碑上写着“宰相项安节”。醒来后寻找这个人,原来只是一个太学生。慈圣太后解释说:“项安节就是吴充。”于是正宪公做了宰相,而颈上长有瘤;项安节本人还是平民,直到今天任朝散郎,才被罢官还乡。他梦见自己来到政事堂,尚书左丞黄履向来认识他,独自起身迎接,说:“潇潇洒洒。”说完便离去。项安节又向前面几位公卿说了同黄履一样的话,醒来后却无法揣测其中含义。不久他得到校理官职,任满后出知睦州。这一年是建中元年,黄履因病去世已经很久了。项安节前去向执政范右丞纯礼致谢,说:“先公曾经镇守睦州,有《潇洒桐庐郡》十首诗,桐庐确实是潇洒的地方。” 周约梦见自己考中进士,任县尉,住进官舍,在厅堂窗户之间得到一只女子的鞋;又在灶间得到笔墨。几年后,他果然考中,成为延州的一名县尉。进入官署后,所见景象全都与梦中一样。他寻找那两件东西,果然都在梦中所见的地方找到。贾文元公镇守北都时,欧阳永叔出使北方回来,贾公事先告诫官妓准备歌词来劝酒。官妓唯唯答应。贾公又派都监召来她们,向她们说明,官妓也唯唯答应。贾公感到奇怪而叹息,以为她们是山野之人。宴会开始后,官妓捧杯唱歌祝寿。欧阳永叔拿着酒杯侧耳倾听,每次都把酒斟满。贾公更加奇怪,召来询问,才知道她们所唱的全是欧阳永叔的词。都市的大商人赵氏世代经营珍宝。他说,玉带上刻有文字的,都有瑕疵,只是用刻文来遮掩罢了;美玉本来就不应雕琢。近几年,杭州、扬州两州把洛石加工成假玉带,质地像瑾瑜一样,但可以辨认出来,因为它有光泽。王沂公的祖先曾是农民,和同伴进入山林,带着酒边走边饮。大家先后到达,酒却丢失了;回头看见草丛间有一条醉蛇,便倒过来捋它,从蛇身上得到酒和血,气愤地把它们喝下,昏倒在地。第二天才醒来,发现背旁的虱子积成了堆,从此以后终身没有虱子。颍州谚语说:“子水超过母水,天气炎热时反而凉爽,水势退去而鱼潜藏,都是大水将来的征兆。”颍州人把前一次水称为母水,后一次水称为子水。水到达一定日期后,水势不能再长,大水稳定后又回来;后来的水比前一次大,叫作子胜母。水势最终将使鱼大量出现,河边的人厌倦吃鲜鱼;水退后鱼不出来,便称为潜藏。田地的土理有横向和竖向之分,分别称为立土、横土。立土不能种稻,因为它不能蓄住水。许安世家中有一件伯成樽,形制像现在的羯鼓鞚。畔邑县令周阳家有一口金钟,容量十斗,重量三十八斤。用现在的度量衡校验,容量只有三斗四升,重量只有十九斤。谚语说:“田地怕秋旱,人怕老来贫。”又说:“夏天旱就修粮仓,秋天旱就离开乡土。”每年从处暑到白露不下雨,稻子即使抽穗也不结实。吴地低洼潮湿,如果不积蓄一防水,就会饥荒。赵元考说:寒食节做的面食,如果用腊月的雪水调糊,就不会被虫蛀。南唐煮制浆糊,使用黄丹。王文献公家把皂荚末放在书页之间,但效果不如雪水。霍山说:“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用的羔、兔、蛙。”颜师古注说:“羔、兔、蛙是用来供祭祀的。”《周官》中的蝈氏,郑康成注说:“蝈就是如今御厨所食的蛙。”《宋书》记载张畅的弟弟张收患有腹部胀大之病,医生说应当吃蛤蚧,张收对此为难;张畅便先吃给他看。前代北方人吃蛙,南方人不吃。

建业文房,南唐烈祖节度金陵之别室也。赵元考家有《建业文房》书目,才三千余巻,有金陵图书院印焉【心堂説云:赵元考家有澄心书目,才三千巻,与此説相似,但掌房不同耳】欧阳《五代史·周家人传》柴后,邢州龙冈人。世宗纪爲尧山人,拓跋思恭、思敬兄弟也,而误作一人。司马公休云:「冯如晦爲长源令,县人誉之不容口,问政亦不能道也。」王深父爲卫真主簿,始至亳州,其守李【阙一字】之留不遣。久之,求去。李问其故,曰:“回爲卫眞主簿,而未尝至治所,与吏民相见,以谓不可,故求去耳。”李怒曰:“尔恃欧阳修而慢我。”深父曰:“回之所立,岂待欧阳公而立耶?”卒归卫眞。李怒不解,深父遂免去。参寥云:「王荆公私居如在朝廷,忽有老卒埽地如法,誉之不容口。或触灯即怒,以爲不胜任,逐去之。」士不衣帛,酒肉食肆不近营,太祖之军法也。蜀平,以参知政事吕余庆知益州。余用选人,以轻其权,而置武德司。刺守贪防,至必爲验。蜀山有九枝木,传以爲异,卒火之歳。余御礼,问焉。其赏至银千两,而刺州县捕武德卒,即杀之,不以闻。吏贪则降杖,集吏民杖之。蜀大冨人,皆召至京师,量其材爲三等,其上官之次省员下押纲人。安其居,不愿来,以疾归。后复遣,如是数四,不使家居也。夏英公既卒,其家客鄢陵邻之谨,僧有学解。客尝问之曰:“英公贪暴喜杀,其报如何?”曰:“以教言之,当爲龙耳。”未以爲然也。它日至京师,遇夏氏故吏,语近某生曰:“狂梦遇公于涂,气貌枯悴,白衣故暗,问其所在,曰:‘爲庐山东潭龙尔。’”客始惊。其后复至京师,过其故人于兴国寺,其邻有相语曰:“庐山东潭龙已去矣。”客人大惊,往问之曰:“东潭隐宻,人所不至,往歳木皆立槁,人始至其上,潭水清彻,有白龙在焉。夏日之中,水沸而龙死,夜则复生。冬结于冰,数歳有僧十余结庐其上,爲之诵经。又数歳而龙去,草木复生。英公奉释,故当困危,复能致僧爲之作福。”文思殿奉帝者之私,凡物必具。宣后当国九年,不索一物。或劝太祖诛降王,久则变生。祖笑曰:「守千里之国,战十万之师,而爲我擒。孤身逺客,能爲变乎?」释从青【阙二字】人主某寺之某院。陈讲居众,而净居不出。善画树石,而人不可得。使好事者爲修供,则量其多少而报之。吕汲公以御史爲淄倅,过而请之,不与也。或问之曰:“后其所事,而先其所好,此吾所以不与也。”仁宗在位四十年,邉筭不入御阁。每大事,赐宴二府,合议以闻。仁宗崩,讣于契丹。所过聚哭。既讣,其主号恸,执使者手曰:“四十二年不识兵矣!”葬而来祭,以黄白罗爲钱,他亦称是。仁宗崩,天下丧之如亲。余时爲童,与同僚聚哭,不自知其哀也。仁宗既疾,京师小儿防阙下,燃首眉以祈福,日数百人,有司不能禁。将葬,无老幼男女,哭以过哀。宣后初临朝,西戎戒邉吏曰:「圣后相司马公,必用仁宗故事。自今后,敢以一人一骑入界者,族。」杜防,契丹名相也。谓和亲爲便民,戒契丹世世相受,谨守其约。又虞中国之败约也,凡十年,遣使以事劝四国,而坚其约。国初,荆湖既平,溪峒皆纳土请吏,太祖不受。廷议独置辰州,歳费四万缗尔。元祐执政议两河説,文潞公安枢宻焘主故道,范丞相王左丞存主新道,士大夫是故者见文安,是新者见王范,持两可者见四公也。曹武惠王既下金陵,降后主,复遣还内治。行潘公忧,其死不能生致也,止之。王曰:“吾适受降,见其临渠犹顾左右扶而后过,必不然也。且彼有烈心,自当君臣同尽,必不生降。既降,亦必不死也。”故事,常赦官典藏入已,不赦。熈宁以后,始赦吏罪。元祐七年,南郊赦杖罪。八年秋,皇太后服药而赦,则尽赦之矣。

后山集巻十九

译建业文房,是南唐烈祖任金陵节度使时的别室。赵元考家有《建业文房书目》,只有三千多卷,上面有“金陵图书院”的印章【《心堂说》认为:赵元考家有《澄心堂书目》,只有三千卷,与这里的说法相近,只是掌管的机构不同】。欧阳修《五代史·周家人传》记载,柴后是邢州龙冈人。《世宗纪》却说她是尧山人;拓跋思恭、拓跋思敬是兄弟,《世宗纪》却误把他们写成一个人。司马公休说:“冯如晦任长源县令时,县里的人称赞他,几乎没有停止过;但问到他的政绩,却又说不出什么。” 王深父任卫真主簿,刚到亳州时,亳州知州李【缺一字】把他留下不派遣。过了很久,王深父请求离去。李知州问他原因,他说:“我既然是卫真主簿,却从来没有到治所去,也没有同官吏百姓见面,认为这样不可以,所以请求离开。”李知州发怒说:“你仗恃欧阳修而怠慢我。”王深父说:“我的立身行事,难道要等欧阳公来替我立下吗?”最终他回到卫真。李知州怒气不消,王深父于是免职离去。参寥说:“王荆公私下居住时也像在朝廷一样。忽然有个老兵按照规矩扫地,他便称赞不止;有时老兵碰到了灯,他就发怒,认为老兵不能胜任,便把他赶走。” 士人不穿丝帛,酒肉店铺也不许靠近营地,这是太祖制定的军法。蜀地平定后,任命参知政事吕余庆知益州。吕余庆任用选人,以削弱当地权势,同时设置武德司。刺探太守、知州是否贪污,到了那里一定进行查验。蜀地有一种九枝木,传说是奇异之物,某年最终被烧掉。吕余庆按照礼制应对,询问这件事。告发者的赏赐可达银一千两,而刺探州县、捕捉武德司卒吏的人,一经发现就杀掉,不上报。官吏贪污,就降下杖责,召集官吏百姓当众杖打。蜀地的大富人,都被召到京师,按才干分为三等;上等任官,中等任次省员,下等任押纲人。后来安置他们回家,他们不愿来,便以有病为由回去。之后又再派遣,多次如此,不让他们居家。夏英公去世后,他家中的门客鄢陵邻谨是一位有学问的僧人。门客曾问他:“英公贪婪残暴而喜欢杀人,他将得到什么报应?”邻谨说:“依佛教的说法,应当变成龙。”门客当时没有认为这话可靠。后来有一天他到京师,遇到夏氏的旧吏,那人对某生说:“我做了一个狂梦,在路上遇见英公,只见他气色相貌枯槁,白衣服也显得昏暗。我问他在哪里,他说:‘我成了庐山东潭的龙。’”门客这才惊异。后来他又到京师,经过旧友住在兴国寺的地方,邻居有人谈论说:“庐山东潭的龙已经离去了。”门客大为惊骇,前去询问。那人说:“东潭隐秘幽深,人迹不能到达;往年树木全都直立枯死,人们才走到那里,发现潭水清澈,里面有一条白龙。夏天正午时水沸腾,龙便死去;到了夜里又复活。冬天水结冰,几年后有十多个僧人在冰上结庐,为它诵经。又过了几年龙离去,草木才重新生长。英公信奉佛法,所以应当遭受困危;但他又能使僧人为自己作福。” 文思殿供奉皇帝的私用物品,凡是各种物品都必须齐备。宣后执掌国政九年,从未索取过一件东西。有人劝太祖杀掉投降的君王,说拖久了就会发生变故。太祖笑着说:“他守着千里之国,统率十万军队,却被我擒获。如今孤身在远方作客,能发生什么变故呢?” 释从青【缺二字】是某位君主某寺某院的住持。陈讲坐在众人之中,而净居不出门。他善于画树石,却不让别人得到他的画。遇到好事者修缮供养,他就按照供养多少来回报。吕汲公以御史身份任淄州通判,经过那里请求他的画,他没有给。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把后来所应侍奉的事放在前面,把自己喜爱的事放在后面,这就是我不给他的原因。” 仁宗在位四十年,边境军情从不送入御阁。每逢大事,便赐宴给二府官员,让他们共同商议后上报。仁宗去世,讣告传到契丹,所经过的地方都聚集哭泣。讣告传到后,契丹国主号哭悲痛,握着使者的手说:“四十二年没有见过战争了!”仁宗下葬后,契丹派人来祭奠,用黄白色的罗绢做成钱币,其他礼物也按这种规格。仁宗去世,天下人像失去亲人一样为他服丧。我当时还是儿童,和同僚聚在一起哭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悲哀。仁宗病重后,京城小儿聚集在宫阙之下,烧灼头发和眉毛来祈福,每天有数百人,有关部门也不能禁止。将要下葬时,无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都哭得过于悲哀。宣后刚开始临朝执政时,西戎告诫边境官吏说:“圣后任用司马公,必定会采用仁宗时期的旧例。从今以后,胆敢让一个人或一匹马进入边界的,诛灭全族。” 杜防是契丹的名相。他认为和亲有利于百姓,告诫契丹后世世代相承,谨慎遵守盟约。他又担心中原毁约,于是十年之间,多次派使者以各种事情劝说四个国家,坚定它们遵守盟约。建国初年,荆湖平定后,溪峒各地都献出土地、请求派官,太祖不接受。朝廷商议后只设置辰州,每年耗费四万缗而已。元祐年间,执政大臣讨论两河的主张。文潞公、安枢密焘主张沿用旧道,范丞相、王左丞存主张采用新道。士大夫赞成旧道的去见文安二公,赞成新道的去见王、范二公,两边都不明确支持的则去见四位公卿。曹武惠王攻下金陵、使后主投降后,又派人送他回内宫治理事务。潘公担心后主会自杀,不能使他活着回来,便想加以阻止。曹武惠王说:“我刚接受投降时,看见他走到渠边还要回头看左右,扶着才能过去,他一定不会这样做。而且他有刚烈之心,自然会和君臣一同死尽,必然不会活着投降。既然已经投降,也一定不会自杀。” 按旧例,常赦不赦免官吏盗取府库财物归己的罪行。熙宁以后,才开始赦免吏员的罪过。元祐七年,南郊大赦时赦免杖刑之罪。元祐八年秋,皇太后服药时发布赦令,于是各种罪行全都赦免了。《后山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二十宋陈师道撰谈丛故事,郊而后赦,奉祠不敬,不以赦论。治平中,郎中【阙姓】易知素贪细,既食大官,醉饱失容,御史以不敬闻。韩魏公请论如律,英宗不欲也。魏公曰:“今而不刑,后将废礼。”英宗曰:“宁以他事坐之,士以饮食得罪,使何面目见士大夫乎?”仁宗初即位,燕恭肃王以亲尊自居。上时遣使传诏,王坐不拜,使还以闻。上曰:“燕王,朕叔父,毋妄言。”久而,王闻之,稍自屈,奉藩臣礼。燕恭肃王轻施厚费,不计有无,常预借料钱,多至数歳。仁宗常诏有司复给,如是数矣。御史沈邈以谓不可以国之常入而奉无厌之求,愿使谕意。上曰:“御史误矣。太宗之子八人,今独王尔。先帝之弟,朕之叔父也。毎恨不能尽天下以爲养,数歳之禄不足计也。”子曽子初见神宗,上问曰:「卿与王安石布衣之旧,安石何如?」对曰:「安石文学行义不减▯雄,然吝,所以不及古人。」曰:「安石轻冨贵,非吝也。」对曰:「非此之谓,安于有爲,吝于改过。」上颔之。明者无所不知,知者有所知,有所不知。众人所知者少,所不知者多,而强其所不知,智者谓其择而不爲学而已。爲道则不然,学得于外,思出于意,不足以得之。《庄子》曰:「缮性于俗,学以求复其初;滑欲于俗,思以求致其明。」古者谓之蔽防之民。虽然,学与思者,道之助也。士之爲道,必始于学【此段疑有脱误】道者吕翁如金陵,过王荆公,而公知之,伏拜,请道翁曰:“子障重,不可。”公又勤请曰:“我能去障,则爲子去之矣。”竟去,以语广陵王某。王曰:“先生何取焉?”曰:“吾爱其目尔。”王以语余曰:“如金陵者,翁之真身也。翁察之久矣,欲度故自往。”余语禅者普仁,仁曰:“障必自去,非人能去也。渠如此道而不解乎?”世传吕先生像,张目奋须,捉脱而市墨者,乃庸人也。南唐后主使工访别本而图之,久而不得。它日有人过之,自言得吕翁眞本,约主图其像,而后授其工。后以像遇之,客舎市邸,方昼卧,叩闗不发,问吾像如何,且使张之,曰:“是也。”相语而觉,稍逺已而声絶,发门索之,无见也。意客即吕翁也,乃以所画像献之。今有传焉,深静秀清,真神人也。辠,説文:从辛、从自,言辠人蹙鼻苦辛之忧。秦以辠似皇字,改爲罪。臣铉等曰:自古者以爲辠字,故从自。罪,捕鱼竹网,从网,非余谓使民自辛,欲其不犯。秦从网,非不失有罪也。辠,古文也。説文不当以篆写之。驾以二马夹辕,谓之两服,服供其事也。左右又各驾一焉,谓之两骖,骖副也。总谓之乘,又云驷騑,亦骖也。《説文》云:“骖驾五马,非也。”乘车四马,因以乘爲四,名乗。夫乘韦是也。瓠子在当泽黄河故道,今呼爲沙河。沙河西北,其迹犹在。土人谓之瓠冈也。吴越钱氏,人成丁,歳赋钱三百六十,谓之身钱。民有至老死而不冠者。杜正献公、丁文简公爲河东宣抚、河阳节度判官,杜逊恭惠公之子,上书言事,歴诋执政。至恭惠曰:“至今臣父亦出遭逢,谓其非德选也。”进奏院报至,正献戏文简曰:“贤郎亦要牢笼。”文简深衔之。其后二公同在政府,人言苏子美进奏院祠神事,正献避嫌不与,文简论以深文,子美坐废爲民,从坐者数千人,皆名士大夫也。正献亦罢去,一言之谑,贻祸一时,故不可不慎也。元祐八年九月六日,奉太皇太后遗诏,实以三日崩。知州事、龙图阁待制韩公服金带,肩舆而出,以聼遗诏。既成服,又欲改服以治事,寮佐谏之而止。余爲儿时,闻徐父老説:庄献上仙,李文定公爲守,两吏人持箱奉遗诏,公步从以哭,自便坐至门外。嘉祐末,先人爲冀州度支使,知州事皇城副使王易经,用干兴故事,遗诏既至,王召见先人,便服持遗制,哭以示先人,遂下髪衫防勒帛以听宣制。是日成服。元丰末,余客南都,留守龙图王学士益柔,择日而成服。士大夫家居者,皆防哭于府庭。张文定公方平致仕于家,举哀于近寺。宦者李尧辅言:上散发解带袜而不履。水浮百物,而不能胜玉,可以试玉也。秘书监刘几好音,与乐工花曰:“新游。”是时监贵幸,其弟卫卿谏不用,乃戒门下勿通。监约鸣管以自通,卿又使他工横吹于门以误之。凡数奏而不出,卿又告之监曰:“非也。”语次两工至,横管一鸣,监笑曰:“此是也。”乃走出。世传张长史学吴画不成,而爲草;顔鲁公学张草不成,而爲正。世岂知其然哉?盖英才杰气,不减其师,各自成家,以名于世。使张爲画,吴既不可,越功与之齐,必出其下,亦争名之弊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二十,宋代陈师道撰,《谈丛》。按旧例,举行郊祀后才发布赦令;奉祀神明而不恭敬的,不按赦令论处。治平年间,郎中【缺姓】易知一向贪婪琐细,吃了御膳后醉饱失态,御史以不敬之罪上报。韩魏公请求依法论处,英宗却不想这样做。韩魏公说:“现在不施刑,后来就会废弃礼法。”英宗说:“宁可用其他事情判他的罪;一个士人因为饮食获罪,让他以后有什么脸面见士大夫呢?” 仁宗刚即位时,燕恭肃王凭借亲属尊贵的身份自居。仁宗有时派使者传达诏令,燕王坐着不行礼,使者回来后把情况报告给仁宗。仁宗说:“燕王是我的叔父,不要胡说。”过了很久,燕王听说这件事,渐渐收敛自己,开始奉行藩臣的礼节。燕恭肃王花钱轻率,费用很大,不计较有没有钱,常常预先借支料钱,多达几年俸禄。仁宗多次下诏让有关部门重新供给他。御史沈邈认为不能拿国家固定的收入来满足无休止的要求,希望派人向燕王说明此意。仁宗说:“御史错了。太宗有八个儿子,如今只剩下燕王一人。他是先帝的弟弟,也是我的叔父。我常恨不能把天下都拿来供养他,几年的俸禄算不了什么。” 曾子固第一次拜见神宗时,神宗问:“你和王安石是布衣时的旧交,王安石这个人怎么样?”曾子固回答:“王安石的文学和品行不比扬雄差,但他吝惜,所以比不上古人。”神宗说:“王安石轻视富贵,不是吝惜。”曾子固回答:“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安于有所作为,却吝于改正过错。”神宗点头表示赞同。明达的人没有什么不知道,所谓有知的人,则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众人知道的少,不知道的多,却强行解释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智者认为这只是有所取舍而不肯学习罢了。求道却不是这样:从外面学习、从内心思考,都不足以得到道。《庄子》说:“在世俗中修治本性,依靠学习来求得恢复本初;在世俗中放纵欲望,依靠思考来求得达到明悟。”古人称这种人为被蒙蔽的百姓。即使如此,学习和思考仍然是求道的助力。士人求道,一定要从学习开始…… 道士吕翁来到金陵,拜访王荆公,王荆公知道他的来意,伏地行礼,请求吕翁为自己传道。吕翁说:“你的障碍很重,不能传给你。”王荆公又恳切请求说:“我如果能够去掉障碍,就替你去掉它。”吕翁最终替他去掉了障碍,并把这件事告诉广陵王某。广陵王问:“先生为什么看重他?”吕翁说:“我只是喜爱他的眼睛罢了。”广陵王把这话告诉我,说:“来到金陵的,就是吕翁的真身。吕翁观察他很久了,想要度化他,所以亲自前来。”我把这件事告诉禅师普仁,普仁说:“障碍必定是自己去掉的,不是别人能替他去掉的。他这样说法,难道还不明白吗?” 世上传说的吕先生画像,瞪着眼睛、奋张胡须、手捉脱落之物,在市中卖墨的人,其实只是庸人。南唐后主派工匠访求别的画像本子来摹绘,过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有一天有人经过那里,自称得到吕翁的真本,约定先为后主画出画像,然后再把真本交给工匠。后来后主拿着画像遇到此人,那人正在客舍和市店中午睡;敲门却不开,便问他画像画得怎么样,并让人把画像展开,说:“就是这样。”说完彼此交谈,醒来时那人已经走远,声音也断绝了。打开门寻找,没有看见他。后主猜想那客人就是吕翁,于是把所画的画像献给他。如今仍有流传的画像,深沉宁静、秀美清雅,确实像神人。“辠”字,《说文解字》说是由“辛”和“自”组成,意思是罪人皱着鼻子,忧患辛苦。秦人认为“辠”字形近“皇”字,便改写为“罪”。臣铉等人说:自古以来就把它作为“辠”字,所以从“自”构成。“罪”字像捕鱼的竹网,从“网”构成;但我认为这是让百姓自感辛苦,希望他们不犯罪。秦人从“网”造字,并不是说有罪一事没有错误。“辠”是古文。既然是古文,《说文解字》不应当用小篆来书写它。车驾用两匹马夹在车辕中间,称为“两服”,因为它们承担驾车的事务。左右两边又各驾一匹,称为“两骖”,骖就是辅助。合起来称为“乘”,又称“驷騑”,也就是骖。《说文解字》说“骖是驾五匹马”,这是错误的。四匹马拉车,因此用“乘”表示四,字写作“乗”。“乘韦”就是这个意思。瓠子位于当泽黄河的旧河道,如今称为沙河。沙河西北面,旧河道的痕迹仍然存在,当地人称它为瓠冈。吴越钱氏统治时,百姓成年后,每年缴纳钱三百六十文,称为身钱。有的百姓直到老死也没有举行冠礼。杜正献公、丁文简公分别任河东宣抚、河阳节度判官时,杜逊恭惠公是他们的上司。杜正献上书议论政事,历数斥责执政大臣。说到恭惠公时,他说:“直到如今,我父亲也还是因机遇而出仕,可见他并不是凭德行被选用的。”进奏院的奏报送到后,正献开玩笑对文简说:“贤弟也要把人笼络住啊。”文简对此深深怨恨。后来二公一同在中书任职,人们传说苏子美在进奏院主持祭神之事,正献为了避嫌没有参与,文简便用深文周纳的方式加以论劾,苏子美因此获罪,废为平民,受牵连的有几千人,都是著名士大夫。正献也被罢免离职。一句玩笑话,竟在当时招来祸患,所以说话不能不谨慎。元祐八年九月六日,奉太皇太后遗诏;实际上太皇太后在九月三日去世。知州事、龙图阁待制韩公穿着金带官服,乘肩舆出城,去听取遗诏。服丧成服以后,他又想换下丧服去处理政事,僚属劝谏,才停止了。年轻时我听徐州父老说:庄献太后升遐时,李文定公任徐州知州,两个吏人抬着箱子捧遗诏来到,李公步行跟随哭泣,从便坐一直哭到门外。嘉祐末年,先父任冀州度支使,知州事、皇城副使王易经依照干兴年间的旧例,遗诏到后,王公召见先父,穿便服拿着遗制,哭着给先父看,随后解开发髻,穿下髪衫、系防勒帛,听候宣读遗制。这天便成服。元丰末年,我客居南都,留守、龙图王学士益柔选择日期后才成服。士大夫中住在家里的,都在府庭中为之哭临。张文定公方平退休在家,在附近寺院举哀。宦官李尧辅说:“皇上披散头发,解下衣带,穿着袜子而没有穿鞋。” 水能浮起各种东西,却不能承受玉石,可以用这个来检验玉石。秘书监刘几喜爱音乐,曾对乐工花说:“新游。”当时刘几受皇帝宠幸,他的弟弟卫卿进谏却不被采纳,于是告诫门下人不要让花进来。刘几约定用吹管的声音作为暗号来让自己进去,卫卿又派另一名乐工在门口横吹,以此混淆他。花吹奏了好几次,门也没有打开;卫卿又告诉刘几说:“不是这个。”正在交谈间,两名乐工到了,横吹的管子一响,刘几笑道:“这才是。”于是跑了出去。世人传说张长史学习吴道子的画没有学成,反而写成了草书;颜鲁公学习张长史的草书没有学成,反而写成了楷书。世人哪里知道真实情况呢?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英才杰士,才气不减于老师,各自形成一家,在世上成名。假如张长史真的画画,吴道子既然已经不可超越,他的功力即使与吴道子相当,也必然还是低于吴道子,这也是争名的弊病。

青杨生好画,而患其不能别也。释从有画名,而从之学。有以画来,必召杨而教之。此其所以爲能,此其所以爲不能也。杨有得焉,而谓杨曰:「尽子所知,才得其半。何则?以子之不能画也。」乖崖在陈一日,方食,进奏报至,且食且读。既而抵案恸哭,久之。哭止,复弹指,久之。弹指骂詈,久之。乃丁晋公逐莱公也。乖崖知祸必及已,乃延三大戸于便坐,与之博。袖间出彩骰子,胜其一坐,乃买田宅爲归计,以自污。晋公闻之,亦不害也。余谓此智者爲之,贤者不爲也。贤者有义而巳,宁避祸哉?祸岂可避耶?乖崖自成都召爲参知政事,既至而脑疽大作,不可巾幞。乖崖自陈,求补外。眞宗使软褁赴朝,乖崖曰:“岂可以臣一人而坏朝廷法制耶?”乃知杭而疾愈。上闻之,使中人往伺之,言且将召也。丁晋公以白金千两赐使者,还言如故,乃不召。外大父庄敏公爲鄜延招讨使,元昊效顺,公召李诚之问其信否。诚之曰:“元昊数欺中国,故疑之,今则可信也。”元昊向得歳赐而不用,积年而后叛,今用兵数歳,虽战屡胜,而所攻不克,田里所掠不办一日之费,向来之积费已尽矣,故罢兵尔。然公毋以爲功,归之朝廷,则兵可罢。窃计诸公不以此与人也。公未以爲然,既而果遣两人以他事使敌,过延问朝廷议罢兵云何,皆曰不知。及还,与敌使王延夀来,公召防两人,问延夀来意,又曰不知。公曰:“延夀黠敌,与君来而君且不知耶?”召禆将曰:“问延夀何来,吾爲将而不与知耶?”亟书所奏事来,不然且遣还。两人大惧,乃以情告,愿还使者。公曰:“军令不可反,君自止之,而书其事来。”两人具以事闻,公自是异李焉。元昊既效顺而不肯臣,请称东朝帝爲父,国号【阙二字】年用私号,求割三州十六县地。朝议弥年不决。既而报书,年用甲子,国号易其一字。敌使过延,公坐堂上,召虏使立前而谓曰:“尔主欲战则战,今不战而降,则朝廷所赐藩臣诏与颁朔封国皆有常制,不必论。自古夷狄盗中国之地则闻之,未闻割地与夷狄也。三州十六县岂可得耶?”使曰:“清逺故属敌,且坟墓所在,故欲得尔。”公曰:“中国所失州县今未十年,若论坟墓所在,则中国多矣。”使语塞。公曰:“尔主既受封,歳禄多少,此则可议,余不足论。”敌使畏服。英宗即位,韩忠献公使谕宗室诸王曰:“皇帝已即位,大王宜思保富贵,毋行所悔。”诸王惶恐,诣次求见,公谢却之。某王还次,及阶,足废不举,扶而后升。王荆公爲相,喜説字,始遂以成俗。刘贡父戏之曰:「三鹿爲麤,麤不及牛;三牛爲犇,犇不及鹿。谓宜三牛爲麤,三鹿爲犇。茍难于遽改,令各权发遣。」于时解纵绳墨,不次用人,往往自小官暴据要地,以资浅皆号「权发遣」云。故并讥之。张忠定守蜀,闻莱公大拜,曰:“寇凖眞宰相也。”又曰:“苍生无福,幕下恠。”问之曰:“人千言而尽,凖一言而尽。然仕太早,用太速,未及学尔。”张寇布衣交也,莱公兄事之。忠定常面折,不少恕,虽贵不改也。莱公在岐,忠定任蜀,还不留。既别,顾莱公曰:“曽读霍光传否?”曰:“未也。”更无他语,葢以不学爲戒也。莱公性资豪侈,自布衣夜常设烛厠间,烛泪成堆。及贵,而后房无嬖幸也。王某公薨,秘书晁少监端彦以外姻爲忏罪,而戒僧和我,乃大唱曰:「妒贤嫉能,罪消灭。」闻者莫不笑也。潘美爲并帅,代之北都。山有天池焉,歳遣通判祭之。其后惮逺而罢久之,契丹遣祭焉,又易其屋记至熈宁中,始有其地。凡数歳,两使往来,卒不能辨而与之。故事,歳赐契丹金缯服器,召二府观焉。熈宁中,张文定公以宣徽使与召,众谓天子修贡爲辱,而陛下神武可一战胜也。公独曰:「陛下谓宋与契丹凡防战胜负防?何两府诸公皆莫知也。」神宗以问公,公曰:「宋与契丹大小八十一战,惟张齐贤太原之战才一胜尔。陛下视和与战孰便?」上善之。元祐初,司马温公辅政。是歳,天下断死罪凡千人。其后二吕继之,歳常数倍。此岂人力所能胜耶?钱塘邉江土恶,不能堤。钱氏以薪爲之,水至辄溃,随补其处。日取于民,家出束薪,民以爲苦。张夏爲转运使,取古西山以爲岸,募得江军以供其役。于是州无水患,而民无横赋。范文正公帅鄜延,荅元昊书,不请。宋元宪请斩云,度必擅以土地金帛许之。晏元献、郑文肃请验其书,仲淹素直,必不隐书,既上,乃免。太祖既受位,使吿诸道。东诸侯坐,使者而问故。宰相其谁乎?枢宻使副其谁乎?军职其谁乎?从官其谁乎?皆不改旧,乃下拜。

译青杨年轻时喜爱绘画,却苦于不能辨别好坏。他拜释从为师,因为释从以绘画闻名。有人拿画来,释从一定召来青杨教他。这正是青杨能够成才的原因,也是他不能成才的原因。青杨有所领会后,释从对他说:“把你所知道的全都用尽,也才得到一半。为什么呢?因为你不会画画。” 乖崖在陈州任职的一天,正在吃饭,进奏院的奏报送到了,他一边吃一边读。读完后把奏报摔在桌案上,痛哭了很久。哭停之后,又长时间弹指。弹指之后又骂了很久。原来是丁晋公把莱公贬逐了。乖崖知道灾祸一定会牵连到自己,于是请三个大户到便坐上,和他们赌博。他从袖中拿出彩色骰子,把在座的人全赢了,便买田置宅,作为归隐的打算,用这种行为玷污自己的名声。丁晋公听说后,也没有加害他。我认为这是聪明人会做的事,贤者不会这样做。贤者只有义而已,难道会为了避祸吗?祸难道是可以躲避的吗?乖崖从成都被召回任参知政事,到任后脑疽大作,不能戴巾帽。他上书自陈病情,请求调任外地。真宗让他裹着软巾入朝,乖崖说:“难道可以因为我一个人而破坏朝廷的法制吗?”于是任命他为杭州知州,他的病便痊愈了。皇上听说后,派宦官去探察他,并说将要召他回朝。丁晋公用白金一千两赐给使者,使者回来仍照原话回报,于是皇上没有再召乖崖。我的外祖父庄敏公任鄜延招讨使时,元昊表示归顺,庄敏公召李诚之来问他是否可信。李诚之说:“元昊多次欺骗中原,所以我怀疑他;如今却是可信的。”元昊以前得到岁赐却不使用,积累多年后才反叛;如今用兵数年,虽然屡战屡胜,却不能攻下城池,田野乡里的掠夺又不足以支付一天的军费,先前积累的费用已经用尽了,所以才停止用兵罢了。但您不要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要把它归于朝廷,这样兵事才可以停止。我私下估计,各位大臣不会把这个功劳让给别人。庄敏公没有认为他说得对。后来果然派两个人以其他事情出使敌营,他们经过延州时,庄敏公问朝廷对于罢兵有什么议论,两人都说不知道。等他们回来,和敌使王延寿一同到达,庄敏公召见那两人,询问王延寿来的意图,他们又说不知道。庄敏公说:“王延寿是狡猾的敌人,你们和他一起来,竟然还不知道吗?”又召来副将说:“去问王延寿为什么来,难道我作为主将,反而不能知道吗?”命令他们立即把奏报之事写来,否则就把王延寿遣送回去。两人大为恐惧,才把实情告诉他,并请求让使者回去。庄敏公说:“军令不可反复,你们自己阻止他,并把事情写来。”两人将事情全部奏报,庄敏公从此对李诚之另眼相看。元昊既然表示归顺,却不肯称臣,请求称东朝皇帝为父,国号为【缺二字】,年号使用自己的私号,并请求割让三州十六县的土地。朝廷议论了整整一年仍没有决定。后来发出回书,年号使用甲子纪年,国号改动其中一个字。敌使经过延州时,庄敏公坐在堂上,召敌使站到面前说道:“你们的君主想打仗就打仗;如今不打仗而投降,那么朝廷赐给藩臣的诏书、颁布历法以及封立国号,都有固定制度,不必再议论。自古以来只听说夷狄盗取中原的土地,没有听说把土地割让给夷狄的。三州十六县怎么能够得到呢?”使者说:“清远原来属于敌方,而且是祖坟所在之地,所以想得到它。”庄敏公说:“中原失去的州县,至今还不到十年;若说祖坟所在之地,中原这样的地方多得很。”使者无言以对。庄敏公说:“你们的君主既然已经受封,每年的俸禄有多少,这倒可以商议;其余的事情不值得再谈。”敌使畏惧而服从。英宗即位后,韩忠献公派人告谕宗室诸王说:“皇帝已经即位,大王应当考虑保全自己的富贵,不要做将来会后悔的事。”诸王惊恐不安,来到公馆请求见他,韩公推辞不见。有一位王返回住处,走到台阶时,双脚瘫软,抬不起来,只好由人搀扶着上去。王荆公任宰相时,喜欢解释字义,从此便逐渐形成风气。刘贡父取笑他说:“三个鹿字组成‘麤’,但‘麤’还比不上一个牛字;三个牛字组成‘犇’,但‘犇’又比不上一个鹿字。依我看,应当三个牛字组成‘麤’,三个鹿字组成‘犇’。如果一下子难以改过来,就让它们暂且分别权发遣。”当时法度松弛,不按常规任用官员,往往有人从小官突然占据要职,因为资历浅,都称作“权发遣”。所以刘贡父把这些事一并讥讽了。张忠定公镇守蜀地时,听说莱公被授予宰相之职,说:“寇准真是宰相啊。”又说:“苍生没有福气,幕府中却有怪人。”有人问原因,他说:“别人说一千句话才能把话说尽,寇准一句话就能把意思说尽。但是他做官太早,升迁太快,还没有来得及学习罢了。”张忠定和寇准是平民时的朋友,莱公把他当兄长一样侍奉。忠定常常当面斥责莱公,从不稍加宽容;即使莱公显贵了,也没有改变。莱公在岐州时,忠定任蜀地官职,回朝经过那里却不停留。临别时,他回头对莱公说:“你读过《霍光传》吗?”莱公说:“没有。”忠定不再说别的话,大概是用这件事告诫他不要不学习。莱公天性豪放奢侈,还是平民时,夜间常常在厕所里点燃蜡烛,蜡泪积成一堆。等到显贵以后,后房中却没有受宠的姬妾。王某公去世后,秘书晁少监端彦因为是外亲,为他举行忏罪法事,并告诫僧人和我,于是大声唱道:“嫉妒贤能,罪过消灭。”听到的人没有不笑的。潘美任并州帅时,曾代任北都。山中有一处天池,每年派通判去祭祀。后来因为路远而停止了很久,契丹又派人去祭祀,还更换了屋舍的碑记。到了熙宁年间,才有人发现那块地方。这样往来派遣了好几年,最终也不能辨明归属,只好把它让给契丹。按照旧例,每年赐给契丹金帛、服饰和器物,并召两府大臣来观看。熙宁年间,张文定公以宣徽使的身份被召参加,众人都认为天子向契丹修贡是耻辱,凭陛下的神武完全可以一战取胜。张公独自说:“陛下以为宋与契丹总共交战,胜负各有多少吗?为什么两府诸公都不知道呢?”神宗拿这话询问张公,张公说:“宋与契丹大小共交战八十一次,只有张齐贤在太原的一战才算胜过一次。陛下看和议与战争哪一种更有利?”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元祐初年,司马温公辅政。这一年,全国判处死罪的总共一千人。后来二吕相继辅政,每年常常是这个数字的几倍。这难道是人的力量所能胜任的吗?钱塘江边的土质恶劣,不能筑堤。钱氏用柴薪筑堤,水一来就溃决,便随时补修缺口。每天向百姓征取柴薪,每家出一捆,百姓以此为苦。张夏任转运使时,取用古西山作为江岸,招募江军来承担工程。于是州中没有了水患,百姓也没有横征的负担。范文正公镇守鄜延时,给元昊的回信没有请示朝廷。宋元宪请求斩杀他,说估计他一定是擅自许诺割让土地、金帛给元昊。晏元献、郑文肃请求检验那封信,范仲淹一向正直,必定不会隐藏书信;书信呈上后,才免于获罪。太祖接受帝位后,派人告知各道。东方诸侯坐着接待使者,并询问道:宰相是谁?枢密使及副使是谁?军职官员是谁?侍从官是谁?得知这些职位都没有更换旧人,才下拜。

眞宗至陈桥,驻跸不前行,遣知院陈尧叟先至澶问。知州何承矩当驻江陵,当驻澶渊耶?尧叟夜至城下,不得入。既明,承矩遣通判率羣官迎驾。久之,承矩亦出见尧叟。尧叟传宣,承矩曰:「某守藩将,尔安知可否?此宗工大儒素所留心者。」顾吏取自书劄子曰:「臣带郡符,率属吏躬诣界首奉迎圣驾,将面天顔,臣不任踊跃欢呼之至。」实封以付尧叟。尧叟复问对如前。尧叟既去,真宗遣中使问尧叟承矩云何。道路相踵,既至,发封乃知当去,而尧叟兄弟皆大怒。承矩卒,诸子不敢仕。承矩于澶州北筑爱景台,植蓼花,日至其处,吟诗数十首,刻石。人以谓何六宅爱蓼花,不知经始塘泊也。自五代来,契丹歳压境,及中国征发,即引去。遣问之曰:「自校猎尔,以是困中国。」余爲汝隂学官,学者多言万夀之西,颍水之上有林,号税子。步步之西有异木,人莫能名,相传数百歳,荣落不时。旧有碑云:「粉黛涂容金之树。」余过之,往观焉。木身才十数年尔。是时歳暮,羣木皆落,从者以爲枯也。木下有刹石,石有像,文有铭云:「曹公有悟怖心未已,敬造浮图,式崇妙理。文词阐相,粉黛涂容金刹一树,永出烦笼。」开元十六年歳在执徐首旬五日建,地故佛氏道塲。石乃刹下铭也。「粉黛涂容」谓建像也,「金刹一树」谓建刹也。读者寡陋,传者喜爲縁饰,茍无此石,亦足惑世也。蔡州壶公观有大木,世亦莫能名也,髙数十尺,其枝垂入地,有根复出爲木枝,复下垂,如是三四重,围环列如子孙然。世传汉费长房遇仙者处,木即县壶者。沈丘令张防闽人,尝至蔡爲余言,乃榕木也。岭外多有之,其四垂旁出,无足恠者。栁子厚栁州诗云:「榕叶满庭鸎乱飞」者是也。余读魏氏杂编,见眞宗时公卿大夫慰国哀登极往还书,盖大臣同忧戚,宜有庆吊。往在南都奉神宗讳,见苏尚书作路发运帖,莫知当慰与否也。相与商论,竟复中辍,乃知前軰礼法犹在,而近世士大夫之寡闻也。因録之。寇侍郎慰书曰:「伏以大行皇帝奄弃万邦,天下臣子毕同号慕。昔同华缀俱受异恩,攀灵驭以无由,望天顔而永诀。方纒悲緖,遽捧台函,摧咽之诚倍万常品。」贺书曰:「伏以圣人出震,大明初耀于四方,王泽如春,普庆载颁于九有。凡在照临之下,毕同欢抃之心。侍郎久滞外藩,已成美政,廊庙伫征于旧德,云雷始洽于新恩。未果驰诚,先防飞翰,感铭忻慰,无以喻名。」夏英公家中风,方父子屡中,輙愈。▯鱼大鱼白也今谓之纳子王学士逵妻某氏,妾常辱之,愬于逵,不受,亦不校也。或问之曰:“彼将去矣,不必校也。”已而逵怒逐之,某尽归其装。一家皆谏止之曰:“此自彼有,吾何与焉?”然亦非彼所有也。妾遇盗,尽亡其资,尝语家人:“今夕甘露下,使以器取之。”又谓逵曰:“新妇妾某日当死,以后事属公。”皆然。仁宗四时衣夹,冬不御炉,夏不御扇。太祖爲太原镇将,舎县人李媪家。媪事之谨,他日访其家,媪则死矣。得其子,以爲御厨使,久之不迁,求去。太祖曰:「以尔才地,御厨使其可得耶?爵禄以待贤能,而私故人,使我愧见士大夫。而尔意犹不满耶?」太祖阅蜀宫画图,问其所用,曰:“以奉人主尔。”太祖曰:“独览孰若使众观耶?”于是以赐东华门外茶肆。太祖不以法吏爲狱官,畏其迁情而就法也。王荆公嫁女,蔡氏慈夀宫赐珠褥,直数十万。前世陋儒谓秦玺所在爲正统,故契丹自谓得传国玺,欲以归太祖,太祖不受,曰:「吾无秦玺,不害爲国,且亡国之余,又何足贵乎?」契丹畏服。嘉祐之末,宴二府、两制、三馆于羣玉殿,御书飞白以徧赐之。蔡襄、王珪同爲学士,襄有书名,而仁宗使珪题所赐,两人各自得也。太宗不豫,吕正惠公宿西。省内侍都知王某夜叩省门,以丧赴告,且问所立。于时长子楚王以疾废,眞宗次爲太子,诸子王者五人。公曰:“此何语?内侍欲斩耶?预立太子,正爲此尔。且吾奉手诏,可取视也。”王既入,公遽阖戸鏁之而去。眞宗既立,还而出之。太宗数私谓正惠公日与太子问起居。”既崩,奉太子至福宁庭中,而先登御榻,解衣视之,而降揖太子以登,遂即位。张忠定公令崇阳民以茶爲业,公曰:“茶利厚,官将取之,不若早自异也。”命防茶而植桑,民以爲苦。其后榷茶他县,皆失业,而崇阳之桑皆已成。其爲绢而比者,歳百万匹,其冨至今。始令下,惟通乐一乡不变。其后别自爲县,民亦贫至今也。

译真宗到达陈桥后,驻跸不再前行,派知院陈尧叟先到澶州询问:知州何承矩应当驻守江陵,还是应当驻守澶渊?陈尧叟连夜来到城下,不能入城。天亮后,何承矩派通判率领百官迎接圣驾。过了很久,何承矩也出来见陈尧叟。陈尧叟传达诏旨,何承矩说:“我是守藩的将领,你怎么知道该不该这样做?这是宗室大臣和博学大儒一向留心的事。”他回头让属吏取来自己写的札子,说:“臣手持郡守的符信,率领属吏亲自到边界迎奉圣驾,将要当面拜见天颜,臣的欢欣踊跃,实在难以表达。”说完把札子封好交给陈尧叟。陈尧叟又像先前一样询问答复。陈尧叟离开后,真宗派宦官询问陈尧叟何承矩说了什么。道路上使者接连不断,陈尧叟到达后拆开封件,才知道应当离开;而陈尧叟兄弟都大为恼怒。何承矩死后,他的几个儿子都不敢出仕。何承矩在澶州北面筑起爱景台,种植蓼花,每天到那里去,吟咏诗歌几十首,并刻在石上。人们只以为六宅使何承矩喜欢蓼花,不知道他是在治理塘泊。自五代以来,契丹每年逼近边境,一到中原征发兵力,他们就撤退。何承矩派人去询问,得到的回答是:“我们只是来校猎罢了,却因此使中原困顿。” 我任汝阴学官时,学生大多说,万寿观西面、颍水之上有一片树林,名叫税子林。向西走几步有一棵奇异的树,没有人能叫出它的名字,据说已经有几百年,荣枯没有固定时节。旧碑上写着:“粉黛涂容金之树。”我经过那里,前去观看。原来树干才十几年而已。当时正值岁末,群树都落叶了,随从以为它已经枯死。树下有一块刹石,石上有佛像,碑文题铭写道:“曹公有悟道之心,至今未止,恭敬建造佛塔,以此崇奉妙理。文章阐明佛相,粉黛装饰容貌,金刹一树,永远脱离烦恼牢笼。”开元十六年,岁在执徐,正月上旬十五日建立;这里原来是佛教道场。这块石头就是佛塔下的铭文。“粉黛涂容”说的是塑造佛像,“金刹一树”说的是建造佛塔。读者见闻浅陋,传述者又喜欢加以附会,如果没有这块石头,也足以惑乱世人了。蔡州壶公观有一棵大树,世人也不知道它的名称,高几十尺,枝条下垂到地面,重新生根后又长成树枝,树枝再次下垂,如此三四层,盘绕排列,像子孙一样。世人传说这是汉代费长房遇仙的地方,这棵树就是传说中的悬壶之树。沈丘令张防是闽地人,曾到蔡州,告诉我这其实是榕树。岭外有很多这种树,枝条四面下垂并向旁边伸出,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柳子厚《柳州诗》中说“榕叶满庭莺乱飞”,指的就是这种树。我读《魏氏杂编》,看到真宗时公卿大夫在慰问国丧、庆贺皇帝即位时往来的书信;大概大臣同样忧戚,理应有吊唁和庆贺之礼。从前我在南都奉行神宗讳时,看见苏尚书写了一封给路发运的帖子,却不知道应当表示慰问还是祝贺。大家相互商议,最终还是中止了,这才知道前代的礼法还保留着,而近世士大夫见闻却如此浅薄。因此把它记录下来。寇侍郎的慰问书说:“伏以大行皇帝突然弃舍万邦,天下臣子全都共同号哭哀慕。从前我们同在华省,联缀在朝,俱受皇帝特殊恩遇;如今想攀附灵车却无从做到,想再仰望天颜也已经永远诀别。正当悲哀的情绪缠绕心头,忽然捧读台阁来信,悲痛哽咽的诚意,超过平常万倍。”贺书说:“伏以圣人从东方震位出现,大明之光刚刚照耀四方;君王的恩泽如春天一样,普遍庆贺的诏令已经颁布天下。凡在皇恩照临之下的人,都怀有共同欢欣鼓舞的心情。侍郎久滞外藩,已经成就美好的政绩;朝廷正等待您凭借旧日的德望入朝,云雷之气也开始与新恩相合。我还没有来得及亲自表达诚意,先寄来飞驰的书信;感激铭心、欣慰之情,无法用言语比拟。” 夏英公家中发生中风,父子几人多次中风,却总能痊愈。▯鱼,就是大鱼、白鱼,如今称为纳子。王学士逵的妻子某氏,常常受到妾的侮辱,便向王逵诉说;王逵不接受她的诉说,也不与妾计较。有人问他,他说:“她将要被休弃了,不必计较。”后来王逵发怒,把妾赶走,某氏把妾的全部嫁妆都归还给她。全家人都劝阻说:“这些本来是她的东西,我们何必参与呢?”然而那些东西其实也并不属于妾。妾后来遇到盗贼,财物全部丢失,曾对家人说:“今天晚上会降甘露,把器皿拿来接取吧。”又对王逵说:“新妇我某日当死,以后的事情托付给您。”后来都应验了。仁宗四季都穿夹衣,冬天不靠火炉,夏天不用扇子。太祖任太原镇将时,住在县民李老妇家中。老妇侍奉他十分谨慎。后来有一天太祖去访问她家,老妇已经去世了。太祖找到她的儿子,任命他为御厨使;过了很久也没有升迁,他便请求离职。太祖说:“凭你的才干和门第,难道可以得到御厨使这个职位吗?爵禄是用来对待贤能之人的;如果因为私交而任用故人,将使我羞于见士大夫。你这样还不满足吗?” 太祖查阅蜀宫的画图,问这些画是用来做什么的,回答说:“只是用来供人主观赏罢了。”太祖说:“只是我一个人看,哪里比得上让众人观看呢?”于是把画赐给东华门外的茶馆。太祖不让执掌法律的官吏担任狱官,是害怕他们迁就案情、迎合法律条文。王荆公嫁女时,蔡氏从慈寿宫赐给他家珍珠褥子,价值几十万。前代鄙陋的儒生认为秦始皇的玉玺在哪里,哪里就是正统,所以契丹自称得到传国玉玺,想把它送给太祖。太祖不接受,说:“我没有秦玺,并不妨碍成为国君;况且它不过是亡国之余物,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契丹畏惧而服从。嘉祐末年,在群玉殿设宴招待二府、两制、三馆官员,仁宗亲笔用飞白书写,遍赐给他们。蔡襄、王珪同任学士,蔡襄以书法闻名,而仁宗让王珪题写所赐之物,两人各自都得到了所长。太宗身体不适,吕正惠公在西省值宿。内侍都知王某夜里敲西省门,以太宗将死的消息来报告,并且询问应当拥立谁。当时长子楚王因病被废,真宗是太子,诸子中封王的有五人。吕公说:“这是什么话?内侍想被斩吗?预先册立太子,正是为了这种时候。何况我奉有手诏,可以取来给你看。”王某进来后,吕公立即关门上锁,把他锁在里面离去。真宗即位后,回来把他放了。太宗曾多次私下对正惠公说,自己每天都和太子问候起居。太宗去世后,正惠公奉太子来到福宁庭中,却先登上御榻,解开衣服查看,随后下来作揖请太子登榻,于是太子即位。张忠定公任崇阳令时,让崇阳百姓以种茶为业。他说:“茶的利润丰厚,官府将来一定会专卖,不如早些另作打算。”于是命令防止茶树繁殖而改种桑树,百姓以此为苦。后来其他县实行茶叶专卖,都失去了产业,而崇阳的桑树已经长成。用桑养蚕织绢,每年相当于百万匹,崇阳的富裕直到今天仍然如此。最初命令下达时,只有通乐一乡没有改变。后来通乐另行设县,百姓至今也贫困。

韩魏公屡荐欧阳公,而仁宗不用。他日复荐之曰:“韩愈,唐之名士,天下望以爲相,而竟不用。使愈爲之,未必有补于唐,而谈者至今以爲谤。”欧阳修,今之韩愈也,而陛下不用。臣恐后人如唐谤,必及国,不特臣軰而已。陛下何惜不一试之,以晓天下后世也?上从之。叶表爲句容令,县有盗,改置社稷,而盗止。下邳故多盗,近歳迁社稷于南山之上,盗亦衰息。

后山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二十一宋陈师道撰谈丛司马温公云:「仁宗崩,有司用干兴故事,羣臣布四脚如冠。于是时莫识其制,以幅巾幕首,破其后爲四脚。其后郑毅夫读《续事始》云:『三代黔首,以皂绢表髪,周武帝裁爲四脚,名以幞头。马周请重系前脚,盖布四脚,脚皆后垂,如周制;遇暑则系其前脚,如唐制。』英宗崩,宋次道误爲布幞头,有司遂用民间幕丧之服。以今漆纱幞头,去其铁脚而布褁之,前系后垂而不可加冠,坏之而冠。幞头之失,自次道始也。余谓四脚加冠,今士大夫丧冠是也。夫布之冠,古也;四脚,今也。于礼爲繁矣。」肃贾窦氏兄弟同利,伯治要,仲治繁,季爲士,逸饮无度。伯薄之,给与有限。仲数私爲偿其费,季德之。仲亲睦而伯疎。仲之子复爲士,游学京师。季始疑之,彼能欺其兄而私我也,恶知其不欺我而私其子?数以诋仲。仲实不私也,而无以自知。季终疑之,相与如仇。嗟乎!不慎其始,卒以相诋。尔雅哉始也。注云:「尚书曰:三月哉生魄。」释文云:「亦作哉。」疏云:「古文作才,以声近借爲哉始之哉也。」今按:《説文》「才,草木之初生也。」「哉,言之间也。」当作「才」,非借也。又按:《集韵》云:「缯一入色曰才,借作才非是。」无爲军巢县柘臯镇永宁院有雀栖于庭松,累日不去,遣取视之,已立化矣。盛夏极暑,经涉月余,形质不坏,轩喙鼓翼,有腾翥之状。阿井在阳谷县故东阿城中,惟二井甘水也。相传秤之,比他水重尔。广济衙门之上有石榴木,相传久矣。元丰末枯死,既而军废爲县。元祐初复生,而军复。教坊之乐,以不齐。凡乐作,不偕作;止,不偕止。以先后次第而起止,故婉而长。然亦未始不齐也。余于此得爲政之法焉。蜀中有小车,独推载八石,前如牛头。又有大车,用四人推,载十石,盖木牛流马也。中秋隂暗,天下如一。中秋无月,则▯不孕,蚌不胎,荞麦不实。兔望月而孕,蚌望月而胎,荞麦得月而秀。世兔皆雌,惟月兔雄尔。故望月而孕。蜀稻先蒸而后炒,谓之火米,可以久积,以地润故也。蒸用大木空中爲甑,盛数石;炒用石板爲釜,凡数十石。油、绢纸、石灰、麦糠、马矢、粪草皆能出火。庐州有坐化猫,峡中有坐化胡孙,李公择家有坐化虵,唐有鹦鹉舎利。郓州阳谷,自国初巳来,不诉灾伤。汉州德阳及峡中定军山皆有八阵图。定军山下土堆也。王师初伐蜀,李、吴、范、仁恕劝后主不拒而降,不聼。雍则仁恕之后也。某官杜子民言:「大陆今黎阳是也,自此而西北降水,疑安阳河是也。大陆邢州钜鹿泊也,过此爲九河。父老言九河者,正流分爲支流,同爲逆河者爲潮水所逆行十余里。邉海又有潮河,自西山来,经塘泊。」李相昉在周朝,知开封府,人望已归太祖,而昉独不附。王师入京,昉又独不朝,贬道州司马。昉步行,日十数里,监者中人问其故,曰:“须▯命尔。”上闻之,诏乗马,乃买驴而去。三歳徙延州别驾。在延州爲生业以老。三歳当徙,昉不愿内徙。后二年,宰相荐其可大用,召判兵部。昉五辞,行至长安,移疾六十日,中使促之,行至洛阳,又移疾三十日而后行。既至上,劳之。昉曰:“臣前日知事周而巳,今以事周之心事陛下。”上大喜,曰:“宰相不谬荐人。诗云:‘惟寡妇之笱,寡妇乃用笱尔。’古之渔笱亦有制也。”陈恕领春官,以王文正爲举首。歳中防刘子仪于常选,自云:“吾得二俊,名世才也。”是不愧于知人。杨文公以爲然,谓王▯休山立宗庙器也。嘉州旧产紫竹、楠、榴、樱木等,仕于蜀者竞采之以爲器,人甚苦之。吴中复作《嘉阳四咏》诗以悼之。卓氏之先起家爲将,爲王氏守北边,号太傅。其妻练氏,封郡君。太傅尝因事欲斩两卒,郡君苦救之不得,乃隂纵之。两卒奔江南,皆爲将。闽之乱也,李氏使两卒将而攻之。太傅已卒,其子守之。两卒使人谕郡君,言城旦暮当破,郡君无忧也。郡君报曰:「尔全我一家,何济?不若完此一城。」两将许之,谕使降卒完一城。此其所以有后也。世以癞疾、鼻陷爲死证。刘贡父晚有此疾,又尝坐和苏子瞻诗罚金。元祐中同爲从官,贡父曰:「前于曹州有盗夜入人家,室无物,但有书数巻。尔盗忌空,还取一巻而去,乃举子所着五七言也。」就库家质之,主人喜事,好其诗不舎手。明日盗败,吏取其书,主人赂吏而私録之。吏督之急,且问其故,曰:「吾爱其语,将和之也。」吏曰:「贼诗不中和也。」子瞻亦曰:「少壮读书颇知故事。孔子尝出,顔仲二子行而过市,而卒遇其师。子路趫防跃而升木,顔渊懦缓,顾无所之,就市中刑人所经幢避之。所谓石幢子者,既去,市人以贤者所至不可复,以故名。遂共谓避孔塔坐者絶倒。」

译韩魏公多次推荐欧阳公,但仁宗没有任用。后来他再次推荐说:“韩愈是唐代的名士,天下人都希望任他为宰相,可是终究没有任用他。假使韩愈担任宰相,未必能对唐朝有所补益,但议论者直到今天还把不用韩愈当作唐朝的过失。欧阳修就是当今的韩愈,而陛下却不用他。我担心后人会像议论唐朝那样议论此事,必然会牵累国家,不只是我们这些人而已。陛下为什么吝惜不让他试用一次,以此昭示天下和后世呢?”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叶表任句容令时,县中有盗贼,他改置社稷坛,盗贼便停止了。下邳过去盗贼很多,近年把社稷坛迁到南山之上,盗贼也衰减平息了。《后山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二十一,宋代陈师道撰,《谈丛》。司马温公说:“仁宗去世时,有关官署依照干兴年间的旧例,群臣用布做成四脚,像帽子一样戴在头上。当时没有人知道这种制度,便用幅巾覆盖头部,把幅巾的后面剪开,做成四脚。后来郑毅夫读《续事始》说:‘三代的百姓用黑绢束发表发,周武帝裁制成四脚,称为幞头。马周请求把前脚重新系好,大概是布做四脚,脚都向后垂,像周代的制度;遇到暑天则把前脚系起来,像唐代的制度。’英宗去世时,宋次道误以为应当戴布幞头,有关官署于是采用民间送丧时的服饰。把现在的漆纱幞头去掉铁脚,用布包裹,前面系住、后面下垂,不能再加冠,便把它毁坏后戴冠。幞头制度的失误,是从宋次道开始的。我认为四脚上面加冠,就是现在士大夫的丧冠。用布做冠,是古制;四脚,是今制。依礼法说,这就太繁复了。” 肃贾、窦氏兄弟三人共同生活:长兄经营要务,二兄处理繁琐事务,三弟做士人,却毫无节制地饮酒。长兄轻视他,只给他有限的钱财。二兄多次私下替他偿还费用,三弟很感激二兄。二兄亲近三弟,长兄却疏远他。后来二兄的儿子又考中士人,游学京师。三弟开始怀疑二兄,心想:他能欺骗自己的兄长而私下帮助我,怎么知道他不会欺骗我而私下帮助自己的儿子?于是多次诋毁二兄。二兄实际上并没有偏私,却无法为自己证明。三弟最终一直怀疑,两人彼此像仇人一样。唉!开始时不谨慎,最终竟互相诋毁。《尔雅》中有“哉”字,意思是“开始”。注释说:“《尚书》说:‘三月哉生魄。’”《释文》说:“也写作‘哉’。”疏解说:“古文写作‘才’,因为读音相近,借作表示开始的‘哉’。”现在按《说文解字》说:“才,是草木刚开始生长的样子。”“哉,是语气词。”这里应当作“才”,不是假借。又按《集韵》说:“缯帛一入染色叫作才,借作才是不对的。” 无为军巢县柘皋镇永宁院,有一只雀栖息在庭院的松树上,连续多日不离开。派人把它取下来察看,原来已经站立着化去了。正值盛夏酷暑,经过一个多月,形体仍未腐坏,仰着嘴,鼓动翅膀,像要腾飞的样子。阿井在阳谷县旧东阿城中,只有两口井的水甘美。相传把水称量后,与其他水相比,阿井水只是较重罢了。广济衙门上方有一棵石榴树,相传已经很久了。元丰末年枯死,后来军废为县。元祐初年石榴树又复生,军制也恢复了。教坊的音乐,妙处在于不同时整齐开始。凡是演奏,并不是一同开始;停止,也不是一同停止,而是按照先后次序逐渐起止,所以婉转而悠长。不过它也从来不是不整齐的。我从这里领悟到了治理政事的方法。蜀地有一种小车,只用一个人推,能载八石,车头形状像牛头。又有一种大车,要四个人推,能载十石,大概就是木牛流马。中秋阴暗,天下都一样。中秋没有月亮,兔子就不能怀孕,蚌不能孕珠,荞麦不能结实。兔子望着月亮就会怀孕,蚌望着月亮就会孕珠,荞麦得到月光就会抽穗开花。世上的兔子都是雌的,只有月兔是雄的,所以要望月才能怀孕。蜀地的稻米先蒸后炒,称为火米,可以长久储存,因为当地土壤湿润。蒸米用大木头从中间挖空制成的甑,一甑能盛几石;炒米用石板做锅,每次能炒几十石。油、绢纸、石灰、麦糠、马粪、粪草都能生火。庐州有坐化的猫,峡中有坐化的猿猴,李公择家有坐化的蛇,唐代还有鹦鹉舍利。郓州阳谷自开国初年以来,从未上报灾害和伤损。汉州德阳和峡中定军山都有八阵图。定军山下的八阵图只是土堆罢了。宋军开始讨伐蜀国时,李、吴、范仁恕劝后主不要抵抗而投降,后主没有听从。雍就是范仁恕的后代。某官杜子民说:“大陆就是今天的黎阳,从这里向西北流下的水,疑心就是安阳河。大陆是邢州的钜鹿泊,经过这里便成为九河。父老说,所谓九河,是把正流分成支流,又共同汇入逆河;所谓逆河,是潮水逆行十多里。靠海边又有潮河,从西山流来,经过塘泊。” 李昉在后周时任开封府知府,当时人心已经归向太祖,唯独李昉不依附。宋军进入京城后,李昉又独自不上朝,被贬为道州司马。李昉步行,每天走十几里,监视他的宦官问他原因,他说:“只是等待命令罢了。”皇上听说后,下诏让他骑马;他却买了一头驴离开。三年后调任延州别驾,在延州经营生计直到老去。三年期满应当调任,李昉不愿调回京城。又过了两年,宰相推荐他可以重用,召他入朝判兵部。李昉五次推辞,走到长安便称病六十天;宦官催促他,他走到洛阳又称病三十天,之后才继续前行。到达后,皇上慰劳他。李昉说:“臣从前只是侍奉后周,现在将侍奉后周的心来侍奉陛下。”皇上非常高兴,说:“宰相推荐人并没有错。《诗经》说:‘只有寡妇的鱼笱,寡妇才使用鱼笱。’古代的渔笱也是有制度的。”陈恕兼任春官,以王文正为首选。这一年又在常选中选拔刘子仪,陈恕自己说:“我得到两位俊才,都是能名传天下的人。”这足以说明他不愧为知人之人。杨文公认为他说得对,称王禹偁是像山一样卓立、可为宗庙栋梁的人才。嘉州过去盛产紫竹、楠木、石榴木、樱木等,任职蜀地的人争相采伐它们制成器物,百姓非常以此为苦。吴中复作《嘉阳四咏》诗来悼念这件事。卓氏的祖先起家为将,替王氏守卫北方边境,号称太傅。他的妻子练氏,被封为郡君。太傅曾因一件事想杀两个士卒,郡君苦苦求情而不能获准,于是暗中放走他们。两个士卒逃到江南,后来都成为将领。闽地发生叛乱时,李氏派这两个士卒率军进攻。那时太傅已经去世,由他的儿子守城。两个将领派人告诉郡君,说城池早晚会被攻破,请郡君不要忧虑。郡君答复说:“你们保全了我一家,又有什么用?不如保全这座城。”两个将领答应了她,命令使者告诉城中降卒,让他们保全城池。这就是卓氏后来有后代的原因。世人把癞疾、鼻梁塌陷当作死证。刘贡父晚年患有这种病,又曾因与苏子瞻唱和诗歌而被罚金。元祐年间,他和苏子瞻一同任从官,贡父说:“以前曹州有盗贼夜里闯入人家,屋里没有财物,只有几卷书。盗贼忌讳空手而归,便拿走一卷,原来是一个举子所写的五言、七言诗。盗贼把书拿到库家抵押,主人喜欢附庸风雅,爱不释手。第二天盗贼被捕,官吏来取书,主人贿赂官吏,私下把书抄录下来。官吏催得很急,又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主人说:‘我喜爱其中的语句,想和作它。’官吏说:‘盗贼写的诗,不值得唱和。’子瞻又说:‘我年轻时读书,颇为知道典故……’” 孔子曾经出行,颜回、仲由两个弟子走过集市,恰好遇见老师。子路身手敏捷,跳起来登上树;颜渊性情柔弱迟缓,回头看无处可去,便躲到集市中行刑人经过的幢子旁。所谓石幢子,就是孔子离开后,集市上的人认为贤者到过的地方不可再移动,因此留下并命名的。于是众人共同称颜回躲避孔子的地方为“避孔塔坐者”,笑得前仰后合。

鲁直爲礼部试官,或以栁枝来,有法官曰:“漏泄春光,有柳条。”鲁直曰:“榆条凖此,盖律语有余条凖此也。”一坐大哄,而文吏共深恨之。闽中诸县,多至十万戸,坚忍喜讼,号难治。邵武其尤着,自国初迄今,有四令。张、邓公、杜宗防,其二人则忘之矣。宗防,澶人。赵普请缮都城,而太祖不可,曰:“使寇至此,其谁驻足耶?”王师既平蜀,诏昶赴阙。曹武肃王密奏曰:“孟昶王蜀三十年,而蜀道千余里,请族孟氏而赦其臣,以防变。”太祖批其后曰:“你好雀儿肠肚。”蜀平二曹、潘、美自蜀还,既对太祖爲内燕,惟三将与秦、晋两王尔。既入,乃福宁殿,席地而坐,陈彘肉、白鱼,情意欵狎。酒终设饭,三将皆曰:「朝廷事力寡薄,致陛下燕设不丰。」上曰:「岂止寡薄,此饭乃乞来。」三将莫测,曰:「近从江南乞此米也。」秘阁画有梁文瓉五星二十八宿图,李公麟谓不减吴生,妇女疑蜀手也。谚曰:「黄防口噤,荞麦斗金。」夏中▯,黄防不鸣,则荞麦可广种也。八月一日▯,则角田不熟。角田,豆也。角者,荚之讹也。婺州李翁与乡人如五台山,众少皆骑,翁老且躄,独徒行。既至,众所见瑞相如常。翁与山东老人所见寳阁千叠,山东老人持菩萨戒四十年矣。释氏之愿儒者所谓志也。则志欲逺大,逺大则所成就者不小矣。若其所志近,则其所成就何足道哉?如志在万里,则行不千里而已也。近年华山毛女峯有隶字曰:「茯苓下云,诸山皆假,惟此者眞。一旦一丸,三斗三斤。」疑爲服茯苓法也。今山下人用三斗水煮药三斤,水尽爲度,蜜和而蒸服,而不丸。道者赵翁云:「盖茯苓不蒸煮不能去隂气也。」余谓不煮不能去皮梗也。古者诸侯取财于国,不取于诸侯。岂特国民亦然也?惟桑与梓,树之榛栗,椅桐、梓漆。梓漆以爲棺,榛栗以爲贽,椅桐以爲器。马、骡、驴,阳类,起则先前治,用阳药;羊、牛、驼,隂类,起则先后治,用隂药。故兽医有二种。三税法,皇祐初爲李谘所坏,及韩魏公用茶小引,益坏。京师市井,自三税法改后,日渐萧条。酒肆自包孝肃知府日,重定麴钱。三司故吏髙成端,襄邑人,明习吏事。自五代以来,三司条贯,无不有也。嘉祐中,尝言事不用。契丹使至,德清军防,仁宗崩,议欲却之,又欲使至国门而去。邵安简欲使奉国书,置柩前见天子,以安逺人。张贵妃受册,诏问册毕受【缺一字】仪,其爲修媛,已自尊大,邵必以三公事仪,比命妇一品上之。张咏守蜀,仲春官粜米,仲夏粜盐惠民。干徳四年,诏诸道受纳税赋,不得称分毫、合勺、铢絫、丝忽。景德四年,三司使丁谓复行稽括,比咸平六年税额,増三百四十六万五千二百二十九贯石斤。王旦爲相十一年,王珪十年,赵普、沈伦、韩琦、曽公亮九年,薛居正、向敏中八年,王曽、章得象七年,卢多逊、李沆、富弼六年,李昉五年。赵普、吕防正、张士逊、吕夷简皆三入。顔长道曰:「某年河水围濮州城,窦失戒,夜发声如雷。须臾巷水没骭,士有献衣袽之法。其要取绵絮贴缚作巻,大小不一,使善泅卒役。城中扪漏穴用,随水势畜入孔道,即弭。众工随兴城堞,无虞。」二广居山谷间,不隶州县,谓之猺人。舟居,谓之蛋人。岛上,谓之黎人。仁宗用兵,无敌。虽不服,而心服。使人数世服,非无敌而何?仰山元老既北归,青州山间有唐福院之故处,深宻岩险,久无人迹。元与其徒往焉,舎于石室。夜则小叅一夕,闻疾风甚▯,声出视,星月粲然。久之,有大蛇行来,蟠于室前,仰首以听。既罢,伸其下体如拜伏状,而后去。从者震恐,元自如也。自是每夕必至。太祖尝幸秘书省,召管军官使观书焉。太祖置竹木务于汳上,市竹木于秦、晋,由河入汳,有卒千五百人,出材于汳,纳材于埸,置事材埸于务之侧,有二三千人,凡兴造者受成材焉。其法曰:有敢请生材者,徒二年。今启圣院乃其材也,今百年矣,梁栱之际尚不容发。自置八作司以具杂物,而领以三司修造矣。岩头、雪峯、钦山同行至湖外,诣村舎求水,舎中独一女子见山爱之,爲具熟水,而山盏中有同心结,山谕意而藏之,遂称疾而留。岩峯既行,复还访之,则已与女纳昏。是夕成礼,乃诱出之,投之棘丛,展转钩挂而不能自出,忽大呼曰:「我悟矣!」遂弃去。既出世,每升座即曰:「锦帐绣香囊,风吹满路香,大众还知落处麽?」众莫能对。久之传至岩头,岩教之曰:「汝往但道传语十八字,好好事潘郎。」僧既对山曰:「此是岩头道底。」僧又无语,余爲代曰:「熟处难忘。」徐之南山崇胜院主崇璟,故王姓也。熈宁中,修殿大像,腹中得画像,男女相向,衣冠皆唐人也。而题曰:“施主王崇璟”,岂其前身也耶?

译鲁直任礼部试官时,有人拿柳枝来,有位法官说:“泄露春光,应该有柳条。”鲁直说:“榆条也应依此办理,大概法律条文中有‘余条准此’的说法。”满座大为哄笑,文吏们却都深深恨他。闽地各县,人口多的达到十万户,百姓坚忍而喜欢诉讼,号称难以治理。邵武尤其著名,自开国初年至今,只有四位县令:张公、邓公、杜宗防,其余两人的姓名我忘记了。杜宗防是澶州人。赵普请求修缮都城,太祖不同意,说:“如果敌寇来到这里,谁会停下脚步呢?”宋军平定蜀地后,下诏让孟昶赴京。曹武肃王秘密上奏说:“孟昶统治蜀地三十年,而蜀道有一千多里,请诛灭孟氏一族而赦免他的臣属,以防止变乱。”太祖在奏章后批示说:“你的心肠像雀鸟一样小。” 蜀地平定后,曹彬、潘美等二曹一潘从蜀地回来,太祖接见他们后设内宴,只有三位将领和秦王、晋王参加。三将入殿后,到了福宁殿,席地而坐,陈列猪肉、白鱼,情意亲密随和。酒喝完后摆上饭,三将都说:“朝廷财力微薄,以致陛下的宴席不丰盛。”皇上说:“哪里只是财力微薄,这顿饭还是讨来的。”三将都猜不出意思。皇上说:“这是最近从江南讨来的米。” 秘阁中有梁文瓒所画的《五星二十八宿图》,李公麟认为不亚于吴道子;妇女们却怀疑是蜀地画工所作。谚语说:“黄鹂闭口不鸣,荞麦一斗值金。”夏季中旬,如果黄鹂不鸣,就可以大量种植荞麦。八月初一天下雨,角田就不能成熟。角田,就是豆子;“角”是“荚”的讹字。婺州李老翁和乡人一同去五台山,众人年少,都骑马;老翁年老而且跛脚,唯独徒步行走。到达以后,众人所见的瑞相和平常一样。李老翁和山东老人却看见层层叠叠的宝阁;山东老人已经持菩萨戒四十年了。佛教所谓的“愿”,就是儒家所谓的“志”。志向应当远大,志向远大,所成就的事业就不会小。若志向短浅,那么他的成就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比如志向在万里之外,那么即使只走了不到千里,也已经算是走在实现志向的路上了。近年华山毛女峰有一段隶书写道:“茯苓之下有云,各山都是假的,只有这里的茯苓是真的。一天一丸,三斗三斤。”疑心这是服食茯苓的方法。如今山下的人用三斗水煮三斤药材,以水煮尽为限,用蜂蜜调和后蒸熟服用,却不制成丸药。道士赵翁说:“大概茯苓不经过蒸煮,不能除去阴气。”我认为不煮它,是不能除去皮和根梗。古代诸侯从自己的国家取得财物,不从其他诸侯那里取得。难道不只是国家的人民如此吗?只种桑树和梓树,以及榛树、栗树、椅树、桐树、梓树和漆树。梓树和漆树用来制作棺材,榛子和栗子用来作见面礼,椅树和桐树用来制作器物。马、骡、驴属于阳类,站起时先治理前部,使用阳性药物;羊、牛、骆驼属于阴类,站起时先治理后部,使用阴性药物。所以兽医有两种。三税法在皇祐初年被李谘破坏,后来韩魏公采用茶叶小引,又使它进一步败坏。京师的市井,自三税法改变以后,日渐萧条。酒肆则从包孝肃任知府时起,重新确定了麴钱。三司旧吏高成端是襄邑人,通晓吏事。自五代以来,三司的条文制度,他没有不熟悉的。嘉祐年间,他曾经上书议论政事,但没有被采纳。契丹使者到达德清军时,仁宗去世,朝廷商议想让他们回去,又想让他们到国门后离开。邵安简想让使者捧着国书,在灵柩前拜见天子,以安抚远方的人。张贵妃接受册封时,诏书询问册封完毕后接受【缺一字】礼仪;她被封为修媛后,地位已经自行尊大,邵安简一定会按照三公的礼仪办理,再把她列在一品命妇之上。张咏镇守蜀地时,仲春时节官府卖米,仲夏时节官府卖盐,以此惠及百姓。干德四年,诏令各道征收和接纳税赋,不得再以分毫、合勺、铢絫、丝忽为名目。景德四年,三司使丁谓又实行稽查括取,比咸平六年的税额增加了三百四十六万五千二百二十九贯、石、斤。王旦任宰相十一年,王珪十年,赵普、沈伦、韩琦、曾公亮九年,薛居正、向敏中八年,王曾、章得象七年,卢多逊、李沆、富弼六年,李昉五年。赵普、吕端、张士逊、吕夷简都曾三次入相。颜长道说:“某年河水围困濮州城,窦堤突然决口,夜里发出的声音如雷。不一会儿,街巷里的水就没过小腿。有士人献出堵水衣袽的方法。要领是取棉絮贴合捆扎成卷,大小不一,交给善于泅水的士卒使用。城中人摸到漏水的孔穴,便把棉卷随着水势塞进孔道,水患随即平息。众工趁势修筑城墙和城垛,便没有忧患了。” 两广的人居住在山谷之间,不隶属于州县,称为猺人;住在船上的,称为蛋人;住在岛上的,称为黎人。仁宗用兵时,没有敌手。敌人虽然没有表面服从,内心却已经服从。能使敌人数代都服从,不是无敌又是什么呢?仰山元老北归以后,青州山间有唐福院的旧址,深邃幽密,岩石险峻,已经很久没有人迹。元老和他的徒弟前往那里,住在石室中。夜间每晚小参一次。有一夜听到狂风暴雨声,出门查看时,却见星月灿烂。过了很久,有一条大蛇爬来,盘绕在石室前,抬头静听。小参结束后,它伸直下半身,作出跪拜伏地的姿势,然后离去。随从震惊恐惧,元老却神色自若。从此以后,大蛇每晚必定到来。太祖曾经驾临秘书省,召来掌管军队的官员,让他们观览书籍。太祖在汴水边设置竹木务,从秦、晋购买竹木,经黄河运入汴河;有士卒一千五百人,在汴河取出木材,在场地接收木材;又在竹木务旁设置存放建筑材料的场地,有两三千人,凡是兴建工程的,都到那里领取成材。规定说:有敢于请求使用生木材的,徒刑二年。如今启圣院所用的木材就是当年储存的,已经一百年了,梁和栱交接处仍然严密得连头发都插不进去。后来设置八作司来准备各种杂物,而由三司统领修造事务。岩头、雪峰、钦山同行到湖外,来到一户村舍求水,屋中只有一个女子。钦山看见她便爱上了她,女子为他准备熟水,而在钦山的茶盏中放入同心结。钦山明白她的心意,便把同心结藏起来,于是假称有病留下。岩头、雪峰离开后,钦山又回去探访,才知道女子已经和他订婚。当晚举行婚礼,钦山却把女子诱骗出来,扔进荆棘丛中,使她被钩挂缠绕而不能自行出来。女子忽然大声喊道:“我悟道了!”于是抛下钦山离去。她出家后,每次登座都说:“锦帐绣香囊,风吹满路香,诸位还知道它落在什么地方吗?”众人都不能回答。过了很久,这话传到岩头那里,岩头教她说:“你去后只说十八个字:好好事潘郎。”僧人向钦山说:“这是岩头说的话。”钦山又无言以对,我替他回答说:“熟悉的地方难以忘怀。” 徐州之南山崇胜院的住持崇璟,原本姓王。熙宁年间修缮大殿和佛像,在佛像腹中发现一幅画像,画中男女相对而立,衣冠都是唐代样式,题款却写着:“施主王崇璟。”难道这就是他的前世吗?

北里张生,家世奉道,自谓当爲左▯眞人,遂以爲称,爲朝元图,绘其像于位后,梦爲城隍神所逮诘,而杖之,既觉,臋流血如常杖云。古镜县而入,施之四平,扣之玉声。钱氏甓城前后相押,凡四重,号押塼,故久而不坏。司业黄君守徐,新彭祖楼砌用再重,使草不生。道者吕翁,某初遇钟离先生,权授以干汞爲白金法。翁曰:“后复变否?”曰:“五百歳后,药力尽则复故。”曰:“五百歳后当复误人。”谢不受。先生惊叹,谓有受道之质,遂授出世法。苏公自黄移汝,过金陵见王荆公,公曰:“好个翰林学士【缺三字】某久以此奉,此公曰:“抚州出杖皷鞚,淮南豪子以厚价购之,而抚人有之保之,已数世矣,不逺千里登门求售。豪子击之曰无声,遂不售。抚人恨怒,至河上投之水中,吞吐有声,熟视而叹曰:‘你早作声,我不至此。’圆通行脚至浮山逺録,公深爱之,欲收爲嗣,通遂去,复以偈留之,欲共评量古今公案,通荅曰:“究竟”邑子寇定疽发于脑,每呼其母,自叙平生不孝与悌,则痛可忍;若有使之者,又召其弟,教以毋效也。中州松子虽秕小不可食,然可种。惟不可近手,以杖击蓬,使子堕地。用探锥刺地深五寸许,以帚埽入之,无不生者。东坡居士种松法。晁无咎移树法,其大根不可断,虽旁出逺引,亦当尽取。如其横出逺近,掘地而埋之,切须带土,虽大木亦可活也。大木仍去其枝。丁谓当国,窜逐李、寇二公,欲杀不可,既南贬,而文定复相,相传忠愍爲阎罗王,世谓死活不得。洞下太阳和尚久而无嗣,晚得逺公,欲得爲嗣。逺曰:“弟子自有师承,恐误和尚。”太阳出泪。逺曰:“请受授鞋,他日爲和尚接法嗣。”逺既住浮山,爱青老明惠,接以洞教,后遂嗣太阳云。刁学士约,喜交结,请谒常至夜半,号“刁半夜”。杜祁公爲相,苏学士舜钦其壻也。歳暮,以故事奏用卖故纸钱祠神,以防賔客,皆一时知名士也。王宣徽拱辰,丞御史吕申公之党也,欲举其事以动丞相,曰:"可一举网而尽也。"有曰刁,亦与召,知其谋而不以告。诘朝送客城东,于是苏坐自盗,除名,客皆逐,丞相亦去,而刁独逸。其后坐客皆至从官,而刁独终于馆职。吕申公曰:"惟人主之眷不可枉。"叅寥如洛游独乐园,有地髙亢,不因枯枿生芝二十余本。寥谓老圃盍润泽之,使长茂。圃曰:“天生灵物,不假人力。”寥叹曰:“眞温公之役也。”仁宗时,契丹献八尺字图,而侍书待诏皆未能也。诏求善大书者,有僧请爲方丈字,以沙布地,爲国字张图于上,束氊爲笔,渍墨倚肩,循沙而行,成脱袈裟,投墨瓮中,掷以爲防,遂赐紫衣。里人某,贜吏也。既死,请僧对灵追福。夜中有驴伸首出于帷,久之而没。西都崇德寺僧善端,酒色自恣,既病,度必死,念地狱果有然耶?若有,不亦危乎?乃燃香祝之曰:“地狱若无,烟当上有;则当下,既燃烟,下而地裂受之。”端大惊失色而逝。仁宗每私宴,十阁分献熟食。是歳秋初,蛤蜊初至都,或以爲献。仁宗问曰:“安得已有此耶?其价防何?”曰:“每枚千钱,一献凡二十八枚。”上不乐曰:“我常戒尔軰勿爲侈靡,今一下箸,费二十八千,吾不堪也。”遂不食。华隂吕君举进士,聘里中女,未行。既中第,妇家言曰:“吾女故无疾,既聘而后盲,敢辞?”吕君曰:“既聘而后盲,君不爲欺,又何辞?”遂娶之。生五男子,皆中进士第,其一人丞相汲公是也。黄绥,武人,常谓平生无大过,惟于熈河多得官爲恨。盖边徼例以虚功而受厚赏尔。又谓议者重燕而轻夏,燕人衣服饮食以中国爲法,夏人不慕中国,习俗自如,不可轻也。又言爲泾原总管,尝夜雪临邉顾有马迹,使逐得之,乃夏之逻人,当四更者。夏人逐更而巡,中国之备不及也。以渠自巡其境,乃舎之。乖崖爲令,尝坐城门下,见里人有负薪而归者,问何从得之,曰:“买之市。”公怒曰:“汝居田里,不自种而食,何惰耶?”笞而遣之。眉山公卒,太学生侯秦、武学生杨选素不识公,率众举哀,从者二百余人。饭僧于法云,主者惟白下听。慧林佛陁禅师闻而招致之。参寥徙兖,布衣李南式家甚贫,供蔬菽,洗补恩思甚笃。他日爲曽子开言之,子开曰:“吾軰当爲公报之,使知爲善之效。”苏长公以诗得罪,刘攽贡父以继和罚金。既而坐事贬官湖外,过黄而见苏,寒温外问有新诨否。贡父曰:「有二屠父至其子而易业爲儒贾。二父每相见,必以爲患。甲曰:『贤郎何爲?』曰:『检典与解尔。』乙复问曰:『与举子唱和诗尔。』它日乙曰:『儿子竟不免解着贼赃,县已逮捕矣。』甲曰:『儿子其何免耶?』乙曰:『贤郎何虞?』曰:『若和着贼诗,亦不稳便。』公应之曰:「贤尊得以忧里。」

译北里有个张生,世代奉行道教,自称应当成为左玄真人,于是便以此作为称号。他绘制《朝元图》,把自己的画像画在神位后面。后来梦见被城隍神捉拿审问并杖打,醒来后臀部流血,和真的挨了杖一样。古镜悬挂起来,镜中便显现出进入镜中的景象;把它平放在四方,敲击时发出玉石般的声音。钱氏筑城时,砖块前后相互挤压,共有四层,称为押砖,所以长久不坏。司业黄君镇守徐州时,新建彭祖楼,砌墙用了两层砖,使草都不能生长。道士吕翁第一次遇到钟离先生时,钟离先生权且传授给他把水银炼成白金的方法。吕翁问:“以后还会变回去吗?”钟离先生说:“五百年后,药力耗尽,就会恢复原状。”吕翁说:“五百年后又应当用它来欺骗人。”于是辞谢,不肯接受。钟离先生惊叹,认为他具有接受大道的资质,于是传授给他出世之法。苏公从黄州调往汝州,经过金陵时拜见王荆公。王公说:“真是一个好翰林学士【缺三字】我长期拿这件事奉告……”后文说,抚州出产杖、鼓、鞚,淮南的豪富子弟用高价购买;有个抚州人家中收藏着一件,已经传了好几代,从千里之外登门求售。豪富子弟敲击它,却没有声音,于是没有买。抚州人又恨又怒,走到河边把它扔进水中;它在水中吞吐,发出声音。抚州人仔细看了看,叹息说:“你早些发声,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圆通行脚到浮山远录处,远录十分喜爱他,想收他为嗣法弟子;圆通于是离去,又留下偈语,想和远录共同评量古今公案。圆通回答说:“究竟……” 县里有个寇定,脑部生了疽,每次呼唤母亲,讲述自己平生不孝以及不友爱兄弟的事情,疼痛就可以忍受;如果疼痛像有人故意施加给他一样,他又召来弟弟,教导弟弟不要仿效自己。中州的松子虽然秕小,不能食用,但可以播种。只是不能用手靠近,应当用棍子敲打松果,使松子落地。再用锥形探器刺地,深约五寸,用扫帚把松子扫入孔中,没有不生长的。这是东坡居士种松的方法。晁无咎的移树方法是:大根不能截断,即使是向旁边伸出很远的根,也应全部挖取。如果根横向伸出,距离有远有近,就掘土把它埋好,务必要带着土,即使是大树也能成活。大树还要剪去枝条。丁谓掌权时,贬逐李、寇二公,想杀他们却没有做到。二公被贬到南方后,文定公又任宰相。相传忠愍公做了阎罗王,世人说他使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洞下太阳和尚很久没有子嗣,晚年得到远公,想让他继承自己的法脉。远公说:“弟子自有师承,恐怕会误了和尚。”太阳和尚流下眼泪。远公说:“请授予我鞋子,日后我为和尚接续法脉。”远公后来住持浮山,喜爱青老明惠,便以洞下宗法传给他;后来明惠果然继承了太阳和尚的法脉。刁学士刁约喜欢交结朋友,请人引见常常到了半夜,因此号称“刁半夜”。杜祁公担任宰相时,苏学士苏舜钦是他的女婿。年末,按照旧例上奏,使用卖废纸的钱祭祀神灵,以防备宾客;这些人都是当时有名的士人。王宣徽王拱辰是丞相吕申公一党的,想拿这件事来撼动丞相,说:“可以一举把他们全网罗清除。”有个姓刁的人也被召来,他知道其中的阴谋,却没有告发。第二天早晨在城东送客,于是苏舜钦被以盗窃罪论处,除去名籍,宾客全被驱逐,丞相也离职了,唯独刁某逃脱。后来那些宾客都做到从官,唯独刁某终身只是馆职。吕申公说:“唯有人主的眷顾不能被枉屈。” 参寥游洛阳独乐园时,有一块地势高亢的地方,不因枯树桩而生出了二十多株灵芝。参寥对老园丁说:“何不浇灌滋润它,使它长得茂盛?”园丁说:“这是上天生成的灵物,不借助人的力量。”参寥叹道:“这真是司马温公的功劳啊。” 仁宗时,契丹进献一幅八尺大字图,侍书待诏们都无法临摹。皇帝下诏寻找擅长大字书写的人,有个僧人请求写成方丈大小的字。他把沙铺在地上,将国书字样画在上面,捆扎毡子作为笔,蘸墨后靠着肩膀,沿着沙地行走书写。写成后,他脱下袈裟,投入墨瓮中,又将墨瓮掷出作为防卫,于是皇帝赐给他紫衣。乡里有某人,是个贪赃的官吏。他死后,请僧人对着灵位为他追荐祈福。半夜有一头驴从帷帐中伸出头来,过了很久才隐没。西都崇德寺的僧人善端,任意放纵于酒色之间。病重后,估计自己一定会死,心想:地狱果真存在吗?如果存在,不也很危险吗?于是焚香祷告说:“如果没有地狱,烟就应当向上升;如果有,烟就应当向下落。”香燃起后,烟果然向下,地面裂开承受了它,善端大惊失色而死。仁宗每次举行私宴,十阁分别进献熟食。这年初秋,蛤蜊刚运到京城,有人拿来进献。仁宗问:“怎么已经有这种东西了?价格是多少?”回答说:“每枚一千钱,一次进献总共二十八枚。”皇帝不高兴地说:“我常常告诫你们不要奢侈浪费,如今一动筷子就花掉二万八千钱,我实在承受不起。”于是没有食用。华阴人吕君考中进士,聘娶乡里一女子,还没有迎娶过门。等到考中后,女方家里说:“我的女儿原本没有病,订婚以后却瞎了,斗胆请求辞婚。”吕君说:“既然是订婚以后才瞎的,你们并没有欺骗我,又为什么要辞婚呢?”于是娶了她。后来生了五个儿子,都考中了进士,其中一人就是丞相汲公。黄绥是武人,常说自己一生没有大的过错,唯独在熙河一带获得了许多官职,令他遗憾。因为边疆一带惯例是凭虚假的功劳领取丰厚赏赐罢了。他又说,议论者看重燕地而轻视夏地;燕人的衣服饮食都以中原为准则,夏人不仰慕中原,习俗自如,所以不可轻视。又说,他担任泾原总管时,曾在夜间下雪时巡视边境,看见有马迹,派人追赶,原来是夏人的巡逻人员,正值四更。夏人轮流巡更巡视,中国的防备赶不上他们。因为那人只是在自己的境内巡逻,于是便放了他。乖崖担任县令时,曾坐在城门下,看见乡里有人背着柴回来,便问他从哪里得到的。那人说:“从市场买来的。”乖崖发怒说:“你住在乡村,却不自己种田而吃饭,为什么这样懒惰?”于是鞭打他后把他赶走。眉山公去世,太学生侯秦、武学生杨选平时并不认识他,却率领众人前往举哀,跟随的人有二百多。众人在法云寺供饭给僧人,主持者只有白下听说此事。慧林佛陀禅师听说后,便招请他们前来。参寥迁居兖州时,布衣李南式家中十分贫困,却供给他蔬菜豆类,替他洗涤缝补衣物,恩情和思念都十分深厚。后来有一天,他把这件事告诉曾子开,子开说:“我们应当替公报答他,使他知道行善的效果。” 苏长公苏轼因诗获罪,刘攽字贡父因续和其诗而被罚金。后来又因事情牵连,被贬到湖外,经过黄州时见到苏轼,除了寒暄之外,问有没有新的笑话。贡父说:“有两个屠夫的父亲,儿子改行做儒生和商人。两个父亲每次相见,必定以此为忧患。甲问:‘令郎做什么?’答:‘检点典籍,替人解说。’乙又问:‘是同举子唱和诗吗?’另一天,乙说:‘儿子竟然免不了解说贼赃,县里已经逮捕他了。’甲说:‘你儿子怎么能免罪呢?’乙说:‘令郎有什么可忧虑的?’答:‘如果和着贼人写诗,也很不稳妥。’苏公应声说:‘贤尊可以因此忧虑乡里了。’

后山集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二十二宋陈师道撰理究世谓孔老同时,非也。孟子辟杨墨,而不及老;荀子非墨老,而不及杨。庄子先六经而墨,宋慎次之,闗老又次之,庄恵终焉。其闗阳之后,孟荀之间乎?杨闗老庄四家本同而末异。杨氏存身而絶物,闗老尚理而下事【阙老氏一句】庄氏揉曲而过直。乐始于人声,而被于物。有情则有变,不得其正,故假无情以传之,而五音生焉。及其末也,迁无情以就有情,而声乱矣。温文正公曰:「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是不然。君臣父子者,名也;亲疎贵贱者,分也;公侯卿大夫者,器也。名生于器,分生于名。名以为表,分以为限。《易》曰:『天尊地卑,天地名也;尊卑分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正父子之名也。」苏长公曰:「道可以讲习而知,讲习而知者,学也,非道也;徳可以勉强而能,勉强而能者,善也,非徳也。」贤而在下,谓之天民;贤而在上,谓之天吏。孟子所谓“天之降大任”者也。孔子曰:「余非多学而识之,一以贯之也。学不可以不适道。」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道必由学乎?有君子之仁,然后可以死,可以无死;有君子之义,然后言必信,言不必信。」五世之祖,尊而不亲;庶长之兄,亲而不尊。礼之别也。今之学者,读其书则书而已,诵其言则言而已。此道之所以不明也。文王之化,至于田夫、武人、室妇、行女,莫不好善;而纣乃自如,化之不革,殷之所以亡也。武王可得而不诛乎?贾谊之过秦,以谕汉也;陆机之辨亡,以警晋也。有经世之心焉。儒者之论正而不变,智者之论变而不正。君子有常,而非常;智者无常,而非常。君子之交,以其丽。君子寡从,择其类也。小人无择,丽既合矣,故曰实繁有徒。君子小人并,则小人胜,何则众也?况君子之所弃,皆与羣矣,不亦众乎?君子和而不同,譬之州焉,有守,有贰,有僚,有属,凡事可而后行,谓之和。世徒见其上下如一,遂以爲党,不亦误乎?不知一有不可,则不可行也。尧老而舜摄。君薨,聴于冢宰。古之制也。母后临政,自秦宣太后始也。圣人之心静,声中五行,故禹以声为律也。伶伦聴凤鸣以制律,凤者,鸟之圣者也。众人之心乱,视聴不得其正,其作乐也,其音淫,郑卫是也。唯圣作乐,唯贤重音。情动于心而发于言,形于手足,诚之至也。故复用以感人,歌以效其声,舞以效其动。乐自外来而感之深者,以其出于中也。释名》云:「皇帝,王者,君也。而学者谓有优劣,误矣。」三代之治,公与义而已。封建是也。王侯皆君也。王不王,则诸侯可以王。以不私其后,而与天下共之,公也。绌不肖,以伸贤,义也。道者,体也;徳者,体之相也;行者,体之用也。譬之人焉:身者,道也;耳、目、口、鼻、手、足,徳也;背负、腹受、肩任、首荷者,行也。子思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者,徳也;和者,行也。有声则有聴,有见则有视,与物而动者,众人之行也;无视无聴,感物而应者,徳之行也。《易》曰:『君子以成徳为行,言行出于徳也。』」易》曰:「精气为物,逰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葢合则为人,散则为鬼。鬼之情状,人之情状也。此轮回之説也。中州葬用五姓,闽人家有仕者则为商姓。中州用三穴而附,自江以南葬【阙一字】而已,各有吉防。其可信乎?吾州陈氏之葬,有物焉,如豕,大如马,出于穴。既而死者相继,其可不信乎?故虽先王尚卜筮,敬鬼神,不敢违也,惟不求其福矣。夫隂有鬼神,犹世之守宰也,出其一令,人不得而违。何独至于鬼神而违之?鬼神不得而知,故假术以求,则术可违乎?汉择昏日,而诸家异説,则术不可一也。今用一家法,避防从吉,示有畏于鬼神,则可矣。既不求福,则术之精粗不必校也。虽然,用人不如用▯蓍也。术者常也,占者变也。常不足以尽变。兵二法,制之师,太公、管、乐、诸葛是也。法不足而用谋,谋不足而用诈,孙、吴是也。不务本而爲末者,悖也。有其文而无实者,僞也。义者,制也。以正行之,得失譬诸则焉。形之偏,正木之曲直;水之浅深,物之长短,可得而知之也。礼者,理也。以约行之,过与不及,如水之防,不得左右;如居之门,以限内外。权者,量也。以明行之,轻重可以爲,可以不爲,而后有权。而权之与物更爲轻重,舍轻而从重也。改法者不知其前,制法者不知其后。

译《后山集》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二十二,宋陈师道撰,理究。世人说孔子与老子同时代,这是不对的。孟子辟斥杨朱、墨子,却没有涉及老子;荀子非难墨子、老子,却没有涉及杨朱。庄子把六经放在前面,把墨子列在后面,宋钘、慎到又次之,关尹、老子再次之,庄子、惠子最后。他大概处在关尹、老子之后,孟子、荀子之前吧?杨朱、关尹、老子、庄子四家,本源相同而末流不同。杨氏保全自身而弃绝外物;关尹、老子崇尚道理而轻视事务;庄氏揉合曲折而超越正直。音乐开始于人的声音,后来推广到万物。有情感就会有变化,声音不能保持正调,所以借助无情之物来传声,于是产生五音。到了末流,把无情之物迁移来迎合有情之心,声音就乱了。温文正公说:“礼没有比区别等级更大的,区别等级没有比名分更大的。什么叫名分?君臣就是。什么叫名?公、侯、卿、大夫就是。这并不对。君臣、父子,是名;亲疏、贵贱,是分;公侯卿大夫,是器。名由器产生,分由名产生。名用来作表识,分用来作界限。《易》说:‘天尊地卑,是天地的名;尊卑,是它们的分。’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吗?’说的就是端正父子的名分。” 苏长公说:“道可以通过讲习而认识;通过讲习而认识的,是学,不是道。德可以通过勉强努力而做到;通过勉强努力而做到的,是善,不是德。” 有贤能而处在下位的人,叫作天民;有贤能而处在上位的人,叫作天吏。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上天将要降下重大使命’的人。孔子说:“我不是因为多学而记住这些,而是用一个根本原则贯通它们。学习不可以不通向道。”孟子说:“广泛学习并详细说明,是要回到简约的道理。道一定要通过学习才能得到吗?有君子的仁,然后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有君子的义,然后说出的话一定守信,也可以不必拘泥于每句话都守信。” 五代以前的祖先,尊贵却不亲近;庶出的长兄,亲近却不尊贵。这是礼所作的区别。如今的学者,读那些书就只是把书读过,诵那些话就只是把话背过。这就是道理不能彰明的原因。周文王的教化,达到农夫、武人、室内妇女和出行女子,没有人不喜好善行;纣王却依旧故我,教化也不能改变他,这就是殷朝灭亡的原因。武王难道可以不诛杀他吗?贾谊作《过秦论》,是用来告诫汉朝的;陆机作《辨亡论》,是用来警戒晋朝的。他们都有经世济民的用心。儒者的论说端正而不变通,智者的论说变通却不端正。君子有恒常的原则,却不拘泥于常规;智者没有恒常的原则,却也不拘泥于常规。君子的交往,是因为彼此相合。君子少有随从,是因为选择同类。小人没有选择,既然彼此依附,所以说‘实在有很多同党’。君子和小人并存时,小人就会胜过君子,为什么?因为人数多。何况君子所抛弃的人,都同小人聚合了,人数不就更多了吗?君子和谐而不苟同,可以把它比作州郡:有守臣,有副职,有僚属,有下属,凡事先认为可行,然后才实行,这叫和谐。世人只看见他们上下意见一致,便把他们当作结党,岂不是误解吗?他们不知道,只要有一件事认为不可行,就不会实行。尧年老时由舜摄行政事。君主去世后,政事听命于冢宰。这是古代的制度。太后临朝处理政事,从秦宣太后开始。圣人的心境宁静,声音合于五行,所以禹把声音制定为律。伶伦听凤凰的鸣声来制定音律,凤凰是鸟中的圣者。众人的心境纷乱,视听不能保持正当;他们制作音乐,声音淫邪,郑、卫之乐就是这样。只有圣人制作音乐,只有贤者重视声音。情感在心中发动,表现为言语,形现在手足动作上,这是诚意达到极点。所以又用音乐来感动人,用歌来仿效声音,用舞来仿效动作。音乐从外部传来却能深深感动人,是因为它出自内心。《释名》说:“皇帝,就是君王、统治者。学者却说皇帝之间有优劣,这是错误的。” 夏、商、周三代的治理,不过是公与义罢了。分封建国就是这样。王侯都可以成为君主。君王如果不能实行王道,诸侯就可以实行王道。因为不把王位私自留给后代,而与天下共同拥有,这是公;贬退不肖者,伸张贤者,这是义。道,是本体;德,是本体所呈现的形态;行,是本体的作用。拿人来比喻:身体是道;耳、目、口、鼻、手、足是德;背部负担、腹部承受、肩膀担任、头部承荷,是行。子思说:“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叫作中;发出后都合乎节度,叫作和。中是德,和是行。有声音才有听觉,有形象才有视觉,随着外物而动作,是众人的行;没有外在视听,却因感受外物而作出回应,是德的行。《易》说:‘君子把成就德性作为行动’,就是说言语行动都出自德。” 《易》说:“精气形成万物,游魂造成变化。”所以可以知道鬼神的情状。精气聚合就成为人,离散就成为鬼。鬼的情状,也就是人的情状。这就是轮回的说法。中州安葬使用五姓,福建人家中有做官的,便以商姓为贵。中州使用三穴并附葬,长江以南安葬【缺一字】而已,各自都有吉凶祸福。这些说法可信吗?我州陈氏下葬时,有东西像猪那么大,却有马那么大,从墓穴中出来。不久以后死者接连不断,这难道可以不信吗?所以即使先王也还要占卜,敬畏鬼神,不敢违背;只是不要向它们求福。阴间有鬼神,就像世间有守宰一样,发布一道命令,人便不能违背。为什么唯独面对鬼神就要违背呢?鬼神无法直接知晓,所以借助术数来探求;那么术数可以违背吗?汉代选择婚嫁的黄道日,而各家说法不同,这说明术数不可能只有一种。如今采用一家之法,避开凶日而趋向吉日,表示对鬼神有所畏惧,就可以了。既然不求福,术数精粗便不必计较。虽然如此,使用人来占问不如使用龟蓍。术数代表常规,占问应对变化;常规不足以穷尽变化。用兵有两种方法:以法制胜军队,太公、管仲、乐毅、诸葛亮属于这一类;法不足以取胜便使用谋略,谋略不足便使用诈术,孙武、吴起属于这一类。不致力于根本却去经营末节,是悖谬;有形式而没有实质,是虚伪。义,是用来制约的原则。按照正道实行它,得失就可以拿准绳来衡量。形体有偏斜,便用正木校正曲直;水有深浅,物有长短,都可以由此测知。礼,就是条理。用约束来实行它,过分或不足,就像堤防中的水,不能向左右流;又像房屋的门,用来限制内外。权,就是衡量。用明察来实行它,轻重可以做,也可以不做,然后才有权变。权衡与事物相互作用而改变轻重,就是舍弃较轻而遵从较重。改变旧法的人不知道旧法以前的情况,制定新法的人不知道新法以后的情况。

七国之战,用众而已,故合则胜,离则败。秦畏诸侯之合从,与其兼并也,故亲则离之,攻则救之。既不使之和,又不使之立,而后天下可专有也。其爲计,不过游説、间之积,威胁之而已。然秦之人常有尽利之心,故其谋专行之不废,以有天下。诸侯之人,茍而已矣,缓则相弃,急则相救,卒以此亡。秦之力不足以敌诸侯,故利于割地,不利于战,而示天下以好战之形。隂使説士道之,以和诸侯。之力足以敌秦,而轻于割地,重于战,示秦以怯鬬之情,此其所以亡也。东方生和而近迂,然不同也。爲柳下氏而过之者乎?孔子谓学柳下惠,未有如鲁之男子者也。灌婴不爲吕氏击齐,而与连和,以待变;除魏勃以弭乱,可谓知矣。而不知勃之佯怯也,故非君子。智有所短,仁有所阙。安石屈,郗超叔夜傲,钟防此其生死之由。其清而未仁乎?嵇叔夜居于野,而司马氏知之;阮嗣宗居于朝,而人以爲狂。故二子同避晋,而有存亡。盖叔夜匿形而见志,嗣宗出身而纳智。故君子以爲宻晋公以贾充而存,亦以充而亡。所谓既以此始,必以此终,天之道也。李斯焚书杀士,非爲秦计,自爲计尔。其意自智而愚人,使无范雎之间,穰侯、蔡泽之困应侯者,不知赵髙代之,不必学也。故其计非特亡身,而亡秦也。昭烈谓武侯曰:「子如不肖,君自取之。其勤劳一世,盖不爲汉计,岂爲子孙计哉?乃周公之用心也。」刘毅家四壁,而一掷百万,以爲英雄。小遇鵞炙,乞丐如奴婢,孰谓英雄?以一脔动其心防。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刚以胜欲,非胜人也。故自用之谓英,自胜之谓雄。」

后山集巻二十二

译七国交战,依靠的只是人多,所以联合就胜,分离就败。秦国害怕诸侯合纵,害怕他们与秦争夺兼并天下,所以对亲近的就离间,对进攻的就救援。既不让他们和睦,也不让他们站稳,然后天下才可以由秦独占。它的计谋不过是游说、离间、积累威势和恐吓罢了。然而秦国人常有尽取利益之心,所以它的谋略能够专一实行而不被废弃,终于拥有天下。诸侯国的人只求苟且罢了,局势缓和时便互相抛弃,危急时才互相救援,最终因此灭亡。秦国的力量不足以抵挡诸侯,所以割让土地对它有利,交战对它不利,却向天下显示出喜欢战争的样子。暗中派说客引导诸侯与秦和好。诸侯的力量足以抵挡秦国,却把割地看得轻,把战争看得重,向秦国显示出怯于争斗的情态;这就是诸侯灭亡的原因。东方朔性情平和,却近于迂阔;然而他与一般迂阔者不同。他大概是替柳下氏说话而过分了吧?孔子说学习柳下惠,没有比鲁国男子更像的了。灌婴没有替吕氏攻打齐国,而是与齐国联合,以等待形势变化;诛除魏勃来平息乱事,可以说是有智慧了。但他不知道魏勃是假装怯懦,所以不是君子。智慧有所短缺,仁德有所欠缺。安石屈服,郗超和叔夜傲慢,钟防也是如此,这就是他们生死不同的原因。他们清高,却还没有仁德吗?嵇叔夜隐居乡野,司马氏却知道他的才志;阮嗣宗身居朝廷,人们却把他当作狂人。所以这两个人同样是在躲避晋朝,却有生死之别。大概叔夜隐藏形迹而显露志向,嗣宗投身朝廷而收敛智慧。因此君子认为这是深密的处世之道。晋公因为贾充而得以保存,也因为贾充而灭亡。这就是所谓既然以此开始,也必然以此结束,是上天的规律。李斯焚烧书籍、杀害士人,并不是替秦国筹划,而是替自己筹划。他自以为聪明,却使别人变得愚昧;即使没有范雎离间穰侯、蔡泽困辱应侯的事情,也不知道赵高会取代他,这些事未必需要学习。因此他的计谋不只是使自己丧命,也使秦国灭亡。昭烈帝对武侯说:“如果你儿子不肖,君主自然会取代他。你辛劳一生,大概不是为汉朝打算,难道是为子孙打算吗?这就是周公的用心。” 刘毅家中贫穷得四壁空空,却一掷百万钱,便自以为是英雄。稍微遇到鹅肉,就像奴婢一样乞求;谁说这种人是英雄?难道只会因一片肉就动心吗?孔子说:“枨这个人欲望很强,怎么能刚强?所谓刚强,是战胜自己的欲望,不是战胜别人。所以能够任用自己叫作英,能够战胜自己叫作雄。” 《后山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二十三宋陈师道撰诗话王师围金陵,唐使徐▯来朝。铉伐其能,欲以口舌解围。谓太祖不文,盛称其主博学多艺,有圣人之能。使诵其诗曰《秋月之篇》,天下传诵之。其句云云。太祖笑曰:“寒士语尔,吾不道也。”铉内不服,谓大言无实,可穷也。遂以请。殿上惊惧相目。太祖曰:“吾防时,自秦中归,道华山下,醉卧田间,觉而月出,有句曰:‘未离海底千山黒,才到天中万国明。’”铉大惊,殿上称夀。孟嘉落防,前世以爲胜絶。杜子美九日诗云:「羞将短髪还吹防,笑倩傍人爲正冠。」其文雅旷达,不减昔人。故谓诗非力学可致,正须胷度中泄尔。望夫石在处有之,古今诗人共用一律。惟刘梦得云:「望来已是防千歳,只似当年初望时。」语虽拙而意工。黄叔逹,鲁直之弟也,以顾况爲第一。「云山头日日风和雨,行人归来石应语。」语意皆工。江南有望夫石,每过其下,不风即▯,疑况得句处也。欧阳永叔不好杜诗,苏子瞻不好司马《史记》,余每与黄鲁直恠叹,以爲异事。费氏,蜀之青城人,以才色入蜀宫,后主嬖之,号花蕊夫人,效王建作宫词百首。国亡入备后宫,太祖闻之,召使陈诗,诵其国亡诗云:「君王城上竪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四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太祖悦,盖蜀兵四十万,而王师方数万尔。韩退之《南食》诗云:「鲎实如惠文。」《山海经》曰:「鲎如惠文,惠文,秦冠也。」蚝相粘如山,蚝,牡蛎也。白乐天云:「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又云:「归来未放笙歌散,画防门前蜡烛红。」非富贵语,看人富贵者也。杨蟠《金山诗》云:「天末楼台横北固,夜深灯火见▯州。」王平甫云:「庄宅牙人语也。」解量《四至》吴僧《钱塘白塔院诗》曰:「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髙。」余谓分界堠子语也。黄鲁直云:「杜之诗法,出审言;句法,出庾信,但过之尔。杜之诗法,韩之文法也。诗文各有体,韩以文爲诗,杜以诗爲文,故不工尔。」黄鲁直谓白乐天云:「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不如杜子美云:『落花游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也。孟浩然云:『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不如光涵太虚室,波动岳阳楼爲雄浑也。」苏子瞻曰:「子美之诗,退之之文,鲁公之书,皆集大成者也。」学诗当以子美爲师,有规矩故可学。退之于诗本无觧处,以才髙而好耳。渊明不爲诗,写其胷中之妙尔。学杜不成,不失爲工;无韩之才与陶之妙,而学其诗,终爲白乐天尔。退之诗云:「长安众富儿,盘馔罗羶荤,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裙。」此老有二妓,号绛桃、栁枝,故张文昌云:「爲出二佳女,合弹琵琶筝也。」又爲李虚中墓志叙:「当世名贵,服金石药,欲生而死者数軰,着之石,藏之地下,岂爲一世戒耶?」而竟以药死,故白傅云:「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也。」荆公诗云:「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而公平生文体数变,暮年诗益工,用意益苦,故知言不可不慎也。子美怀薛据云:「独当省署开文苑,兼泛沧浪学钓翁。」省署开文苑,沧浪学钓翁,据之诗也。王摩诘云:「九天宫殿开阊阖,万国衣冠拜冕旒。」子美取五字「阊阖开黄道,衣冠拜紫宸」,而语益工。杨大年傀儡诗云:「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大琅珰。若教鲍老当筵舞,转更琅珰舞袖长。」语俚而意切,相传以爲笑。吴越王来朝,太祖爲置宴,出内妓弹琵琶,王献词曰:「金凤欲飞遭掣搦,情脉脉,看取玉楼云▯隔。」太祖起拊其背曰:「誓不杀钱王!」武才人出庆夀宫,色最后。庭裕陵得之,防教坊献新声,爲作词,号《瑶台第一层》。宋玉爲髙唐赋序,巫山神女遇楚两王,盖有所讽也。而文士多效之者,又爲传记以实之,而天地百神举无免者。余谓欲界诸天当有配偶,其无偶者则无欲者也。唐人记后土事,以讥武后尔。黄诗、韩文,有意故有工夫;左、杜则无工矣。然学者先黄、韩,不由黄、韩而爲左、杜,则失之拙易矣。永叔谓爲文有三多:看多,做多,商量多也。余以古文爲三等:周爲上,七国次之,汉爲下。周之文雅,七国之文壮伟,其失骋;汉之文华赡,其失缓。东汉而下,无取焉。陈绎批答曽鲁公表曰:「爰露乞骸之请,黄裳爲曽侍读,制曰:『备贠劝讲,乞骸备员。』乃表语,非诏语也。」鲁谓人曰:「使布何所道?」诗欲其好,则不能好矣。王介甫以工,苏子瞻以新,黄鲁直以竒。杜子美之诗,竒常工新,易陈莫不好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二十三,宋陈师道撰,诗话。王师围攻金陵时,南唐使者徐铉前来朝见。徐铉夸耀自己的才能,想凭口舌解除围困。他说太祖不通文辞,大力称赞自己的君主博学多艺,具有圣人的才能。太祖让他背诵南唐主的诗,他背诵《秋月之篇》,天下人都传诵它,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太祖笑道:“不过是寒士的言语罢了,我不会说这种话。”徐铉心中不服,认为太祖说大话而没有实际,便想把他逼到无话可说,于是请太祖作诗。殿上众人惊惧,互相使眼色。太祖说:“我年轻时从秦中回来,路过华山下,醉卧田间,醒来时月亮已经升起,曾有两句:‘尚未离开海底,千山一片漆黑;刚刚升到天空中央,万国都已明亮。’”徐铉大惊,殿上众人都称贺祝寿。孟嘉帽子落下,前代人认为这是极其高妙的事。杜子美《九日》诗说:“羞于让短发再被风吹落帽子,笑着请旁人替我把帽子扶正。”它的文雅旷达,并不逊于前人。所以说诗不是靠用力学习就能达到的,正须从胸襟气度中自然流露出来。各地都有望夫石,古今诗人都用同一种套语来写。只有刘梦得说:“望了千年已经很久,却还像当年刚开始眺望时一样。”语言虽然拙朴,构思却精巧。黄叔达是黄鲁直的弟弟,认为顾况的诗最好:“云山顶上日日风雨,行人归来石头应当会说话。”语言和意趣都很精巧。江南有望夫石,每次经过它下面,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我怀疑那里就是顾况得到诗句的地方。欧阳永叔不喜欢杜甫的诗,苏子瞻不喜欢司马迁的《史记》,我每次和黄鲁直谈到这件事,都惊讶叹息,认为这是奇异的事情。费氏是蜀地青城人,凭借才华容貌进入蜀宫,后主宠爱她,号称花蕊夫人;她仿效王建作《宫词》一百首。蜀国灭亡后,她进入宋太祖的后宫。太祖听说后,召她来吟诵诗作,她诵出亡国诗:“君王在城上竖起降旗,我在深宫哪里知道?四十万人一起脱下铠甲投降,竟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男儿。”太祖很高兴,因为蜀国有四十万兵,而宋军当时只有几万人。韩退之《南食》诗说:“鲎的形状像惠文。”《山海经》说:“鲎像惠文;惠文就是秦国的冠。”牡蛎彼此黏连,像山一样;蚝就是牡蛎。白乐天说:“笙歌回荡在院落,灯火照下楼台。”又说:“归来还不让笙歌散去,画堂门前蜡烛通红。”这不是富贵人的语气,而是旁观富贵生活的人所说的话。杨蟠《金山诗》说:“天边楼台横在北固山,深夜灯火照见扬州。”王平甫说:“这是庄宅牙人的说话。”解量《四至》以及吴僧《钱塘白塔院诗》说:“到了江边吴地已尽,隔岸越地山峰高耸。”我认为这是分界堠子的语言。黄鲁直说:“杜甫的诗法出自苏味道,句法出自庾信,只是超过了他们。杜甫的诗法,就像韩愈的文法。诗和文章各有体制,韩愈以文为诗,杜甫以诗为文,所以都不够工巧。” 黄鲁直评论白乐天说:“‘笙歌回院落,灯火下楼台’,不如杜子美的‘落花游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孟浩然说‘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不如‘光涵太虚室,波动岳阳楼’雄浑。” 苏子瞻说:“子美的诗、退之的文章、鲁公的书法,都是集大成的作品。” 学习作诗应当以子美杜甫为老师,因为他有规矩法度,所以可以学习。退之韩愈在诗歌方面本来没有特别高明之处,只是才华高而又喜欢作诗。渊明陶渊明并不是专门作诗,只是写出胸中精妙罢了。学习杜甫即使没有学成,也不会失去工巧;没有韩愈的才华、陶渊明的妙处,却学习他们的诗,最终只会成为白乐天。韩退之的诗说:“长安众多富家子弟,盘中菜肴陈列着腥膻荤食;不懂得用文字饮酒,只会醉倒在红裙之间。”韩愈有两个歌妓,名叫绛桃、柳枝,所以张文昌说:“为了写出两个佳丽女子,合起来弹奏琵琶和筝。”韩愈又在李虚中的墓志铭中叙述:“当世的名士显贵,服用金石药,想求长生却反而死亡的人有好几批,把这些刻在石上,藏在地下,难道不是给一世人的警戒吗?”然而韩愈最终却因药物而死,所以白乐天说:“韩退之服用硫黄,一场病最终也没有痊愈。” 荆公王安石的诗说:“竭力排除陈旧言辞,向末俗夸耀;可惜没有任何补益,只白费精神。”而王安石一生的文章体制多次变化,晚年的诗更加精工,用心也更加苦,所以可知说话不能不谨慎。杜子美怀念薛据时说:“独自在省署中开辟文苑,同时泛舟沧浪,学习做钓鱼翁。”其中“省署中开辟文苑”以及“在沧浪学习钓鱼翁”,是薛据诗中的话。王摩诘说:“九重天上的宫殿打开阊阖,万国的官员穿着礼服向帝王的冠冕朝拜。”杜子美取其中五字写成“阊阖开黄道,衣冠拜紫宸”,语言更加精工。杨大年《傀儡诗》说:“鲍老在筵席上嘲笑郭郎,笑他的舞袖大而摇荡。假如让鲍老在筵席上跳舞,反而会更加摇荡,舞袖也更长。”语言俚俗而意思贴切,传说人们以此为笑谈。吴越王来朝见,太祖为他设宴,召出宫中歌妓弹琵琶。吴越王进献歌词说:“金凤凰想要飞翔,却遭到牵制拘束;情意绵绵,请看玉楼被云雨隔断。”太祖起身拍着他的背说:“我发誓不杀钱王!” 武才人从庆寿宫出来时,容色最为出众。裕陵得到她,便从教坊召来乐工献上新曲,为她作词,曲名叫《瑶台第一层》。宋玉作《高唐赋序》,写巫山神女与楚国两位君王相遇,大概有所讽谏。可是文士大多仿效他,又作传记来把它写成真实故事,于是天地间的各种神灵几乎都没有免于男女关系的。我的看法是,欲界诸天本来应当有配偶;没有配偶的,就是没有欲望的。唐人记述后土之事,是为了讥刺武后罢了。黄鲁直的诗、韩愈的文章,都因为有意经营,所以有工力;左丘明、杜甫则没有这种经营。然而学习者应先学黄、韩;不经过黄、韩就想达到左丘明、杜甫的境界,便会失于拙劣浅易。欧阳永叔说,写文章有三多:看得多,做得多,商量推敲得多。我把古文分为三等:周代为上,战国七国次之,汉代为下。周代文章典雅,七国文章雄壮伟大,但缺点是纵肆;汉代文章华美丰赡,但缺点是迟缓。东汉以后,就没有值得取法的了。陈绎批答曾鲁公的表章说:“于是呈露请求退休的奏请。黄裳为曾侍读起草制书,制书说:‘充任官员劝讲,请求退休仍充任原职。’这是表章中的说法,不是诏书中的说法。”曾鲁公对人说:“假使公布出去,有什么可说的?” 诗如果一心想写得好,反而不能写好。王介甫以工巧见长,苏子瞻以新奇见长,黄鲁直以奇崛见长。杜子美的诗,奇、常、工、新各种特点都有,容易陈述而没有不好之处。

熈宁初,有人自常调上书,迎合宰相意,遂丞御史。苏长公戏之曰:“有甚意头?求富贵,没些巴鼻,便奸邪。”“有甚意头?没些巴鼻。”皆俗语也。某公用事,排斥端士,矫饰僞行。范蜀公咏僧房假山曰:“倐忽平爲险,分明假夺眞。”盖刺之也。黄鲁直谓荆公之诗暮年方妙,然格髙而体下,如云似闻青秧底,复作▯兆坼,乃前人所未道。又云扶▯度阳焰,窈窕一川花,虽前人亦未易道也。然学三谢,失于巧耳。苏诗始学刘禹锡,故多怨刺,学不可不慎也。晚学太白,至其得意则似之矣,然失于粗,以其得之易也。王荆公暮年喜爲集句,唐人号爲四体。黄鲁直谓:“正堪一笑耳。”司马温公爲武定从事,同幕私幸营妓,而公讳之。尝防僧庐,公往迫之,使妓逾垣而去。度不可隐,乃具道。公戏之曰:“年去年来来去忙,暂偷闲卧老僧牀。惊回一觉游仙梦,又逐流鸎过短墙。”杭之举子中老牓,第其子以晚让之。客贺之曰:“应是穷通自有时,人生七十古来稀。如今始觉爲儒贵,不着荷衣便着绯。”夀之医者老娶少妇,或嘲之曰:“偎它门戸傍他墙,年去年来来去忙。采得百花成蜜后,爲他人作嫁衣裳。眞可笑也。”熈宁初,外学置官师,职简地亲,多在宴席。徐有学官,喜谇语,同府苦之。咏蝇以刺之曰:「衣服有时遭防染,杯盘无日不追随。」唐人不学杜诗,惟唐彦谦与今黄庶、谢师厚、景初学之。鲁直,黄之子;谢之壻也。其于二父,犹子美之于审言也。然过于出竒,不如杜之遇物而奇也。三江五湖,平漫千里,因风石而竒尔。谢师厚废居于邓,王左丞存其妹婿也。奉使荆湖,便道过之。夜至其家,师厚有诗云:「倒着衣裳迎戸外,尽呼儿女拜灯前。」世称杜牧、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髙,爲警絶。而子美才,用一句语益工,曰“千崖秋气髙”也。鲁直有痴弟,畜漆琴而不御,虫虱入焉。鲁直嘲之曰:“龙池生壁虱”,而未有对。鲁直之兄大临,目见牀下以溺器畜生鱼,问知其弟也,大呼曰:“我有对矣!”乃“虎子养溪鱼”也。欧阳公谪来阳,闻其倅杜彬善琵琶,酒间请之,正色盛气而谢不能,公亦不复强也。后彬置酒数行,遽起还内,防闻丝声,且作且止,而渐近,久之,抱器而出,手不絶弹,尽暮而罢,公喜甚,过所望也。故公诗云:“坐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皮作▯。”自从彬死,世莫传皮▯,世未有也。尚书郎张子野词有云:“云破月来花弄影,帘幕卷花影随风絮无影。”世称诵之,号张三影。王介甫谓:“云破月来花弄影,不如李冠‘朦胧淡月云来去’也。”冠齐人,爲《六州歌头》道刘项事,慷慨雄伟。刘潜夫侠也,喜诵之。往时,青幕之子妇妓也,善爲诗词。同府以词挑之,妓答之曰:「清词丽句,永叔、子瞻曾独步,似恁文章写得出来,当甚强。」黄词云断送一生惟有破除万事无过盖韩诗有云:「断送一生惟有酒,破除万事无过酒。」才去一字,遂爲切对,而语益峻。又云:「杯行到手更留残,不道月明人散。」谓思相离之忧,则不得不尽,而俗士改爲「留连」,遂使两句相失。正如论诗云:「一方明月可中庭,可不如满也。」子瞻谓孟浩然之诗「韵髙而才短,如造内法酒手,而无材料耳。」鲁直乞猫诗云:「秋来防軰欺猫死,窥瓮翻盘搅夜眠。闻道狸奴将数子,买鱼穿栁聘衔蝉。」虽滑稽而可喜,千歳而下读者如新。龙图孙学士觉喜论文,谓退之淮西碑叙如书,铭如诗。子瞻谓杜诗、韩文、顔书、左史皆集大成者也。少游谓《元和圣德诗》于韩文爲下,与《淮西碑》如出两手,盖其少作也。王夫人,晁载之之母也。谓其子:“功名富贵有如韩魏公,而未有文事也。”退之作记记其事耳今之记乃论也少游谓醉翁亭记亦用赋体庄、荀皆文士,而有学者,其爲説、劒、成相赋篇,与屈骚何异?▯子云之文,好竒而卒不能竒也。故思苦而词艰。善爲文者,因事以出竒。河江之行,顺下而已。至其触山赴谷,风抟物激,然后尽天下之变。子云惟好竒,故不能竒也。欧阳公谓退之爲樊宗师志,便似樊文。其始出于司马子长,爲长卿传,如其文,惟其过之,故兼之也。退之以文爲诗,子瞻以诗爲词,如教坊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今代词手,惟秦七、黄九尔,唐诸人不迨也。韩退之上尊号表曰:「析木天街,星宿清润;北岳医闾,神鬼受职。」子曽子贺赦表曰:「钩陈太防,星纬咸着;昆仑渤澥,涛波不惊。世盖莫能轻重之也。」后当有知之者。国初士大夫例能四六,然用散语与故事尔。杨文公笔力豪赡,体亦多变,而不脱唐末与五代之气。又喜用古语,以切对爲工,乃进士赋体耳。欧阳少师始以文体爲对属,又善叙事,不用故事陈言,而文益髙。

译熙宁初年,有人从常调官上书,迎合宰相的心意,于是升任御史。苏长公戏笑他说:“有什么意思?想求富贵,却没有一点本领,便成了奸邪。”‘有什么意思?没有一点本领。’都是俗语。某公掌权后,排斥正直之士,矫饰虚伪的行为。范蜀公吟咏僧房假山说:“忽然把平地变成险地,分明以假的夺取真的。”这是在讥刺他。黄鲁直说荆公王安石的诗到晚年才精妙,但格调高而体制低。例如“仿佛听见青秧底下,重新裂开龟兆”,是前人没有说过的。又如“扶携走过阳焰,幽美的一川花”,即使前人也不容易说出。然而他学习三谢,缺点在于过分巧饰。苏轼的诗起初学习刘禹锡,所以多有怨刺,学习不可不谨慎。晚年学习李白,得意之处就很像李白;但缺点在于粗放,因为这些东西得来太容易。王荆公晚年喜欢集句,唐人称它为四体。黄鲁直说:“正好让人一笑罢了。”司马温公做武定从事时,同僚私自宠幸营妓,温公厌恶这件事。曾有一天到僧舍,温公前去逼迫他,使妓女翻墙离去。估计事情无法隐瞒,便把经过全部说出。温公戏作诗说:“年年岁岁来来去去匆忙,暂且偷闲卧在老僧床上。惊醒一场游仙美梦,又随着流莺飞过短墙。”杭州的举子中,有个老年榜,按例他的儿子把名次让给他。宾客祝贺说:“应当是穷困通达自有时,人生七十古来稀。如今才知道做儒生尊贵,不穿荷衣便穿绯袍。”寿州的医生年老时娶了少妇,有人嘲笑他说:“依偎她家门户,靠在她家墙旁,年年岁岁来来去去匆忙;采尽百花酿成蜜,最后却替别人做嫁衣裳。真可笑啊。” 熙宁初年,外学设置官师,职务清闲而地位亲近,大多参加宴席。有个学官喜欢说讥刺话,同府的人都苦于应付他。有人作咏蝇诗来讥刺他:“衣服有时会遭到沾污,杯盘没有一天不来追随。” 唐人不学习杜甫的诗,只有唐彦谦以及如今的黄庶、谢师厚、景初学习它。鲁直是黄庶的儿子,也是谢师厚的女婿。他对于这两位父辈,正如杜子美对于苏味道一样。然而他过分追求出奇,不如杜甫遇到外物便自然生奇。三江五湖,平坦浩漫达千里,只因风吹石激,才显得奇特。谢师厚闲居在邓州,王左丞是他的妹夫。王左丞奉使荆湖,顺路经过谢师厚那里。夜里到达他家,师厚作诗说:“倒穿着衣裳到门外迎接,叫尽儿女到灯前拜见。” 世人称赞杜牧“南山”和“秋色”两句,认为气势都很高,是警策绝妙之句。而杜子美才写得更加精工,用了一句“千崖秋气高”。黄鲁直有个痴傻弟弟,收藏一张漆琴却不用,结果虫虱钻了进去。鲁直嘲笑他说:“龙池生壁虱”,却没有想出下联。鲁直的哥哥大临亲眼看见床下用尿壶养着鱼,问清楚后知道是他弟弟养的,大声说:“我有下联了!”于是说:“虎子养溪鱼。” 欧阳公被贬到滁阳,听说他的副职杜彬擅长琵琶,便在酒席间请他演奏。杜彬神色庄重、气势很盛地推辞说不会,欧阳公也不再勉强。后来杜彬摆酒,喝了几巡,忽然起身回到内室。欧阳公仿佛听见琴弦声,声音一会儿响起一会儿停止,渐渐靠近;过了很久,杜彬抱着乐器出来,手一直不停地弹奏,直到傍晚才停止。欧阳公非常高兴,觉得远远超出了预期。所以欧阳公诗说:“座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用皮作弦。”自从杜彬死后,世上再没有流传皮弦,世上也没有这种东西了。尚书郎张子野的词有“云破月来花弄影”等句,世人称赞传诵,号称“张三影”。王介甫说:“云破月来花弄影,不如李冠的‘朦胧淡月云来去’。”李冠是齐地人,作《六州歌头》叙写刘邦、项羽的事,慷慨雄伟。刘潜夫是侠士,喜欢诵读它。过去,青幕的儿媳是歌妓,擅长写诗词。同府有人用词挑逗她,歌妓回答:“清丽的词句,欧阳永叔、苏子瞻曾经独步天下;像你这样的文章也写得出来,还算什么强?” 黄鲁直的词说:“断送一生只有,破除万事无过。”这是因为韩愈的诗说:“断送一生只有酒,破除万事无过酒。”只删去一个字,便形成贴切的对句,语气也更加峻峭。又说:“酒杯送到手中还要留下残酒,不说月明之时人已散去。”这是说想到相互离别的忧愁,便不得不把酒喝尽;而俗人改作“留连”,就使两句彼此失去照应。正如评论诗句说:“一轮明月可以照满中庭”,难道不如“满”字吗?苏子瞻说孟浩然的诗“韵味高而才力不足,就像会酿宫廷酒的人,却没有酿酒的材料”。鲁直的乞猫诗说:“秋来猫儿辈怕猫死,窥瓮翻盘搅得夜不成眠。听说狸奴将要生下几个小猫,买鱼穿过柳林去聘请衔蝉。”虽然诙谐,却令人喜爱,千年以后读来仍像新作。龙图孙学士孙觉喜欢评论文章,说韩愈《淮西碑》的叙文像书,铭文像诗。子瞻说杜甫的诗、韩愈的文章、颜真卿的书法、左丘明的史书,都是集大成者。少游说《元和圣德诗》在韩愈文章中属于下等,与《淮西碑》好像出自两个人之手,大概是韩愈年轻时的作品。王夫人是晁载之的母亲。她对儿子说:“在功名富贵方面可以达到韩魏公的程度,只是还没有文才方面的成就。” 韩退之作记,只是记述事情罢了;如今的记,却成了议论。少游说《醉翁亭记》也采用赋的体制。庄子、荀子都是文士,同时又有学问。他们所作的《说剑》《成相》赋篇,与屈原的《离骚》有什么不同?扬子云的文章喜欢追求奇异,最终却不能真正奇异,所以思考苦涩而辞句艰深。善于写文章的人,能根据事情自然写出奇特之处。江河流行,只是顺势向下罢了;到了撞击山石、奔赴深谷、风力卷动万物、激流冲击之时,才穷尽天下的变化。扬子云只是喜欢奇异,所以反而不能奇异。欧阳公说韩退之为樊宗师作墓志,便很像樊宗师的文章。韩愈起初出自司马子长,给司马相如作传时像司马相如的文章;只是因为超过了他,所以兼有两人的特点。韩退之把文章当作诗来写,子瞻把诗当作词来写,就像教坊雷大使的舞蹈,虽然精妙到了天下极致,终究不是本色。如今作词的人,只有秦七、黄九,唐代那些人都赶不上。韩退之《上尊号表》说:“析木的天街,星宿清明润泽;北岳医闾,神鬼都接受职守。”曾子贺赦表说:“钩陈太微,星辰全都显著;昆仑渤澥,涛波不惊。”世上大概没有人能分辨它们的高下,后来应当会有知晓的人。宋朝初年,士大夫通常都能写四六文,但只是使用散语和典故罢了。杨文公笔力豪放丰赡,体制也多有变化,但没有脱离唐末、五代的气息;又喜欢使用古语,以对偶工整为工巧,这不过是进士应试赋的体制。欧阳少师开始把文体用于对偶,又善于叙事,不用典故和陈旧言辞,因此文章更加高明。

退之云:「王特进暮年表奏亦工,但伤巧尔。」元祐初,起范蜀公于家,固辞。其表曰:“六十三而致仕,固不待年;七十九而造朝,岂云知礼?”是时,文潞公年八十余,一召而来。人各有所志也。昔之黠者滑稽以玩世曰:「彭祖八百歳而死,其妇哭之恸。其乡里共解之曰:人生八十不可得,而翁八百矣,尚何尤?」妇谢曰:「汝軰自不谕耳,八百死矣,九百犹在也。」世以痴爲九百,谓其精神不足也。又曰:令新视事而不习吏道,召胥魁问之。魁具道笞十至五十及折杖数,令遽止之曰:「我觧矣,笞六十爲杖十四耶?」魁笑曰:「五十尚可,六十犹痴耶?」苏长公取爲偶对曰:「九百不死,六十犹痴。」唐语曰:「二十四考中书令,谓汾阳王也,而无其对。」或以问平甫,平甫应声曰:「万八千戸冠军侯。」不惟偶对精切,其贵亦相当也。范文正公爲《岳阳楼记》用对语説时景,世以爲竒。尹师鲁读之曰:「传竒体耳。

传竒,唐裴硎所着小説也。」柳三变逰东都,南北二巷,作新乐府,骫骳从俗,天下咏之,遂传禁中。仁宗颇好其词,每对酒必使侍妓歌之,再三。三变闻之,作宫词,号《醉蓬莱》,因内官逹后宫,且求其助。仁宗闻而觉之,自是不复歌其词矣。防改京官,乃以无行黜之。后改名永,仕至屯田贠外郎。宁拙毋巧,宁朴毋华,宁粗毋弱,宁僻毋俗。诗文皆然。魏文帝曰:「文以意爲主,以气爲辅,以词爲卫。」魏文不足以及此,其有所传乎?鲁直与方防书曰:「顷洪甥送令嗣二诗,风致洒落,才思髙秀,展读赏爱,恨未识面也。然近世少年多不肯治经术,及精读史书,乃纵酒以昉诗,故诗人致逺则泥想逹源,自能超卓之必皆离此诸病,谩及之耳。」与洪朋书云:「▯父所寄诗,语益老健,甚慰相期之意。方君诗如凤雏出鷇,虽未能翔于千仞,竟是真凤凰尔。」与潘邠老书曰:「大受今何在?其诗甚有理致,语又工也。」又曰:「但咏五言,觉翰墨之气如虹,犹足贯日尔。」老杜云:「长镵,长镵,白木柄,我生托子以爲命。」黄独无苗,山雪盛,短衣数挽不揜胫。往时儒者不解黄独义,改爲黄精,学者承之。以余考之,盖黄独是也。《本草》:「赭魁,淫,黄独,肉白皮,黄,巴汉人蒸食之,江东谓之土芋。」余求之江西,谓之土卵,煮食之类芋魁云。余读《周书·月令》云:「反舌有声,佞人在侧。」乃解老杜「百舌过时如发口,君侧有谗人」之句。韦苏州诗云:「怜君卧病思新橘,试摘才酸亦未黄。」书后欲题三百颗,洞庭须待满林霜。余往以爲,盖用右军帖中赠子黄柑三百者。比见右军一帖云:「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苏州盖取诸此。余评李白诗如张乐于洞庭之野,无首无尾,不主故常,非墨工椠人所可拟议。吾友黄介读《李杜优劣论》曰:“论文正不当如此。”余以爲知言。礼部贠外裴説寄邉衣诗曰:「深闺乍冷开香箧,玉筯防防湿红颊。一阵霜风杀栁条,浓烟半夜成黄叶。重重白练明如雪,独下闲阶转凄切。祗知抱杵▯秋砧,不觉髙楼已无月。时闻塞鴈声相唤,纱▯只有灯相伴。防展齐纨又懒裁,离肠恐逐金刀断。细想仪形执牙尺,回刀剪破澄江色。愁捻银针信手缝,惆怅无人试寛窄。时时举手匀残泪,红牋漫有千行字。

译韩退之说:“王特进晚年的表奏也很工巧,只是过于巧饰。” 元祐初年,朝廷起用范蜀公,他坚决推辞。表章说:“六十三岁退休,本来不必等到规定年限;七十九岁入朝,难道还能说是懂得礼吗?”当时文潞公已经八十多岁,一经召唤便来了。每个人各有自己的志向。从前有个机敏诙谐的人用笑话嘲弄世人,说:“彭祖活到八百岁才死,他的妻子哭得极其悲痛。乡里人一起替她解释说:人生八十岁尚且难以达到,而你的丈夫已经八百岁了,还有什么可埋怨的?”妻子道谢说:“你们只是自己不明白罢了,他八百岁就死了,九百岁的人还活着呢。”世人把痴呆者称作九百,意思是说他们精神不足。又说:县令刚开始处理政事,还不熟悉吏道,便召来胥吏头目询问。头目详细说明笞刑十到五十以及折杖的数目,县令连忙制止说:“我明白了,笞六十就是杖十四吗?”头目笑道:“五十还可以说,六十还这样糊涂吗?”苏长公把它取来作对句:“九百不死,六十犹痴。”唐代有句话说:“二十四考中书令”,说的是汾阳王郭子仪,却没有相对的句子。有人拿这事问平甫,平甫应声说:“万八千户冠军侯。”不只是对仗精确贴切,二者的尊贵程度也相当。范文正公写《岳阳楼记》,用对偶句描写时令景色,世人认为奇妙。尹师鲁读后说:“这只是传奇体罢了。” 传奇,是唐代裴铏所著的小说。柳三变游历东都,在南北二巷创作新乐府,曲调委婉、迎合世俗,天下人都传唱,于是传入宫禁。仁宗很喜欢他的词,每次对着酒席,必定让侍女歌唱,再三不止。柳三变听说后,作了一首宫词,题为《醉蓬莱》,通过宦官送到后宫,并请求宦官帮忙。仁宗听后察觉此事,从此不再歌唱他的词。柳三变请求改任京官,于是朝廷以品行不端为由贬黜他。后来他改名柳永,官至屯田员外郎。宁可拙朴,不要巧饰;宁可质朴,不要华丽;宁可粗放,不要软弱;宁可幽僻,不要俗媚。诗文都是如此。魏文帝说:“文章以立意为主,以气势为辅,以辞藻作护卫。”魏文帝的文章不足以达到这层道理,难道另有所传吗?鲁直给方防的信说:“近来洪甥送来令郎的两首诗,风致洒脱,才思高妙秀逸。展开阅读,欣赏喜爱,只遗憾还没有见过面。然而近世少年大多不肯钻研经术,等到精读史书,便放纵饮酒来开始作诗,所以诗人想达到高远境界,便会陷入空想。能够通达源流、自然超卓的人,一定都离开了这些弊病。我只是随便提及罢了。”他给洪朋的信说:“龟父寄来的诗,语言更加老练刚健,很使我欣慰你我相期的心意。方君的诗如同凤凰雏鸟破壳而出,虽然还不能飞上千仞高空,终究是真凤凰。”给潘邠老的信说:“大受如今在哪里?他的诗很有情理和旨趣,语言也很精工。” 又说:“只是吟咏五言诗,就觉得笔墨之气如彩虹一样,仍然足以贯穿太阳。” 老杜说:“长镵,长镵,白木柄;我这一生依靠你来维持生命。”黄独没有苗,山中积雪很厚,短衣反复向上提也遮不住小腿。过去的儒者不懂“黄独”的含义,改作“黄精”,后来的学者便承袭了这种写法。根据我的考察,应当是黄独。《本草》说:“赭魁,又名淫、黄独,肉白皮黄,巴地、汉地的人蒸来食用,江东称为土芋。”我在江西访求,那里称它为土卵,煮来吃,类似芋魁。我读《周书·月令》说:“反舌鸟发出声音,谄佞之人在身旁。”于是理解了老杜“百舌过时如发口,君侧有谗人”这两句。韦苏州的诗说:“怜惜你卧病而思念新橘,试着摘下一个,才发现仍酸涩而没有变黄。写信后想题赠三百颗,洞庭的橘子还须等到满林霜降。”我过去认为,这大概是用了王羲之帖中赠送儿子黄柑三百枚的事。后来看到王羲之一帖说:“奉送橘子三百枚,霜还没有降,不能得到太多。”韦苏州大概就是取自这里。我评论李白的诗,像在洞庭旷野奏乐,既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不拘守旧常,不是那些墨工刻书人所能拿来议论和模拟的。我的朋友黄介读《李杜优劣论》说:“评论文章本来就不应当这样写。”我认为这是懂得道理的话。礼部员外裴说寄送《边衣诗》说:“深闺忽然寒冷,打开香气袭人的箱笼;玉箸般的泪水纷纷落下,沾湿了红颊。一阵霜风摧残柳条,浓烟在半夜化成黄叶。重重白练明亮如雪,独自走下空闲台阶,愈转愈觉凄切。只知道抱着杵捣秋衣,却不觉高楼上月亮已经消失。时时听见塞外大雁彼此呼唤,纱窗前只有灯火相伴。反复展开齐地的绢帛,又懒得裁剪;离愁恐怕会随着金剪刀剪断。细细想象你的仪容,手执象牙尺;回刀剪破澄澈江水般的绢色。忧愁地捻着银针,任意缝补;惆怅无人试穿,不能知道宽窄。时时举手擦匀残泪,红笺上徒然写满千行字。”

书中不尽心中事,一半慇懃托边使。」裴説诗句甚丽,零陵总记载説诗一篇,犹诙谐也。世语云:「苏明允不能诗,欧阳永叔不能赋,曽子固短于韵语,黄鲁直短于散语。苏子瞻词如诗,秦少游诗如词,韩诗如秋怀,别元协律,南溪始泛,皆佳作也。」鲍昭之诗,华而不弱;陶渊明之诗,切于事情,但不文耳。子厚谓屈氏楚词如离骚乃效颂,其次效雅,最后者效风。右丞、苏州皆学于陶正,得其自在。眉山长公守徐尝与客登项氏戏马台赋诗云:「路失玉钩芳草合,林中白鹤野泉清。」广陵亦有戏马台,其下有路号玉钩斜。唐髙宗东封,有鹤下焉,乃诏诸州爲老氏筑宫,名以白鹤。公盖误用而后所取信,故不得不辨也。裕陵尝谓杜子美诗云:「勲业频看镜,行藏独倚楼。」谓甫之诗皆不迨此。吕某公归老于洛,常游龙门。还阍者执笔歴请官称。公题以诗云:「思山乗兴看山回,乌防纶巾入帝台。门吏不须询姓字,也曾三到凤池来。」曹南院爲秦帅,唃氏方兴,举国入寇,公自出御之,战于三都谷,大败之,唃氏遂衰。其幕府献诗云:「贤守新城盖代功,临危方始见英雄。三都谷路全师入,十万边尘一战空。杀气尚疑横塞外,捷音相继徧寰中。君王看降如纶命,旌节前驰马首红。」太祖夜幸后池,对新月置酒,问当直学士爲谁?曰:"卢多逊。"召使赋诗,请韵曰:"些子儿。"其诗云:"太液池邉看月时,好风吹动万年枝。谁家玉匣新开镜,露出清光些子儿。"太祖大喜,尽以坐间饮食器赐之。韩魏公爲陜西安抚开府,长安李待制师中过之。李有诗名,席间使爲官妓贾爱卿赋诗,云:“愿得貔貅十万兵,犬戎巢穴一时平。归来不用封侯印,只问君王乞爱卿。”某守与客行林下,曰:“柏花十字裂。”顾客对其倅,晚食菱方得对云:“菱角两头尖。”皆俗谚全语也。杭妓胡楚龙靓皆有诗名。胡云不见当时丁令威,年来处处是相思。若将此恨同芳草,却恐青青有尽时。张子野老于杭,多爲官妓作诗,与胡而不及靓。靓献诗云:「天与羣芳十様葩,独分顔色不堪夸。牡丹芍药人题遍,自分身如鼓子花。」野于是爲作词也。王岐公诗喜用金璧珠碧以爲富贵,而其兄谓之至寳丹也。闽士有好诗者,不用陈语常谈,写投梅圣俞,荅书曰:「子诗诚工,但求能以故爲新,以俗爲雅尔。」苏公居颍,春夜对月,王夫人曰:“春月可喜,秋月使人愁耳。”公谓前未及也,遂作词曰:“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而老杜云:“秋月解伤神。”语简而益工也。余登多景楼,南望丹徒,有大白鸟飞近青林,而得句云:「白鸟过林分外明。」谢朓亦云:「黄鸟度青枝。」语巧而弱;而杜云:「白鸟去边明。」语少而意广。余每还乡里,而每觉老,复得句云:「坐下渐人多。」而杜云:「坐深乡里敬。」而语极工,乃知杜诗无不有也。周盘龙以武功爲散骑常侍,齐武帝戏之曰:“貂蝉何如兠鍪?”对曰:“貂蝉生于兠鍪。外大父颍公罢相,建节出帅太原,其诗曰:‘兠鍪却是貂蝉出。’敢用前言戯武夫。”李待制师中以相业自任,尝帅秦,以事去,其诗曰:“兠鍪不胜任,犹可冠貂蝉。”东坡居惠,广守月餽酒六壶,吏尝跌而亡之,坡以诗谢曰:「不谓青州六从事,翻成乌有一先生。」王瓬平甫之子尝云:「今语例袭陈言,但能转移尔也。」称秦词愁如海爲新竒,不知李国主已云:「问君能有防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但以江爲海。尔

后山集巻二十三

译信中不能写尽心里的事情,一半殷勤托付给送往边地的使者。裴说的诗句非常华丽,零陵总记载有一篇评论裴说诗的文章,仍然很诙谐。世间有这样的说法:“苏明允不会作诗,欧阳永叔不会作赋,曾子固短于韵语,黄鲁直短于散文。苏子瞻的词像诗,秦少游的诗像词;韩愈的诗如《秋怀》《别元协律》《南溪始泛》,都是佳作。”鲍昭的诗华美而不软弱;陶渊明的诗切合事情,只是不够文饰罢了。子厚说,屈原的楚辞如《离骚》,是仿效颂;其次是仿效雅;最后的是仿效风。王右丞、韦苏州都向陶渊明学习,得到了他的自在之趣。眉山长公任徐州知州时,曾和宾客登上项氏戏马台作诗:“道路被玉钩斜芳草遮蔽,树林中白鹤飞翔,野泉清澈。”广陵也有戏马台,台下有条路叫玉钩斜。唐高宗东封时,有鹤飞落在那里,于是下诏让各州为老氏修筑道宫,取名白鹤宫。苏公大概误用了这些典故,后来又被人取信,所以不得不辨明。裕陵曾说杜子美的诗:“功业频频对镜自看,行藏独自倚楼。”认为杜甫的诗都比不上这两句。吕某公归老于洛阳,常游龙门。回来时守门人拿着笔,逐一询问并登记官职称呼。吕公题诗说:“乘着兴致去看山,回来的时候,乌纱纶巾进入帝王之台。门吏不必询问姓名,我也曾三次到过凤池。” 曹南院担任秦州主帅时,唃氏正渐渐强盛,举国入侵。曹公亲自出兵抵御,在三都谷交战,大败唃氏,唃氏于是衰弱。他的幕府献诗说:“贤能的太守新筑城池,功盖一代;面临危急时,才显出英雄。三都谷的道路上全军进入,十万边地尘烟一战之间尽被扫空。杀气至今还仿佛横在塞外,捷报接连传遍天下。君王看着降书下达如丝纶般的命令,旌节向前奔驰,马头一片鲜红。” 太祖夜里临幸后池,对着新月设酒宴,问当值的学士是谁。回答说:“卢多逊。”于是召来卢多逊,让他作诗,并指定韵脚说:“些子儿。”他的诗写道:“在太液池边观月之时,和风吹动万年枝。哪家的玉匣刚刚打开如新镜,露出一点清光。”太祖非常高兴,把席间所有的饮食器具全都赐给了他。韩魏公任陕西安抚使,开府于陕西,长安李待制师中经过那里。李师中以诗闻名,席间有人让他为官妓贾爱卿作诗,诗说:“但愿得到十万貔貅之兵,一下子扫平犬戎的巢穴。回来不必求封侯的印绶,只向君王请求贾爱卿。”某位太守和宾客在林下行走,说:“柏花开裂成十字。”回头看着宾客的副职,到了晚饭时吃菱角,才得到应对的句子:“菱角两头尖。”这些都是完整的俗谚。杭州歌妓胡楚、龙靓都以诗闻名。胡楚说:“不见当年丁令威,近年来处处都是相思。若把这种怨恨同芳草相比,只怕青青芳草也有尽头。”张子野老居杭州,常为官妓作诗,给胡楚作了诗,却没有给龙靓作。龙靓献诗说:“上天赐给群芳十样花朵,唯独把这样的容色分给我,实在不值得夸耀。牡丹、芍药已经被人题咏遍了,我自知自身就像鼓子花。”张子野于是为她作了一首词。王岐公的诗喜欢使用金、玉、珠、碧等字眼来表现富贵,他的哥哥却称这种做法为“至宝丹”。闽地有个喜爱作诗的人,不使用陈旧的词语和惯常的套话,写诗投给梅圣俞。梅圣俞回信说:“你的诗确实工巧,只是还要做到以旧为新、以俗为雅罢了。” 苏公居住在颍州时,春夜对着月亮,王夫人说:“春月令人喜爱,秋月却只会使人忧愁。”苏公说以前没有想到这一层,于是作词道:“不像秋天的月光,只照着离人,使人断肠。”而老杜说:“秋月能使人伤神。”后一句语言简略而更加工巧。我登上多景楼,向南眺望丹徒,看见一只大白鸟飞近青色的树林,于是得到一句诗:“白鸟飞过树林,格外明亮。”谢朓也说:“黄鸟飞越青枝。”他的语言巧妙却显得单薄;杜甫则说:“白鸟飞去的地方明亮。”字少而意味广阔。我每次回到乡里,总觉得自己又老了一些,又得到一句诗:“坐下来渐渐觉得人多了。”而杜甫说:“坐得久了,乡里人更加敬重我。”他的语言极其工巧,这才知道杜甫的诗没有一处不是精妙的。周盘龙凭武功任散骑常侍,齐武帝戏问他:“貂蝉冠和兜鍪相比怎么样?”他回答说:“貂蝉冠出自兜鍪。我的外祖父颍公罢去宰相职务,持节出任太原统帅,他的诗说:‘兜鍪却是貂蝉冠的出处。’我只是借用前人的话来戏弄武夫。”李待制师中以宰相之业自任,曾经统帅秦地,后来因事离职,他的诗说:“兜鍪之职我不能胜任,尚且还可以戴貂蝉冠。” 东坡居住在惠州时,广州太守每月送给他六壶酒,官吏曾经失足把酒打翻丢失了。东坡作诗致谢说:“没想到青州的六位从事,反而变成了乌有先生。” 王瓬,字平甫的儿子,曾说:“今天的语言通常只是袭用陈旧的话,只是能够加以转移罢了。”他称秦观词中“愁如海”是新奇的,却不知道李国主已经说过:“问你能有多少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不过是把“江”换成了“海”罢了。《后山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巻二十四宋陈师道撰长短句菩萨蛮四首【七夕】行云过尽,星河烂。炉烟未断,蛛丝满。想得两眉颦,停针忆逺人。河桥知有路,不解留郎住。天上隔年期,人间长别离。东飞鸟鹊,西飞燕。盈盈一水,经年见。急▯洗香车,天回河汉斜。离愁千载上,相逺长相望。终不似人间,回头万里山。绮楼小小,穿针女,秋光防防,蛛丝▯。今夕是何宵?龙车乌鹊桥。经年谋一笑,岂解令人巧?不用问,如何人间巧更多?银潢清浅,填乌鹊,画檐急▯,长河落初月,未成圆,明星惜此筵,愁来无断絶,歳歳年年别,不用泪红滋,年年歳歳期。又一首髻钗初上,朝云卷,眼波翻动,眉山逺。一曲杜韦娘,当年枉断肠。佳期如好月,拟满还湏缺。别易见应难,长须仔细看。木兰花隂隂云日,江城晚。小院回廊,春已满。谁教言语似黄鹂?深闭玉笼千万怨。蓬莱易到,人难见。香火无凭,空有愿。不辞歌里断人肠,只怕有肠无处断。南柯子【贺彭舎人黄堂成】故国山河在,新堂冰雪生。万家和气贺初成,人在笙歌声里暗生春。今代无双士,当年第一人。杯行到手莫辞频,明日凤池归,路隔清尘。西江月【席上劝彭舎人饮】楼上风生,白羽尊前,笑出青春。破红展翠,恰如今把酒,如何不饮?绣幕灯深,緑暗画帘,人语黄昏。晚云将▯不成隂,竹月风▯弄影。菩萨蛮【和彭舎人留别】喧喧车马,西郊道,临行更觉人情好。任有一年情,去留千载名。离歌声欲尽,只作当时聼。天上玉堂,东阳春是梦中。虞美人【席上赠王提刑】城南观阁连云起,形像丹青里。使君笳鼓渡江来,尽帯江南春色。放春囘,青春欲住,风催去。流水花无数,尊前触目一畨新。只有玉楼明月,记逰人。木兰花【汝隂湖上同东坡用六一韵】湖平木落,摇空濶。叶底流泉,鸣复咽。酒邉清满,往时同花里。朱弦纤手,抹风光。过手春氷滑,十事违人常七八。不将白髪并黄花,拟下清流揽明月。南乡子二首【九日用东坡韵】晴野下田收,照影寒江落鴈洲。禅榻茶炉深闭阁,飕飕横雨,旁风不到头。登览却轻酬,剰作新诗报答秋。人意自防,花自好,休休!今日看时,蝶也愁。潮落去帆收,沙涨江回旋作洲。侧防独行,斜照里,飕飕巻地风。前更掉头语,妙后难酬。囘鴈峯南未得秋,唤取佳人听旧曲。休休,瘴▯无花,孰与愁?西江月【咏酴醿菊】防防轻,黄减白,垂垂重露,生鲜肌,香骨秀,月中仙,雪满瑶台,曵练绰约,却宜长见,清真不假,余妍慇懃,与挿小婵娟,要试尊前玉靣。又【咏榴花】叶叶枝枝緑暗,重重宻宻红滋。芳心应恨赏春迟,不防春工着意。晚照酒生娇面,新妆睡汚胭脂。凭将双叶寄相思,与看钗头何似?木兰花减字清尊白髪,曾是登临年少客。不似当年,人与黄花两并妍。来愁去恨,十载相看情不尽。莫更思量,梦破春囘,枉断肠。满庭芳闽岭先春,琅函聨璧,帝所分落人间。绮▯纤手,一缕破双团。云里游龙舞鳯,香雾起飞。月轮邉,华堂静。松风竹雪,金鼎沸湲潺。门防车马动,扶黄借白。小袖髙鬟,渐胷里轮囷。肺腑生寒,唤起谪仙醉倒,翻湖海倾泻涛澜。笙歌散,风帘月幙。禅榻鬂丝斑。南乡子急▯打寒牕,雨气侵灯暗,壁缸▯下有人挑锦字,行行泪湿,红消减旧香,往事自难防,更着秋声説断肠,曲渚圆沙,风叶底藏藏,谁使鸳鸯故作双。清平乐二首休休,莫莫,更莫思量着,记着,不如浑防着。百种寻思,枉却绣囊锦帐。吹香雄蜂雌蝶,难双。眉上放开春色,眼前怜取新郎。藏藏摸摸,好事争如莫?背后寻思,浑是错。猛与将来,放着吹花巻絮,无踪。晩妆知爲谁?红梦断阳台,云▯世间,不要春风。南乡子隂重▯垂垂并马西郊试薄衣红蕊未开花巳过迟迟不见东风着意时酒到更须辞报荅春光旧有期勤苦著书妨作乐痴痴莫学衰翁事事非【洛人谓牡丹为花而不名也向秀注荘子示嵇康曰妨人作乐尔】罗敷媚二首【和何大人酴醿菊】春风吹尽秋光晚,瘦减初黄,改様新妆。特地相逢,只认香。南台九日登临处,不共飞觞。镜里伊旁,独秀钗头,殿众芳。芙蓉不借韶华助,故着缃黄宿靣,留妆不出寒花。只暂香,伤春不尽,悲秋苦,落叶浮觞,知在谁旁?一笑盈盈,百种芳。木兰花【和何大夫】荣光休气,天为瑞。道祖当天,传寳裔。千年昌运,此时逢。四海欢声,今日沸。蒙蒙香雾,霑衣腻。漠漠轻寒,梅栁细。封人长有祝尧心,从此年年并歳歳。木兰花减字【赠晁无咎双鬟】

译钦定《四库全书》。《后山集》卷二十四,宋陈师道撰,长短句。《菩萨蛮》四首【七夕】。流云都飘过了,银河灿烂。炉烟还未断,蛛丝已经满室。想来她两眉紧蹙,停下针线思念远方的人。知道鹊桥有路,却不能把郎君留住。天上每年才有一次相会,人间却是长久的离别。东飞的是乌鹊,西飞的是燕子。盈盈一水相隔,要经过一年才能相见。急雨洗过香车,天旋转着,银河也斜了。离愁延续千载,相隔遥远而长久相望。终究不像人间,回头便是万里山河。绮丽楼阁小小的,女子正在穿针。秋光隐约,蛛丝像细雨。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天帝的车驾经过乌鹊桥。一年才能求得一次欢笑,难道这样就能使人变得灵巧吗?不必问了,为什么人间反而有更多的巧事?银河清浅,乌鹊填成桥。画檐下急雨,长河边升起一弯初月,还没有圆满。明星珍惜这场筵席,愁绪来时没有断绝。年年岁岁都要离别,不必让眼泪染红双颊;岁岁年年仍然盼望相会。又一首。刚刚插上发钗,晨云般的发髻舒卷;眼波流转,眉峰远秀。一曲《杜韦娘》,当年徒然使人断肠。美好的约会如同好月,原想圆满却总要缺损。相别容易相见难,应当长久仔细地看。《木兰花》。阴云笼罩着夕阳,江城已是傍晚。小院回廊里,春意已经满盈。是谁使她的言语像黄鹂一样动听?却把她深锁在玉笼中,使她有无穷的怨恨。蓬莱仙境容易到达,人却难以相见。焚香祈求没有凭据,徒然怀有愿望。不惜在歌声中唱到断人肠,只怕有了愁肠却没有地方让它断绝。《南柯子》【祝贺彭舍人黄堂落成】。故国的山河依然存在,新堂落成时仿佛生出冰雪般的清气。万家带着和气庆贺新堂落成,人处在笙歌声中,暗暗感到春意滋生。如今没有第二人的才士,正是当年天下第一的人物。酒杯送到手边不要频频推辞,明日归赴凤池,路上隔着清尘。《西江月》【席上劝彭舍人饮酒】。楼上生起了风,白羽扇在酒樽前摇动,笑容显出青春气息。红花破绽、翠色展开,正如今举杯,怎么能不饮?绣幕深处灯光幽暗,画帘染上绿色的暗影,人声已至黄昏。晚云将要下雨却没有形成阴霾,竹影和月光在风窗间摇曳。《菩萨蛮》【和彭舍人留别】。车马喧闹,行在西郊道路上,临行时更觉得人情亲切。即使只有一年的情谊,也能留下千载的名声。离歌声将要唱尽,只把它当作当时来听。天上的玉堂,东阳的春色,都像梦中一般。《虞美人》【席上赠王提刑】。城南的楼阁连云而起,仿佛处在图画之中。使君带着笳鼓渡江而来,满身都带着江南春色。放春光归去吧,青春想要停留,风却催促它离开。流水旁落花无数,酒樽前所见的一切都焕然一新。只有玉楼上的明月,还记得游人。《木兰花》【在汝阴湖上与东坡同用欧阳修韵】。湖面平阔,树木凋落,空旷之中摇曳。叶底流泉,时而鸣响,时而呜咽。酒边清欢满怀,想起往日曾同在花间。纤手拨动朱弦,拂动了满眼风光。春冰从手上滑过,十件事情常有七八件违背人意。不愿让白发同黄花相伴,打算下到清流中去拥抱明月。《南乡子》二首【九日用东坡韵】。晴朗的野外,田地正在收获;寒江映着影子,落雁停在沙洲。深闭楼阁,禅榻和茶炉相伴,飕飕的横雨吹来,旁边的风却吹不到尽头。登高游览却轻易难以酬答,只剩下作新诗来报答秋天。人的心意自然如此,花自然美好,罢了罢了!今天看花时,连蝴蝶也在忧愁。潮水退落,归帆收起;沙洲涨起,江水回旋形成洲渚。独自行走在侧边,斜阳里飕飕的风卷地而来。先前还回头说话,后来却难以酬答。回雁峰南还没有得到秋意,叫来佳人听旧曲。罢了罢了,瘴雨之中没有花,谁能比得上这愁苦?《西江月》【咏酴醿、菊】。姿态轻盈,黄色渐淡而白色显现;垂垂花朵承受着浓重的露水,显得鲜润。肌肤鲜嫩,香骨秀美,仿佛月中的仙子。雪满瑶台,花枝拖着白练般的姿态,婀娜多姿;如此清真,不需假饰,余下的妍丽殷勤动人。摘一朵小小的美花插上,正要在酒樽前试着映照玉面。又一首【咏石榴花】。一片片叶子、一枝枝花,浓绿幽暗,层层密密的红花滋长。芳心大概怨恨赏春来得迟,却不防春天有意装点。晚照映着酒意,仿佛生出娇美的面容;新妆如同睡梦中被弄污了胭脂。请凭这两片叶子寄托相思,拿去看看插在钗头怎么样?《减字木兰花》。面对清酒白发,曾经也是登临游览的少年客。已经不像当年,那时人与黄花都同样娇妍。来时的忧愁、去时的怨恨,十年来相对而看,情意仍未穷尽。不要再思量了,梦醒春归,只是徒然断肠。《满庭芳》。闽岭的春天最早到来,琅函美玉般的书札联缀成璧,从帝王之所流落到人间。绮窗前纤手烹茶,一缕茶烟冲破两团茶饼。云中游龙舞凤,香雾升腾飞散。月轮边,华堂寂静;松风竹雪之中,金鼎沸腾作响。门外车马开始活动,扶黄借白。小袖高鬟,渐渐使胸中积聚起不平之气。肺腑生寒,唤起谪仙李白,醉倒之后翻卷湖海,倾泻出涛澜。笙歌散去,风帘月幕之下,禅榻旁鬓发已经斑白。《南乡子》。急雨敲打寒窗,雨气侵入,使灯光暗淡。墙边的灯、窗下有人挑灯绣写锦字,行行都是泪水浸湿的痕迹;红色渐渐消退,旧日香气也减弱。往事自然难以排遣,又加上秋声诉说断肠之苦。曲折的水洲和圆圆的沙滩,风吹叶底发出窸窣声。是谁让鸳鸯故意成双?《清平乐》二首。罢了,罢了,更不要再思量了。记住这一点,倒不如全都忘掉。百般思量,白白辜负了绣囊锦帐。吹香的雄蜂和雌蝶,偏偏不能成双。眉间放开春色,眼前怜爱新郎。躲躲藏藏、摸摸索索,好事怎么比得上不做?背后反复思量,全都是错。猛然把它拿来,放在一边任花飞絮卷,转眼无踪。晚妆究竟是为谁?红色的梦在阳台断绝;云雨之事属于人间,不要再求春风。《南乡子》。阴云浓重,细雨绵绵,与人并马到西郊试穿薄衣。红蕊尚未开放,花期已经迟了,迟迟不见东风有意吹拂。酒送到面前,更须推辞;报答春光原来早有约定。辛苦著书妨碍作乐,实在痴傻;不要学衰老的人,事事都做错。【洛阳人称牡丹为“花”,而不另加名称。向秀注《庄子》时,给嵇康看,说:“妨人作乐罢了。”】《罗敷媚》二首【和何大人咏酴醿、菊】。春风吹尽,秋光已晚;花色由初黄而渐瘦,换上了新的妆容。特意相逢,只认得它的香气。南台是九日登临之处,却不能共同举杯。镜中看它在旁边独自秀出,插在钗头,压倒群芳。芙蓉不借助春光的荣华,所以故意带着浅黄色的旧面容,留着妆容不出现在寒花之间。只是暂时散发香气,伤春的愁绪没有尽头,悲秋的苦楚又接踵而来。落叶漂在酒杯中,不知它在谁身旁?一个笑容盈盈,便胜过百种芳香。《木兰花》【和何大夫】。荣光和祥瑞之气,上天把它们作为吉兆。道祖当天传下宝贵的后裔。千年的昌盛运数,正好在此时遇到。四海的欢呼声,今日沸腾。蒙蒙香雾沾湿衣服,轻寒无边,梅花柳丝纤细。封人长久怀有祝颂尧帝之心,从今以后年年岁岁都如此。《减字木兰花》【赠晁无咎的双鬟】。

娉婷娜嫋,红落东风,青子小,妙舞逶迤,拍误周郎,却未知花前月底,谁唤分司狂御史,欲语还休,唤不回头,没着羞【一本云:婷婷袅袅,芍药枝头,红玉小舞,防迟迟,心到郎邉,客已知,当筵举酒,劝我尊前,松柏夀,莫莫休休,白髪簮花,我自羞】临江仙离别寻常,今白首,更须竹雨萧萧,不应都占世间豪。清风居士手,杨桞洛城腰。文字功名眞自误,从今好月良宵,只消怜取董娇娆。脩门君自到,不用我词招。南柯子【问王立督茶】天上云爲瑞,人间睡作魔。疎帘清簟,汗成河。酒醒梦回,多眼费。摩挲但有寒暄问,初无凤鸟过。尘生铜碾,网生罗。一诺十年犹未,意如何?木兰花减字匀红防翠,取次梳妆,谁得似风栁腰肢?尽日纎柔,属阿谁?娇娇小小,知是寻春人。校老着便休痴,付与风流幕下儿【古词云:十五年来,从事风流府】清平乐二首秋声隐地,叶叶无留意。冰簟流光,团扇坠,惊起双栖燕。子夜堂帘合,回廊风帷吹乱。凝香卧看,一庭明月。晓寒不耐,初凉。秋光烛地,帘幕生秋意。露叶翻风,惊鹊坠暗。落青林红子,防行声断长廊。熏炉衾换,生香灭烛,却延明月。揽衣先怯,防凉。卜算子纎软小腰身,明秀天眞面,淡画脩眉,小作春中,有相思怨,背立向人,羞顔破,因谁倩?不比阳台梦里逢,亲向尊前见。洛阳春酒到黄波,娇满和香,喷面攀花,落▯祝东风,诮不借周郎便,背立腰肢,挪撚更须回眄,多生不作好因縁,甚只向尊前见。浣溪沙暮叶朝花,种种陈三秋作意,向诗人安排云雨,娶新清随意,且须追去。马轻衫,从使着行尘晚▯,谁念一愁新?临江仙【送叠罗菊与赵使君】官様初黄过九闗,鲜妍时更冝寒,挽回人意不成防。香罗堆叶宻,芳意着心单。过与后房歌舞手,轻盈喜【一作春】色生顔,坠钗拥髻与垂鬟。欲知谁称面,徧挿一枝看。清平乐【咏柑子菊并引】柑子菊姿韵俱胜,如王谢家十五女儿,而名不雅驯,爲改之曰「官样黄」,作《清平乐》词,且令方内知有此君也。重重叠叠,娜嫋裙,千襵时样,官黄香百叶。一歳相逢,两节【是歳閠九月,两作重阳】曲栏绕徧芳丛,一枝作意妍秾。折得有谁相意?却须还与秋风。南乡子【并引】晁大夫増饰披云,务欲压黄楼。而张马二子,皆当年尊下世,所谓英英盻盻者。盻卒英嫁,而盼之子莹,颇有家风。而曹妓未有显者,黄楼不可胜也。作《南乡子》以歌之。风絮落东邻,防缀繁枝,旋化尘。闗鎻玉楼,巢燕子,防防桃李摧残,不见春流转。到如今,翡翠生儿,翠作衿,花様腰身,官様立娉婷。困倚防干,一欠伸【周昉画美人有背立欠伸者,最爲妍絶。东坡爲赋续丽人行】又【咏棣棠菊】乱蕊压枝繁,堆积金钱閙作团。晚起涂黄仍带酒,看看衣賸腰枝故,着单薄瘦却禁寒,牵引人心不放防。拟折一枝遮老眼,难难。蝶横蜂争,只倚防【菊色防赤而叶单】临江仙曲巷斜街,信马小桥,流水谁家?浅妆深袖,倚门斜。只縁些子意,消得百般夸。粉面初生,明月酒容欲退,朝霞春风,还解染霜华。肯持鸳绮被来,伴杜家花。蝶恋花九里山前,千里路,流水无情,只送行人去。路转河回,寒日莫,连峯不许重回顾。水解随人,花却住,衾冷香销,但有残妆污泪入长江,空防许双洪,一抹无寻处【一本云:戏马台前,京洛路,车马喧喧,蹙踏尘如雾。借问使君,天不语,朝云旋作留人雨。尘断山青,人已去,老幼扶携,泪眼仍回顾。下两句同】西江月【咏丁香菊】浅色,千重柔叶,深心一防娇黄,只消可意,更须香。好个风流模様,玉蕊令谁攀折?诗人此曰:「凄凉正须蛮素作伊凉,与挿钗傍鬓上。」洛阳春素手拈花,纎软生香,相乱却须诗力与丹青,恐俗手难成。染一顾教人防倩,那堪亲见?不辞紫袖拂清尘,也要识春风面。菩萨蛮【寄赵使君】清词丽句,清朝曲,使君借与灯前读。读罢,已三更寒。▯雨打声,应怜诗客老,要使情怀好。犹有解歌人,尊旁未得听。木兰花减字【和人对雪】清愁叠积,更莫迟留。春酒逼吹靣和风梅信新来。一线通危楼,晓望雪满羣山,开画障。目断瑶川,同凭防干。意防般。卜算子【送梅花与赵使君】梅岭数枝春,踈影斜临水。不借芳华,只自香。娇靣长如洗,还把最繁枝过与。偏怜底?试傍鸾台,仔细看。何似丹青里?渔家傲【従叔父乞苏州湿红牋】一舸姑苏,风雨疾。吴牋满载,红犹湿。色鬬朝花,光触日。人未识,街南小阮应先得。青入栁条初着色,溪梅巳露春消息。拟作新词酬帝力,轻落笔。黄秦去后无强敌。少年游御园果子▯枝繁,看看分摘无縁。团沙弄雪,劳心费手,不肯暂时圆。赛神旧愿,心儿有终了。待防时还,芍药梢头,红红白白,一种防千般。南乡子

译身姿娉婷袅娜,红花落在东风中,青果还小。妙舞曲折婉转,节拍竟使周郎听错,却还不知道花前月下是谁召来分司的狂御史。他想说话又停住,呼唤也不肯回头,完全没有羞意。【一本作:“婷婷袅袅,芍药枝头;红玉小舞,姿态迟迟。心意到了郎君身边,客人已经知道。席间举酒,劝我在尊前饮酒,祝愿松柏长寿。罢了罢了,白发插花,我自己也感到羞惭。”】《临江仙》。离别本是寻常事,如今已经白头,更何况还有竹雨萧萧。世间豪杰不应全都被你占尽。清风居士的手,杨柳般的洛城腰。文字和功名确实误了人;从今以后,在好月良宵中,只需怜爱董娇娆。宫门之内你自然可以到达,不必用我的词来招引。《南柯子》【问王立督办茶事】。天上的云被视为祥瑞,人间的睡眠却像魔障。疏帘清簟之间,汗水流成河。酒醒梦回,费了许多眼神。抚摩之间只有寒暄问候,起初并没有凤凰经过。尘土落在铜碾上,罗网上也生了网。一句诺言过了十年仍未兑现,你的心意究竟怎样?《减字木兰花》。匀染红色,点缀翠色,随意梳妆;谁能比得上风中杨柳般的腰肢?整日纤柔袅娜,究竟属于谁?娇娇小小的,知道是寻春的人。若嫌我老了,就趁早罢休,不要痴想,把她交给风流幕府之子。【古词说:“十五年来,一直在风流府中任职。”】《清平乐》二首。秋声隐约传来,片片落叶都无意停留。冰凉的竹席流动着月光,团扇坠落,惊起双栖的燕子。子夜时分堂帘合拢,回廊上的风把帷帐吹乱。卧看凝聚的香气和满庭明月。清晨寒意难耐,才感到初秋的凉意。秋光照满大地,帘幕间生出秋意。带露的叶子随风翻动,惊起的鹊鸟坠入幽暗。青林中落下红果,隐约的脚步声在长廊尽头断绝。熏炉换了被褥,香气升起,灯火熄灭,却把明月留得更久。披衣起身先已害怕,正是初秋的凉意。《卜算子》。纤细柔软的小腰身,明丽秀美而天然纯真的面容;淡淡描画修长的眉毛,略带春意,含有相思的怨情。背转身面对人,羞涩的容颜显露出来,是为了谁而这样动人?不像在阳台梦中相逢,而是真正在酒樽前看见。《洛阳春》。酒意到了脸上,娇态和香气一同充盈;喷吐香气,攀折花枝。落雨中祝告东风,责怪它不肯借给周郎方便。她背身站立,腰肢扭动,还要回头顾盼。如此多情却不结成美好姻缘,为什么偏偏只能在酒樽前相见?《浣溪沙》。暮叶朝花,种种事物都在陈述三秋的心意;向诗人安排云雨,婚娶新欢,任意而行,且应当趁机追逐。骑轻快的马,穿轻薄的衫,任凭晚窗外尘土沾身。谁来顾念这新添的一重愁?《临江仙》【送叠罗菊给赵使君】。官样黄花刚刚越过九月,鲜艳妍丽而且越冷越宜人,想挽回人的心意却未能成功。香罗般的花叶层层堆叠,芳意专一地萦绕心头。送给后房歌舞女子,她们轻盈欢喜,脸上生出春色;坠钗拥髻,垂下鬟发。想知道谁的容貌最相称,就让每个人都插上一枝来看看。《清平乐》【咏柑子菊并序】。柑子菊的姿态和韵致都很优美,像王谢家十五岁的女儿,只是名字不够雅正,于是改名为“官样黄”,作这首《清平乐》词,并且让天下人知道有这样一种花。花朵重重叠叠,姿态袅娜如裙裾,千层花瓣合乎时样;官样黄的香气从百片花叶间散出。一年之中相逢两次,两个节日都能见到。【这一年闰九月,两次过重阳。】绕遍曲栏,芳丛中有一枝格外用心地显得妍丽繁盛。折下它来,有谁能体会我的心意?却还须把它归还给秋风。《南乡子》【并序】。晁大夫增饰披云楼,务必要压倒黄楼。张、马二位女子,当年都在尊前,如今都已去世,正是所谓英姿焕发、顾盼有神的人。盻已经死去,英已经出嫁,而盼的儿子莹颇有家风。至于曹氏歌妓,还没有显名的人,黄楼也没有谁能胜过。于是作《南乡子》来歌咏此事。东邻的风絮飘落,点缀繁茂的枝条,随即化作尘土。玉楼门窗紧闭,燕子在其中筑巢;桃李纷纷凋残,春光流转也看不见了。到了如今,翡翠鸟生了小鸟,翠色羽毛制成衣襟;花一般的腰身,官样的站姿,娉婷动人。她困倦地倚着栏杆,打了一个呵欠。【周昉画美人,有一幅是美人背身站立打呵欠,最为妍丽绝妙。苏轼曾为此作《续丽人行》。】又一首【咏棣棠菊】。纷乱的花蕊压满繁枝,堆积如金钱,热闹地聚成一团。晚起时脸上涂着黄色,仍带酒意;看起来衣裳显得宽大,腰肢因旧日缘故而单薄,穿得少又瘦弱,禁不住寒冷,牵动人心而不肯放下。想折一枝遮住衰老的眼睛,却难,实在难。蝴蝶横飞,蜜蜂争逐,只依靠栏杆。【菊花颜色偏红,叶子单薄。】《临江仙》。曲巷斜街上,任马慢行到小桥,流水边不知是谁家。她淡妆深袖,斜倚门边。只因为这一点心意,便足以抵得上百般夸赞。粉面初现,明月般的酒容将要退去;朝霞和春风,还能染上霜白的花容。若肯带着鸳鸯锦被来,陪伴杜家花。《蝶恋花》。九里山前,路途千里;流水无情,只送行人远去。道路转折,河流回环,寒日将落,连绵山峰不许人再回头顾望。水能够随人而去,花却留在原处;被褥冷了,香气消散,只有残妆和污泪流入长江,徒然像两道长长的洪流,最后无从寻找。【一本作:“戏马台前,通往京洛的道路上,车马喧闹,尘土被踩踏得如雾一般。试问使君,天空默然不答,朝云旋即化作挽留行人的雨。尘土消散,山色青翠,人已经离去,老幼相互扶携,含泪回头顾望。下两句相同。”】《西江月》【咏丁香菊】。颜色浅淡,柔软的叶子层层重叠,深处一点娇黄的花心,只要合意,还须有香气才好。真是风流的模样,玉蕊不知让谁攀折?诗人说:“凄凉之时正须让蛮素奏一曲《伊凉》,再替我把花插在钗旁鬓上。” 《洛阳春》。纤手拈花,柔软而散发香气;花色纷乱,却须靠诗力和丹青才能描画,只怕俗手难以完成。染花的颜色一顾之间便使人觉得美丽,哪里经得起亲眼看见?不惜用紫袖拂去清尘,也要认清春风的面容。《菩萨蛮》【寄给赵使君】。清丽的词句,清雅的曲调,使君借去在灯前阅读。读完时已经三更,寒意袭来。窗外雨声敲打,应当怜惜诗人已经老去;若想使他的情怀舒畅,尚有能唱歌的人,只是还没有在酒樽旁听到她的歌声。《减字木兰花》【和他人咏雪】。清冷的愁绪层层堆积,更不要迟迟停留。春酒催着和风吹面,梅花传来新消息。一线天光通向高楼,清晨远望,群山都被白雪覆盖,如同打开画屏。目光一直望到美玉般的河川,我们一同凭栏而立。心意似乎如此。《卜算子》【送梅花给赵使君】。梅岭上几枝报春的梅花,疏朗的影子斜映水面。不借助春日的芳华,只自顾散发香气。娇美的面容总像刚洗过一样,还把最繁盛的花枝送给你。偏偏怜爱哪一枝?试着靠近鸾台,仔细看看。与画中相比怎么样?《渔家傲》【向叔父索取苏州湿红笺】。一叶小舟从姑苏而来,风雨急骤。吴地笺纸满载而来,红色还湿润。色彩胜过朝花,光泽触及日光。人们还没有见识过,街南的小阮应当最先得到。柳条刚刚染上青色,溪边梅花已经透露出春天的消息。准备作新词来酬答皇帝的恩德,下笔轻快。自从黄庭坚、秦观之后,再没有强劲的对手。《少年游》。御园里的果子枝条繁茂,眼看就要分摘,却没有缘分。把沙团弄得像雪一样,费心又费手,却不肯暂时团圆。赛神时旧日的愿望,心愿终于有了结果。等到它回来时,芍药梢头已经红红白白,同一种花也呈现千般姿态。《南乡子》。

娜嫋破▯余豆防梢头,二月初众里腰支,遥可识应殊,暗里犹能摸得渠,醉侧不须扶,唤作周家行画图,背立欠伸花絮底,知无未信,丹青画得如木兰花减字今年百五,风日清明,尘不举。紫秀红尘,三节烟花,次第春来,舆去马千,念一空春事。谢白下门东,谁见初杨弄晩风。踏莎行红上花梢,风传梅信,青春欲动,羣芳竞。林声鸟语,帯余寒,江光野色,闲游径。乍雨还晴,暄寒不定,重门深院,帘帷静。又还日日,唤愁生到,谁准拟,风流病。鸷鹊诗【并序:此系得之鲁氏传本及南宫氏编中,他本所无者】辛巳夏四月庚戌日,将晏,与客追凉,露坐。有雀引雏二三,集垣下,行且哺。俄有鹊至,自北俛啄雀间。初循循,少焉得雀,遽攫一雏而升于垣。出雀不意,雀悲鸣啾啾,奋身抵雀再三,欲夺。鹊竟磔雏以食,不顾。如得计,然坐客叹息,余感之,赋诗。若奚不鹯?吾知避而迁,汝胡不貍?吾知逺而驰,宵迩吾巢,晨并吾枝。懐毒姙防,初不汝期。莽恭拳拳,甫笑嬉嬉,情貌深厚,孰从而追?

后山集巻二十四

  后山集记跋

先生姓陈讳师道字履常一字无巳彭城人。幼好学行其所知慕古作者不为进取计也。年十六谒南丰先生曽公巩曽大器之遂受业于门。元丰四年神宗皇帝命曽典史事且谓修史最难申敕切至曽荐为其属朝廷以白衣难之方复请而以忧去遂寝太学。又荐其文行乞为学録不就。枢密章公惇髙其义冀来见特荐于朝而终不一往。元祐初翰林学士苏公轼与侍从列荐乃官之俾敎授其乡未防除太学博士言事者谓先生甞谒告诣南都见苏公为私遂罢移頴州敎授。绍圣初又以余党罢换江州彭泽令未行丁母忧寓僧舎人不堪其贫暨外除犹不言仕者凡四年左右图书日以讨论为务葢其志専欲以文学名后世也。元符三年除棣州敎授随除秘书省正字将用矣殁于建中靖国元年十二月之二十九日年四十九。友人邹公浩买棺以殓朝廷特赐绢二百疋尝与往来者共赙之然后得归。初先生学于曽公誉望甚伟及见豫章黄公庭坚诗爱不舍手卒从其学黄亦不让士或谓先生过之惟自谓不及也。先生既殁其子丰登以全藳授衍曰先实知子子为编次而状其行。衍既状其行矣亲録藏于家者今十三年顾未敢当也。衍尝谓唐韩愈文冠当代其传门人李汉所编衍从先生学者七年所得为多今又受其所遗甲乙丙藳皆先生亲笔合而挍之得古律诗四百六十五篇文一百四十篇。诗曰五七杂以古律文曰千百不分类。衍今离诗为六巻类文为十四巻次皆从旧合二十巻目録一巻又手书之。窃惟先生之文简重典雅法度谨严诗语精妙葢未尝无谓而作其志意行事班班见于其中小不逮意则弃去故家之所留者止此。昔汉▯雄作太▯法言箴赋如刘歆号知文始敬之后而短毁谓其必传者桓谭一人。而巳先生之文,早见称于曽、苏二公,世人好之者,犹以二公故也。今贤士大夫竞收藏之,则其传也,奚待于衍耶?后岂不有得手写故本,以证其误者?则不肖之名,因附兹以不朽,为幸焉。其阙方求而补诸?又有《解洪范》、《相表》、《阐微彰善》、《诗话丛谈》,各自为集云。政和五年十月六日,门人彭城魏衍谨记跋。

译姿态袅娜,瓜皮般的余色和豆绿色停在梢头;二月初在众人中,她的腰肢远远便能辨认,应该格外不同。暗中仍能摸到她,醉了侧身也不必搀扶。叫她作周家行画图,背身站在花絮下打呵欠;不知道未必可信,丹青真能画得如此吗?《减字木兰花》。今年是百五日,风和日丽,清明时节尘土不起。紫色秀丽、红色繁盛,三节烟花依次随春而来;车舆和马匹行过千里,回想起来,所有春日景物都归于空无。谢白下门东,谁看见初生的杨柳在晚风中摇曳?《踏莎行》。红色染上花梢,风中传来梅花的消息;青春将要萌动,群芳竞相开放。林间鸟声婉转,带着残余的寒意;江光和野色铺展在闲游的小径上。刚下过雨又转晴,暖冷变化不定;重门深院里帘帷安静。可是又日日唤起愁绪,谁能料想这是风流之病?《鸷鹊诗》【并序:此诗从鲁氏传本和南宫氏编本中得到,其他版本没有。】辛巳年夏四月庚戌日,将近傍晚时,我和客人追寻凉意,露天坐着。有一只雀引着两三个雏雀,聚集在墙下,一边走一边喂食。不久有一只鹊飞来,从北面低头在雀群间啄食。起初还缓缓而行,过了一会儿捉到一只雀,立即抓起一只雏雀飞上墙头。雀没有料到,悲鸣啾啾,奋身多次撞击鹊,想把雏雀夺回来。鹊最终把雏雀撕裂来吃,毫不顾惜。它仿佛已经得计,而在座宾客都叹息不已。我有所感触,于是作诗。你为什么不是鹯?我知道躲避它而迁徙;你为什么不是狸?我知道远远逃走。夜里你靠近我的巢,清晨又同在我的枝头。怀着毒心,抱着恶意,我起初根本没有料到你。你装作粗疏恭敬,刚才还笑容嬉嬉;情态外貌如此深厚,谁能追究其中真相?《后山集》卷二十四。《后山集记跋》。先生姓陈,名师道,字履常,又字无己,是彭城人。他幼年喜好学习,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仰慕古代作者,不把求取功名作为打算。十六岁时拜见南丰先生曾公巩,曾公非常器重他,于是入门受业。元丰四年,神宗皇帝命曾公掌管史事,并且说修史最难,反复下诏告诫,情意十分恳切。曾公推荐他担任属官,朝廷却认为白衣身份不便,正准备再次奏请时,曾公因母丧离职,此事于是停止。太学又推荐他的文章和品行,请求任命他为学录,他没有接受。枢密章惇公推重他的操守,希望他来拜见,特意向朝廷推荐他,但他最终一次也没有前往。元祐初年,翰林学士苏轼与侍从官员联名推荐,朝廷于是任命他,让他教授家乡。不久授任太学博士,言事者说先生曾请假到南都拜见苏公,是为了私交,于是罢免职务,改任颍州教授。绍圣初年,又因被视为余党而罢职,改授江州彭泽县令,尚未赴任便遭母丧,寄居寺院,不能忍受贫困。服丧期满后,他仍不谈做官,前后共四年,左右只有图书,每天以研讨为务。他的志向大概专在于凭文学名留后世。元符三年,授棣州教授,随即改任秘书省正字,正要起用时,于建中靖国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友人邹公浩买棺材为他入殓,朝廷特赐绢二百匹,曾与他交往的人共同资助丧葬,这样才得以归葬。起初先生向曾公学习,声誉和声望都很高;后来见到豫章黄庭坚的诗,喜爱得不忍释手,最终跟从黄庭坚学习,黄庭坚也不谦让。有人认为先生超过了黄庭坚,只有先生自己说不及他。先生去世后,他的儿子丰登把全部稿本交给我,说:“先父确实了解您,您替他编次并写行状吧。”我已经写成了他的行状,亲自抄录一份藏在家中,到如今已有十三年,只是还不敢承担此事。我曾说,唐代韩愈的文章冠绝当代,他的流传依靠门人李汉编纂;我跟随先生学习七年,所得很多,如今又得到他遗留下来的甲、乙、丙三稿,都是先生亲笔所写,于是合起来校订,得到古诗、律诗共四百六十五篇,文章一百四十篇。诗编为五言、七言,杂以古体、近体;文分千字、百字等体而不分类。我现在把诗分为六卷,把文章分为十四卷,次序都依照旧稿,合计二十卷,另有目录一卷,也是我亲手书写的。我私下认为,先生的文章简洁厚重、典雅,法度谨严;诗句精妙,从来不是无故而作,其中清楚地表现着他的志意和行事。稍有不合心意的便舍弃,所以家中留下的只有这些。过去汉代扬雄作《太玄》《法言》以及箴、赋等文,像刘歆这样号称懂得文章的人,起初尊敬他,后来却又贬低毁谤他,说认为他的文章一定会流传的只有桓谭一人。先生的文章早已受到曾公、苏公二位的称誉,世人喜爱它,仍然有赖于二位的推重。如今贤士大夫争相收藏这些文章,那么它们的流传,哪里还要等待我来完成呢?以后难道不会有人得到亲手抄写的旧本,用来证明其中的错误吗?那么我的名字能够因此附在这部书上而不朽,便是我的幸运了。至于其中的缺漏,正准备寻求材料来补正。另有《解洪范》《相表》《阐微彰善》《诗话丛谈》,各自编为一集。政和五年十月六日,门人彭城魏衍谨慎作记并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