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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唐愚士诗》，明代唐之淳著。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唐愚士诗》。别集类五。明。提要。臣等谨按：《唐愚士诗》一卷，附《会稽怀古诗》一卷，都是明代唐之淳所撰。唐之淳字愚士，也以字行世，是山阴人，唐肃的儿子。建文初年，诏令文学之臣编修《鉴戒录》，方孝孺推荐他，授任翰林院侍读，与方孝孺共同主持书局，死于任上。《明史·文苑传》把他的事迹附载在《王行传》中。徐祯卿《翦胜野闻》记载，明太祖曾用布袋装着唐之淳，让他夜间越过宫墙进入便殿，替十王修改册文一事。这件事荒诞不经，大概是里巷小人借此造出的传闻。唐之淳文思敏捷，于是编造了这种妄语。张芹《遗忠录》说，洪武年间有人推荐唐之淳，他辞谢而没有出仕。曹国公李景隆让自己的儿子拜他为师，出征四方时都带着他，历经燕、蓟、秦地，遍览前代遗迹，提笔便能作赋，压倒一时人物。考察《明史·李文忠传》，李景隆在洪武十九年袭封曹国公，传中没有记载他出征的事；只有《冯胜传》记载，洪武二十年，冯胜与傅友德、蓝玉、赵庸等北征，常茂、李景隆、邓镇都随从出征。这一年是丁卯年，与诗集中《寓宁轩记》所载的洪武丁卯年相合，应当就是那时。这部集子只有丁卯、戊辰两年所作的作品，似乎不是完整本子；而且诗文相间编排，总题却称为“诗”，也不合体例。疑心这是当时杂录的手稿，保存为一帙，后人因而抄录流传，所以编次才如此杂乱吧。他的诗虽然没有经过删汰，精华与糟粕并存，但气格质朴充实，没有元末纤巧浓艳的习气。他写塞外的那些作品，对山川、物产的描写尤其足以资助考证。《会稽怀古诗》一卷，是他年轻时所作，共有五言古诗三十首，题目下面各有小序，仿照阮阅、曾极、张尧同的体例。其中如《舜庙》不采用地方志中舜象耕田的说法，《禹庙》不采用禹穴藏书的说法，都是有见识的做法。这一卷原来在诗集之外单独流传，不过篇页很少，现今编缀在诗集后面。末尾附有长洲戴冠的和诗三十首，大体是凑合成篇，不如唐之淳的原唱；因为旧本中已有，姑且也一并保存。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唐愚士诗》卷一。明代唐之淳撰。《出京师述怀》（丁卯二月十二日，以下都是在途中所作）。辞别双亲，收拾行装，奉诏离开京城。想到这次远行，望着前方缓缓远去的旌旗。皇上的仁德本来无所不至，所惩罚的只是那些不来朝廷的人。受命掌钺的必定是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名将，献计谋的必定是张良、陈平这样的贤臣。旗帜映照着日光，铙鼓和吹奏声交杂在风中。战马在浑浊的河水边饮水，刀在山石上磨得寒光森然。野外有貔貅般的威势，河川中没有蛟龙鳄鱼敢于惊扰。何况正值春天，草木争相繁茂。晴云排列如鱼丽之阵，初生的柳芽间传来黄莺的鸣声。士卒健壮，衣甲闪耀；牧放的马匹肥壮，青草青青。狼居胥山可以登临，祁连山等待着刻下铭文。我这个小小书生，正逢这样的盛世，拿什么来配得上随军出征呢？《清流关晓望》。银河不动，天色苍茫将晓。淮地、楚地的人烟连接在混沌的远方；旅途上的风光还没有到寒食时节。马头所向，山色又映入滁阳。如今车书一统，人物都置身于帝王的功业之中。禾黍、桑麻覆盖着古代战场。向北望去，天兵相隔四千里，万骑貔貅整齐列阵。《到凤阳奉呈南涧公》。出行来到淮地，重新经过这里，感慨岁月流逝。郡城外还听得到鸡鸣，草色自在人烟之间。寻访古迹，山河依旧；思念亲人，眼泪不断。向南来时忧愁地骑马，向北去时却高兴地乘船。就接续作一篇《淮南赋》，仍然歌咏那篇（缺字）的作品。山前有谁像杜甫，木筏上或许能遇到张骞。只觉得自己的心并非石头，却徒然让头发变黑。风中停泊在沙洲寺旁，借着驿楼避雨而眠。燕子社日迎来沽酒，春莺催促人换上绵衣。锦绣般的花朵繁盛，细密的草茵柔嫩。饱食王孙家的饭，寒冷时分得贵客的毡毯。从容地消磨白昼，出仕或退处都任凭苍天安排。《奉和南涧公送别之韵》。我甘愿做天地间的一个闲人，偶然得以在南涧水边随您游赏。吟咏到清风拂过、细柳摇曳之处，锦囊里的字字诗句都合于阳春之调。《留别南涧公》。我几次放下笔，厌倦了窗外的鸡鸣。今天在云边策马而行，想赶赴陈王的燕平乐宴。又像李愬那样进入淮西，羽书传来、烽火燃起，三方都已平静。紫塞、黄河一路都留下诗题。幸而得到您的宠爱与赏识，诗句写得美好；船头夜夜照耀着虹霓般的灯火。《长淮船》。长淮的船啊，淮河水流不断，船只一只接一只。二月、三月，天上不下雨，白天鹁鸪啼叫，杨柳笼罩在烟霭中。淮东土地干燥，没有麦田；淮西鱼价低廉，几乎不值钱。只愿顺风航行十天，能有鱼羹饱饭，枕着书安睡。《泊五河县》。夜里停泊在淮堤，靠近五河县，恶风迎面吹来，不禁感叹蹉跎。青山比吴中还少，绿色波浪翻涌，像汉水一样多。离开故国何必靠弓剑建功，思念亲人只使眼泪落入烟波。三千里外的江南游子，倚着明月听见楚歌。《过盱眙旧县怀南涧公》。旧县已经有了新城，转眼经过了百年，世事经历了多少风波？挂帆的客船驶过，买来春酒；恢复旧业的人归来，整理钓鱼的蓑衣。山水之间还没有淮白鱼，暮云将尽，海青却很多。我的客中情怀比不上南飞的大雁，也随着闲鸥飞到涧河。《喜雨》。归来时在江流中看见雁影，远去的钟声在两岸听见。太阳落下，山色青黛；星斗显得黝黑。小龙将要降雨，嫁给春云。水面生出花发，草木在春天过半时繁茂（原文有缺字），人家还没有浴蚕。一夜听着雨声，淮水、泗水都变白了。回过头来，竟疑心自己睡在江南的船篷底下。《舟次龙涡驿》龙。龙涡驿面对凤凰洲，五彩祥云中浮动着玉气。今天这里已经成为供帝王巡幸沐浴的地方，分明是千古帝王之州。《泗州》。船帆飘飘，行驶快如飞驰；我坐在船窗旁，倚看傍晚的炊烟。在河口驿亭题写“泗水”二字，在山头认出盱眙县城。当年这里是楚汉兴亡之地，如今正逢风云际会的时代。已经修筑祖陵，建起寝庙，黄发老人和白发老人都在盼望旌旗到来。《项王城》。泗州城北有项王城，千古以来令人感叹而不能平静。韩信归附刘邦，知道自己遇到了明主；范增离开楚国，谋略终究没有成功。江淮之水洗不去英雄的遗恨，鱼鸟似乎还疑惑能听到当年叱咤的声音。想叫人取春酒来祭奠遗迹，风帆却催促游子赶赴前程。《韩信城》。城墙被夷平，往事已经结束。淡淡的烟霭、芳草之间，只剩一座荒丘。蒯生没有提出忠于君主的计策，吕氏却正为少主忧虑。刘邦烹杀功臣之事，有时想来他也应当暗自得意；韩信被缚之后，哪里还有力气谋划长远？泗河两岸草木丛生，留下这些斑驳的石头，供行人系住晚间的船。《二月十五日抵宿迁》。大河借着天风，张满船帆，夜里行驶了大半程。船夫因顺利航行而高兴，躺着的客人却惊叹不已。空明的水面追逐流动的月光，浩荡的水波仿佛涌入云汉。心情像两支船桨争相划动，思绪随着群波纷乱。春暖使衣被可以减少，河流鸣响，惊起鹅雁。已经离开桃源，正打算到宿迁吃饭。《泗州第一山追和米南宫韵》。

译米南宫的书画船从这里返回，云霞草木全都收进笔墨之间。江淮有多少名山名水，这一座就是您家乡的第一山。《舟中对花》。河边村庄前有无数花朵，折来带到船上，对着流霞般的酒水饮酒。故乡也有这样如花的树木，只可惜花开时我不在家。《吕梁洪》。三月，登上吕梁。春天干旱，水流还不急，水中露出半白的石头，像犬牙一样尖锐地交错在水流中。原本平缓的水势忽然变急，仿佛有凭恃一般；一会儿疑似银河倾泻、星斗飞落，水花湿润而绚丽；一会儿又疑似沧海巨涛喷射在巨鳌背上，轰轰然如万雷撞击，猛烈如千军。水势把河道当作门户，险阻并非只有一道而是接连两道。上洪急而且曲折，下洪陡峻而猛烈。船只抵达洪水下面时，像一片叶子舞在云际；攀登时仅差分寸，失手便会落到寻丈之外。船夫一个接一个把粗绳缠在腰上，牛喘吁吁，仆夫疲惫不堪。已经渡过险处还觉得不够，欢喜着要下船，心里反而惊悸。为什么如此仓促冒险？不久便号叫祈求神灵保佑，于是让愚昧无知的自己谄媚地祭祀神灵以及不当祭祀的对象。如今版图广大，南北如同一条衣带相连，梯航交通遍及山海，珍珠、美玉兼有象牙、贝类。设置官吏驻守，人员牲畜有几十辈；蛟龙鼍鳄这些顽恶之物被制服，行旅得以解除险阻。人心既然有所依靠，天险也就不值得畏惧。遥想黄河源头遥远，从昆仑山流来万里不息，最终朝宗归海，实在是上天的意志。若不是神禹治水的功劳，后世又凭什么依赖？直到今天，他疏通开凿的地方仍然历历可记。河流即使干涸，也不能忘记治水的功劳；圣人的功德与天地同在。《金龙祠曲》。金龙祠前，春草青青。金龙祠中，人群簇拥。上洪的人祈祝上洪没有险滩，下洪的人祈祝下洪平安。龙神的话无法传达，但掷珓得到吉兆便令人欢喜。牛马行走轻便，船只航行顺利。龙君手持绣旗，赤羽为旗饰；龙女戴朱红冠，穿金凤衣。愿龙神顺应人的愿望，人也不怨恨龙神。行人归来时，再来酬谢龙神的愿望。《吕梁庙》。吕梁庙中祭祀的是谁？是汉代的关侯和唐代的尉迟公。两人生在世上本来就是英杰，死后也令人用俎豆祭祀。当他们各自辅佐的两位君主兴建家国时，秦王就像刘玄德一样。寿亭侯关羽没有遇到这样的机会，鄂国公尉迟敬德却遇到大事，这难道是天意，岂是人力所能安排？黄河的流水声响彻天空，两位公侯享受庙食，千秋万年。不知这座祠屋创建于哪一年，我迎风读一读荒废的碑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徐州黄楼》。我曾读子由的《黄楼赋》，常常遗憾不能到彭城游览。如今来到这里系船，观览城郭；面对残山剩水，令人发愁。如今还有谁是那样的人？我所寻找的是那座楼，即使不是当年那座楼的名称，也愿意停留。烟雾消散，云层破开，看见斜阳；水位下降，石头露出，景象如同清秋。长公治理天下的才干最为优秀，把如此巨大的恩惠施加给一州百姓。他不在玉堂官署里披着丝带，而是要洗净靴袜，疏浚混浊的河流。他心里挂念百姓，上天也作为助手，使河伯退避，百姓没有忧患。功业完成、事情安定后，修建楼台，滤酒作诗，互相唱和酬答。一时之间谁知这件事会流传千载，两篇赋直可使万头牛回转。倚着栏杆击节，怀想远大的谋略。东风吹来两只白鸥，戏马台已经沉没，只有狐兔登临其上。楼台空空，燕子在桑鸠之间鸣叫。称雄图霸的事业都同尘土一样，唯有文章事业像山丘般高耸。想来苏公的魂魄常常悠游，化作千尺长的黄龙，随波上下，沐浴日月，与水中浮沤一起镇遏巨浪。登临之意不能尽兴，姑且向北而去，回头看钓鱼的小艇在水边嬉游。《沛县歌风台》。河水从西边流来，又向东边注去。我正乘船沿黄河向北行，路途漫长而衣服简短。春天已经深了，小城孤邑，太阳将要落山。河边高大的石碑倚着春树，停下船桨读了一遍，才知道其中缘故。看不见高台上歌咏大风，只剩草屋连接着荒废的边防。那时汉高祖住在沛县，常有云气随着飞龙升腾。道路上还没有斩杀白帝之子，圯桥下已经遇到黄石公。子婴的头颅落在重瞳项羽手中，百二山河也终于归有。阴陵迷路难道是人为，鸿门不死实在是天授。残忍的人被消灭，仁义的人称王；威势遍及四海，便回到故乡。戴着高大的箨冠，筑台声势壮盛；日月照耀，旌旗飘扬。身穿衮衣和朱红绣服，酒意酣畅，歌舞争相祝寿。父老人人都受到宠恩，租税徭役世世蒙受宽免。为什么像伯夷那样的心愿仍未忘记，意气激烈，不同于虞舜、唐尧？不歌咏创业王业的艰难，却思念壮士守卫边疆。台前风烟升起在天边，台下寒流使人汗毛竖起。黄昏时不敢追问前途，停目更看芒砀山上的月亮。《清明日》。不知不觉离家已经两个月圆，船头插着柳枝，记下流逝的年华。穿着短衣、戴着乌帽，走了四千里；正是落花飘零、游丝飞舞的三月天气。梦中隔着吴越看见祖坟松楸，眼前的行李却已经到了幽燕。流光倏忽而过，丝毫不怜惜人；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在山阴田间耕种？《泊两河口》。重重浪头像龙鳞一样合拢，两条河分开如燕尾。把船系在倾斜的野树旁，炊饭的热气温暖春云。荒村传来鸡鸣，长夜中听见沙岸崩塌。明天逢改火之日，可以用熟食来佐芳酒。《郓城县》。废塔已经千年，寺院荒芜的城中只有几户人家。一路经过村落，渐渐看见桑麻。饮着薄酒高谈阔论，轻舟停在浅阁旁；沙滩默默面对春晚，我独自站立，数着残花。《寿昌驿》。细雨停了，却又落下。远山看去，更没有树木。日光连接着遥远的村墅，人影与孤帆相伴。县城还远，先遇到驿站；河流将尽，正想询问湖泊。不知道齐鲁是否已经很近，只觉得这里的语音不同。《安山湖口阻风》。昨天是清明，今天却刮起风。安山湖中，巨浪拍击长空。太阳失去光辉，仿佛太阳神正在发怒。蛟龙鼍鳄在波涛中翻舞，鱼眼都像红了。小船漂摇，大船直立不动；走三步便回身，走五步还要作揖。远方雪白的浪涛仿佛翻动澥渤，暗中的雨声使龟蒙山也变得湿润。马上的行人，双腿都被沙子埋没；木筏上的渔人，两条丝绳全都用尽。鸳鸯翅膀单薄，禁不起寒冷；杨柳丝条虽长，却柔弱难以安定。我家在贺家湖水湾。放声高歌，想登上黄金台。南风苦于太少，北风却急；二月已经过去，三月来临。吴地的云遥遥在天边，呈现一片白色；燕地的树木深沉，在望中显得黝黑。怎能得到一篇飞章去控诉风伯，抬头面对天门，长长地叹息三声。《次日过安山湖》。泰山兼收眼前的鲁地景色，积水与黄河相通。月色洁白，仿佛打开鲛人之室；天空青碧，仿佛显出贝类的宫殿。船只航行在云气景物之外，郡县城邑若有若无。旅途中停泊，不因天晚而忧愁；整夜都看见野火烧得通红。《三月十五日夜对月》。春天以来，海上月亮已经三次圆满，每月圆一次。曾在一处看吴城下雨，灯花稀疏；滁水上风势高急，花朵开满树。哪里知道今夜我这个客子身在东昌，坐在船篷窗下，迎入星斗的光芒。月亮仿佛也与人相对成影；人看着三月的月亮，转而更加思念故乡。故乡的道路远在四千里外、银河之外。下一个月圆之夜又在哪里？怎能让月亮永远圆满、不再亏缺，也让我的身体在家中，永远没有离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怀乡中旧游》。年年走出城郭送别残春，穿短鞋、乘轻舟，同行四五个人。斗草，作诗，分拈险韵；折花行酒，记下饮酒的多次轮次。山从莺鸟栖息的坞中望去，笼罩着青色云气；水流入梅溪，采摘白色浮萍。如今春天归去，而我身为游子，在天涯思念故乡，眼泪沾湿了手巾。《过张秋伤河决都水监》。可怜都水监，已经不再有汉代官署的仪制。洲渚沉没，只剩遗迹；鱼龙还认得旧日的碑。夕阳西斜，渔歌停止；微风中客船行驶迟缓。前代有许多德高望重的老人，时常来到这里吟咏《黍离》。《四女树曲》。

译故城北边有一株古槐树，树旁有祠堂。祠中祭祀四位女子。传说四女当初种下这棵树时，发誓同心一意，千万枝条直到今天仍像绿色的云鬓一样下垂。正如姐妹们梳理头发，坐在浓密树影中轻轻移动；舞袖翻飞，繁花飘落，暗中仿佛辨认出歌舞扬起的尘埃落在皇英身上。紫竹、吴姬、青草和血泪，愁苦的心直入高天。哪里像这棵树这样无所思虑，枝枝叶叶彼此不分离？树梢不栖孤飞的鸟翼，蝴蝶鸳鸯在春日嬉戏。树下有人来挂纸钱，树叶映衬着新妆，显得容色美好。愿女子们纺织养蚕，年年都有丰收，女伴们共同赏玩春秋。《夹马营》。船头鼓声响起，远洲在曙色中苏醒。经过夹马营，向东行去；道路旁有旗影和戍楼，风楼下是人家与绿色的杨树。回想五代纷乱的时候，九州分裂，群雄争斗。天子住在深宫，礼仪清静的夜晚，人间却只有一勺水可以供真龙沐浴。龙光照耀天空，香气环绕宫室；三百多年的基业，一夜之间被检点使者夺取，最初归于大耳公。黄袍已经在陈桥驿显露征兆，后来两位君主却陷入危机。东南各地的势力如棋子般分布，听尽行都传来的六更鼓声。难道没有想到艺祖赵匡胤只穿一身戎衣，宗社已经灭亡，元朝的大鼎也已失去？此地凄凉，只剩荆棘；明月微光映着幽青的鬼火。寒冷的流水通向汴河，白色船桨轧轧作响，太阳由东向西。凭吊古迹无人相伴，只有鸟儿自行啼叫。我想悲歌却不能离去，独自倚在营地东边听马嘶。《直沽见潮》。我家在东海边，门前潮水早晚鸣响。自从沿江淮而来，听不到潮声，只看见潮痕。离开淮地进入徐、沛，每天面对黄河；河水浑浊，向东流入大海，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排遣愁苦。河中逆流航行了半个多月，仿佛千年折断了南风。南风使人欢喜，北风令人怨恨；一想起潮声，梦中便回到吴越。顺流而下又逆流而上，一路抵达直沽，忽然又看见我家门前旧日的潮水，原来身在海角。想起我离家正在正月末，桃花水上涨，洲渚开阔。如今我思念家乡，春天将要归去；月亮从亏缺到半圆，潮水也退落。潮落还会重新上涨，月缺也会重新变圆。月色和潮声无穷无尽，而天地长久，人世短暂。明天又要向北去，只能看见月亮，看不见潮水。潮头有鱼，正好寄信；想拿一封书信托付给波涛。《杨青驿》。杨青驿前，杨柳青青；马头向南而去，船只向北航行。北方土地寒冷，春天还浅；三月将尽，黄莺还没有鸣叫。停马停舟，争相攀折柳枝；青丝般的柳条缠住手，花瓣飞落如雪。人的心自然因此思念故乡，柳色哪里曾顾及人的离别？草木本来无情，这就是杨树。不要把它种在驿亭分别之处，不知旧愁新恨何时才能停止。前方又要进入杨村了。《送陈中复先生》。水乡春雨中，鸣雷使云层散开；远洲迎来曙色，帆樯承载着风的气息。说着将要向东边的霞光而去，月落时蒋陵钟声响起，潮水上涨，越江渡口开启。刚刚还欣喜于相聚交游的快乐，临别时忧愁反而更加急迫。《赠嵩阳道士》。道士住在嵩阳，前年曾来到宫阙之下。他的方瞳能够鉴察事物，认识短小的树干，却不会惊疑猜忌。每次离开淮王府第，还会经过箫史台。韩湘的名声难道是虚幻的吗？东方朔的言语兼有诙谐。用御腊作柴薪和火，断绝粮食以药材为食。以松枝作伞盖，用枣核作酒杯。将死时三尸神哭泣，写诗专有八斗之才。送人时常借仙鹤，求雨时有时能分来雷霆。秋朝持玉节朝见天帝，夜里使黄芽结成丹胎。在葛洪的丹灶中烧炼丹药，在野王堆上书写音韵。海上的消息由青童传来，春衣由玉女裁制。惭愧我只知守持雌柔之道，求道却没有遇到引路人。五石之粮难以充饥，三华之花尚未开放。相约一同遨游无边之境，跟随您到蓬莱去。《题夏山欲雨图》。云气湿润，树荫浓密；山中炎热，雨意浮动。昏暗处仿佛有雁群荡过，景色佳处却看不见龙湫。傍晚荷花映着舟楫，川原上的稌黍呈现秋意。徒然怜惜头上的黑发，不知该用怎样的诗句来酬答。《题夹竹桃花图》。青泥白石洁净无尘，碧色雨丝与红色霞光依次到来。莫非是在瑶池春日醉意中，借骑西王母的小鸾鸟归来？《泗州舟中怀乡友》。往年想念朋友时，人在吴山，只隔着钱塘江一水相间。如今独自在泗水、淮水上看月，隔着千山万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豫河舟中》。豫河曲折，北运河水多，转过一个又一个弯，快得像梭子。直港顺风，斜港背着橹行。橹声、帆影彼此相应。《通州行营》（三月二十二日到达）。两条河上的楼船和战船枕着孤城，四野貔貅排列成万座营寨。让战马饮水，简直像天河落下；挥动兵戈，可以使塞外云气平定。三春日光中映着旌旗，五更风里传来鼓角声。向北，塞外尘埃不再遮蔽朔漠；向南，王气从神京而来。玉门都护传来书信，羽扇将军已经草拟檄文。社稷山河展开帝王基业，鸟、蛇、龙虎都认得天兵。军令严明，步伐整齐，威仪盛大；傍晚报告烽烟，气候已经明朗。等待长驱直入，肃清瀚海，那时才知道台阁之臣也能建立功勋。《奉和春日汴河即事之韵》。百年的形势胜景，经历了多少战乱风尘？今日天下升平，气象焕然一新。月光中的鼓钟声，来自傍晚的官寺；鸥鸟旁的杨柳，点染着故宫的春色。停船的老客，少有机会再来游历；横握长矛的将军，感慨平定天下。只有怀陵的芳草颜色，仍在东风中像绿茵一样。《和颐庵安山湖对月之韵》。月色洁白，直抵高天；波光明灭，远处河川传来风声。羌笛声细，星影映入圆杯。归雁穿过云幕，受惊的鸥鸟在芦苇间发出声响。将军占卜战事，预言能够破敌；太白星已经更加偏向西边。《和颐庵登东昌忠心阁之韵》。重重城阙簇拥着层层高台，彩绘栋梁、雕刻栏杆向四面展开。海岱之间的浮云仿佛从大地涌起，旌旗拂着阳光，像从天边而来。平整田地和断续田埂参差可见，细柳和柔桑相继栽种。过客登临若能作赋，可以料知只有白居易那样的才华。《别家》（以下是后来在途中前后所作）。远行告别双亲，令人苦楚；想到家，明天马头所向便是天涯。床前的小女儿懂得人的心意，也学着悲声哭喊“阿耶”。《出都门》。想要抛下笔墨，学习随军出征；跨上战马，拉开弓弦，样样都要亲身经历。今天在都门告别离去，春风一路吹入幽州、并州。《江上》。山峰像奔马，浪涛像游龙。巴地的积雪融化时，春意浓厚。万里江流顺势向东入海，在石头城下汇聚归朝。《江帆》。帆声轻轻窸窣，又蓬蓬作响；十幅帆齐齐张开，四面都迎着风。望着桅杆渐渐没入远方，行人远去；碧山尽头，只剩一只孤鸿的身影。《状春》。浮萍像钱，细小的叶片穿过蒲草带；杨柳眉梢般的枝条修长，仿佛嫉妒杏花的红腮。北方的雪刚刚消融，鳷鹊观一带已显春色；东风已经吹入，凤皇台上春意到来。《赏春》。天天吹着东风，处处都是春天。六街上的车马踏起带着香气的尘土，曲江水涨满，花朵如锦。把这番春色留给陈王来作《洛神赋》。《新月》。素娥刚刚画出半弯的眉形，丹桂花开，枝条朝向北方。街鼓还没有敲响，人声也没有断绝；清丽的月光虽然美好，却维持不了多长时间。《闻晓角》。号角声吹沉了玉兔，仿佛调动了金鸡。声音苦楚而悠长，思绪转为凄凉。骑在马上缓缓前行，仿佛仍在残梦之中。不如听见这样的声音，身在辽西。二月十五日。蝴蝶冲入花雨，燕子争衔春泥。昼夜相继不停，滴漏刻度相齐。心在故乡，身在异乡作客。不冷也不热，走过淮西。叹花。一簇簇春花竞相妆点，争在暮色中斗艳；凌波般的姿态嫉妒明月，暗暗散发香气。多情之人不要登上朱楼远望，只怕金谷园中的美人看了会伤心断肠。淮上的渔夫。

译带着一根八尺长竿和一具罾。前面的船相互呼唤，后面的船也应答。捕到鱼便换米，同时买些酒，还取鱼油做夜灯。芳草。远远拂过青霞，柔软地聚成绿茵。荒废的宫殿和寺院一时都显出新意；谢家的诗句、王孙的辞赋，都写着它。却不明白迎来的是春，还是送走了春。黄河晚渡。下马垂鞭，再整理衣裳。晚风吹着脸，不一会儿，便划动双桨渡过河去。新月已经升起，照着杨柳枝。驿亭中的残花。红花紫花所剩不多，嫩绿反而更加肥茂。五更时分鸟儿啼叫，埋怨春天归去。花朵凋零，全是因为来往行人攀折，并不是被风吹雨打得稀落。对着花却没有饮酒。好花和名酒，两样都值得夸赞。酒面和花容一样映着红霞。昨天饮酒太多，花儿嘲笑酒；今天因酒而病，却笑着看花。竹枝词（黄河所见）。春天一到，天天刮起狂风，不分南北，也不分西东。行路的客人怕风，也怕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登上吕梁洪？【原文疑似脱漏、串句，无法完整确定句意：为防潋子向中流外倒风多里倒忧莫道路途行不顺邳州徐州又济州。】前船的船夫问后船的船夫：“你在河南运米，有九十石吗？粮车十辆，有多少头牛？几个人赶车？” 新黄河连接着老黄河，河上的船密密麻麻如蚁阵；一片片船歌从天上落下，分明是每个人都在叹息着“阿■〈口过〉”。金龙王庙在河岸边，杀羊、烧酒，摆上杯盘，祈求得到顺风。航行半个月后，回来在庙下举行赛会，献上衣冠。挂起船帆，擂鼓作响；南船北船密密麻麻，像蚕一样。往日南方人一齐奔赴北方，如今北方客人全都朝向南方。南方客人刚来，便居住在北地。不要因为莼菜而思念三吴；椹子酒胜过桑落酒，槎头鱼可与细鳞鱼媲美。三月三日。自从离开故乡已经一个多月，怎能忍受在上巳日还身处南徐？我家正在兰亭下面，曾有流觞曲水的兴致，我却没有。借风航行。潮势随着风生起，两岸看去一片平展。船船催促着前进，挂起船帆航行。只须吃饱饭，坐着看看书，再到船头附近坐坐，听水声。被风阻滞。三天来，北风不停地吹。一时间，南来的客人全都停船。可怜大家同在江湖之上，能出发时心中欢喜，不能出发时便满怀忧愁。想买酒却买不到。村头的小店没有多少酒可卖，午后找来，店家就说没有了。万斛诗意般的愁绪，想用酒浇解却无法做到；并不是因为今天是三闾大夫的忌日。孤独的鹤。一旦辞别伴侣离开仙宫，便独自住宿、独自飞翔，任凭身在碧空。昨夜月明时游览赤壁，在船中遇见了大苏公。废弃的寺院。雨水使壁上的画色沉暗，火烧毁了碑。白发的残僧问起往事，也说不知道。只有当年驾着经鹿时，曾来偷饮碧莲池的水。远游之兴。汉家新筑起受降城，在沙漠中长驱，统率百万兵马。不是为了让三边劳于战争，而是要知道四海都在庆贺升平。春日思绪。看尽了梨花，又看到柳花；春光只在马头前夸耀。有时吟咏到断绝也无处寻觅，只有小巷里东风吹拂，燕子斜飞。陌上暮春。斗草、听莺，都不是我的事；依傍花朵、随着柳枝，也只是闲人的事情。如今我要乘一叶扁舟作客，在燕赵、江淮之间度过一个春天。堤上行。桃枝长出了叶子，杨枝柔软；芹菜芽破土而出，蒲芽还很短。堤边的人唱着踏春的歌，河豚随着春雨而动，晴朗的江面温暖。春梦。风沙有三尺高，在燕山做的梦，究竟是不是梦？在燕山所梦见的只是家。枕上清清楚楚听见儿女谈说阿婆，窗下还开着瑞香花。晚雨。清晨观察霞气，傍晚天色昏蒙；细雨追逐着轻烟，雨声与风声交杂。只有一点船灯亮着，人已半睡；满天昏黑，不能打开船篷。排遣烦闷。慢慢斟饮金媪的两尊好酒，姑且仿效唐人作一首七言诗。人生百年，如今我已四十岁，大多难得的，正是清闲的时光。（行至徐州时，忽然遇到一位卖酒的金姓老妇，酒味极佳。） 旅途中的夜晚。风中进餐、雨里住宿，哪里经得起谈论？夜夜移动船只，处处经过村庄。更无情的是明月，在将近黄昏时照出人的离愁。春日兴致。渴了就喝，饿了就吃，睡醒后迟迟不起。好山任意看了很久，几番直到落日时分；在东风里，船经过驿亭，我全然不知。渡淮有感。十年前曾问过临濠渡口，今天又登上淮水中的船。一片远行的船帆沉入夕阳，两行客人的泪水落在春日里。随军北征。曾在东窗下研习六韬，准备把弓马之事托付给群豪。侦察兵已经踏过葱河的积雪，剿灭敌寇应当挥动大食刀。春词。淮东的儿女，十三四岁，挖野菜、采桑，学习养蚕。春气熏人，浓烈得像酒；即使没有饮酒，也必定沉醉。抒写情怀。济水之上的风烟，汶水之上的田野，计算行程，还要几天才能到燕然？午后睡了一觉，梦见江南，只在青山绿水之前。晴日景色。蜜蜂蝴蝶飞来，花朵开满枝头。没有风，也没有雨，彼此都正相宜。红霞映照着身影，如宜春苑一般；绿色的水波散发香气，如太液池一般。春夜听笛。月光涵映着河水，河水又涵映着天空。邻船的笛声声声响起，别的船请不要再苦苦吹奏令人肠断的曲子。自来孤独的客人在夜里都难以入眠。思念远方。丈夫远戍玉门关，十次花开也没有被遣返回来。只要能向君王报效一颗赤胆忠心，就不要让忧愁和离别使鬓发斑白。鹭鸶。【原文开头“丝羞”疑有脱误。】头顶的羽毛白如雪，衣裳也洁白；收拢翅膀，凝神注目，站在野外池塘边。天色将晚，莲船经过把它惊起，它便迎着风飞去两三行。排遣情怀。被风阻滞，喝得微醉，头发蓬松；写字、看书，事事都懒得做。忽然听见钟声，连忙睡醒起身，到海神庙下观看迎龙。打猎的骑兵。汗血淋漓，打湿了雾气般的鬃毛；马声嘶哑、目光疾利，四蹄卷起如风。追鹰逐兔，全都不过是寻常小事；它曾经同将军一起立下大功。寒食夜。风停云散，月色格外明亮。水禽的叫声带着暖意，夜里的寒气很轻。禁烟之日却没有禁绝烟火，舟中的客人留下春灯，照到二更。思归。身处天地之间，侧着身子，双鬓如蓬；寄身江湖，只有一叶钓舟。今夜漫长，长夜不能入睡；想要登上仲宣楼，寄托归心。从军行。都护的文书传来，羽箭已经射中；班生在酒泉以东投笔从戎。月支人的头骨、天骄的臂膀，都要看我回来建立第一等功勋。铁面将军建立战功，穿青袍的儒生学习从军。我准备歌咏吉甫兴复周室的颂歌，不把司马相如劝谕蜀地的文章放在眼里。塞下曲。新调好的玉勒，配着宛地的小马驹；金色酒盅般细小的驼峰，盛着野驼酥。夜里冲过虎口，擒获黄兔；清晨经过龙沙，射下白狐。用石头敲火，径直越过马跑泉；阴山路程八千里，看不见长安，只看见日子随着草色变化，记下流逝的年华。偶然题咏。世上难道没有吞食玉石的方术吗？炉中也有点金化金的秘方。不如去学习刘玄石，一饮酒便醉入三年的醉乡。舟中四咏。筚篥。从前在马前演奏，如今在船上听见。分明是关塞上的月色，却把楚地天空的云吹散了。鸽子。在船篷边养着飞奴；它像屋檐下的鸟，望去又仿佛没有。船上的人不要惊动它，好留下来陪伴桅杆上的乌鸦。燕子。停一停，又飞飞；依着船篷，还拂过桅杆。秋风从你身边吹过，你却飞不到乌衣巷。黄犬。惯在花边偷偷睡眠，也惯在芦苇边吠叫。若寄出的书信大多不能送达，就烦劳你到华亭去一趟。连窝驿次，和无名人原韵。河水连接着树色，涵映出清浅的水面；云彩摇漾着天光，映照出蔚蓝的天空。午后醒来，贪心寻找诗句，想叫人端来茶水，漱去残余的醉意。在济宁船上抄录水马驿程。

译我只爱山川，不爱赶路。小轩曾经把躺着游览山水称为“卧游”，如今忽然成了江湖客，只能在船中抄写行路的里程。立夏日在通州所作。春天将尽，景物仍很鲜明；雨一入夏便更多，扬起的尘土迷住人的眼睛。彩云映丽着璇穹，夜晚银河洁白，清晨太阳和旌旗鲜红。驱马走出营门，登高远望，只见云中的草色青碧万里；惊起的沙尘中，飞蓬飒飒。神奇的景象照耀宇宙，流动的光辉激荡烟霞彩虹。天兵威势赫赫，使敌人的气焰消散，不容他们回顾。我这孱弱的身躯轻盈地送行，羁旅的踪迹随之远去。孟阳舍弃吴会，来到南陆蓟门以东；解下冠缨，换上铠甲，容貌装束惊动了仆人、童仆。年老的双亲正在盼望，年幼的孩子还没有随行。我难道不思念归处吗？我的归处，便是我军的元戎。送陶宗亨回越。在乡里时我们从未相识，到了济上却忽然亲近起来。过去本有通家之好，如今都成了远行之人。雁声连着漫长的夜晚，柳色送走残春。料想你南归那天，荷花正映入眼帘，格外鲜新。眺望北平。雨冲破晚风，空气清爽，依稀认出北平台。天空中的金气消散，河水清澈，如玉流般明亮。燕麦稀疏，春雨中莺花聚集。想到故京，南北山水郡县总牵动情怀。四月十五日夜，在潞阳看月。上个月月亮在鲁地，今夜在燕地；两地共同对月，并非偶然。人们怜惜明月有圆有缺，月光却始终与人相伴周旋。南方有箕星，北方有斗星；箕星张开它的舌头，斗星张开它的口。我从斗星的口中望向南方的箕星，身在万里之外，正思念归乡。留别颐庵先生及李、徐、袁、高四位公子，分韵得“朝”字。（自四月二十一日出师以下的诗，都是军中所作。） 准备追随霍嫖姚，轻快地向北渡过辽河。挥鞭直指空旷的月窟，飞箭射落天骄。坐看战乱平息，哪里会辞惧岁月遥远？只是还牵挂亲人，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从通州到三河县的路上，与李、高二位公子联句。众马还在嘶鸣，荒野的鸡已经报晓（唐）；烟雾消散，海上太阳升起，暖风送来晴日的尘土（李）；羌笛翻奏新曲，戎衣穿着稳妥合身（高）；眼看着三捷的文书奏达枫宸（唐）。在三河县送三位公子回通州读书。书生暂且随三军而去，公子还归八鲁庄。夜里在灯火和窗前坐着联句，只应当说起抵达渔阳的事情。因为公子回去，寄信给颐庵先生。您留下，我离去，彼此都很悲伤；离别相隔一寸心，却随着万匹战马奔驰。后夜在天涯望着明月，知道您正临水吟诗。蓟州。蓟州是古代渔阳之地，地势特别丰厚高隆；三河在它西面荡漾，石门在它东面阻限。战乱之后连年歉收，四野没有固定务农的人；老少都穿粗布短衣，园舍房屋缺少墙垣。何况这里久旱，干燥的冬春又多风；小雨不能浸透土块，犁锄哪里能发挥作用？麦子到了秋收时还没有结穗，麦田里的禾苗只长成高高的蓬草。我来到这里观览原野，正骑一匹马随军出征；解下马鞍，在官舍休息。绿树掩映的空亭中，有鸟在树间鸣叫，雌鸟和雄鸟相互应和。万物各有至乐，人情却怀着苦楚。谁能安抚这些疲敝的百姓，使他们和睦安定，像鸟儿相和一样？张堪、郭伋那样的人久已不再出现，只能仰望他们遗留的高尚踪迹。石门口。紧急军书征发士兵，向朔方进军，三军已经越过；古代渔阳一带天接沙草，春色无尽；雪点落在周围营垒上，夜里反射出光。回头看车箱，仿佛是高门宅第；前驱的奔驰战马，又像成群的羊。倚鞍不要吟咏《从军曲》，只留下这次成功，超过汉唐的记载。松亭关（就是喜峰口；“峰”也作“逢”，近来又称狮子峪）。年少体弱，不谙世事，只是勤勉地亲近书册。武经既没有学习，文章义理也未能阐明。忽然遇到李轻车将军，带着我越过幽燕。他辞别亲人，拜见军门，安排我下榻，礼遇格外专诚。夜晚睡在蓟北的月色下，清晨冲过湾河的烟雾。出入行伍之间，彼此招呼邀请，前后同行。有时在投壶射箭的闲暇，共同阅览《穰苴篇》。仪容显出新的姿态，魂梦中又生出旧日的怜惜。今天早晨才出了关，回头看去，路途遥远而绵延。难道不想念国家的愤慨吗？私下的情怀却在内心激荡忧闷。军队的威容有赖于我这点微末的光彩，军队获胜却惭愧自己没有留下镌刻的功绩。愿意陈述征战的功劳，把它交给台阁中的贤人。宽河。战鼓响起，前面的旌旗掠过荒草；白露尚未干，中夏却已失去炎热，清晨寒冷，还要穿着厚衣。屡次登上杨柳树梢，几番涉过阴暗山涧的边岸；脸被晒黑，衣服沾满污垢，黄沙正在纷纷飞扬。道路狭窄而军旅繁多，号令严格使队伍行进迟缓。天色已晚还未扎营，人和马都同样饥饿疲惫；钻木取火，烧燃野草，哪里还能顾及甘美肥腴的食物？月亮升起时，新筑的城池出现了，四面山岭像熊罴一样。太白星在西方高悬，星宿的光芒参差闪烁。想要飞回故乡，却因云路遥远、风力微弱而不能。幸逢尧舜一样的太平时代，静候黄河澄清的时日；再歌咏《六月》之诗，心中仍有深切的思绪。黄崖白塔。黄崖高耸如墙，足有千万尺高，山色呈黄色，正是中央戊己土之地；它当着北方边塞，压住玄冥之气，要使北方的阴云收敛邪气。是谁筑起浮图，像蚂蚁、蜜蜂一样点缀其间？霜雪悬在虚空，健儿来到这里也不敢仰视。山鬼在呼啸，呵斥神工；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便询问关吏。关吏说：“从前这里有金仙寺，长廊中斋磬与钟鱼声交杂，焚香膜拜的人多是豪贵之家。历来南北不知经历了多少兴衰，关山并没有改变，只是人事已非；区区一座寺院，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如今万里长城又归谁所有呢？” 军营中的口号 早晨询问前队，晚上询问营地。骆驼、牛、马一时齐鸣，贪恋水草，哪里会推辞遥远的路途？只怕雨水打湿旌旗，却又喜爱晴夜的灯火照着满山星点；传递箭筹下令时，已是月照三更。渔阳已经走完，辽阳也将到达，早早占卜出边地安宁、战争停息的日子。骑在马上 山谷深、风势急，帽檐被吹得倾斜；满眼都是寒云，满面都是飞沙。骑马越过山岭，景色怎么也看不尽，只见更多芳树，树下却没有人家。五月时，营门边的柳树才开花；草色一天天更新，乡里的旧人家却已远隔万里。谁来相伴？只有囊中的日铸茶。惠州 雨中走出蓟北门，已经进入辽东境内；奔驰劳顿也不推辞，遇到胜景便能领会其中神韵。惠州是古代的名邦，山水十分清秀峻拔；水中没有龟鱼，乐山有金银矿，龙蛇盘绕着画塔，庙宇的塑像和贝货充满市井。自从沧海桑田发生变化，这里便成了百姓的祸害之地；被弃置在蕃汉之间，清空野外，断绝巡察，只有孤萤映着残破墙壁，老树投下颓垣的影子。如今圣上正曲意垂念，谋划收取此地作为藩屏；军旗遮蔽沙漠，远近都兴起版筑工程，希望使这里的百姓恢复旧日的风景。惭愧我身列军伍，能够登临游览也很幸运；夜里起来长叹，五月仍然寒冷，时时看见宝气，星斗吐出光芒。天明后继续前进，喂饱马匹越过东岭。重午日途中 在辽阳道路上，看见端阳时异乡的景物，便思念故乡。姑且把艾叶插在乌帽上，哪里有菖蒲可以漂浮在玉杯中呢？细雨使天空和树林昏暗，山麓一片漆黑，飞沙卷起，河川水涨，衣袖也被染黄。这次行程已经使人厌倦奔驰，怎样才能划船击棹，歌唱《沧浪》呢？大宁

译辽代时，过去曾有一个国家凭借强盛势力侵凌我中华。中华难道没有人吗？他们像饲养龙蛇一样豢养人，连肌肤被咬伤也不顾惜。名分称谓等级悬殊，每年进献的皮币还不够，却把它看得如同尘沙。巍峨的大宁城，是萧后的家。她晚年使内宫污秽，后妃专权，如同牝鸡报晓；车秦国竟然只是她的侄孙，贵宠无人能比。她成为帝王家的嫔妃，却又侍奉毗耶；范钟创建塔寺，为她祝寿，祈愿无穷。到如今四百年过去，兴亡变灭已随云霞消散。碑文被泥土侵蚀，隧道被蓬麻遮蔽。万间屋舍没有一间完整，哪里还能顾及其他？只剩下毁坏的城墙，早晚传来寒鸦啼叫。抬头追怀庆历年间的往事，徘徊不前，因而感慨叹息。远望辽阳 紫塞高峰上的积雪明亮耀眼，黄沙中的古迹横卧着细细的烟霭。我身处北地，跟随三位都尉；放眼远望，秦人的万里长城已消失在视线尽头。渡河之处，横流的河水早晨供人洗马；遥望边塞，夜色中月黑如墨，营垒不断翻动。辽阳只在云山之外，还要随着东风走几日路程才能到达？野营曲（自五月五日至大宁以下，都是在大宁所作） 野外扎营没有城，也没有栅栏，只挖水沟作为护城壕，依靠沙碛防守。黑色军旗在中军营中烈烈飘动，重重毡帐间插着戈戟。帐前的健儿捶打大鼓，旗下的才官张满弓弩。炮火的烟飞上天空，夺去星光；风中传来柝声，仿佛融入夜雨。时时派铁骑向东西两方巡哨，沙草的香气随马蹄而来。在白狼河边，狐狸、野猪全都消失；红螺山外，雪云低垂。其中请问都是些什么官员？一半是公侯，一半是藩牧。圣人在三殿授予兵符，两边的列校听从约束。幕府深沉，白昼的刻漏显得漫长；烽堆寂静，羽书也很稀少。裹好粮食，束紧铠甲，分头行军驻守营垒；驱狗呼鹰，观看围猎。东边飞过金乌，西边奔走玉兔。九州四海都是君王的土地，凯旋归来不要忘记唱野营歌；回到朝廷中去作歌作舞。途中览古 沧海变成桑田，陆地几度沉没？辽、金两朝的往事，又有谁再来过问？辽金遗留的铜驼在雨中哭泣，石马被浮云打湿，西风吹来，荒草已经深密。城郭荒废了，只剩空荡的夜柝声；人烟全都消失，秋日的捣衣声也灭绝了。几行青史文字，在灯下窗前令人遗恨：还不如登高一望，亲眼看遍古今兴亡。抒发感怀 沙场不是故国，营垒也不是旧日的柴门。刚刚学习军旅事务，却惭愧自己没有在幕府中进言的才能。清晨跟随勇猛的将领出发，纵马飞驰越过平原；傍晚跟随偏校返回，星星点点的火光散布在云屯般的营地。此时北斗的斗柄正指向午方，仍穿着貂裘御寒。轻雷刚刚发声，零星的雨还没有下得繁密；山崖背阴处正在下冰雹，马头已经迎来初升的太阳。看到这里寒暖各不相同，哪里敢蒙昧而辜负天地的恩德？疲倦的鸟翅思念安稳的巢穴，低头看着下泉，仰望高高的水源。我这微薄的身躯本来有所寄托，只是梦中徒然翻飞。听说敌骑已经逃遁，万里边垣空寂无事。譬如太阳的阳德照耀，阴翳再也不存在。先发制人的声势贵在名实相符，末后的德政则最忌久劳百姓。希望保全我如浮萍断梗般的行踪，回去安养于丘园之中。五月望夜在六王川对月 在家乡平常总能看见月亮，到了天涯，却反过来望着家乡。半夜醒来，行帐里寒冷；流萤飞过石莲花。沙场曲 沙场绵延千里，平坦得像席子，其中只有黄沙围着古老的沙碛。自从太平了二十年，汉家便不再耕种边城的田地。田地荒芜，土地空虚，炊烟也停息了；荒坟旁的麒麟在秋月下遥望。今年五月汉兵到来，气势吞没瀚海，声势如雷。声势如雷，敌人就可以击退。壮士们齐声歌唱《白翎雀》；白翎雀一歌唱，四海便太平。玉门不再有堡垒，黄河变得清澈。男子耕种，女子纺织，停止甲兵。《寓宁轩记》洪武丁卯年春正月辛未日，皇上命征虏大将军宋国公、左副将军颍国公、右副将军永昌侯、左参将南雄侯、右参将东昌侯率兵向朔方进发。四月丁未日，军队出松亭关。五月甲寅日，驻军大宁，大规模修治城墙，把这里作为怀柔夷人、接受投降的地方，并且准备根据形势这样逐步推进。凡是置身军旅的人，都在野外搭设简陋住所，等待命令。当时唐之淳跟随曹国李公，身在行军幕府；空闲时在城西南角搭建了几间草屋，用来遮蔽风雨。建成后，题名为“寓宁轩”，以记录它的实际用途。起初，皇上接受天命，完全拥有四海，不愿长久劳苦我朝的士民，因此塞外土地一概放弃，不设郡县；边外各部也畏惧威势远远逃遁，即使偶尔进入偷盗，最终也不敢私自占有我朝土地。于是辽东、辽西以及古北平一带，往往清空野外数千里，听不见鸡鸣狗叫。如今皇上忽然怜悯这里过去曾属于中国，而现在山川土地不收取、不耕种；这不仅无法收抚我们的远方百姓，也同样有负于天地生养万物的恩德。因此才有这次出兵。之淳是越地百姓，幸逢圣明时代，能够以一个书生的身份跟随我公远行万里之外，观览山河胜景，凭吊前人用兵之地，于是得以在文章中抒发感慨激烈之气，难道不是幸运吗？这大宁，实际上是古代东北夷白霫的边界，也是契丹应天后萧氏的家乡。它原来的宫殿、毁坏的陵墓散乱荒芜，在霜雨和荒草之中；连同官寺、民居那种颓墙废址间若隐若现的瓦砾，仍然可以想见它当日人口众多、物产富庶的遗风。这座轩地势高爽干燥，庭院、墙垣、井台、台阶都沿袭原来的格局；想要考求它究竟是谁居住过，是贵人还是贫贱之人，如今已经无法知道。只见环绕城池的群山青翠浓郁，起伏相连，呈现出非凡的姿态。屈指计算，大大小小共有一百八十座山峰。这里昼夜多大风，盛夏也感觉不到暑气；不是正午就没有多少热气，遇到下雨，即使穿着厚重皮裘也抵挡不住，这已不再是江南的风景。幸好有山可以寄托我的心思；这样一来，我的身体虽然寄居在大宁，却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称作寄居。将来一定会看到德威所及之处，流民四方归来，各部归顺，狐狸野兔之地变成牛羊遍野，赤地变成沃野。从今以后，寄居者在这里耕作生息，长久成为本地百姓。我则早晚跟随我公，使战鼓停息、军旗倒下，奏凯返回京城；回头再看今天居住的地方，那才确实只是寄居。于是记下这座轩，首先叙述国家起用将领、出兵征伐的初衷，准备把它刻在石上，告知大宁百姓。这月辛未日。唐之淳恭敬书写。赠给遵化县义门刘善乡 遵化城南五里，有一户旧人家，门前还保留着前朝旌表。彭泽只栽柳树，这家园圃仿佛东陵侯，只种瓜；耕作完毕，儿孙骑在牛背上安稳回家；父老醉后归来，马头歪斜。渔阳的风俗从今以后会更加淳厚，陈、郑二人的芳名也可以与之并列称颂。风雨叹 天天正当中午，狂风怒号，不时还有冰雹飞来。荒郊中的茅屋仓促搭成，还不够牢固，雨水便湿透席子和枕头，连弓刀也被打湿。浓重的阴气逞威，把炎暑驱逐。青翠的好山仿佛泼出的墨，破旧皮衣也抵挡不住。片刻之间便寒冷起来，平地上忽然惊起三尺深的积水。回想江南此时，正是莲舟往来、羽扇轻摇、穿着细葛布衣的时候。昨夜归梦中曾经见到那番景象，醒来后还继续写《从军诗》。废宅叹

译一层层破墙像破甑一样，百样生命都不生长，只有荆棘蔓延。昔日盛华台和舞馆，只剩下遗留的旧地基。想问它们属于什么人，却没有人知道。昨天开池时挖出一只金钏，还能想见当时美人的面容。飞萤游磷，映着红色的画灯；残莺和晓燕，仍仿佛婉转歌唱。大地衰老，天地荒芜，世道也发生了变化。百年之间，多少人家就像棋局一样兴亡更替？南山上还有树，也还有石头；旧宅被夷平后，才看见新宅建立起来。辕门晓望 曙色洒满军旗，在辕门放眼远望；星河隐没，鼓角声收，城郭上露出旌旗。马蹄踏过荒园中的井，牛冲撞着野庙的碑。涂阳刚刚接受进贡，白霫是旧日的夷地；有勇气便想取得三次胜利，没有谋略则效法六奇。前方胆气直达辽水之外，烽火夹杂着炊烟。营中闲夜 闲夜里，乐于跟随从戎的将军，他是百代少有的英雄。佩刀悬着玉饰，虎形灯缸中余烬映着金色灯花。远处的柝声轻轻侵入月色，清越的胡笳声在远方带着风来。香气从紫色炉面升起，火光把箭头照得通红。舞剑时可知书法的法度，谈论棋局时也能看出战功。明天将要检阅武艺，传令挑选雕饰的弓。西城多么高 西城是多么高峻啊！它高据山巅，幸好地基得到合宜之处，盘踞稳固，正是如此。想当年还没有修筑城墙时，颓坏的墙垣遮蔽着寒泉，狌■〈犭吾〉在下面长啸，荆棘生长其间。城墙连一尺锥地也没有，百姓没有一个能够保全。等到如今兴建此城，壮观程度又超过古代。它经历风雨仍然高耸不摇，彩虹闪电纷纷相连。宽广可以收容万户，长远足以垂存千年。《易》卦爻辞说明设置险阻，《诗经》篇章歌颂城防和韩地。若不是看见南仲的功业，哪里知道王教如何宣扬？城中居民房屋鳞次栉比，塞下田地一片青葱。安抚怀柔夷人贵在施行德政，报效国家在于安定边疆。同车而行者有胡有越，农具足以转为戈矛。寄语守卫边障的人，请采纳我这番浅陋的话。步出城南门 独居无聊，苦于没有乐趣，便步行走出城南门。直视前方看见了什么？平坦的沙地连接着荒废的屯落，接连不断的是十四座坟墓。昨天还有，今天却已不存在；问它们为何如此？原来有人挖掘土石，修筑城墙，白石被用作城垛，枯骨被弃给鸟鸢。过去身外的棺椁，如今已经成了别人的棺材。子孙全都流徙了，谁还会招回他们的魂魄？人生寄托于一世，每天都盼望归葬山原。哪里知道百年之后，一切会像浮云一样变灭？山原未必安稳，成毁兴废也难以评说。路上遇到相识的人，他斟了两樽酒给我。姑且再和他一起饮酒，悲伤之情也暂时忘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直到日暮酩酊而归，击柝声已经喧闹起来。我殷切地对戍卒说：“我难道是从前的将军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奉怀颐庵先生 远方尘埃飞起千里，悲痛之情触动内心。心中究竟思念什么？原来是在黄金台。台上有一位美人，独自住宿也没有猜疑。她的气息如芝兰，咳吐之间仿佛飞散珠玉。唉，我哪里配得上她？然而我们的志趣爱好竟很相合。从前承蒙她赠我细葛衣，临别时为分离而惆怅。如今她挽起洁白的手臂，抚琴写出清冷的哀情。清哀无法尽情宣泄，便提起衣襟走到台阶前。抬头看明月的光辉，群星仿佛为之徘徊；低头思索她脚下鞋履走过的痕迹，恍惚间仿佛生出了青苔。短暂的梦没有通达的道路，片言只语又惭愧不及长才。放下笔，向衾枕告辞，但内心的真诚哪里能够摧毁？奉怀 季夏时节，鹰开始搏击，温风吹入庭院。小人有所思念，君子却在遥远的道路上。远行实在辛苦，王事又被简书催逼。铁骑在苍茫原野上嘶鸣，霜刃拂过蝥弧。昨天传来消息，说已经经过建州，分兵作为前锋。还有谁能担当折冲之任？忠勇之士共同前往。道义如星日般明亮，平定暴乱的力量绰绰有余。怎么知道他不会成为卫青、霍去病，为汉朝击退匈奴？我承蒙我公爱护，情意如鱼水相亲。惭愧自己只是幕中的士人，局促得像车辕下的小马。不能随军远征，只能借此寄居涂阳。凌晨遥望朝鲜，夜晚梦见辽城的角落。面对云彩便想起高举军旗，看到月亮便思念挽弓。身体虽远而心却亲近，徘徊不前，犹豫不定。塞上即事 我既然做了沙塞上的客人，对这里的风物总算都能详尽了解。野外远望，毡子可以做帐篷；天气寒冷，兽毛可以做衣裳。雨少，山韭短；风热，地椒香。泽蒜原本可夸耀于汉地，园桃有时又称羌桃；酒边歌唱《白雀》，马上射取黄羊。处处适宜种榆树和柳树，条条河川都可以种稻粱。猬的毛像爪子一样锋利，麃角比人的身子还长；山崖的石头比鸟羽更青，戎盐白得胜过霜雪。用酥油调和籸子面，把酪装在鹿皮囊中。沙燕的形状像鸽子，河鱼的尾巴像鲂鱼；这里的人熟悉■〈▯豆〉豆，满地都是；滋味不同于苦■〈艹豦〉，却同样清凉。遍地都是红药花，门前种着白杨树。房屋上围着鼢鼠，污土间转着蜣螂；蚊子少，夜里睡得安稳，苍蝇多，白天坐着也受妨碍。儿童都能搏击野兽，妇女却不知道养蚕。我姑且写成诙谐的诗体，带回去向越乡人夸示。军屋中的燕子 军屋刚刚建成，燕子便飞来栖止。它衔着泥沙，筑起新的巢垒。回想从前三军还没有安定居处时，燕子只能依附在坟上的乌鸦旁。如今军队有了城，也有了屋，燕子也来投宿在军营中。只怕燕子归来时军队已经不在；军队回来没回来，就看燕子是否归来。记行寄给乡中诸友 去年登上天姥山，穿着青鞋踏过石上青苔；路上遇到刘阮一类的人，他们挥手让我回去。今年客居钱塘，喜爱饮用钱塘水；水清而多天风，吹得行尘飞起。尘土飞到腰下的佩剑上，剑影映落在剑池的云中。到延陵追怀季子，去句曲拜访茅君；抬头看见天居，星辰簇拥着黄道。翩翩的飞将军已经先我进入燕赵。燕赵相距三千里，王师拥有百万兵马；谁将两支白羽赠给我，含笑送给一个书生？扬鞭经过滁水春色，挂帆傍晚停在庄台；从前思念亲人的泪水，把征袍都浸满了。一路走过淮水、泗水，暂时停泊在项王城；王城中的杨柳树上，黄鸟唱着新声。天明出发登上吕梁，洪涛仿佛从天上落下；手持酒杯到金龙祠祭祀，转眼间便到了彭城脚下。彭城连接丰沛，慷慨追思汉皇；放声歌咏《黄楼赋》，击节吟诵三侯的篇章。好风连续吹了十多天，遍览齐鲁大地；吟诗声冲入豫河烟霭，坐对金台的雨。金台停留了一个月，羽檄惊动三军；每天早晨都能看见旗鼓，夜夜都能听见笳箫。忽然想起蓟北门，已经渡过渔阳以外；看不见万里长城，只看见万里边塞。解鞍于松亭口，饮马于宽河水边；寒云压着淡淡日色，拂晓的雾气凝结，也凝结了归乡之心。到了惠州，又见白霫，心意疲倦，想稍作休息；登高远望海山，远树被霞光映得通红。时时带着小校，独自在山峰间阅读残碑；所到之处恍如梦境，回来后反而自己怀疑。所思念的故乡人，遥远得仿佛在天边；若能与你相见，便能共同怀抱这份思念，如同秋月照得分明。题写诗篇记下行役，想到往事又惭愧自己像飘蓬；等天气转凉之后，封好寄给南飞的大雁。夜坐怀念钱塘友人六言诗

译走过一座又一座山，渡过一条又一条水，不知不觉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早晚。笑我在塞外看月，想念你在江上听潮。续《苍蝇赋》陶唐子来到白霫的原野，停留在涂阳山中。月亮已经上弦，北斗的斗柄尚未转移。出门便要接触军旅之事，回屋则要从事文章笔墨。天空高远，大地寒冷，炎暑不能侵扰。早晚都像秋天，只有正午暂时温暖。我私下盘算：我出生在南方荒远之地，害怕居处于北方土地；如今已经完全经受了这里的寒冷，却不知道什么叫暑热。乘车骑马游玩，穿衣住宿都在这里，没有坐在蒸笼般屋子里的忧虑，反而有不需要扇子的快乐，难道不是幸运吗？什么东西竟是苍蝇，成百上千聚成群，从寅时直到酉时，嗡嗡纷纷。它们的势头像蠛蠓，声音像秋蚊一样震响。哪里有香气、哪里有光亮，便没有缝隙不聚集。它们既招引同类、召集伙伴，有时扬眉鼓翼，围绕窗棂栏杆飞行，在几席之间徘徊。它们弄脏东西，在白色上添黑，在朱红上染苍；纨扇衣袖上洒满松滋墨，乌纱帽上落着齐女霜。它们钻入侵扰，污秽我的奶酪，败坏我的醇酒，淋湿我的饼罂，还窥伺缝隙漏洞。三牲的滋味、八珍的供养、紫驼峰、黑熊掌，都已经先被它们饱享了。它们附着在人身上，不像虻虫那样也能造成创伤，不用蝎子蜇刺也能使人疼痛；它们扑到脸上，爬到眼眶边，在下巴上飞翔、叮咂鼻梁；有的上到衣领拂动胡须，有的穿过袍服钻入胸膛，有的盘旋在铠甲间，有的从容地爬入鞋袜。它们使人眼花头晕、颠仆流汗，精神昏乱、气息阻塞；白羽扇在飞舞驱赶中卷曲，苍头也因不停拂拭而疲惫。严重时甚至会放下笔停止写作，对着饭桌忘记吃饭。即使有千钧强弩、万人之勇，也无法发动弩机、施展力量。下至牧童叹息，马夫长叹，连狗和猪都因此惶恐，马也回避退缩，牛也惊走。究察这种祸患，实在不能一两句话完全说清。到了半夜，我梦见一个童子，戴黑帻、穿青裙，步履匆忙而有礼，睁眼吐气，作揖对我说：“我就是被你认为污秽的东西。你本来就擅长污秽，我又有什么罪过？你没听说过吗：衣服脏了便养虮虱，肉腐烂便生虫蛆，酰鸡、麦鹅，按道理本来就是如此。从前，这里是蛇虺的住处、狐狸的区域，烟火稀少，草长满城郭，死骨遍野，是穿毡裘的人聚居之处，正是我们这类东西经营放肆的地方。如今，军队包围了边界，士卒暴露在野外，粪坑、水井、炉灶杂乱交错，郊野成了运送酿酒之物的道路，河川原野承受着人畜的污秽。城墙尚在修筑，尚未完工，又哪里会有房屋呢？正是我们这类东西乘机繁殖增多的地方。你姑且等到百姓和神灵安定居住，城邑屋舍坚固完备，鸟兽虫豸各得其所，白露凝结成霜，北风吹来寒凉。”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收拢翅膀、鼓起肚子，把身体寄托在虚无之乡。你难道会长久居住在这里吗？我难道会长久混杂在你身边吗？”我于是恍然惊惧而醒。河水沉入夜色，月亮坠落；我起身继续写《欧阳子之赋》。六月望日寄居寓宁轩对月 涂山的月亮依然美好，只是为何看着它却不能归去？连夜的梦使枕头仿佛增添了重量，人也穿上了面向秋天的衣服。刁斗声格外急促，星河的影子自然微弱。王师远在千里之外，绛水仿佛将要扬起尘土。《唐愚士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唐愚士诗》卷二 （明）唐之淳撰写 忆吴越风景 最怀念吴中和越中，四时风物总是相同。夏日田里的麦苗一片青绿，直入云头；秋水中的荷花映着酒面般的红色。在调马冈前观看夜月，在呼猿洞口迎纳天风。如今忽然成为边城客，面对白草黄沙，两鬓像蓬草一样蓬乱。最怀念吴中和越中，千山崖壁笼罩烟雨，六桥间风声歌声相伴；传唱《桃叶》，红袖环绕；松花酒酿熟后注入碧色竹筒。山城四面高阁环绕，水心亭院间小船相通。如今忽然成为边城客，辜负了沧浪水边的一个钓翁。最怀念吴中和越中，一江潮水把东西两岸分隔开来。村中酒店前的老妇梳着高头髻，驶出港口的菱船小巧如蓬船。把鱼脍切成银丝，打开腊酒；盛饭如云子，拌食秋日的菘菜。如今忽然成为边城客，只能饱食黄羊和截断的野葱。最怀念吴中和越中，黄梅时节细雨蒙蒙。在松林间采术，寻找修道的知己；竹林下分茶，旁边站着小童。千顷白云映着丹井月色，几行青纻映着酒楼的风。如今忽然成为边城客，戴着破帽、穿着戎衣追逐塞外飞鸿。最怀念吴中和越中，千年遗迹在高峰间可见；山阴道士写笼鹅帖，笠泽仙人张弓射鸭。六座寺院的烟花使远近迷蒙，五湖的风浪交错于东西。如今忽然成为边城客，得失成败应当去问塞翁。最怀念吴中和越中，好山相互映照，青翠而朦胧。桃花和鸂??沐浴在三春雨中；莼菜和鲈鱼适合九月的风。乘李白的酒船去寻贺老，到林逋的鹤冢询问苏公。如今忽然成为边城客，抬头望着南方云彩，叹息自己如转蓬。最怀念吴中和越中的山楼月色、野亭江风；湖里的鱼和菜时时都有，村巷中的桑麻处处相同。随手折下藕花行酒令，细细把诗写在蕉叶上，放入诗筒寄送。如今忽然成为边城客，归乡的梦常常飞向东海以东。大宁杂诗 正月里，丹符从紫宸宫发出，三军远行万里，荡清边地尘埃。天幕低垂，平野广阔，星辰仿佛靠近大地，纳入皇图；雨露焕然一新。已经看见城池开辟道路，早已听说禾黍将取代荆榛。燕然山还剩下可以磨刻铭文的崖石，留待班生歌颂圣明。边地尽头放眼望去正是无边无际，处处平川宽广如海。地势从北方延伸而来，通向白霫；塞上的尘土向西而去，连接乌桓。山谷中的冰霜和千年积雪未消，六月的风露仍使衣裳寒冷。故国的老亲人知道思念我吗？凭谁传话回去，报告我平安？城郭遥远，城垛高危，新修的四面城墙壮大了威仪。阳光温暖地照着青油幕，云气不时分开，露出赤羽旗。塞口的古河并非大禹治水所留下的河流，坟墓旁的荒寺里却有唐代碑刻。向正南回望，故乡山色遥远；扬帆渡过三江，不知何时才能实现。六月二十二日雨 漫漫长夜，风翻动如海的云气；整日大雨遮蔽天空。刚醒来时仍在梦中，寒意很多；回头又思念绵延。白色雨水浸染着千秋积雪，青色烟气沉入万座军灶。只愿这一场雨能够洗涤兵马，喜气充满山川。茶煮熟了，诗也写成；后来焚香，睡醒之后，最初几次听见塞上的雨声，却不知从哪里得到家书。云气拥住门前的山峰，泉水使井边的水渠涨满。渐渐看见生机遍布，早晚可以吃到园中的蔬菜。开始吃菜 车轴沾着青阳，初夏的朱色已经过去，边塞风沙依然多，秋声不时响起。我本是吴越人，思归之情如饥似渴，何况我本来习惯藜藿，膻腥的食物并非所爱。在庭院中播下优良种子，早晚盼望它发芽。甘雨从东方而来，夜间的湿气也向四周通达。嫩芽已经长到一寸，颜色转为葱郁。早晨采来煮我的羹汤，风味无可替代。还没有谈到五脏受到惊喜，已经害怕刀和筷子会吃光它；津液滋润牙齿，精神也延及毛发。道理固然希望它成为珍贵之物，微小的生命也值得拔取食用。自古以来，盘中的饭食，哪里是塞上本来就有的东西？从今以后可以用它慰藉羁旅生活，灌溉自然不会缺少。天地的仁爱多么广大，永远愿意让我充分享用、采摘。对着昏暗的镜子

译新添了十几根白发，只因镜子照得太清楚而苦恼。如今反倒庆幸青铜镜昏暗，戴着纱帽照不清头发。嘲笑破帽 风把帽子吹破了，已经不能修补。片片乌纱都在嘲笑黑头。不要等到学会弓马、技艺纯熟，回家后换取铁兜鍪。傍晚漫步菜畦 雨水滋润沙土，沙土变成青泥。芦菔、蔓青各自在自己的菜畦中生长。今天没有风，天气稍微炎热些；穿着苎袍，摇着蒲扇，寻找新的诗题。傍晚看见蝴蝶 晚风吹过庭院，蝴蝶频频飞来，难道是多情地安慰远方的人吗？我也想种花把蝴蝶留住，只是塞外天空寒冷，禁不起春天到来。晚望奉怀军前公相 马在嘶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白鹤远望，也已经等候很久。道路遥远，捷报迟迟未到；天气转凉，秋气开始降临。沙风吹动百草，城上的月光照着高柳。我的心随着土河，曲折绵延地流向辽东。榆庵记 “庵”这个名称始于汉代，许慎《说文》没有记载这件事。有人说应作“闇”，是古代“谅闇”的“闇”，读音如■〈〈今上酉下〉鸟〉；《皇甫规传》说，皇甫规做将领时，亲自进入庵庐察看士卒。大概“庵”字从“草”和“奄”声，又是“掩”字的省写。古代军队行进、停驻，大规模时筑营垒屏障，小规模时建营坞；住一两夜便张设幕帐，长期停留便捆扎草木建成庵庐居住。周代宇文宪命永昌公椿代替柏木建造庵屋，这又是向敌人显示将长期驻扎。近世佛教学者取“庵”来称呼他们的居处，于是“庵”这个名称便湮没了原来的出处，也实在令人叹息。今年夏天，我跟随军队来到涂阳，雨下了一个多月，担心秋高之后边塞寒冷，便又建造小室，按照堵塞窗户、封闭门户的样式来建造。这里盛产榆树，足以供使用，因此椽、柱、梁、栋全都用榆木。屋顶覆盖草，再加泥土以遮挡风雨，仿照宇文宪的旧事，题名为“榆庵”。因而我私下想到，如今王师百万，威势光耀朔方，以开拓我国疆土；天子、公卿在上面谋划，将帅和百官在下面奔走；有智谋的人献出策略，有武力的人贡献力量。河南北、平山东西的百姓，全都用船车装载干粮，水路浮行于大河，陆路出松亭，把物资供应给数千里之外的士大夫；山川鬼神无不震动。而我不能献出一个谋略、贡献一分力量，手不知弓，身不识甲，却还夹着书册吟咏，安坐而食，这究竟是谁赐予我的呢？” 榆树这种木材，挺立而不依傍别物，这是耿介；群居而彼此不猜疑，这是和谐；杂处而施展才能、不相谦让，这是有才；坚实而不柔弱，这是刚强；取来生火以应合时令，这是合时。以耿介立身，以和谐处世，以才干周济众事，以刚强决断，并且在适当时机施展出来，这座庵的名称足以用来警戒自己了。有人对我说：“这种木材容易生蛀虫而毁坏，似乎不值得称道，何必这样留恋它呢？”我回答说：“这座庵能容纳我的身体，抵御我的寒冷，足够我寄居的日子使用，也就可以了。那些用梗木、楠木、豫章木建成的居处，难道能保证长久不毁坏吗？”于是把这番话记在墙上。涂阳八咏 金山积雪 积雪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即使炎热的白天也生出寒意；南方人初次出塞，看它浑然像一面玉屏。富谷晴云 山谷中的云气舒缓流动，从西边来又向东边去。云已经归去，人却还没有归来；我天天望着云中的树。萧寺晓钟 早晨听萧寺的钟声，傍晚也听萧寺的钟声。当年铸钟的人，使钟声冲入凌云之际，也使秋风随之而起。玉川秋草 河川上的王孙草，经历了几度秋风而变黄？愿天下太平，停止战争；边地树下，正有人射取黄羊。温泉暖浪 玉女来洗浴时，丹红的光彩落入秋水；直到今天水仍然温热，暖浪随着风而起。土河夜雨 河水浩荡摇漾，又回旋停聚，清澈得可以分明看见水底。涂山一夜下雨，流水便流到惠州城。西峰夕照 西峰含着积聚的阴云，落日载着暮色；照见打猎归来的人，他们扬声从沙碛上下来。东崦春岚 云层破开，才看见太阳；积雪消融，微微露出山岚。马头仿佛进入春日梦中，惊讶地说这是江南。北平白先生和四位公子把诗文寄给我，我高兴地作诗答谢。先生的诗篇具有汉魏体，公子的文章才华如云锦。相隔一千里彼此思念，六月将尽时才从边地寄来。乍然惊见诗文，窗间仿佛灿烂星斗；已经觉得胸怀中的尘埃消散。怎样才能手持凌风的绿玉杖，与你们一同醉卧秋月下的黄金台？立秋日 炎热的阳光还在停留，夏季将尽，金行之气开始应合初秋。猛烈的风没有固定时刻地刮起，星火向西南流转。自从我离开上国，岁月忽然已经悠长。匈奴尚未被彻底平定，王师因此滞留。夜里枕着盾牌和盾橹而眠，白天亲自拿着戈矛进食。砍伐榆树搭建庵庐，采摘豆子充作干粮。难道没有饥寒之忧？哪里还有空顾及安居的谋划？我所思念的药兰，在北方遥远的金山角落。营垒排列，正像棋子高高对峙；鼎锅中还煮着鱼。贲育施展武力，楼船、陈胜之类的勇士也同样壮烈。将帅的谋略贵在持重，皇上的心意在于怀柔。只等待敌人捧着璧玉来归顺，哪里能把他们穷搜到鸟兽都不放过？尊崇凤鸟、麒麟的各国，必然以周为宗主。寄语一同出征的人，暂时的劳苦应当永远停止。秋日杂题 月亮沉落在荒城之外，清晨的号角催人；秋风吹拂平野，傍晚的云彩散开。射雕都尉分发弓箭出征，杀虎将军奏报胜利归来。蠮螉塞外的风吹过，鸡鹿山头的雨将停，露水快要凝成霜。只怕寒冷惊动慈母缝衣的心，于是起来先穿上旧衣裳。一泓清水，古时曾是河边洗马之处；归来时，便让骆驼饮水。不相信在边州住了许多日子，胡儿唱着头上的歌，汉儿唱着汉人的歌。戴着深帽，带着胡鹰，披着绿色锦鞴，骑着高蹄骏马，佩着玉雕的弓刀，面对人意气昂扬，争相驰骋打猎，都想夺取沙场上的第一筹。自从做了边地客，早已知道秋天。听见秋声起来，便生出离别的愁绪。野粟垂花，羊羔吃奶；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在幽州。处处是箫笳声接连着旌旗，时时有风雨送来秋声。紫骆驼、白马列成三千营帐，野草荒烟笼罩着十二座城。在边城度过三个月，那里没有酒，常常每天吃饱饭后，便要茶汤。有时苦苦吟诗，心情像醉了一样；吟得诗句惊人时，又像醉后发狂。万里之外的归乡心情折断了大刀，三军何时才能解下征袍？不如回去吃南方的饭，吃绿色的芋头、红色的鱼鳞和紫色的蟹螯。题秋山晓霁图六言 拄着藤杖迎着高处的朝阳，穿着笋壳鞋轻轻踏过秋云。真想拉上镜湖的贺知章，一同去寻访句曲山的茅君。奉怀北平庄上将出关者 使者到了燕台，赶快整治行装、备好马匹。什么时候能在滦阳相逢？捷报已经传来，还师归来的日子近了，赶在秋天原野的草尚未变黄之前。出关容易，入关却迟。长久作客本是寻常，令人遗憾的只是离别。昨夜灯花开了半朵，也只是因为相见的时间太少。七夕 我是江南游子，也是辽东客。元夕时辞别家乡，到如今已经过了七夕。边塞的烽火，看过多少回？园中的好蔬菜，已经摘过三次。今夜的月色，天下同样明亮。牵牛、织女的精灵彼此相通。乌鹊搭成桥，夜里的月光仿佛湿润。黄姑洲水落，秋天的织机空闲。再次拜谢并举杯，问牵牛织女：请把河水求来，化作甘雨，洗净天兵，使他们回到内府。愿千秋万岁侍奉明主。客中夜睡

译客中睡觉完全不能入眠，何况归乡之心又逢秋天。月亮有圆有缺，行色匆匆却仍然滞留。多病并不是因为饮酒，长声吟咏也不能冲破愁绪。家书徒然写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办法送到南州。富谷驿遇雨 天晴时便上马，天下雨时便回来。骑在马上看山，却错过了青翠的山色。七十里的路程，三次涉水；没有遇到穿蓑衣的人，满眼都是穿毡衣的人。别大宁（七月十五日从大宁出发，以下都是途中所作） 在十二城中停留了百日，初夏到来时离去，遇到秋天走到涂山。今夜月儿团圆，还送来清光照着马头。雨中宿于石洞 道路旁的石壁高大险峻，上面有空洞玲珑地敞开。我行路时遇到下雨，今晚便寄宿在这里。天气昏暗，云朵徘徊。洞前给马喂料，洞底蝙蝠横卧。虎狼飞快跑过，隐约听见谷中水滴的声音。战战兢兢，唯恐踩破云根；夜深雨急，魂梦也感到寒冷。这里仿佛在尘世之外，并非人间。仆夫还没有睡，告诉我天亮就出发。回头望去，只觉得山色一片苍茫。神仙驿晓发 河川的光色连接着苍茫远天，清晨的雾气进入空旷之中。烽火出现在清平之际，城池只剩下丧乱后的遗迹。马熟悉来路，行走得很熟练；人思念异乡，却渐渐疏远了。记住平定戎事的功业，回来后烦请太史写入史册。夜宿寛河城 新城里听见鼓声，却听不见钟声。一夜之间，潺潺流水从青碧的山峰上倾泻而下。刚才接到入关的报告，便做了许多好梦。明天早晨应该能够到达，欢喜即将相逢。入关 六王川上风势如同打猎般猛烈，九公岭头的天空仿佛已经入秋。想知道南北地气的分界，只要进入蓟州，便会觉得衣裳少了些。宿松亭关有怀松轩公子 独自赶路无话可说，公子如今在什么地方？没有作边塞的客人，仍然住在谷口庄。山川景物足以自我慰藉，可书信又有谁替我送去？今夜在松亭入梦，琴酒之兴格外悠长。蓟州逢颐庵先生及四公子（以下都是在蓟州所作） 四月里，分别不过一天，便在渔阳驿里、蓟门以东相逢。彼此互相问候，又彼此相遇；若问谁因离别而悲伤，便可看出都有消瘦的面容。又和颐庵见赠之韵 自从离别金陵，欢声笑语便少了。途中相见，终于能够相互依靠。也知道幕府中没有多少客人，大家共同等候将军几日归来？蓟州官署松鹤得城字 官署中开辟轩廊，高大的松树上有鹤鸣叫。色彩和秋天一样空旷，声音与月色同样清亮。花朵向着吟诗之处飘落，苔藓从舞蹈之地生长。官吏归去，门半掩着，谁知道这里正在边城。登崆峒山谒崔府君庙得晖字 幽深的祠宫压在青翠山色之上，圆圆的庭树洒下晴日的光辉。石幢旁的薤叶垂着秋露，彩绘墙壁上蛛丝织成夜里的机杼。骏马频频嘶鸣，知道道路湿滑；驯乌一动不动，仿佛察觉云朵归来。想寻找往事、题写姓名，可白发残僧的记忆已经稀少。登独乐寺观音阁得闻字 层层楼阁依着城郭，云中仙境与凡尘在这里分开。花朵用作佛前供品，庭院的柏树充作香炉。香烟被雨水打湿，檐前已坏；风铎如蜗牛般缓慢爬过，在石上增添纹理。凭高临空，应该能领会其中的妙理，也足以破除声闻之见。分题得垂丝槐 叶子像江上的柳枝一样修长，花朵如岩前的桂子一样金黄。自己笑着没有随同参加秋试，却骑着战马匆忙入关。鹤梦得人字 梦魂随着明月下降，秋日天空收拢了翅膀，凝神注视，仿佛很有灵性。偶然来到洞天，经过赤壁，在船中遇到了姓苏的人。登蓟州城楼得园字 塞北的城池正当蓟北的门户，三河水流相接，九河源头汇聚。霸业的图谋已经随着秋云远去，节制之权新近增添，虎卫的地位尊崇。几处桑麻使人想到百姓乐业，千家砧杵声使清晨显得宁静。此时登上天边的楼阁远望，眼前进入西风之中，便想起故园。香林寺寻僧不遇得霞字 北城门闭掩，霞光映照的庭院空空荡荡。驾着鹿车留下题字，分取贝叶经，汲取井水；落下的藤花不系住什么。既然本来无所住，忘却生命的人哪里还有家？云朵归去，仿佛占据了僧人的锡杖；有人来到，便礼拜僧人的袈裟。石上只听见水流声，灯光明亮却不妨碍纱幕。只是徒劳了众弟子，送上香饭和胡麻。八月二日，在渔阳驿观看降王入朝，得青字。此地降王前来归顺圣明，千面旌旗、万匹战马都从龙庭而来。百年一遇的王会展开历史图画，一代衣冠显现典章法度。兵威之气在晴空中连接着辽水的白色，车马尘土染得蓟山一片青。且看太史褒扬皇帝的教化，不只是要在燕然山刻铭纪功。槐亭得长字 剪取翠色纳入天光，依着树枝搭成栋梁。月光翻动苍白的积雪，清冷；暑气借着绿色云影消退，凉爽。门户幽密，黄莺已经习惯窥看；屋檐低矮，客人到来反而不便。不同于蚂蚁穿过洞穴，我的诗梦进入悠长的秋天。等候国公旌旗未到得春字 辽海没有波澜，气象焕然一新。路人早已久久盼望车马扬起的尘土，清晨听见乌鹊声，心中先已欢喜；夜里占卜灯花，梦境频频转动。已经看见单于前来叩塞归顺，也知道天子断绝了和亲。什么时候旌节回到台阁，大家共同祝愿皇基延续亿万春秋？重游香林寺得游字 废弃的寺院丢在荒丘上，重来这里只是一次短暂游访。诗因灵迹而作，衣服为大颠而留。床榻温暖，深夜尤其适宜；钟声清越，空远中显出秋意。细细思量关塞去留，想要离开还须另作谋划。寄香林僧得听字 太阳西斜，人群散尽，寒冷的厅堂锁闭。羁旅的思绪和诗中的愁情，彼此都不能醒解。倒不如山僧无所事事，听白莲花漏报时，一昼夜六时。松梢月色得西字 鹤停在树枝上纹丝不动，月轮渐渐低垂；萝径不长，月影仿佛将要铺齐。吟咏直到北斗横斜、银河西落，残余的月光仍照在画墙西边。吃秋桃有感 看着桃花开放直到果实成熟，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客居边疆。明年秋天采摘桃子时，不知会在什么地方；是否还能重新来到刘郎这里，也未可预期。观蓟州文庙秋奠 画戟门打开，两侧台阶庄严肃穆；银河不动，长夜沉沉。清晨儒生戴冠而来，文曲星仿佛聚集；教化之雨随着秋天降临，清露沾湿万物。钟鼓乐器已经备齐，明亮的火炬燃烧；牺牲和象礼器陈列，盐形供品排列。皇帝的威严和圣德遍及四方，没有内外之分；即使是遥远的边塞偏州，也欣喜地共同瞻仰。蓟州观市集 九条大道上秋烟涌动，千处区域排列着土屋店铺。货物的行情显示贵贱，人的谈话夹杂着幽州、燕地的口音。酒瓮、黄粱和博具，柴车和黑色的牵引物。自己惊讶又一次出塞，姑且来买一条长鞭。蓟门秋色得消字 秋色在望中渐渐消退，黄色的微光伴着碧蓝的高空。军阵边上可以看见万骑，打猎之处有两只雕落下。白云刚刚翻过海面，彩虹消散，半遮着桥梁。如今又增添了客愁，偏偏还遇上雨天，无法早朝。闻国公重镇大宁得云字 秋风吹动号角，三军因此进入边塞；号声传出塞外，听见后队隔山相应，旗面也随之改变；前锋传达命令，队伍在马头处分开。朝廷尚未下达撤军诏书，幕府又写信晓谕蜀地。文某惭愧身轻如野鹤，一年来往奔走，追逐边地的云。谢姬太守惠鹤 借公馆作书斋居住，又有仙禽陪伴读书。每当它送来清亮的叫声，正值五更时分；我闲来吟咏，也常涉及三余。它啄食残苔，把小径与烟霭一同扫过；舞动霜白的羽毛后，又带着月色梳理。明天我要南归，还请爱惜这只鹤，把它轻轻装入竹笼，再放进蓝舆。中秋夜宴集

译白云冲破秋色，飞虫发出秋声。渔阳的明月之夜，钟鼓声封闭了寒冷的城池。城中寒气逼近塞门，马厩里的马萧萧鸣叫。趁此时举行美好的聚会，座中宾客欣然汇集。举杯传酒，接连着柔和的交谈；白发老人和华美的冠缨交错相间。银河向西南倾泻，群星正纵横排列。虽然不能在帝乡相见，也稍稍慰藉了羁旅之情。长白山树叶凋落，大宁营中霜花飘飞。上公还没有回转旌旗，我们这些人应当远行。姑且尽享今夜的欢乐，因为战车已有严整的行期。又次颐庵老丈韵 在崆峒山前，夜里观看月亮；月色与秋空，两样都奇妙绝伦。不知从何处飞来一轮灿烂的银盘，仿佛高高升起的白玉宫阙。寒蝉在霜中哀鸣，秋气令人悲伤；乌鹊绕着树飞，人心思念归乡。天南有千万颗星，却不敢把离愁看得太分明。高大的松树立在古阶下，松枝无声，露水飘洒。我倚着松树踏着露水，劝公解忧；手中正好拿着青玉酒杯。愿公饮下这杯，长寿百千岁，快乐如同吃蜜一样，不分内外。四夷不受惊扰，风调雨顺。愿月光如镜，长久团圆。匣底有三尺长的龙泉剑，英姿自当价值千金。酒意酣畅时拂拭它，试着挥舞；虹光倚着长天，像月色一样洁白。今夜的欢乐，又能怎样呢？自古以来渔阳多有豪杰，面对秋风，更应作一曲《渔阳歌》。访马参卿得微字 公馆秋意清爽，坐着不愿归去。酒杯和茶碗送走斜阳。相逢的人全都是天涯客，姑且借桐琴弹奏《式微》。送松轩公子之大宁 在玉殿承受恩宠的日子，正是秋风出塞的时候。山川为你打开道路，书剑随同旌旗前行。文雅之才使当时贤者爱惜，聪明圣主也知晓。只能在鹡鸰原上远望，希望不要让马走得太慢。四匹马迅疾地离去，归来的鸿雁送来别离之声。边塞的云压低了傍晚的天色，关山的日头沉入秋云。箱中有新作的诗句，囊里还剩旧日所赐的金钱。今夜空同山下的客人，去留两边都牵挂在心。送袁公子省亲大宁 我们都是蟠山的客人，我要回去，而你要出发；关塞分别，愁绪很多。夜月之下诗兴减退，秋山野外清净，风烟也断绝。天空清朗，士卒和马匹都安闲；庭闱中又设起幕府，也足以慰藉亲人的容颜。送高公子还京师 燕山九月，沙草已经枯黄。清晨河面浮冰，天空降霜。穿狐裘、着乌靴的骑马郎，马蹄踏踏，归向帝乡。黄金台前新酒飘香，你一定要先尝一杯，我把这一杯饮尽。半年同作客，情谊难以忘怀。白天并马而行，夜晚同床而卧；笑谈还在耳边，书籍仍在行囊。你如今要走了，谁还在那里自由翱翔？北来的鸿雁斜斜排成行，河中的鲤鱼有三尺长。我还不能归去，心中独自悲伤。你若肯寄信，便让鱼雁替你传来。八月二十四日，遇见国公入朝奏事，得星字。八月乘着仙槎前往沧溟，漫漫长夜里三台星震动了使者之星。身上穿着皇帝所赐的金虎纹衣服，马头飞扬着黑雕翎箭。威严的光彩已经接近皇恩，秋气又连接着剑气的腥味。谁说驿亭白昼清闲？回头却看见斧钺高入青冥。题《衍斯道诗卷》后（自八月二十六日进入北平城，以下都在湛露府中所作） 二十年来，前辈已经稀少。白头僧人见到我，说起当年西风吹落叶、读遍前朝寺院的事情；于是写成这一卷《燕山诗》。首首都是开元、大历年间的风格，如月中星光、瀑布和雨后山色；自己因为懒惰而少写，却勤于观看和吟咏，想从老师那里借来，便不再归还。北平学观石鼓（八月二十八日） 郡学原在辟雍之中，那里有岐阳石鼓。古今所听闻的约有十面左右，各自只有五章。大星纷纷坠落，残云高高堆补；营灶层层减少，散乱的战阵沙土聚集。材质像切削的玉石，形制像倒扣的冷锅；气势仿佛熔化五金，文字如同折断的钗股。孤峰削成秋日的清瘦，千花折损春天的妩媚。森严地排列如戈矛，文雅得足以冠绝章甫。山崖冰雪静静融化，悬空的海水暖浪翻舞。催车的辕几乎折断车轴，破船有时遗下船橹。小龙从彭蠡归来，大鹏扶摇而上。断苔显出翠锦般的颜色，古墨浸润着石础。想起从前它被弃置在秦地郊外，雷电惊动草莽。牛来磨它的角，人又凿孔加杵。幸而让它依附圣宫，星光日光照耀廊庑。圭璧也逊让它的光彩，俎豆与它并列。若不是天意保存，或许就是神明护佑。深檐下白昼漫长，老屋上祥鸾飞翔。晴光连接着画戟的阴影，寒冷的雨水浸湿宫墙。诸生得以讲解，才俊借此研究训诂。开启门锁，劳烦守门人；碑刻拓本又便利了商贾。韦氏文章表彰姬周，韩氏言论怀念李杜。雄健的文章交相铿锵，遗憾寄托在酸楚之中。欧阳修、苏轼的作品纷繁陈列，韦昭、郑玄的注谱曲折深奥。虽然未能确定，仿佛又岂不是仰慕远古盛世？我这后世小生，像系在三江岸边的匏瓜。神思只能奔驰到周南，脚步却走不出城府。恰好从事辽碣之役，于是作了幽燕的旅人。平生仰慕奇异见闻，一日之间得以看到这样的佳景。刚开始面对它，神色越发庄重；想要亲近它，气势便为之沮丧。仿佛亲自到了东都，向申公、甫侯作揖谦让；仿佛亲自参加田猎，搏击擒获兕牛和老虎；仿佛长久空着藜苋之腹，忽然享用大牢中的肥羔；仿佛洗净蝉蜩的耳朵，听见笙磬柷敔之声。羁旅的愁绪冲破昏昧的心情，喜气充满眉宇之间。此时正值寿星运行之时，岁星甲木位于疆圉。天气寒冷，鸱枭哀鸣；城池荒芜，禾黍茂盛。对宗周的旧日怀想本来就深，能够览古也仿佛是上天所赐。抚摩、重新图写训诂之作，惭愧地在学校中姑且陈述曹、郐之风，以此继承韩愈、苏轼。九日得乡字 蓟门的秋月仍在眼前，燕台的九日仍然举杯。与我同舍的病翁欣喜地安然无恙，公子出关，怎能忘记这份情谊？镜中头发忽然将要变白，阶前菊花徒然自黄。姑且敞开胸怀痛饮一场，不要让音书牵挂着两地乡情。月桥晚步 凤沼龙舟的往事已经湮没，月桥烟岛白天也落满尘土。芙蓉凋零，菰蒲衰老，水面上的游鱼却躲开了人。两座楼上的钟鼓声一西一东。野水连接长天，夕阳映得一片红。一群闲鸥飞尽的地方，有几家茅屋，酒旗在风中飘动。经过高丽寺，又经过小高丽寺 金银彩绘的墙壁，已经谢落了屋脊的棱角。中国人留下，外国僧人离去；今日寺院还在，僧人却全都离开了。淡淡的烟霭和明月，照着香火灯光。把马系在荒废的宫殿旁，阅读古碑。还认得寺名叫小高丽，令人伤心，却不要再问前朝的事情。椒花被风吹落，眼前只见《黍离》般的感伤。谒关侯庙（庙在海子月河桥西面，曾因梦中感应而重新修建） 绿柳苍松，依次栽种；灵旗在暖风中飘动，庙门敞开。百年遗留下来的建筑在此重新修缮，曾有亲王托梦而来。奉和松轩公子敬受鞍马鹰鹘之赐。沙塞之地经受风霜，王庭之中蒙受宠光。锦鞴上的鹰目光锐利，玉勒所系的马蹄清香。搏击时应当想到奋发，驱驰时不可忘记。恩宠荣耀如此深厚，知道你将继承岐阳公的事业。残菊联句三十韵

译佳节忽然像被遗忘，残菊在冰中仍然开放；深黄色妩媚于清秋，淡碧色留住晚日。微微的霜粉敷在花上，滴滴露珠散落其间；残余的香气不满一匊，短短的花茎才超过小腿。频频浇灌，唯恐损伤花色；爱惜深重，又疑心美景如幻。花枝纷披，借着木架扶持；色彩灼灼，适合用茶水冲洗。受冻的蝴蝶隔着帷幔窥看，寒蜗沿着小径盘绕。花朵像星辰一样并峙，花蕊成双；霞光翻动，日色炙红。华彩经雨披散，荆枝围绕着玉石；沙中拣出千瓣金花。巡防的婢女摘取它，搬动时又怕受到园翁讥笑。衰老的思绪想借丹药留住青春；美丽得如粉黛装扮，风前的双眸忽醒忽醉。月下显出花影，童子与冠者在晚圃中悠游，又怎奈天色将晚。清爽的花气适宜傍晚，悠然使人想起陶令；逸兴又想到魏公做官。饮下甘露，希望制止衰老；佩戴香草，反而沉入忧患。屈原的辞章难道真的只是饭食吗？苏轼的咏菊也并非虚假。把菊苗和枸杞一同食用，护住根本便应除去杂草。姑且供人开口一笑，彼此配合，换来青眼相看。兰草、茝草本来同样芬芳，松树、竹子也应共同受到养护。花色连接着洁净的芸帙，树阴摇动着浅黄色帷幔。炎凉世态已经经历饱足，文酒相伴也已习惯。宁可抱着枝干，不作裂车的牲口。幸好在异乡相对，多少可以铲除羁旅的愁绪。时令已到冬天，改用商律；授予新衣，补缀新的衣裳。莎草阶前，蟋蟀已经停止鸣叫；榆关之外，雁来已久。亲近如蚂蚁附着腥肉，依恋如马舔马槽。有田地只种黍稷，没有麦子便不作麦饼。百篇诗已经写成，千斛美酒也可以备办。你不要损害花的妖娆，我也不敢想着写笔谏诤。和答衍斯道见赠 五色云彩封缄的书信欣喜地自行打开，远方如骊珠般珍贵的诗篇带着佛香而来。谁知道近处没有灵迹？可以相信前世就是辨才。秋高气清时骑白马陪伴鹤驾，风静之时打开贝叶经，登上莲台。改日再到飞虹桥下相寻，烦请准备家乡山中的绿茶一杯。送袁公子回济南 从辽碣、幽燕远行而去，哪里忍心在燕城送别？居庸关的风色、卢沟桥的月色，都化作离亭中的一夜深情。送黄大舍回山东 白霫、渔阳，又到北平，时常共同居住，也共同出行。如今忽然送你回山东，分别在两地，只能共同对着明月相思。暂宿八鲁庄，梦见颐庵公独自宿在城中。偶然因为送客，进城很晚。旧院空床，正是早晨住宿之时。半夜月色明亮，山鹤鸣叫；还疑心自己在西阁，与你共同联句作诗。为留人陈子新赋松隐 从前隐居在谷城山，筑巢住在松树之间。巢穴深处云气浓密，常有美好的容颜。自从离开隐居之所，便使云衣飘飘，举手取食五粒花；服食之后便生出羽毛。五年住在淮南，十年住在燕城。哪里知道赤松子就是安期生？早晨悬挂白玉壶，夜晚炼制芙蓉鼎。春风吹熟杏树田，秋雨打响丹药井。井水香，田地有收成；人的寿命已经延长。山中的猿猴和仙鹤都在怨恨，迟迟等待你，却也未能使你久留。漫翁禅师屈尊来到寓所，恰逢我送朋友尚未回来，第二天作诗奉谢。出城为相识的人饯行，行轩屈驾来访的还有禅伯。谈笑之间难道会没有人吗？只是我的惋惜遗恨正不断积聚。城中寒雨敲打着更柝，声音传得遥远；月亮升起，霜夜中的钟声显得洁白。长夜漫漫，梦中辗转，孤独的踪迹稀疏，心中自感幽密。浮云本来没有定期，一念之间便决定策马启程。题刘道权所画《雨后云林》《春山萧寺》两幅小画（自九月五日迁居文明门新寓所以下，都是在寓所中所作）。船泊在杨柳根旁，雨停后溪水声响；深林中人还没有回来，只有白云自在地来来往往。宝殿插入高峻的山峰，松门旁半缠着古藤；夕阳西斜，钟磬声响起，想来应有僧人尚未归来。和颐庵翁所赠《窗下菊》诗韵二首。一半适宜晴日，一半又羞于寒冷。若能靠近您家十二栏杆，正好请善画的人寻找它的色样；那金黄的颜色仿佛新铸成的，还没有干。油润的黄、残存的绿，哪里禁得住寒冷迁移？把它放在书帷旁，更要加意护栏。自然是爱得深，才这样看养呵护。向着太阳浇灌，不让它干枯。燕山八景。蓟门飞雨。走出蓟北门，试着寻找桑干河的源头。飞雨从四面袭来，河山因此昏暗。高处有营垒和坞堡，惊飞的沙土冲走倾颓的墙垣；低处有战死者的白骨，白色与沙土的痕迹混在一起。奔腾的水声如万雷喧响，赤色的石头上孤电翻飞。哪里知道在这苍茫之际，神明正在哀悼他们的冤屈？驱车经过古城，天黑时拉着老翁投宿村中；解下衣服，点燃新火，松亭上已经升起朝阳。瑶岛春阴。王城是古代帝王的都城，宫殿高大而华丽。城中有千仞高峰，岧嶤高耸，压临幽蓟。想当初开始开凿建造时，本来全靠人的力量；烧熔蛟蜃之物，嵌入有纹理的石头，奇伟的功业简直夺取了天地的造化。蛟龙和彩鸾都失去了原有的仪态，波涛和山岳也逊色于它的气势。何况又逢灵雨过后，草木葱郁，充满蓬勃生机。深处长留着云雾的阴润，聚集着圭璧般的灵气。忽然听见桑扈鸟鸣叫，君王便思量着亲自扶耒耕作。太液秋风。灵源之道，天河般浩荡的水面，仿佛把厚重的大地劈开。近处映着日月的光辉，星宿仿佛在江水中吐纳吞吸。深处生长菱角和芡实，浅处秀出蘋草和蘩草。采蘋蘩来供奉，取菱芡来助酒。情形不同于汉代的昆明池，水流也不是华清池的水。温暖时节过去，秋风和露水使四周寂静，玉色的波浪翻动着芙蓉。行宫停止了夜间的活动，月下兰花、芳菊和荪草都在舒展。愿我如灵沼中的鱼，以吐沫相亲，蒙受生成万物的恩德。卢沟晓月。趁着星光渡过桥梁，落月映在沟水之上。月光像金镜倾斜，桥影像玉虹一般。照在人咫尺之间，光影奇怪，呈现千百种形状。难道是夸毗之徒拿这些来欺骗夸诳吗？想要铲除雕琢的痕迹，却连一寸刀刃也无法施展。向着日出，尘雾渐散，黄骆驼、马匹和车辆交杂喧闹。静时仍如昼夜循环，不必相让；桥石有时剥蚀，泉水流动却无所得失。居庸迭翠。在居庸关停马，抬头仰望军都山。山深而关隘险要，石角间泉水潺潺。过去巡幸留下的踪迹，如今只剩长满莓苔的斑痕；仍有千丈高的山岚，苍翠得无法攀登。早晨随着飞云出山，晚上追随归鸟闲游。一片阴云便降下三尺雨雪，一天之中四季轮转。向北看去，道路被长风沙尘阻隔，正是一片漫漫。内地华美而外部夷狄，令人慨然发出深深的叹息。玉泉垂虹。长期被羁绊在戎马之间，佳景每每白白错过。如今来到玉泉，便垂下马鞭任意游览。抬头看飞瀑洞穴，水如倾泻的白玉，流淌着灿如琼浆的液体；低头看长桥，彩虹悬挂其上，仿佛俯饮春天的水泽。追随帝王的愿望徒然存在，为天下降雨的功业尚未完成。回想过去天下初未动乱时，游赏常拥挤在泉石之间；浮华如烟如闪电，歌吹管弦都化作荆棘。面对流水叹息年华将晚，暮色中的树木呈现秋意。道陵夕照。房山秋意深重，陵寝荒废湮没已久。羊马的洞穴中有苍鼠，麒麟石像卧在秋月之下。雄伟的宏图已经凄凉尽失，王者之气也寂寞地消歇。只剩夕阳余晖空自明亮，远望只有孤鸟。没有祠庙在山旁，圣明的时代却重视先烈。雁和鱼本来没有灵性，蘋藻祭祀的礼数却不能缺少。听说三史统辖南北，彼此奔驰冲突。可惜没有董狐那样的人，在此为之悲痛。西山积雪。西方有高大的山，山顶是太始以来的积雪，天风吹不消，海上的阳光照着反而凝结。疑心那是仙子居住的琼楼，夹在银阙之间；白榆树种成树林，瑶草纷纷，令人喜爱。我游山时正值年末，寒风吹来使人瑟缩；在涧底凿冰取泉，在石上敲火，仿佛月光也被敲动。路上遇见打猎归来的人，歌声笑声使严寒仿佛变得温暖；河川漫长，狐兔都被猎尽，旗帜飘动，鼓声呜咽。

译舟中生日（十月十三日，这一天刮大风，以下都是在船中所作）。客居途中遇到生日，何况又在船中忍受严寒。家人准备了汤饼，童子献上蔬菜盘。风把归乡的心情吹得更加急切，天空高远，使远望的眼界更加开阔。只有思念亲友之情，在这一天反而更加无端地涌上心头。直沽口占。一年到头长期在旅途上，卸下马又登上船。东面是碣石山，东边还有黄河水；北面的景物在雾雨中消隐，行李随着风烟前进。又作这首南归诗韵，山川确实与我有缘。送仲权百户前往山东，并询问薛正言。在蓟门一同看月，如今你却独自在汶上登舟。风雨中的青灯之夜，旌旗映着玉帐的秋色。乍然分别，偏偏想起旧日；久客在外，正会压抑愁情。如果经过菜州驿，烦请替我问候薛收。河西驿。中午辞别潞阳城，天明时抵达河西驿。寒云一片苍茫，回旋的雪花在空旷中飞舞。飞鸟也无法降落，惊急的水流在暗处彼此冲击。停船让水花散开，依傍树荫躲避风势。用温热的水浪换来春酒，酒杯陈列，冻得十指僵直。翻回头想起出塞的艰苦，这里的寒气还不算最厉害。马毛像山猬一样缩起，人脸冻得深黑。幸好船行安稳，可以高枕而卧，等待天晴。沧洲。雪中的河面漂着长长的冰块，沿河转弯才看见断绝的岸壁。人烟和集市稀少，灯火与舟楫杂乱。渔人敲着船舷说话，撑篙的人半夜吃饭；水上住宿也有固定的路程。回头看一年将尽，蛟龙般的贤者隐卧在冷清的江海间；石头露出水面，桥梁和道路断绝。星光在云表闪烁，烟霭边的大雁声声凄切，驿站的鼓声呜咽不畅。天鸡在黎明互相啼叫，故乡的山仿佛来到梦中；道路曲折，行程还不到一半。德州。德州俯临交通要冲，正处在舟车汇集之地。浮桥直达城门，也负责开闭通行。向东南可到齐鲁，向西北可达幽蓟。百姓房屋密集，商人的口音各不相同。听说这里靠近古代陵县的边塞隅角，风气使牧守的官秩超过常等。自从我朝圣明以来，驻守士兵有三千人，将校有十几班。河山因而雄壮，城郭因而壮丽。我来这里停泊战船，登临观览还来不及周全。谯楼上的号角声响起，小卒催促着击鼓摇橹。甲马营。长河环抱着曲折的洲岛，河道转弯后，洲面变窄。向前看甲马营，距离大约半舍。隔着水，岸边有一条鲫鱼像被剖开腹部，尾巴还红，知道是水獭祭祀所用。剩下的鱼肉被人拿来吃，役夫取来送到我面前，使我连连叹息。自从我离开桑梓，海上月亮已经十次挂在墙头；谁来祭奠我的尸骨？蘋藻徒然碧绿。吃鱼感慨时序流逝，继续前行，遥望故乡。临清闸。长船驶过浮桥，两支船桨像鸟羽。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竟欣然慰藉了羁旅之苦。所欣喜的是遇到了我家公，正奉使回天府。文章是冠佩，仁义是盾牌和橹桨。烛光下吟咏声铿锵，酒席边脱略礼法起舞。只是惭愧自己不像蜀中严武幕府的人，宾客也不是杜甫。临清关外寒意生起，白日将近正午。滞留在不同的道路上，踌躇之间又生出凄楚。东昌府。深夜抵达聊城，城中寒冷，鼓声在四更时断续响起。月亮被云遮住又露出来，人的影子落在霜地上。把船系在驿亭树旁，驿门长久关闭，没有官吏来招呼。县官仿佛看见灯火，便来到这里披衣等候。忽然遇见南来的使者，手中拿着一尺素书，信上写着“平安”二字；其中有老母亲殷切的思念，也有故人的恳切情意。拆开封缄，秋气扑面；开始展读时，一年已经将到末季。回想万里之外的分别，欢喜到了极点，接着又流下眼泪。姑且停留几刻，天亮时惆怅地分手。十月二十一日夜，住宿在甲马营，遇到我家公奉使归来，于是登舟，陪他到东昌，行程三百里有余。我家公出示颐庵先生和他弟弟松轩寄来的诗，我高兴地依韵唱和，共四首。其中第一首用来记述这次邂逅，后三首用来答谢颐庵、松轩在金台同寓时的情谊。四日后，在安山湖舟中记。实在难以忍受寒气侵袭，季子裘忽然使我惊觉，仿佛同乘李膺的船。使者之星一点，依傍南斗而行，哪里肯在聊城停留五夜？记得内墙阴影处、月桥西边，我们曾并马寻找旧日的溪流。千里北风使人徒然惆怅远望；不知何时南来的客人才能再次携手同行。琵琶山人，是一位白发老翁；文章如金玉，容貌如冰雪。凤凰台下时时可以见到他，野鹤群中却不容易遇见。锦袍公子最富有情义，常常答应和山人并马同行。今天却独自乘官船离去，只能望着马头远去，牵动心中的旌旗。《唐愚士诗》卷二。钦定《四库全书》。《唐愚士诗》卷三。（明）唐之淳撰。安山驿。大地冻裂，河水干涸；北风吹来，衣裳被吹动。哪里只是年岁将晚，更因为思念的人相隔道路漫长。昨日在安山湖，湖水还浩浩荡荡；今天早晨到了安山驿，河水浅了，失去了往日的常态。艰辛从这里开始，艰险也将一一尝遍。三天早晨才走半里，五天才勉强走一舍。呼喊声错乱了早晚，面对太阳也没有精神光彩。船夫赤脚哭泣，行旅之人在半夜为故乡悲伤。赤脚被水冻得骨头疼，夜里的悲伤来自思念故乡。决河。近年黄河决口，决口处有一半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地势高的成了洲渚，地势低的成了沼泽。过去这里长着禾苗和麻，现在看到的却是鳖和鱼。园舍房屋全被冲走，桑树枣树只剩腐朽的树桩，还留在水中央，支撑在那里无法除去。它们交错耸立，像犬牙和星斗，仿佛舟船在其中行驶。只要有一处遭到淹没，便什么也不剩了。我昨天经过时正值春初，水面漫无边际，像江湖一样；等到回来时已是冬末，水退去后只剩丘墟。我的船已经搁浅，我的仆人也已经疲病。我斟酒祭祷河伯，希望渡河顺利而没有忧患。郓城县。夜里听见墙下的鸡叫，天亮时扫去墙上的霜。鸡啼时霜正白，繁星灿然排列成文。这里是古郓城，废塔靠着结冰的河岸；也还有民居社祀，鸡犬声彼此相闻。我的船停泊已久，徒步旅行还没有空闲；回望百里之间，形势转眼变得仓皇。烦闷时走上平陆，登高眺望齐鲁疆域；汶水、济水日夜流去，青州、徐州彼此高低起伏。泰山是五岳中最尊贵的山，凫绎是圣人所在的邦域。归田还很遥远，怀古之心却非常悲伤。早起。荒村中惊犬吠叫，神鸡送来黎明的阳光。凛冽的风吹散了酒意，河水上涨淹没了沙滩的痕迹。黑暗处远山的峰峦隐约可见，青色的天边野火纷繁。早晨太阳向南运行，我倚着船桨想起家园。长至日。一年四季的时序全都在旅途中度过（正旦、元宵在抗州，花朝在滁阳，清明在两河口，端午到了大宁，夏至在六王川，中秋留在蓟门，重九寓居北平，都是在客途中）。又在古郓城中遇到冬天，徒然把诗篇当作应景之物，只能凭借酒力驱破尘世的面容。船头月落，长亭鼓响；河面上传来远寺的钟声。自叹身子随着戎马生涯之后漂泊，故乡山中的春事却辜负了农耕。梦见北郭生（济宁道中）。美人戴着星冠，穿着云纹绮衣。自从我见不到你，至今已经过了三年霜期。平日你开口便吟咏凤凰，声律合乎角、徵、宫、羽、商五音。江妃、河伯都暂且相随，山鬼、木魅也失去了神采。忽然被斥逐，远隔万里乡关。十口之家奔波流离，饥饿得连糠也没有。昆明池寒冷，荷叶已经枯黄；椒花瘴气浓重，只能以枫香为食。昨夜梦中遇见你，正面对着北方；你手捧琼浆，在我身旁。有时披散着短发，眼泪鼻涕奔流。究竟是人还是鬼，幽远得无法详知。有鱼不能升上天河，有雁不能飞过衡阳。这一生已经如此，只能徒然悲伤；希望来生还能一同翱翔。圈里村。

译早晨眺望嘉祥山，傍晚投宿孙家圈的废墟。曲折的道路旁烟火杂乱，天空高远，云色鲜明。路旁有一块废碑，被交错的苔藓藤蔓缠绕，知道这是古代的乡校。篆书笔画中有美玉般的镌刻。何况这里是邹鲁之邦，自古以来文物兴盛。为什么遭逢丧乱之后，俎豆礼器竟被戈矛取代？当年揖让礼仪施行的地方，如今草木间充满牛羊的腥膻。如今正值文明昌盛之时，百事都不会被弃置。假如子产能够再生，众学生一定愿意执鞭跟随他。怀念乡中的马、蔡三位友生（十一月十日作于沛县）。自春灯之后分别，在腊月飞雪之际思念友人。经过沛邑，行李停滞在楼船上。煮茶时茶芽嫩如美玉，酒醅上浮着圆圆的绿色酒蚁。这次相会知道不会太远，归去时还赶得上燕子黄莺的春天。古碑时时读，长河处处通。可叹行役之地，不能与故人相同。雀鸟在深雪中啄食，更添愁绪；鱼儿吹水，细风随之而起。尺牍虽然写满纸张，大雁又有几次曾替我传信？沛县。顺着水流又遇长风，船帆挂起，风势转急。云气寒冷，天色将晚；人烟远去，鸥鹭聚集。长久航行已经厌倦风水之苦，几天来又遭遇险滩。逆浪侧翻，回旋的水流把沙子卷入睢盱，颈项疲惫，身体颓然倚靠，像被捆缚一般。幸而天意使然，泛舟谈笑，排解了郁闷；眼前明亮如清澈的镜子，思绪像汲取不尽的泉源涌出。回首谷亭，遥望丰沛，行程将要到达；山势残破，王气已歇，牛卧地上，角上沾满水草。巍然矗立的歌风台，于是可以登临观览原野和低湿之地。在夹沟驿等待后船不到。在两河口等待船只，在夹沟旁买酒。羁旅之身像患病一样，滞留一日仿佛一年。层层冰块因大雪而更加急迫地冻结，破浪前行又偏偏借助风力。距京城三千里，蟾蜍般的月亮已经两次圆满。在东昌收到家书。七月寄来的家书，远方的使者将它带来，我哪里知道？今夜停泊在东昌。早晨曾和家人说过：“蜡烛开花，喜鹊在桅樯上喧叫。” 徐州。前面的船到了彭城，后面的船经过丰沛；河冰坚硬无声，把两船隔开了两舍。里面的船轻快，寻找车辆却多日不能到达。想飞却没有羽翼，想渡河又怎能渡过？早晨登上舵楼，望见林壑耸立在晴日的翠色中；山中有多少旧迹，一一都令人叹息。如今飞鸟都已离去，我还凭什么停留滞塞？再次怀念眉山翁文治，如今谁来继承他？秦梁洪。上个月我家公奉使归来，我在聊城东送他。今天我家公出行，又在秦梁遇见他。洪公像虬龙一样，来往没有固定踪迹；我却如浮萍和蓬草，漂转何时才是尽头？滞留在千里之内，又得以仰望他的声音容貌。下马到野人家中，星星稀疏，月亮正悬在空中。山炉燃烧枯桑，土甑蒸煮新米。问到我的母亲和妻子，他殷勤地安慰我的激切心情。又答应送我回故乡，并让仆僮相送，约定过一年相见。灯火熄灭而桃花已红，这一饭之恩一定要报答。禽鸟游鱼眷恋深潭密林，明天车马相隔，彼此将远在天涯，只能像高飞的鸿雁一样离去。黄楼（十一月十七日，因为船被冻住，改为乘车，以下都是在车中所作）。东方将明未明，残月的光芒闪闪。走在前面的路通向黄楼、南楼，鼓声咚咚作响。我为何遭受这样的苦难？日月徒然流逝，水路行走不能完成全程，陆路跋涉从此开始。桥梁危险，惊心于道路断折；牛儿颤抖，害怕坡路险峻。仆夫又已经病了，破衣遮不住小腿；寒风凄厉，手脚冻裂，霜气深重，声音悲惨。我不是吃肉食俸禄的人，怎敢安坐而自求满足？宿州。我的车为何辚辚作响？驾车出了城东门。城虽小而州务繁重，应对百姓之事令人烦劳。傍晚驱车到荒庄北面，香山仿佛含着半醉的暮色。百里之内一片茫然，宿草蔓延在平原。先前经过石桥受阻，才看见鸡犬喧闹。又听见衡门之下，儿童诵读王言。乡里的儒生不识字，训解已经失去本源。我下车让他们上前，父老都惊骇奔走。于是重新为他们订正错误，希望他们敬慎而不要忘记。固镇。汇河镇门的东边，河水清澈如苔。它的源头来自湖涧，水流汇入长淮。这天天气和暖，可惜风光虽好。姑且来到清冷的深潭，洗涤我的污浊胸怀。四五个渔人和船在水中来回徘徊，时常发出清越的长啸，白鸥毫不惊疑。我本是垂钓的人，曾在东海边结茅而居。一年辛苦奔波，却不能登上钓鱼台。顺流而下，断绝捕捉鱼鳞的念头，安居一处，不使生命夭折。局促在尘土中的人，哪里能和它们相伴？从徐州到宿州途中记事，怀念北平颐庵公、松轩公子。船上又转到车上，从徐州仍到宿州，只因河冰封冻而牵动客乡愁。清晨吃饭时霜气侵入匕匙，夜里睡觉时月光拥着皮衣。家人缝制小帽，邻伴送来干粮。山坡曲折，惊疑车子颠簸；平川路稳，胜过乘船。绳索在寒冷中紧绷，牛背艰涩，车轴被垫住，仆人心中忧虑。古迹迎面而来，便询问诗题；隔日搜寻，计算行程，常常屈指数数。可惜分别时屡屡回头，哪里有一见如故便欢饮的相逢？谁能愤怒地挟车而行？于是想到安稳客居的人，日日作文饮酒，风流自在。车上。老牛和疲弱的仆人，费力奔驰在远道上；黄尘弥漫，天色已晚。每每因为要过桥而占问通行与否，又因下坡才知道安危。五云缭绕的宫阙，徐王的坟陇，千载不灭的英灵，以及闵子骞的碑。想砍下涧底的冰来磨剩余的墨，停下车重新写出塞诗。徐王庙下。我在徐王庙下作诗。邻近的人拿酒出来请我喝，行人自己说：“徐王家多有恩宠庇护，差役赋税都不来催动，是个清闲自在的人。” 凤阳府。青天之下落着雨，黄沙映着白日，红得像血。孤城临着长河，何况又在苦寒时节。离城五里，沿着近旁狭窄的小路再次向西转弯。在槐树屋下停下车，几案床榻稍稍陈列。况且主人公子贤德，馈赠的酒十分清冽。仆人有一半已经睡着，叫醒他们来沾酒润唇。饥寒本来已经得到慰藉，羁旅之中也可以感到喜悦。山鸟还在巢中，家鸡还在鸡栅。我却不同于鸟和鸡，奔波不停，什么时候才能歇息？《徐子方耒轩记》。

译我的先世居住在杭州的新城，从先祖父以下才开始寓居越地。元代盛时，听说我的乡里有方员（仲钧，研治《书经》）、徐铉（子声，研治《诗经》）、马章（玉相，研治《诗经》）三位先生，在家中以《诗》《书》经籍教授学生，得到他们指授的人，往往成为有名的进士。徐氏的两个儿子伯与、仲与也很有声望。我出生得晚，来不及拜见三位先生；又因为家门多故，始终不能回一次故乡、结交他们的门人，这是我的遗憾。一天，仙居教谕徐君子方写信给我，自称与我是同乡，又是世代姻亲，并且请我为他所命名的“耒轩”作记。我虽然不认识徐君，偶尔询问与他深交的人，才知道他的尊府君德卿先生与三位先生是世交，而徐君曾登三先生之门，又跟随伯与君交游最久。譬如田地，他治理过荒地熟田而不使之荒芜；譬如禾苗，他灌溉、锄草、培土而获得秋收。我又知道徐君意气高尚、看重义气，年轻力壮时慨然有志于当世，如今老了，才试着以所学做百里之地的老师，并且以“耒”字命名来勉励自己。唉！徐君也可以说是有志之士了。至于我，幼年多病，未成年便失去父亲，家学衰落，五谷没有成熟，尚且不如荑稗还能有所收成，哪里还能为君作这篇轩记呢？虽然如此，我生长在田间，也颇曾学习农事。耕地一定要深，播种后耙地一定要及时，用耒翻土、灌溉一定要勤勉；这样以后，还要让阳光晒它，让风吹它，让雨露滋润它，才能成熟。人的学习也是这样：靠讲习使它明白，靠师友使它成就，靠贫贱忧患使它受到磨炼，靠富贵利益使它得到充实罢了。然而，能够把事情做到尽头的是人，能够使它最终成功的是天。我知道尽自己所能，然后把结果交给命运。因此，舍弃田地却去锄治别人田地的人，是忘记自己本分的人；拔苗助长的人，是不懂天时的人。忘记自己本分会受到蒙蔽，不懂天时会陷入迷惑。我知道徐君不会蒙蔽，也不会迷惑；我将拿起自己的耒耜，跟随君在学问的园圃中耕耘。君或许会因乡情而不拒绝我吧。王克仁记。徐甲、孙乙，是饶州余干人。余干最初设置为州时，徐甲和孙乙争夺一座山，孙乙伪造异代契券，说山是自己的产业。知州唐毅很爱好地理学，州中有个叶道士凭借这种学问，和唐毅交好，于是偏袒孙乙。徐甲屈服而不肯罢休，向西提刑司申诉。提刑司把案件交给府君和州府，往返审理多次，最终判孙乙有理。徐甲的母亲之兄王克仁，原是狡猾的吏员，愤恨外甥不能申冤，又想施加毒手却没有借口，便挑唆他说：“你老了，为什么还活着？徐甲，你越发用力申诉。”府中下令让邻县安仁重新查验。州中老人吴谷良等数人到县里，说请求归还土地；从早到晚置于狱中审问仍不能决断，众人各自散去，只有吴谷良因为善于下棋留在县令处。徐甲呼唤吴谷良帮助自己，吴谷良没有答应。徐甲回去后无所依靠，夜里在县城柳王庙门外自刎。王克仁向州府诬告说是孙乙杀了他，并且让道士和吴谷良等人都被拘系拷打，众人忍受不住，只得都被迫诬服。吴谷良的两个弟弟丙、丁及其儿子辛日，在路上遇到王克仁，总是说父兄的冤屈，辱骂他无所不至。恰好王克仁的两个儿子到姐姐家做佛事，回来渡沙港时，港水湍急凶猛，天晚又刮大风，两个儿子无法行船而溺死。过了一会儿，负责渡船的人来查看船只，看见篙柄掉在水中，船里还留下一个包袱，便又和僧人一起吃饭，惊讶地说：“这一定是王外郎家的儿子。”他拿着包袱报告王克仁，王克仁立即笑着高兴地说：“我的计策成功了。”他制止家人不要出声，又召集渔人王大眼等十多人出动。两个儿子把尸体砍伤，捆绑成仿佛遭到加害的样子，再投入水中。水边有逃亡士卒朱寄儿藏在树林草丛中，等到夜里渡河，王克仁等人把他全部抓住。王克仁借吴氏家人的口供，向州府报告说：“吴家杀了我的两个儿子。”州府追捕丙、丁、辛三人审讯，却找不到尸体。巡逻者回头看见乌鸦和老鹰啄食水中的东西，捞起来呈给官府，三人的罪案才算具备，府司依照法令判处。朱寄儿也被都督府捕获，将要出狱时，抚慰丙的刑具说：“杀害两个儿子另有其人，不是你。”丙哭着问是谁，朱寄儿不肯说，丙拉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州府幕长也追问他，朱寄儿说：“官府只管问王大眼。”说完便离开。王大眼到案后自己说：“我和两个儿子无冤无仇，没有人知道其中缘故。”王克仁也极力争辩，始终不能使他服罪。丙又让吴谷良的次子庚向提刑司申诉，提刑司仍像最初那样把案件交下来审理。州府以疑案定谳，又担心有人继续申诉，便把庚也拘系起来。吴谷良和道士等人早已在狱中因饥病而死。辛的弟弟驴儿年十五岁，请母亲亲自到京城申诉。皇帝把案件交给诏狱，追捕朱寄儿到湖广，同时查得两个儿子溺死的情状，以及王克仁向王大眼等人行贿银两谷物的事情。两个儿子溺水时，朱寄儿正外出索取租税；港口相距八十里，他在哪里住宿、吃饭、寻找什么人，都可以查验。诏令将王克仁、王大眼等人在市中磔刑，并诛杀王克仁的家属；先前主办案件的官员、吏员以及仵作，分别处死或迁徙；又赐给丙、丁、辛若干两银子，使他们获释。这是洪武三四年的事。青州左卫百户、州人叶庄椿把这件事讲给我听，于是我评论记述道：‘徐甲的死本来就过分，实在是王克仁促成的；他还诬陷仇人，并牵连与仇人有关的人。两个儿子的死是不幸，但确实是上天对他的报应。王克仁又忍心毁辱儿子的尸体，用来贿赂别人，诬陷那些作口供的人，最终却败在一个逃亡士卒和小童手中。这是为什么呢？《易》说：“恶行不积累到一定程度，不足以使自身毁灭。”自身死亡，家族灭亡，儿子也没有留下后代，天理不可泯灭就是如此。然而被牵连的有几十人，有的死在狱中，有的死于阴谋，有的死于变故，有的死于贿赂，有的死于法律，大概各有幸与不幸。’ 唉！王克仁实在太不仁慈了，狡猾吏员造成的祸害也到了极点。赠段镇抚诗序。

译凤阳留守中卫镇抚、滕人段君世英，凭借通达敏捷、武艺才干兼备的才能，受到上官器重，奉使已经很久。今年春天，军队进攻朔方，我家公曹国李公上奏，请段世英任从事，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原来段世英曾经侍奉先岐阳武靖王，也把侍奉武靖王的方式来侍奉李公；李公也把段世英视作旧人，礼遇加倍。凡是甲兵、金帛、粮食的数目，全都交给他；征伐、戍守、调发的事务，也全都依靠他。段世英也尽力完成职责，把全部心力投入其中，从不诉说劳苦。三军凯旋后，李公正要把事情飞驰奏报朝廷，命段世英随行。奏报之后，皇上嘉奖他的勤劳，赐给楮币五锭送他回去。返回途中经过濠梁，在王府拜见蜀王，又得到和先前数目相同的赏赐。既然蒙受皇上和蜀王丰厚的恩赐，便顺道经过家乡，探望父母。寿乡人以此为荣，作为他僚友的人全都作诗歌来赞美他。当时我在李公幕府，李公又让我为诗作序。我想起与世英刚出关时，在艰险的戎马生活中风餐露宿，从没有稍微闲暇；我们骑马考察古迹，拍掌谈笑，也从未有不在一起的时候。对的事情互相扶持，错的事情互相替代，也从未不彼此帮助。每当向南望见白云孤飞，想到那齐鲁、吴越之地，触景动心，我们又一定相互叹息，有时甚至流下眼泪。唉！看他侍奉李公的勤劳，思念亲人的急切，便可以知道他侍奉先王和侍奉父母的情形了。看他待我真诚而厚重，便也可以知道他交往各种朋友的情形了。如今他受到丰厚的宠赐，使家族和亲人都感到荣耀；想到报答知己，便要谋求报效朝廷；想到使乡里荣耀，便要谋求显扬父母。这样看来，福禄的到来难道会有尽头吗？我已经缺少向父母请安几十年，早晚将请求李公允许我归去；如果能够经过山东拜访圣人之宫，展颜闵之墓，仰望徘徊，遍览文献，再登上你父亲的堂屋，唱和《陟岵》之歌，想来也还不晚。请让我把这些话告诉滕人。洪武二十年秋九月既望，会稽唐之淳作序。将要到凤阳时奉怀南涧公子二首。王孙送我最有情意，马匹经过新城又经过旧城。黄莺嬉弄清晨的声音，风正柔和，草铺展着春色，雨刚刚放晴。席间送别的酒一巡又一巡地换着，诗卷中的新诗字字生动。明日相逢时还要更加相亲相爱，请替我说一声，军旅正在幽并之地。离去时杨柳如线，藏在烟霭中；归来时梅花盛开，漫天飞雪。北镇的山川，经过之处各自呈现不同景色；东夷的鼓角，听到便知道将要到达。年轻时任职，惭愧不如孙楚；年老仍穷究经书，仰慕伏虔。高兴的是又经过南涧曲，想分取淮水洗涤马鞍和马镫。池河驿。前些日子，中都下雪，城里人庆贺丰年。今天池河又下雪，寒冷，冰块铺满前方的河流。天刚亮便召集仆夫，饭已经熟了，大家还睡眼惺忪，只好高声强令他们起身。喂牛，冻得车不能前进；黄牛犊变成白色的骊马，乌色头巾也成了白毡。回想荆山之外，另有一片美玉般的田野。距离京城还十舍，距离故乡仍然遥远绵长。怎能去责诉滕六，让旭日布满九天？清流关。经过山坡，要牵着驴；经过关隘，要下车。下车时要有人搀扶，牵驴时要用力驱赶。层层云气遮蔽着重叠的山冈，积雪铺平了丘墟。行路的人唱着苦寒，瘦弱的童子叹息没有夹衣。稍稍看见迟升的太阳，轻冰仍挂在胡须上。抬头怀念多病的母亲，她长年卧在茅庐中。静下心来想要奋飞回去，却被迫行走在危险急迫的道路上。道路危险还不足以忧虑，只是将来拿什么奉养母亲呢？途中怀念故乡诸友。在暗中梳头，借月光吃饭；驴蹄战战兢兢地走过晚山。残雪铺满河川，留下万点白玉；美好的山峰被雾遮住，失去了两鬟般的轮廓。此身渐渐老去，星霜改变了容颜；远道归来，岁月却悠闲流逝。想来故乡的旧友们，正披着青绫高卧，掩闭着松木门关。在滁州遇见王云庄，谈到蔡萝屋。旧日的事情实在可怪，在客乡听到也令人惊讶。风波使人遭受诬陷，云路使大鹏失去飞腾的前程。不要吝惜自己的干城之才，也难以忘记伐木相求的情谊。临别之际再也不能相见，只知道你将成为贵州的宾客。到京城后，收到毛鼎仁从金齿寄来的信（十二月初一日）。万里之外寄来的书信，已经相隔两年；惊闻你还没有死去，却又感到凄然。家人即使还有，也只剩下一半；分别后的梦虽然很多，却没有一场记得完整。目光望断南蛮的云，心绪像下雨一样；眼泪和蒲墨混在一起，字迹模糊如烟。可怜谢野原头的道路，谁向着春风去清扫墓田？从京城返回越地途中杂作六首绝句（初八日出通济门，以下都是在车船上所作）。卸下两轮车，换成独轮车；乘船的人又成了坐车的人。明天还要再次乘船离去，只是害怕风浪，不害怕尘土。清晨的太阳苍凉，带着水上烟雾；畏途走完，已经过了半片平川。面对流水自我照看，笑着身上的戎衣；车、马、驴、船陪我度过了一年。毗陵城外，清早赶车上路；小店传来鸡声，古庙的屋脊上栖着乌鸦。树的东边门巷曲折，隔着墙新近看见腊梅开花。几座山峰高高拥立，显得高峻险拔；一只鹤长声鸣叫，打破了寂静。想经过虎丘，寻找剑池石；远望亭亭山上，再望枫桥。黄昏时分，月亮从太湖东边升起。霜打的叶子已经不多了，却独自红艳。一片三万顷的金色波光中，垂虹亭正居中央。齐云楼上狂风卷起漫天飞沙，楚国祠前箭矢密集如麻。功业全都随着流水逝去，只剩下人们空唱《石榴花》。常常经过乡中两位僧官那里。离开京城三四天，忽然高兴地看见了小船；塞外的梦境还使人惊醒，骑马的诗兴却已怀念起来，借着鸥鸟传到耳边。吴地话听来熟悉，云外楚山层层密布；又能遇到禅门同侣，羊车是否肯暂时停留？《南涧书屋诗序》

译南涧，是我陇西李恭献王墓所在的原野。书屋，是王的孙子君读书之处的名称。厅堂以书命名，书堂又以南涧命名，是表示不忘祖先，并且有志于学习。恭献王是皇帝的近亲，恭献王的儿子武靖王，凭皇帝外甥的身份成为开国元勋。两位王的德行功业，都详细记载在国史中。君的兄长已经承袭爵位，封在曹地；君以贵族公子的身份，逢上时世太平安康，本来可以优游于家国之间，不必从事诗书了。然而他正奉诏居住在中都所赐的宅第，距离南涧不远，却常常闭门谢客，整天诵读几千字；又时时登临祖墓，徘徊攀树，哀悼仰慕祖先，采摘水藻芹菜，把时令食物供奉墓前。有空便拜访各位先生长老，辨析疑难，使自己补足不足之处。再有空，就把这些情怀写成歌诗，清丽婉约、华美超逸，同山僧野夫较量诗才高下，也不感到厌倦。若不是专心致志地学习，想要继承发扬祖先的事业，能够这样吗？今年冬天，眉山苏伯衡先生曾登临这座书堂，并为君写了记文。日后又命他的门客会稽唐之淳为作者们的诗辞作序，大概将要把它们辑成篇章。我唐之淳庸俗浅陋，哪里足以作序呢？虽然如此，我私下曾听说：人没有不饮食的，却很少有人能真正知道滋味。像君对于学习这样，吃下去而知道喜爱它，喜爱它而知道从中得到快乐，难道只是吞食糟粕来使自己昏昧，窃取浮滓来使自己肥大吗？一定是要受到醇厚学问的熏陶，充分领略其中的甘美；不知不觉间，德性滋润了身体，面容圆润、背部充实，便可以由此看出来。所以天地阴阳造化的道理，人物鸟兽草木的情状，古今兴衰治乱的根源，以及三纲九法赖以扶持树立、避免沦亡败坏的道理，都可以从书中探究。君读书并加以探究，探究而有所知，书又有什么辜负人的地方呢？假如出仕而把这些学问用于朝廷，落实到事业上，做到无愧无怍，使人说：‘只有恭献王有这样的孙子，只有武靖王有这样的儿子，只有公有这样的弟弟。’那么人又有什么辜负书的地方呢？唐代有两位贤能的将相，一位是邺侯李泌，一位是西平王李晟。然而邺侯家中藏书很多，他的儿子李繁却不善于读书；西平王本人建立了大功，他的儿子李愬却能够继承父亲的武功。昌黎韩愈都曾作诗颂扬他们，但诗中也含有褒贬。后世的人吟咏这些诗，怀念这些人物，没有不为之感慨激动、叹息不已的。如今君的姓氏与他们相同，祖先的功勋事业与他们相同，家中藏书也与他们相同，那么想成为他们子孙的志向，也应当以李愬自期，不能像李繁那样自我勉励。唉！四海这样广大，都会这样宏大，从今以后吟咏《南涧》诗篇的人，难道会没有像韩愈那样的人吗？谨请让我作序，等待这样的人出现。这一年丁卯年十二月既望，唐之淳作序。题叶贡士湖曲草堂（十二月十七日到家，以下都是在家中所作） 客人来到这里不骑马，反而划着小船嬉游。醉后不戴头巾，倒把白接䍦戴在头上。门前一顷菱角，一个个红得像玉。到了秋天收取它们作为租粮，吃菱角胜过吃肉。湖里的稻子颗粒很大，湖里的鱼有三尺多长。稻子可以供早晚食用，鱼可以煮成羹汤。东头是贺监的居所，西头是放翁的宅第。看着他们做官归来，也就同他们结识。题汪季子煮雪轩 把雪煮来当作山泉水，松木炉上缭绕着竹烟。茶汤中的玉花光彩欲动，蟹眼般的水泡初显，滋味已经完备。这种煮茶方法从陶家得到，茶经又由陆羽传下。多少次寒夜口渴，都想借一叶剡溪船前来取水。送贡士赴会试 饯别的酒一杯接一杯，听着送别的琴弦，声音低回婉转。旧日霜打的枫叶已经红了，新雨后的柳条仍然青翠。等着用月斧修整月中桂树，也要试试牛刀在磨刀石上发锋。故乡空寂，谁来照看蕙草编的帐子，陪着读书的萤火？题画稻 稻田到了秋天成熟，年年常常以稀粥为食。吃粥可以解除饥饿，种田则应当抓紧时节。题画菜 开垦菜畦，分行播种；滋味鲜美的蔬菜插在竹子围成的墙边。怎样才能使身体没有疾病，长久做一个卖菜的老人？吊钱塘卢清源墓 三尺高的新碑，立在处士坟前；乡里人至今还懂得谈说卢清源。东边田间、西边坟冢，虽然多有金玉，也比不上卢家的好子孙。杏田农赞（为医者所作） 有儒者兼通医术，像经营杏田的农夫；不耕种五谷，却有三百间房屋作为田产；不使用耒耜，却使功业高大如城墙。用汤液滋润人的内里，用针砭耕治人的外部。明察五运，便不受水旱灾害；驱除三尸，便断绝螟螣一类的病害。杏树繁茂起来了，果实多么美好。人们饱受我的德惠，我靠他们的劳动来食用。这种人本来不是舍弃自己去耕种别人，也不是拔高禾苗来帮助它生长。他将要祭祀董奉，作为先导；在《灵兰》前歌咏，在击壤中自得，辅助大德使万物生生不息，俯仰天地而无愧。赋崔彦晖雪林小隐 密云和雾气更加浓重，居住在林中的地方安静而没有喧闹。白日的光线使琴席湿润，玉石般的气息使石床温暖。夜雨声惊动枕边的泉水，春雷响起时竹笋长到门前。看得出书画中自有幽深的情趣，这种情趣又能允许谁来谈论呢？题赵彦征晴双骑图 握住马笼头上的金羁，马匹奔驰而不扬起尘土。新生的蒲草和纤细的柳枝，点缀着曲江春色。瀛洲学士在十八人之中高低错落，这里画出了其中两人。留别钱塘友人戴钱二公（正月望日） 每当走向天涯，便共同忆念你们；等到归来之日，却又要离开人群。故友暂且还可从头细数，佳句却须等到相见时再听。西子湖边灯光映照着月色，李陵台下大雪如云。一身行走万里是平常之事，塞北江南又度过了几个黄昏。戊辰稿 经过江浦县，与高昂霄联句 向西收拢的风正劲，一帆在江浦展开；城墙高耸，清晨的号角催促行人。初升的太阳照亮骆驼岭，五色云光涌上凤凰台；驿亭的旗影藏在新柳之间，野店的酒香夹带着落梅。向北望去，醉翁亭仿佛已经到了；想寻找遗留下来的石刻，便踏着苍苔而行。滁山道中杂题 溪水在昏暗中深藏，柳坡在晴光下湿润，护着青苔。只惊讶结伴的骑队已经离去，却不见一个人来。麦田一行行青翠，梅花处处飘香。山鸟惊醒旅人的梦，村酒直使人肠断。老虎经过，山风急起；山中人家早早关门。遥想自己还没有投宿，月色昏黑，正令人销魂。佛塔连接着石磴，独木小桥横枕在溪湾。骑驴行在东风中，遥望管店山。山人来到这里，说起前朝旌旗曾经过下邳。我惭愧旅途滞留，并不是留恋吟诗。春树还留着残叶，晴日的山峰带着隔夜的雾气。滁阳山水秀美，人们说它像江南。树林茂密，细草纤纤；低垂的枝条拂过帽檐。春光已经来到一个月了，却还害怕清晨霜寒严酷。在公馆中借机吟诗，厨房送来午饭。几株柳树临水而生，曾经用来系住金羁。狭窄的道路转弯处分出更多岔路，岔路这么多可以问谁？试着询问曾经到过这里的客人，却还像尚未来过的时候。庙门前只有一棵树，乌鸦巢挂着纸钱。想寻找遗像询问一番，却已被尘土埋没多年。下山坡又登山岗，向前看去道路漫长。不知道还要走几天，才能到淮阳住宿？草长出新芽，沙地干了，树叶还没有长齐。等到寒食时节下雨，绿色便映在锦障泥上。自濠州到邳州途中杂诗

译暖日和轻风照拂着古道旁的平原，过夜后的荒草正茫茫一片。经过桥边驿站，听见津亭的鼓声；隔着水面看船只，窥见商旅船上的桅樯。圯桥下已经没有人，还想邀请张良的老师黄石公；小山上有歌赋，不禁想起淮南王。仔细想想楚汉争雄的日子，这里如今还剩下多少战场？河北三春时节下雨，天南连续五夜响雷。山川呈现新的气色，车马停息了尘埃。燕子追随着游蜂来到，黄莺催促着候鸟归去。若遇不到卖酒的店铺，又凭什么能够举杯畅饮呢？山石支撑着桥梁，险峻得像梯子。向下看流水，清澈得没有泥沙。水边有多少垂杨树，偏偏有一只黄鹂飞来，停在上面啼叫。红花白花开在过夜的荒草之间，长亭和小店连接着村边的水湾。行人还不认识邳州的道路，马首先看见了彩虹般的山。《铜雀瓦砚歌》汉代的日光将要沉没，群星紫暗衰老；奸臣遮蔽天日，天纲自身辞去，篡位弑君的罪行遗留给后嗣，竟只把分香和卖履这样的琐事留给后人。铜雀高台耸入五彩祥云之间，声色歌舞娱悦人心，至死也没有停止。西陵墓上的荒草青翠如洗，舞动的尘埃随着歌声细细升起。高台倾覆，土地荒芜，长满荆棘枸杞；遗留下来的瓦片沉在深川之中，实在是有原因的。豫章得到它，仿佛墓中鬼魂谄媚地雕琢出来的器物；用它配合翰墨，像焦尾琴一样珍贵，又在它的阳面刻铭，记录自己的欣喜。砚工和文章都奇特，称得上两种美好。陇西王孙、武靖王之子把它珍藏，何止把它看作琼瑶，简直可比芳春。燕客陈棐来访，几案寒冷如闪电；晴云映照秋水。研读铭辞，解释文字，拂去尘垢；红丝已经失去光泽，马蹄又把它毁坏。邺城的狐狸嗥叫，豫章也已死去；一块瓦砚经历千年，如今不过被置于驿站罢了。想刻一首短歌，却惭愧自己没有相称的才力；请借我挥毫之手，删削魏史。题赵文敏公书写韦苏州诗后 我听前辈评论二王的书法、古人的文章，都说它们会因人的不同而使文章体格各异。比如《乐毅论》方正严整、庄重肃穆，《东方朔画像赞》跌宕不羁，《曹娥碑》《洛神赋》忧苦而飘逸，都应当用心体会、领悟神韵。如今看赵文敏公所写唐代韦苏州的三首诗，也是这样。谨作评论说：水流花开，鸢鸟飞翔、鱼跃水面；秀美原野上云彩飘行，晴空中仙鹤起舞。南涧公应当珍藏它。洪武二十一年，岁次戊辰二月上丁日，会稽唐之淳书写于凤阳行第的梧月轩。赋高氏苔竹轩 苍苔和绿竹，有谁来怜爱？高君在苔竹旁建造轩室。三春时节雨水浸润，锦缎般的纹理纷乱；六月风寒，丹凤安眠。有时亲自把阶前的鹤引来，踏破云根，竹花飘落；有时亲自煮石铛茶，轻烟朦胧，萦绕在屋角。我来时正值清明，蜗牛爬过留下的篆痕散发香气，进入砚池；青葱的景色中无人清扫，笃笃的敲门声里有客人下棋。我知道您喜爱幽静独处，也想依傍您搭一间茅屋，求您借给我墙阴下半亩苔地，再在台阶西边栽几竿竹子。登邳城楼（二月六日到邳州，以下都是在邳州所作） 挂剑台前，往事已经不同。绊戈山下，野草茂盛。城门外太阳落下，乌鸦早早归巢。野外渡口风高，行客迟迟经过。十万牛羊组成了新的部落，五千貔虎般的勇士仍有旧日旌旗。泗河向东连接沂河流去，我曾乘船经过，记得下邳。邳州八景 巨峰霁雪 玉龙经过的地方，夜里悄无声息。北面的峰峦失去了翠色屏障。天上的白榆树，难道也有种子吗？人间的瑶草，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青色的猎火燃烧，清晨的烟气湿润；红露仙楼横映着夕阳。记得在塞外天空下，曾经看惯了这一切；到了薰风吹拂的时节，便来到辽城。仙掌晴霞 什么地方的丹霞能像赤城？仙人掌上的霞光最为分明。若不是玉女裁衣已经完毕，必定是天孙织成的锦缎。孤鹜齐飞，天空将要下雨；断桥斜映，夜色仍然放晴。应当登上绝顶营造茅屋，采来仙草作为早饭，吞咽日光精华。圯桥夜月 泗水在西边，沂水在东边，留侯受黄石公传授的遗迹还在这里。一部兵书没有被秦人的大火烧毁，三寸舌最终成就了汉室的功业。天将破晓，景色苍凉，茅店上悬着月色；脚步声寂寞，柳营中吹着风。我来到圯桥下停留了许多天，多少次兴起感慨，直到听完更漏。磬石秋风 水边浮着磬石，形势高低错落。秋风急、秋气清，发出的声韵迟缓。总是虞舜朝廷春季进贡磬石之后的余响，不同于萧寺夜晚禅修时的声音。声响连接着月光照入的山谷，使蛟龙也害怕；寂静中回应着霜林，让虎豹也听得见。远处什么地方传来钟声，绵延不绝，分明是律吕之音相互远远应和。鹿湖烟雨 雨渐稀疏，烟霭昏暗，水面增添了波浪。鸥鸟在春声中浮游，融入船夫的棹歌。杨柳掩映的人家，茅屋小巧。鳜鱼肥美的时节，钓鱼船很多。船在昏暗中驶回水湾，环佩般的水声铿锵；浓密的雾气遮住峰峦，湿润的山形像螺髻。一定有仙人骑着白鹿，夜深时来到这里演奏《云和》。沂水春澜 积雪融化，冰层消解，水面泛起波澜。远望河流，消失在迷蒙的水气之间；杜若还没有长出，黄鸟已经飞起。夕阳仍映在白鸥之间，歌声翻动温暖的水浪，沉入芳香的树木；水色荡漾着晴日山岚，远山渐渐隐没。春日的衣服已经做好，前来举行祓禊；依傍花朵、随着柳枝游赏，几乎想忘记归去。鱼亭晚钓 亭前山河依旧，落日下垂钓，感慨格外多。客人来到这里，已经不是金谷园的盛会；风吹来时，仍然会激起晋代的波涛。珊瑚折毁，只剩蒲柳；锦帐荒凉，长满薜荔和女萝。更不要临水吹奏长笛，水洲上的花和沙滩上的鸟，怎能承受这满怀愁绪？剑台野望 荒郊上看不见徐君的墓，只在这里空听人说挂剑台。若三尺墓中的英灵尚在，九泉之下的魂梦也应当悲哀。林间烟气拂过水面，青萍聚合；山雨从空中飞落，紫电随之而来。极目远望吴中，想起那里的遗庙；春风吹过了多少次，野棠花开了又落。射狼曲 甲士层层排列，旗帜簇簇聚集，晴朗的原野一色明净，春草碧绿。将军率领小队从峄阳出发，强健得如同飞鹰，没有谁能抵挡。骑兵传令，弓手接过红色的箭。弓在前，箭在后，士卒勇猛，马匹肥壮，弓力强劲。北山上的两只白狼吓破了胆；吕梁洪边鼓声响起，狼身毛血斑斓，坠入水中。题张从礼掩骼埋胔卷 洛阳人张从礼寄居邳州时，刚到这里，看见郊外关隘荆棘丛生、遮蔽一片，又看见原野白骨纷纷，便忧伤地说：‘人本来是我的同类，人死了就应当得到怜恤，怎么能让尸骨暴露在外？我若不把他们埋葬，就不算是人。’于是他让负责劳役的人准备畚箕和锹，拾取白骨，任凭装载，没有遗漏。选择干燥坚实的土地，有州城西北外郭的地方，有南门以东的地方，有木社、沙坊北面的地方，共筑了五座坟。邳人歌唱道：‘是谁掩埋了骨骸？是张公的德行；是谁埋葬了尸体？是张公的义举。’张公为五处尸骨痛心而埋葬，实际上使这些坟区丰厚，却使自己的家业空虚。坟墓建成以后，他按春秋时节设置祭奠，又歌唱道：‘坟墓排列只有五座，死骨仿佛起舞；笾豆祭品多么美好，鬼魂吃饱了便歌唱。’尸骨埋葬在这里，鬼魂也在这里享用祭祀。后来有人的坟墓在这些坟墓之后，过了十八年，越地人唐之淳经过这里，听说此事，于是写下它，附在州志之后。喜国公大人奉诏北征 使者的旌节刚刚来到，朝廷忽然从宫中发出兵符。您以平素的忠心承受皇帝一德之诏，在群臣中言语最为冠绝。战马熟悉茏河，军旗在瀚海上飘动。清晨的风预示幽蓟的气色，雨后云物使崆峒山清朗。张从礼传

译张从礼，雒阳人。他的祖先在元朝做官，曾任行省左丞、路总管，因此长期留居燕地。至正末年，年成大荒，从礼多方赈济救助，义声在诸公之间隐约传扬。中执法陈鲁公思谦是郡中人，临死时把幼子麓托付给他的朋友中书参政李公孟豳公，并请他替自己向从礼求婚。从礼于是把女儿嫁给麓，并且对陈家抚恤照料得十分周到。洪武初年，他从燕地迁到濠州，不久听任自己选择居处，住在邳州。当时战争刚刚平定，邳州原是军队营垒，尸骨纵横，四郊没有居民。从礼率领童仆，巡视方圆百里，遇到尸骨便收集埋葬，多的有数千具，少的也不下数百具，总共筑成大坟五座。坟墓建成后，每年按时遍加祭祀，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癸亥年春天，没有下雨，官吏百姓都为此忧虑；向城隍神祈祷不应，向群祀诸神祈祷也不应。有人把沧浪渊神祠的事告诉从礼，从礼便赤脚前去祈祷，过了十天才回来；又亲自到峄阳山汉代旧县令韩棱的祠中求水，却仍然不下雨。众人的意志正要松懈，从礼向众人发誓，一定要得到雨水才停止。不久大雨倾注，官吏百姓都感念他的德行。从礼偶然私下想到：‘谁没有祖先？谁又能不死？我离开坟墓已经四十多年，年近八十，祖坟的兆域已经荒芜，自己的死期也到了。’ ‘恐怕我的身体先化为朝露，那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人呢？’况且麓已经死了，只有一线鲁公的血脉余绪，微弱得像将断的丝线。我张、陈两家的坟墓彼此相望，于是携带外孙一同上路。到达时正赶上背土封坟、栽种树木，天空大旱，邙山草木毫无生气，土坟龟裂，版筑也无法进行。从礼痛哭呼天，天因此降下及时雨，仅仅足够完成葬事；五里之外却没有沾到雨水。乡人惊叹这件奇异之事，哭着说：‘这一次回来，不只是张氏的鬼魂有饭吃，陈氏的鬼魂也不会挨饿了。’此外，他还收敛漂浮在河中的尸体，荒年煮粥来供给饥民；有人死了不能收殓，收殓了又不能埋藏，他便替他们整治棺材或坟墓。在路上遇到遗失的纸钱，必定询问失主，把它归还。他对于周济穷困、思念故人，急切得如同有强烈欲望，永不厌倦，不顾家中有无，大概这就是他的天性。从礼名叫异，四方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为张义士，推重他的品行并为他作记述、歌咏的有好几个人。洪武十八年，有司把他掩埋尸骨的事上报，曾在旌善亭写下他的姓名。会稽唐之淳说：‘我读《五代史·独行传》，感叹世道衰败、道德微薄时，只要有一件行为值得记载，就一定替他表彰，使其显扬于世，这真是盛大的用心。’ 何况如今从礼值得记载的事情这样多：以孝奉事父母，以诚感动神明，仁爱延及朽骨，义行遍及众人。只是如今他已经年老，竟没有一个大丈夫。上天关于报答施与的道理究竟怎样呢？然而他的耳聪目明、身体康健，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长寿的福分，大概还没有尽头。我向北游历经过邳州，曾登上所谓义冢，向北俯临峄阳，向西遥望季子台，凭吊羽布用兵的地方。沂水、泗水在坟下流过，水势汹涌有声。北风萧瑟，落日照着野草，而巍然的坟墓与上述几处景物错落其间。从礼难道会默默无闻吗？难道不能流传下去吗？可悲啊。奉和《忆邳城寓馆》之韵（三月二十五日离开邳州，以下是舟中所作） 陆贾曾经使越，班超能够开拓边疆；如今您正手持羽檄，我难道还会留恋舟船吗？蒲叶迎着旋转的旌旗，桐花飘落在歌舞筵席。明日清晨毡帐中的月光，将照着船舵旁熟睡的人。舟中有作，奉呈公相 庆幸天风送行，船只还在前进；从楚地尽头直到认识吴地的开端。浪花泛白之处，鱼儿吐出雨珠；梅子黄熟时节，麦子摇动着秋意。一片棹歌连接着觱篥声，两行旌旗夹杂着兜鍪。路人都能解说朝天的骏马，昨日清明已经经过泗州，唱和而归。答南涧公晚别后见寄之韵二首（三月二十八日到凤阳，以下是旧城所作） 傍晚的天空为我们送行，却不能相随。正是初三月亮升起的时候，想来您已经到了城门半掩之处，一帘灯火下，写成了几联诗。您寄来的诗句慰藉亲切的情怀，首首清丽平和，字字真挚。不像王维，却像王建；前世大概多半是盛唐人。四月六日，住在方东轩，读方氏诗集，有感而作。群星分散，感叹彼此暌违；簪笏相聚，又欣喜能够会面。幸好借着灯烛的光，得以看见铿锵有力的诗句。有的雄健如河水注入大海，有的纤细如抽出蚕丝。有的安静如禅士入定，有的专注如悍妇嫉妒。朱弦收藏在郊坛之中，彩绘的兵器森然列于武库。高远之处将要追踪汉代苏武，近处也几乎可以赶上唐代杜甫。羁旅的愁情洗去了旧日烦恼，俊秀的胸腹饱尝新的佳味。座上有吴子贤，素来多有延陵季子的声誉。众乐器正要一一陈列，善于聆听的人分别辨识音调。惭愧我困于旅途，聚会少而离别又匆忙。座席还没有坐暖，喂马的草料已经备好，马也要驾车出发了。诗篇不同于《伐木》的酬答之吟，曲调仿佛《骊驹》送别之赋。此时正是夏夜苦长，天气却清凉，雨丝如絮。城中的更鼓还隐约传来，庭院里的鸡忽然在树上啼叫。惆怅地等待天明告别，只把余音寄托在遥远的思慕中。从凤阳出发途中呈给徐公子（四月八日，以下是道中所作） 并骑从濠州出发，梅雨时节的雨下得像秋天。马匹多半同槽而食，欢乐的人少，异乡的愁情多。小山藏在轻雾中，深涡卷着浑浊的水流。榆花已经凋落殆尽，春天离去，又怎能挽留？《唐愚士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唐愚士诗》卷四 （明）唐之淳撰 奉和公相在池河驿中留示之韵 君主和双亲都在，想到风雨阻隔，哪里肯迟迟留恋？我将像随阳雁一样飞行，实在如同漂浮的水鸥。方寸之心奔驰万里，一天也仿佛三年那样漫长。料想您承受皇恩之处，正是南风吹拂的五凤楼。经过清流关，追和宋代滁州太守林公石刻诗的韵。战乱之后关山重新开放，王气在雨后显现，行李沾带着春泥。鹁鸠啄食桑椹，蚕已经出簇；布谷催促耕作，水淹没了犁。墙上有好诗，却没有客人唱和；井边有遗留的庙宇，传来乌鸦啼叫。回想野渡横舟的地方，就在滁州西涧的西面。附林诗 病后初起，溪边老翁枯瘦得像树木，话多的村叟醉得像烂泥。麦田边雨水尚多，水声响在田垄月色中，乡里的农夫忙着在云破处耕犁。山柳带着愁意，知道客人的心情；野鸟也善解人意，朝着人啼叫。明年今日，正是花木繁盛的时节；我也向东归去，您也向西而行。赠袁公子（四月十二日回京，以下都是新居所作） 往年我们一同在李轻车的幕府任职。论起青年才俊，谁也比不上您；谈论战阵，喜爱研习司马法；临写文章，能够诵读鲁连的著作。北塞秋风劲烈，弓刀闪耀；西堂灯火下，夜月空照。今日相逢却害怕马上分别，天池之中的鲲鱼早晚将要化为鹏鸟。《东轩记》

译士人具有坚忍的操守，在还没有显达时，刻苦攻读，过着清淡的生活，别人不能承受那种忧苦，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平素所养成的就是如此。至于富贵之人，歌舞声色习惯于耳目，车马服食使口体便利，凡是想做的事，没有求而得不到的。即使能够抛弃世间利益、排除旧日习惯，大概一千个人中也只有一百个。这个道理，我在曹国李公的东轩中看到了。李公是富贵之人，并不是贫贱士人；三代之中出了两位王，他本人承袭显贵爵位。凡是常人所谓的富贵生活，李公一概摒弃，不去追求；凡是士人所应当致力的事情，他却唯恐每天时间不够。如今正在中堂东边开辟一间屋子，把张子《东西铭》、朱子《敬斋箴》悬挂在座位旁边，早晚观看，用来帮助自己修养进步。他的志向所在，有些布衣士人都赶不上。我唐之淳忝列门下士，深知李公为人。看他退朝后处理政务、从公署回来读书、思考、应对诏命时，庄严得仿佛至尊在上，自己正在左右升降进退。斋戒明洁而思念孝道，恭敬而思虑诚悫，凛然如同祖先尚在，又激动得仿佛听见他们的声气。应接人事、处理变化，温和得如春日，又与事理相合而有法度。我私下曾据此评论：周公、孔子去世已经很久了，真正的道理和虚伪的善治都湮没得没有文字记载，也已经很久了。有的人具备相应的才能，却没有相应的地位，这样的人是有的。唯独汉代诸葛孔明身负辅佐君王的才略，处在统率将相的地位。他住在草庐时，抱膝长啸，慨然有志于当世；等到显贵以后，粮仓没有多余的粮食，府库没有多余的钱财，却仍对儿子说：‘学习必须宁静，才干必须依靠学习。’这说明草庐中的困顿不能改变庙堂上的崇高，三分天下的权势不能改变静心学习的操守，真是所谓豪杰之士。到了宋代魏国公、大丞相之子张敬夫，学习孔明所学，立志如孔明所立志，日日居住在南轩，探究天、人、性、命的道理，曾写《武侯传》来表达志向。他的地位没有与德行相称，有见识的人为此遗憾。如今李公家中有魏国公的功勋，自己仰慕南轩之学，好比泰山上的云，足以降雨于天下，将要看见它触碰山石而升起了。这样看来，南轩没有完成的事业，在李公这里大概将不会留下遗憾。况且‘东’的意义，在时令上属于春，在内心上属于仁；只因不杀戮而显示威严，所以温煦如春；只因以恻隐为心，所以诚挚如仁。这也是把轩命名为‘东轩’的深意。《诗经》说：‘正因为拥有它，所以才像它。’又说：‘没有谁没有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善终。’ 谨借作记之机一并说到这些；否则李公又凭什么把燕居之堂命名为春风和气呢？洪武二十一年，岁在戊辰，夏四月既望，会稽唐之淳谨记。五月初一日雨中怀念灵谷禅师 西塘的雨绵绵不断，北山的云阴暗低沉。云从远望的边际升起，雨声在睡梦中听见。往日的雨水迷失了旧日道路，归来的禽鸟也失去了原来的群伴。异乡有许多知心朋友，只有我独自与你缱绻谈论文道。和徐公子怀念公相两年未能同赏端午之韵。风雨涨满天空，牵动离别之情。忽然得到新诗篇，冲破了隔夜的酒意。眼前的字迹仿佛山月照耀，耳边的声音好像石上清泉。每逢佳节，身在异乡作客；回想征途，连梦中也会惊醒。艾叶和石榴花，濠州上的酒。今天端午，元戎与谁共同举杯？《送敷竺昙前往义乌双林寺居住》二十韵（寺中有云黄山和塔，又有双神堂，相传是大士的道场） 双林是古代著名寺院，在婺女之乌伤；云气从汉水升起，白云回归山中。黄维从前传说，大士依山开辟道场，六时响动天乐，草木生出奇妙香气。峰顶有七佛塔，塔下有双神堂。堂中的席位长久空虚，猿猴仙鹤忧愁地遥望。我的老师是云霞之外的秀士，六十岁时须发苍白；在石桥左边剃发出家，在双涧旁悬挂衣裳。小笠遮挡暑雨，轻袍带着晨霜。手持文书檄令，脚踏龙河的舟航。他到玄津西边访我，我在钟山南边为他送行。那时是五月初一，绿树间薰风清凉。薝葡花白胜过云彩，菖蒲长得高过人身。我留下来目送他归去，迟疑徘徊，心中彷徨。老师经过越地乡里，烦请老师顺道徜徉一番。乡中有许多亲友，请想着我几次断肠。替我稍作安慰，使我忘却羁旅的思念。马群中有骐骥，鸟类中有凤凰。考察德行不在于称说力量，正如火焰不必借用光明。大士等待老师已经很久了，努力吧，应当自我勉励。和徐公子同游 大地拱卫皇都，连接着太微星垣；寺院连绵冈阜，形势高峻巍峨。殿门上的幡旗在动，早晨举行行道；塔院灯火明亮，夜里打开门扉。中使传达诏令，香气充满衣袖；胡僧露天而坐，以毛毡为衣。偶然趁着晴日，陪同游览观赏；欣喜地得到祥云，随着马匹飞行。访友不遇 冒着暑热来访您，池塘上的宅院只是草屋竹篱，配着新做的木板门。黄尘扑面而来，太阳已经升到正午。我知道您在翰林院，那么现在回来了吗，还没有回来吗？雨中遣兴二首 举起酒杯问：‘酒又怎么样呢？’四月刚开始，接着五月也刚开始，出水的大鱼看起来正好。盼望天晴，喜鹊已经来报信。空虚的睡眠多是梦，梦醒时回乡的道路仍然长久湿润。蜗牛沿着插架爬行，书籍安置妥当，怎样才能使这个身体轻得像鹤一样？云头和松树顶上，寄托着巢居之所。天已经放晴却又下雨，天空半阴。石榻和纱帐并不妨碍睡眠。新涨的水在风中翻起白浪；好山被夜来的烟气染得青翠。我的心如口渴的骏马奔向鲸鱼居住的大海，身体学着浮萍拂过钓船。故国和年老的双亲使我思念、盼望得十分急切，几行音信又怎样才能传达？送白先生还越 三年中两次蒙赐金钱归乡，南极的文星隐入少微星。圣主恩情深厚，使我的才才能够不辱使命；上公情意深重，礼数没有违失。询问归船，回望丹阳城郭；临水登山，穿着白苎衣。我想到我们一同出征，却不能一同归去，烦请您替我探访家门。赋徐公子澄碧轩十二韵 赐第在古城东面，池塘连接着旧日辟雍；彩绘的屋檐含纳浩渺水光，素白的墙壁映动着冲和之气。公子听闻轩中之事，长云与野外景色都通向远望之处；影子沉入南寺的塔中，钟声浸润北山。曲折的栏杆临水，横桥连接到岸边；遇到乌龟翻动荷叶，雨中的黄莺投向柳丝间的风。莎草借秋帘呈现绿色，浮萍压过清晨帷幔的红色。蜗牛爬行留下的痕迹传承古代书法，游鱼仿佛认识雄奇的阵图。舞剑惊飞了鹤，谈诗使蛰伏的蛟龙振作。自从上天恩泽广布，向着温暖之处，笔墨的光华更加浓厚；气息润湿了研朱的露水，光芒浮现在射鸭弓上。我想分得一块垂钓之石，请不要让碧绿的苔藓把它封住。暑天坐中喜得雨 冻雨从尘世之外飞来，清凉的风突然到达。远处山峰分开傍晚的阴影，轻雷停留，消解暑热。云从天边离去，翅影消失；石缝中的奔流迅疾而下。景境优美，精神也融洽；无言之中，反而转生出更多思绪。读了《和古体》，共二十六韵，内容丰厚醇重，顺畅而不勉强。其中有些地方对我的评价超过了实际。君子宁可失之于宽厚，这种情况在您身上确实有；我接受这些话并不惭愧，只是恐怕免不了被有识之士讥笑。另作此诗奉答，以感谢您的厚意，惭愧我才拙。时在戊辰年六月癸亥朔日。

译王郎的长诗如坚固的壁垒，像老将睥睨四方，使人不敢上前。方公派出偏师扼住它的咽喉，正如窦车骑登临燕然山。我听说一鼓作气便能使敌人退避三舍；箭头尚且不能射中靶心，怎敢谈论射箭？我闭门朗诵二公的诗篇，篇篇如星斗，照耀钟山之夜。赋得《乾坤一草亭》。天地之间，寄托着我这一身；九州之内，随处都可以结交为邻。邓林的东影，延及扶桑之国；弱水向西沉落，通达析木之津。座上展开竹简，仿佛开启了宇宙；墙间的藜火，仿佛星辰坠落。不怕风把三重茅屋卷破，只惆怅谁能成为活过百岁的人？六月十日夜，住宿在江上韩桥店（这天船从玄津桥出发，以下诗作于船中）。早晨的船害怕炎热的太阳，夜晚枕上喜爱轻快的凉爽。星光摇动，仿佛大江也随之震荡；月亮伴着惊涛，送来潮水的声响。微弱的钟声回应着野外的风声，短暂的梦境引起悠远的遐想。雨停后流萤飞来，闪闪发光地穿过稀疏的帷帐。登观音山洞（十一日）。悬崖临近江岸，飞阁架在岩石表面；空中的金像自古俯临云涛，水花溅向淮楚之间。举目顾盼之间，便可看见银河横贯中流。幸而遇到这样的山水，哪里还会推辞登山涉水的劳累？渡江到仪真（十四日）。山月还没有落下，潮水已经涨平；听不见潮声，只听见■〈木虏〉声。声音忽慢忽远，又重新响起，宛如秋天鹤与鹳的鸣叫。龙潭已经经过，仪真也近了；向江南行进，又听见江北的声音。瓜步屯边，戍卒闲散；白沙坝下，盐船并列。桑麻旗旗摇动，黍谷油油茂盛；楚地的秋色与江上的光景，映入千家万户。七十里水程，像琴弦一样笔直。今夜好风，正好住宿扬州。扬州（十五日）。芜城草色碧绿，绵延遥远；前代繁华之地，如今只寄托着寂寥。红药花开，却无人为它张挂锦帐；玉楼如今在何处教人吹奏鸾箫？荒废的祠庙、古老的树木，坐落在雷塘路旁；细雨落在平展的莎草上，笼罩扬子桥。连日刮了五天恶风，今日天气终于好了；摊开书卷高卧，仰望青天。扬子桥。白浪迎着船只，如玉龙奔走；船头的人听见了广陵的钟声。朱帘寂寞地垂着，琼花飘落；二十四桥空对着碧蓝的山峰。邵伯镇龙王庙。夜合花香气浓郁，槐树果实肥大。庙门前聚集着人们，祭祀龙妃。灵异的风洒在脸上，云旗也被打湿；知道这是龙神早晨行雨归来了。高邮湖（十五日夜）。高邮湖中飞蚊多得无法驱赶。六月七月，太阳还没有落山，菰蒲间便传来隐隐的春雷声。饥饿的蚊子像针尖，吸饱的蚊子像樱桃般的圆珠，绕着船飞。大声拍打它们，手掌都流血了；即使入梦，也无法游到华胥国。前人把话留给后人说：“不信的话，只管看看露筋庙（庙在湖南）。” 淮安月夜。处处吹着南风，荷花自会飘香；人烟聚集之处，就是山阳。两座城池相对如壁垒，车轮显得很小；一条河水从中流过，像衣带一样绵长。令人哀怨的歌声过去曾经唱过，至于布帛粮粟的盛衰，原本不必过问。今夜身在坚固的淮东城池，偶然做了一场淮东之梦。无奈月色明亮，反而思念故乡。夜里经过泗州（十七日）。明月，长淮水；孤帆，长夜中的船。残云露出远处的银河，清凉的露水从高天落下。州城将近，报更的声音更加急促；远山隐约，塔影偏斜。江湖之间多有兴致和感触，我也相信自有我的缘分。寄居淮北行府，呈给公相（十九日到达凤阳，以下都作于凤阳）。府第雄伟深邃，是圣上裁定建造的。濠城面向北方，连接着鱼台。恩泽正如淮水一样长远，祥瑞的云气多从禁城而来。周室的藩国，奠定了百世基业；汉家的外戚，亲近三台。手执金鱼符、佩玉带，亲自调理膳食；每日面对南山，举杯祝寿。奉和公相的诗韵。小雨打湿了斜阳，残花遮蔽着青翠的山气。寺院遥远，僧人经过得很少；河水上涨，客人来得稀少。修习清静，使云朵停留；趁着闲暇，放鹤飞翔。几位农人踏着月色散去，知道他们已经停下农事，带着桔槔回家。为公相祝寿（初三日）。南极星明亮，黄阁中的长庚星照映着紫微垣。地位处在勋戚之上，身份居于宰相之尊。金人仿佛承载仙箓，丹心照耀着皇帝的宠恩。台阶边蓂荚长出三片新叶，祥和之气笼罩东轩。淮上七夕遇雨。风雨交加，笼罩淮上城。水禽和山叶，送来秋天的声息。可怜今夜的星桥与月亮，不能洒下清光，照见客人的心情。前往荆山途中即景（七月九日登船）。小河水深，淹到马的面颊；像浴盘一样的水面浮渡起来，仿佛浮杯。船陷在近在咫尺的漩涡中，无法前进，四个人争着牵挽，声音喧闹。大河经过雨水冲刷，水势汹涌；邑中人前来迎接，备好了船只。片帆从天边落下，春云仿佛万斛重，在空中飞舞；东边秋叶传来雨声，西边却照着太阳。船上鼓声响，船里笛声鸣；晚霞闪烁映照，使一江明亮，大鱼受惊跃起，双尾鲜红。船帆回转，船桨前进，指向淝河；涂山、荆山像蹙起的青翠蛾眉。当年聚集玉帛、会见诸侯的地方，今日西风吹动低矮的莎草。山前屯驻的兵士有一半是投降的俘虏，山后人家尽是成熟的禾黍。傍着沙滩吃过晚饭，天色已经黄昏；将军横握长槊，正追怀古事。《游涂山记》。洪武二十一年六月既望，会稽唐之淳跟随曹国李公在凤阳治兵。七日辛巳，奉皇帝命令到怀远屯赐发楮币。甲申日，渡过淝水，涉过涡水，进入城邑，越过淮水，经过荆山，凭吊卞和抱璞的地方，登上涂山。骑马走了五六里，开始变得险峻狭窄，于是下马步行。到达山顶，拜谒有夏皇祖祠。祠中有一株白杏树，高达五十尺，枝叶婆娑，形状像车盖。正东方有一根旁枝伸出，不长叶子，向下垂挂，像乳房一样。相传每逢雾雨，乳汁便滋润流出，用器皿接取，可以分给路人食用。乳枝下有一池，方圆数尺，全是石头，没有泥土。邑人于六月六日举行祭祀，不论来的人多寡，取水便会随取随满，如今听说已经干涸。下祠向南走半里左右，观看启母石。石头具有人的形体，昂首、腹部盘曲，蹲踞在那里。关于它的说法荒诞不经，怀疑是石匠制作的。地上多有山楂子，红得像丹砂，可以采来食用。又有石莲，生长在岩崖上，大小如杯，极像芙蓉花，白色而没有叶子。喜欢奇物的人采去，悬挂在门窗之间，能够长久不枯萎。又走了二里，才重新上马下山，到达山脚，进入黄熊庙。庙里祭祀大禹的父亲鲧，黄熊就是《左传》所说的那件事。廊下有祖无择撰写的碑文，已经断缺，无法阅读；如今这里成了老子宫，由一名黄冠主持。黄冠奉上瓜果和茶来供奉。李公和客人在楸树、梧桐树的树荫下漫步，想到疏通河道、开凿水利的功德与日月一样长存，不禁感叹九河、十城、八堰、九涧，有的兴盛，有的废弃；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消亡；有的已经湮没无闻。于是作赋记下这次游览。傍晚到淝水边，住宿在乡民刘氏家中。第二天渡淮返回。唐之淳又把事情的始末写下来，作为游记。陪南涧住宿（七月十七日夜）。银烛灿烂，如春霞照耀；高楼隐约传来傍晚的笳声。月光照进座席，细雨的气息斜斜地进入帘中。醉眼反而嫌酒，诗兴却喜爱茶。谈话太多，完全没有睡意；秋日的思绪逼近窗纱。这天夜里，承蒙公相寄示三首诗，于是依照其韵作诗以成。

译站在云端鹤背上，碧空遥远；仙子飘然远去，不肯接受召唤，径直进入银河秋水之间；好风明月，便是轻快的船桨。白日漫长，在公府中坐着谈论政事；想象羽扇摇动、清风拂面，登临虎帐远望，看见石棋盘斜置。提笔点染而不知不觉，诗句想要怀念谁？淮北淮南两地寄托着同样的情意，藕花和菱角伴着三更月色。我的心如老鹤一样没有多少睡意，听见东轩传来剪烛的声音。和南涧《经然灯寺》诗韵。漫长道路上策马乘车，偶然得以寄宿在禅寺。进门坐在盘石上，果然遇到了山僧。背阴的泉水荡着雨后涟漪，向阳的山坡有云树遮荫。衣服还留在大颠的居室，马系在支公的别墅。一息之间精神已经愉悦，无须说话却更多情趣。所叹惜的是尘世的羁绊，又要乘着疾风离去。和公相《晓出中都父道门》诗韵（二十一日离开凤阳，以下作于船中）。太微垣连接着高门宅第，黄道通向天帝的居所。月下巡夜的梆声停止，更鼓报完；星使的车驾刚刚启程。鞭声喧响在野外渡口，旗影照着村落废墟。想要出发，却怀念调理膳食的日子；想要归去，又害怕公文催促。早朝上奏、承受宠光已经结束，面对景物苦苦吟诗还没有完。自己笑说，自从跟随公相之后，辜负了烟波中的老渔夫生活。和公相《舟行即事》诗韵。水面上传来吴歌，又接着传来楚歌；歌声竟不像水声那样多。解下船帆，摇着■〈木虏〉渡湖而去；一路上晚荷散发出秋日的清香。拟作唐人《游仙》二首。渡过大海乘龙而行，哪里还用得着船？清知号，不知年。向西分行到弱水，灌溉丹灶；向东进入扶桑，系住马鞭。文字常常写在龙汉之后，奏章多次送到玉皇面前。几度俯视人间世界，碧落之上的空中歌声震动八方。我的家住在蓬莱的第几座山峰？静时像云水，动时像龙。九天官府无人能够到达，八海山川却都有道路可以相逢。岩边牧羊人曾经化作石头，座中吹饭的人有时化成蜜蜂。昨夜青鸟成双飞去，替我寄来麻姑的一封信。扬州《竹枝词》四首。隋家的杨柳留在古老的扬州，杨柳叶间没有多少，只见野水流淌。不要说小红楼旁的道路，如今琼花观里也很少有人游赏。年少时曾进入镇南家的宅院；回首望去，西风吹来，白日西斜。独自抱着胡琴，整理胡地乐曲；白色菱花飞上野生菱花之间。十里之内尽是挂着珠帘的酒旗，一时间全都被火云般的晚霞映照。伤心地想问前朝的往事，淮地的白发老人也渐渐稀少了。往年歌声乐曲从未停歇，哪怕商船驶到北湾。如今樵夫的孩子吹奏野外的曲子，还在传唱一曲《汉东山》。送一斋公子回凤阳四首（七月二十七日到京，以下都作于京师）。我们一同泛舟楼船，前往玉京；你却独自骑着归马，走向濠城。日已西斜，烟色淡薄；山仿佛描画出来一样。无论江北还是江南，都寄托着一段深情。绿浪之上轻帆疾行，潮水退热之后，白云归向来路，正是雁声啼鸣之时。望着远去的马鞭影，在旗亭暮色中吟咏，已经写过几首滁州诗。一匹马刚从宫阙之下辞别，扬鞭快速离去，不要让它迟缓。寻常一样的中秋月色，谁能像你一样登堂捧起寿酒？明天送客人出城角，先向东邻借一头跛驴。仆人强健，马匹肥壮，泥水又少，想来三天便能到中都。和昂霄《见怀》诗韵。偶然在淮甸游历，白白劳烦故人等待。天气炎热，思念凉雨；把情怀寄托给云海。难道没有约定白头相聚，只是恐怕红颜会改变。愿我们共同保全金石般的身躯，使美好的名声长存于岁寒之中。读千里题写的《赏静》诗，因而寄诗给他。早就听说诗学有渊源，很高兴看见新题写在赏静轩。诗句像珠玉，使海客发愁难以拾取；文采织成云锦，连天孙也要费力。竹烟袅袅，茶已煮熟，风吹到枕边；鹤入清秋之梦，月光照到门前。我也是钟山中喜爱吟咏的人，还烦请您写一封书信，把美玉般的诗文寄来。千里有诗赠给我，依韵作答。自从入秋以来，我们频频相见；手挥谈麈，喜爱清新。三冬研读文史，青灯伴着长夜；七尺身材丰美，容姿如春日玉树。听说你在马上射猎，胆略过人；坐在席间起草诏书，神采精神。你的母亲是王家的女儿，宅相如今就在你身上显现，看到了这样的人才。题宋徽宗所画《秋塘翡翠图》。藕花红色凋落，莲蓬已经老了；藕根所在的水变得涩滞，水波声也寂静。一双翡翠鸟冲破青色烟霭，衔着鱼飞出水面，飞向天空。日暮时分无人来划船，半黄的残柳间，寒蝉发出声响。题写赵吴兴书画之后。吴兴公画的马，神态气韵雄健俊逸；又在画的左边书写韩昌黎的《杂说》，笔意飞动，真是奇品。有人疑惑说，吴兴公的意思也许在于：常有善于作画的人，却不常有懂得欣赏画的人。这就像千里马遇不到伯乐，世上那些并肩枯死的良马还不知有多少。假使有善于作画的人，即使只有断裂的绢帛、方寸大小的纸张，流传百世之后仍如同在当时一样，又何必担心没有赏识它的人呢？我恐怕吴兴公的意思未必如此。洪武二十一年，岁在戊辰，八月既望，会稽唐之淳谨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懋公辅文集》序。

译我在研读经史之余，喜欢阅读汉代以来各家的文章，奇怪它们虽然博杂，却很少抓住要领。等到得到西山真氏的《文章正宗》，才豁然像掌握了要领。为什么呢？因为它所分类的文章大体有四类：一是辞命，二是议论，三是叙事，四是诗赋。这四类之中，如果不是持论纯正、有关政治的文章，就不收录。辞命是国家的首要事务，也是代皇帝立言之人的职责，所以把它列在最前面；其次是议论，因为它最为重要吗？如果只是叙事，或者只是诗赋，便不是我真氏所赞许的。我常常把这部书作为自己的规范，也借此考察当世那些评论文章的人，偶然发现其中有一位懋公辅氏，是临海人。我也住在浙河以东，虽然相距不到千里，却从未有过一日的交往，只能从他的文章中窥见他的为人，想要同他交游、听他说话，料想他的言论一定都切中道理。去年才开始结识公辅，果然不只是看到了他的文章，而且看到了他的仪容，听到了他的笑谈，体会到了他的旨趣，更看到了他纯正的议论以及对政治的关切。只是他的职位处在下级官吏之列，未能站到代皇帝立言的位置；所以见于著述的，也只有议论、叙事和诗赋而已。看他的长篇短章，无不依据理义；文章开合往复，各自运用自己的机轴，既不抄袭言说来求同，也不故意矫情来求异。它们就像兴起仁义之师来平息奸猾强横的盗寇，又像拿着简便的药方来攻治沉重的疾病。我所陈述、施药的方法，本来从未故意声势赫赫地显示威力，也未曾急切地把它说成自己的功劳；但对方所以能消除挫败、化解毒害，自有其不得闲暇的功效，这难道不是善于议论的人才能做到的吗？我正乐于同他交游，愿意向他学习，却还做不到。有一天友人顾文昭对我说：“你既然喜爱他的文章，为什么不替他作序赠给他呢？”我以才疏学浅推辞。即使如此，公辅是我敬畏的人；他的文章无所不能，也无所不长，而我偏偏从议论方面加以阐发，这就好比用箾来命名《韶》，《韶》并不因此就只是箾；用卤簿来统称众人，众人也不因此就只是卤簿。举出这两种器物，礼乐的名称便确立了；《文章正宗》对于文章，难道真是从这里有所见解吗？公辅宏大茂盛、爽朗明快，正将在朝廷内外声名显著，登上两制之位是毫无疑问的。将来他的大型文集完成，一定会有像西山先生这样的人为他汇编并排列。文昭试着把我的话告诉他，看他认为怎么样？题《十六罗汉图卷》。十六位应真罗汉是谁画的？是无住庵主隆茂宗。茂宗亲自进入龙眠的画室，构思仿佛出自龙眠。有人结跏趺坐，有人侍奉天女，袒露右肩，降伏神龙；有人穿着粗布僧衣，坐在云石之间，背靠蒲团，秋树空疏；有人头颅圆大，面貌狰狞如怒，有人戴帽，头发斑白，像老人；有人手持经卷，面向新竹，有人捻着长须，容貌古朴；有人陪伴谈笑，处在嘉木树荫下，有人袖着麈尾，靠近枯竹杖，有人疲惫地歇在崎岖的石头上，枕着青色猛虎。草木和衣袂都被天风吹动；有人年老无力，要靠幼者搀扶，牙齿脱落，双鬓却如童子。一位老翁拿着羽扇煮茶饮用，两个士人缓步同行。画中每个人的笔法都达到了极致，体态一个个清雅而丰满。他们既不是仙，也不是神，更不是鬼，只是借助幻化来施展神通。我离天台不到千里，赤城的烟霞常在梦中。胡麻饭煮熟了，瓜果也烂熟；桃花随流水而去，春意融融。常常想着那仿佛在天上的石桥，只是脚还没有踏上，心中便怦怦不安。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能展开这幅图画？钟山秋雨中梧桐作响。我欣然抬头遥望瀛海，希望应真罗汉有灵，能够与我相逢。《竹坡辞》，为汤公子所作。这是一片高低不平的山坡和岩谷，繁茂修长的竹子在这里遮荫。月光清澄地照着夜色，烟气昏暗地升向旭日。坡上的人悠然徘徊，依靠浓密的竹荫开辟洞房。剪下春天的竹笋壳做帽子，裁取秋日的云彩做衣裳。截取高枝做钓竿，钓溪中的鲤鱼和鲂鱼。凿空竹节做玲珑的管乐器，引来高台上的凤凰。凤凰啊，降临下来；有鱼可以吃，有美酒可以饮。挺立着手持竹节，涵养幽静纯洁的品性；坡上的人啊，承受上天的福祉。约高公子不来，分韵得到“佳”字。坐起身来，面对清凉的雨，碧苔生满青色台阶。为什么相距不过几步，竟然像相隔万里一样乖离？远雁送来秋色，白云布满秦淮。我所思念的人如同钟山，早晚都独自美好。何时才能一飞而坠，舒展翱翔与游泳的胸怀？和答赵孟玘二首。我们一同怀抱琴书，客居在异乡；巷南巷北，见面如同平常。谈论交友之道，感伤世俗；想买酒却没有钱，对着客囊感到惭愧。骏马在寒夜里，沙塞上落着雨；蟪蛄到了深秋，石林间结着霜。什么时候再整理渔蓑，带着短桨长竿，归到镜水旁？睡醒后常常沿池边散步；这里不宜风雨，只宜晴天。看着便知道鸟雀营巢的心意，听见鲂鱼散籽的声音。傍晚的小径声响增多，令人惊觉；树叶凋落，秋衣凉意透入，才觉察云气升起。客居异乡中幸喜遇到谈诗的朋友，时时来访，安慰我的旅途愁情。中秋有感怀。去年夜里醉卧，面对渔阳的月亮，身体随着边地鸿雁寄托在天涯尽头。幕府中的六七位文士歌舞喧呼，直到天明才出发。今年独自客居钟山之南，有家却不能归，仍然身在异乡。午时下雨，到了晚上还没有停。桂树没有影子，星光收敛，寒意逼人；砧声与楚地曲调相杂，秋声来得很早。南北东西，故人越来越少。明年又会身在什么地方？姑且饮尽清酒，安慰自己的胸怀。雨窗睡醒，赋诗分得“浪”字。疲倦时随意躺在方床上，归家的路不远，客途却很长。帘幕已经空了，秋社后的燕子飞走；房屋窗棂间还留存着午时的香气。锦绣般的苔藓长到门边，蛛丝交织在一起；银烛照着屋檐，雨气带来清凉。记得曾暂时遇到酒友，在瓦钵和船篷之下，醉卧于沧浪之间。奉怀国公大公，并寄给杨镇抚。自从乘驿马向西秦奔驰以来，几次想写信托使臣带去。渭水上的白云在马蹄旁升起，函关的紫气连接着车马扬起的尘土。在众人中持节传达诏令已经很久，到处题诗、访古也很频繁。藩府的官员和僚属大多寄托着期望，料想杨震尤其与您情谊亲厚。九月六日催促菊花开放，赋诗分得“何”字。江雨茫茫，白浪上涨。东篱边的秋色究竟如何？十分花色还要同三分相比，已经少了许多；距离九日还有两天，却争着提前开放。西施睡意浓重，正收敛笑容；太真妃娇慵贵重，不能成为酡红的醉态。花神喜爱这场好雨，匆匆催花开放。不要辜负公家盛满酒的金叵罗。九日分韵得到“壶”字。偶逢佳节，寄居京城，远隔亲朋，连一封信也没有，便睡到很晚才起。云气生在枕席之间，雨后秋水充满江湖。石城树木凋落，砧声来得很早；天堑上风高，雁影孤单。向北遥望蒋陵，明明只有咫尺之远，却未曾与客人共同携壶登临。九月十一日，在天禧寺访卢月桐，回来观赏壁画，随口作绝句二首寄赠。秋日道路上沙地晴朗，没有风起。在长干寺里访问卢鸿，瓦棺寺已经失去了维摩诘的画像。将来要看月桐所画的壁画。月桐不像虎头顾恺之那样痴迷绘画，却很学习王维，喜爱作诗。烦请你在满壁上画出沧洲景色，也画下我居处漂泊、听雨的诗意。遥望钟山，怀念灵谷浚禅师，分韵得到“灵”字。

译城外是钟山，山外有寺院；平日习惯于遥望相对，却从未真正到过。东家的骏马被客人骑走，西方佛土的经书也值得倾听。怎样才能让烟霞挽回世俗客人，便把文字求告给山灵？清晨风雨增添秋日的清爽，只看见晴朗的山岚布满城郭，一片青翠。送兰古春前往淞江，并寄给杨林寺如一庵。来京城访问旧友，乘水流到海边。三泖的雨声中传来梵音，九峰的云气带着香气。佛业本是随缘而得，因出世而闻名。高秋时节在江寺分别，烟草淹没了成群的鸥鸟。松树之间有美好山川，曾经游览，已经二十年。云气连接着两棵树下，长天把一位僧人的名声传扬。海上太阳照进斋钵，江花在法筵旁开放。烦请到杨林寺替我问问，什么时候才能买船归去？题《东牧青山白云图》。残云靠近县城，山在远处落日中；江边树木随着潮水归去，人却还没有归来。孤舟陪伴着闲散的白鹭。《山居八事诗》序。《山居八事诗》，是五云山人卢东牧记录自己居处生活的诗。山在钱唐徐村、范村之间，是卢氏世代居住的地方，土地适宜耕田种桑。东牧和弟弟东野耕田来奉养母亲，喂牛来帮助耕作，所以作《耕田》《牧牛》篇，以助饭食。吃饭一定要有蔬菜，是为了治愈疾病；一定要有药，所以作《灌畦》《艺药》篇。饮用不能没有茶，烧火不能没有柴，所以作《采茶》《拾薪》篇。松树幼小，必须栽种；竹子繁密，必须清洗，所以作《栽松》《洗竹》篇。诗写成后，有人讥笑他说：“居住在山中的人，不把麋鹿当作礼物；居住在水泽的人，不把鱼鳖当作礼物。东牧吟咏这些事情，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吟咏的，不作也可以。”我替他解释说：“《豳风·七月》写衣食俱备，《吉日》记载车攻田猎。观看捕兔的网，可以知道公侯喜爱贤才；观看《伐檀》，可以赞美不劳动就不吃饭的人。上至朝廷，下至民间风俗，诗人的言辞本来就不能废弃。”即使如此，居住山中的人很多，只有东牧以居山为乐，又因快乐而吟咏歌唱，这难道也不同于其他居山的人吗？当时能作诗的人又跟着唱和，这难道也是以东牧所乐为乐吗？诗一共有若干首，我也作了和诗。想到要使众人共同享受这种乐趣，所以又替它作序，用来告诉那些观察民间风俗的人。洪武二十一年秋九月既望，会稽山樵唐之淳作序。耕田。每到半夜还要喂牛，喜欢在春天刚开始时犁田；只祈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不愁官税和私租。牧牛。驾着云彩般的田地，在东坞、西坞耕作；到前溪、后溪饮水。乡野老人有时敲击牛角，家童已经懂得扶犁。灌畦。饮食有秋天的菘菜、春天的韭菜，不嫌弃短瓮长瓶，什么容器都可以盛。汉阴的丈人知道我的心意，北山的隐士与我结为同盟。艺药。云气护卫着灵秀的药苗，胜过白雪；阳光一照，蒸腾的香气凝成彩霞。自己料想老年时要扶杖治病，旁人却误以为我是行医的人家。采茶。雨露滋润，茶香生发；蓓蕾如烟霞，满满贮藏其中。用笭箵学着卢仝煮茶饮用，再依照陆羽的茶经修习。拾薪。拾柴供煎茶、煮药和烧火，扫取竹箨，回来得很晚。山北山南，万树之间都是斧头砍削的痕迹，却没有砍到青翠的枝条。栽松。道士把栽种松树的方法传给我，山僧求我分给他松树苗。每天在闲暇时喜爱观看，不论晴天雨天都必须前来。洗竹。节令将至，洗去繁密的叶子，向着阳光留下来护卫高枝；等着迎取清凉的好风和明月，不让怪异的雨、奇异的云来侵扰。送津上人住杭州兴福寺 一根锡杖走出禅门，来到西湖苍翠之间；道路连接着天竺寺门，正对着浙江群山。雨意升起，龙瓶被打湿；云气归来，鸽座显得幽闲。可叹我还在倦怠地游历，而你却惆怅地向东归去。病起池上作 坐着或躺着都面对池水，西风吹起白色的浮萍。有了家难道就能免除劳累吗？疾病多了，反而更加思念亲人。客人画的是药王佛，人们分取药灶旁的柴薪。徒然对着自己的形体发笑，身体稍感轻快便成了闲人。《一斋铭》序 陇西李公子有一间读书的屋子，请他的老师白頥庵先生为它命名。先生题名为“一斋”。已经写文章记述此事了，公子又让我进一步阐发其中的意义。我曾认为，天地极其高大；它作为万物的本体没有二致，所以生育万物的作用不可测度。人生在天地之间，禀受天地之气；人的形体就是天地的形体，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上天把一个道理赋予人，分散开来便成为各种善德。只有圣人把天下的万种善德合在一起，完整地具备于一身。这就是尧、舜、禹所说的惟精惟一，成汤、伊尹所说的咸有一德，周文王的德行纯厚而且永不止息，孔子对曾子所说的“一以贯之”，以及孟子所说的“万物皆备于我”，都是这个道理。圣贤不仅自身具有这些德行，而且还把它们垂示在经书之中。因此，《易》是“一”的诚实；《书》是“一”的准则；《诗》是“一”的性情；《礼》是“一”的合宜；《乐》是“一”的和谐；《春秋》是“一”的大防。因此，君子治学，要观览《易》来树立诚心，诵读《书》来衡量事情，吟咏《诗》来获得其中的性情，以礼使事物合宜，以乐使身心和谐，使自身行为端正而实行义理，不越过《春秋》所规定的大防。这样就可以无愧于把书斋命名为“一斋”的意义了。于是为它写下铭文，以帮助成就他的志向。铭文说：天地的法则，广大、深厚、高明；正因为它不分二致，万物才得以化育生成。人生在天地之间，贵在能够守一。守一就没有私欲，静时虚明，动时正直。从前伊尹辅佐商汤，君臣都具有一德，并以此教导继承王位的人。周文王效法商汤，德行纯厚而永不停息。曾参进入孔门，领会一以贯之，只从下学做起；仰慕圣人而致力于礼，修养自身不偏二、不偏三、不向西、不向东。等到修养达到极致，便专一于恭敬。恭敬则自身诚信，敬慎则通达顺理。诚信充实于身，顺理而通达，礼就彰明，乐就崇盛。谁来主管这件事？是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功绩。有位美好的公子，为书斋命名为“一斋”；我把这篇铭文刻下，谨此告诉他，永不厌倦。十月十一日夜晚登天喜寺塔 九层塔门打开，八面来风；莲花灯点点燃烧，红光胜过星辰。大千世界在银河之外，十万户人家沐浴在明月之中。自己惊怪竟攀登到鸟道的尽头，行人惊讶的笑语仿佛落入天宫。更漏声暗暗与诵经声相接，各个院落都清清楚楚，如同白昼一样。和答頥庵先生寄示的两首绝句诗韵。居处依傍着公府，枕着河湾；乡野老人和王孙贵族每天来往。不要说草堂没有规制，圣上的恩典曾允许建造三间屋子。在凤凰台上远望，庄台欣喜地得到云中寄来的书信，亲手打开；其中屡屡询问家乡的消息，阿罗三个月没有寄来书信。题写《桐庐孙盘谷中峯先生兄弟墓铭》卷后。

译盘谷先生，是贤德的伯叔兄弟，如花萼般相连，光辉照耀山岩谷地。伯兄在宋朝做官，不在元朝做官；叔弟居家守道，不求禄位。一门人都恭谨温和，穿着儒雅，讲论道理，吟哦诗篇，教化乡里宗族。白云原上，扫除烟霞；桐君山中，与麋鹿为友。当时的故老歌唱《黍离》；前代的龙头人物执掌宰辅大权。先生以病辞官，王公起用他来做方守；再次前来时，又留下宰相的屈辱。兄弟的心事，向谁诉说？钓台苍苍，江水碧绿。享寿百年，却摧折了栋梁；两座坟冢青葱，松竹在其上遮荫。幽深的光辉和潜藏的德行，是谁来书写？墓道表文把姓名埋藏，却使它如珠玉般发光。荣誉名声转眼即逝，如同流电；节操义行留给世人，仍有余香。后来的孙氏子孙，也多有贤者，带着经书下田耕作，在故山山麓生活。直到今天，经过这里的人仍仰慕他们的高风；草丛间的碑文，还要再三诵读。（王公指应龙，方公指回，留相指梦炎。） 江淮舟中杂诗 潮水退落，沙洲空疏，星斗闪光。渡口的灯火送来昏黄的暮色；飞扬的盐花如白雪，照亮了鱼脍。酒已酿熟，金瓯中浸着蟹笼；大地衰老了，仍留存着千岁古塔；江水寒冷，仿佛要酿成五更的霜。一年之间往来已经三次，淮楚的征尘把鬓发染得苍白。白日短暂而寒冷，羁旅之客心中烦闷。拥着被子危坐，像僧人的斋室一样。枕中所想的道路，无非通向越地；船篷外的山川，全都属于淮地。听到渔歌，便思念《白紵》；穿上戎装，又惭愧自己仍穿着青鞋。云气闲散，树叶凋落，鱼龙潜卧；自己笑这漂泊的一生，还没有尽头。在寂静中寻找诗意，并不厌弃舟行；夜里观看星影，辨认牵牛星。稀疏的雨和片片云叶，清丽得像鹤；皱起的浪花凝着霜色，比鸥鸟还白。很惭愧自己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哪里敢想与陶渊明、谢灵运同游？怎能有百斛玻璃般的美酒，训练吟诗的士兵，以攻破长夜的忧愁。再次到邳州（十月初五日） 寥落的古邳州，州城在战乱后正在修整；青州、徐州展现出旷野的景色，沂水、泗水流入黄河。月色寒冷，孤桐伴着夜色；秋风高起，磬石含秋。从来就喜爱登临游览，何况如今又是重游。雪 夜里开始时，风仍然猛烈；到了早晨，雪正纷飞。雪色从天上分布下来，随处映出光辉。清冷之气逼得茶烟细弱，寒气惊得炉火的力量微小。西山可以打猎，狐狸和兔子害怕重重包围。夜读门山静居二先生遗集 月色让给残雪，角声凄清；断鸿随着从军之人飞过泗水之上，梦魂飞向大江。东风吹来，冰花缀在檐铃上；邻家的灯火送来春意。面对二位先生的遗文，清泪沾湿了焦桐。读左氏新作 林生本来就明白，朋友劳烦子及，与神交的螭龙盘曲；有时隐居在野外，凤凰突然高飞而起。早晨的文章收进艺苑，实在思念拥抱学问；江涛之中怀念故人，面对新作，客居城中听着遥远而寒冷的更漏声。用雪水煮茶 求得银河里的水，来煮龙井茶。茶芽如枪、茶叶如旗舒展开来，像雨叶风浪般成熟；天上的花朵化作玉液，渗入云旗。寒冷的铛锅独自煮茶时，一碗茶使酒意和困倦都清醒过来。谁说我愧对粗陋之人？奉和公相群斋夜话诗韵二首 我在幕府趋前陪侍，旧日寒斋的兴致又焕然一新；哪里敢邀请诗歌来作朋友，难道不愿以醉意为邻？月亮在三更沉落，阳气回转，四海迎来春天。明日早晨一定有美好的云气景象，记述起来必定频频落笔。节度使的旌盖再次来到之日，辕门的号令也焕然一新。您的将才本来就当之无愧，文章才华更是无人可比。箭射中张山上的积雪，谈笑之间羽帐已充满春意。自己惭愧是门下之士，接受训导、倡和诗篇，怎敢推辞频繁一些。十一月二十日夜，陪同我公校阅所抄录的唐人绝句诗，于是拟作五首，奉献上去。从头到尾数着诗人的姓名，喜爱并认真抄录篇章；唐朝人物盛多，一个个都允许我在精神上结交。在灯下窗前翻阅了很久，校勘文字很多；总是欣喜于像遗珠重返水滨，谁会怀疑有文字讹误呢？您正沉迷于古体律诗，我也喜爱评论诗歌。每一首诗都听着歌声兴起，谁能占有作者的名位呢？读完之后，鼓声敲了三下；香烧尽了，蜡烛也卸下了烛泪，华美的灯烛因寒冷而苦灭。雪花频频飘起，听着窗纱外的声音。虎帐之中、螭头之下，鼎形犀角床和雁足床相对；灯下收起弓箭，夜色如月；诗砚中得到春天的冰。鹰攫鸟呈献给公相 海西的黄色苍鹰，双翅团聚；绣帽锦鞴，在霜日中透着寒意。忽然乘风而起，张开老练有力的拳爪，在松树梢头击杀鸱枭；身形轻捷，势头迅疾，飞起后又坠落。枭鬼无声，鹰眼含怒。愿公奋翼，如同这只鹰，剪除枭獍般的恶人，威势凌厉；不要攻击平常的鸟儿，以夸耀自己什么都能做。奉和寄存翁善世诗韵 京城寺院中有禅心，云树在大江以东。佛法形象超越尘世之外，清谈进入梦中。早晨赶赴春殿，夜里在坛场行礼，任凭夜风吹拂。想来应当喜欢淮阳寄来的消息，天寒时有大雁传信。雪中偶成 雪花连夜飘落，又下了整整一天；腊日渐渐临近，暖意还很遥远。深谷中寒冷的飞雪，如同巫峡的雨；远峰在晴日中涌现，如同越江的潮。谁会怜悯狡兔徒然营造三窟？大家共同仰望云中的大鹏从九霄降落。幕府深夜寒冷，令人不能入睡；为了将帅而从事文章笔墨，正如嫖姚将军。碧空中鸾车碾过玉尘，上界的台殿仿佛失去了金银光彩。回旋的风在梨园之夜密密洒落，细雨斜斜飞过柳巷的春天。万国山河共享同样的气色，五更时分星月也让出光彩。可以预知太史会占得嘉瑞，愿祝愿丰年，承受圣上的仁德。戏题桐窗 春天时，梧桐树叶层层重叠，风一吹便摇动；书签映着月光浸入窗中。如今再来，梧桐已经被人砍伐，只剩一阶残雪；犬吠声突然惊起，仿佛惊动了庞然之物。答友人 峄阳山上，看见一株孤桐。从前来时是初春，如今却到了深冬。天气寒冷，日光微薄，河水冻结。在圯桥下没有遇见黄石公，却来到州城南面的古代儒学宫。几间老屋，围墙破败。进门便见高大的碑，四五块石碑上黑字斑驳，青苔和红色苔藓相间。其中有一位士人，容貌奇伟而神态庄重。我问他，姓名是无极翁。他自称年轻时考取科第，在明光殿上奏赋，声名直冲云霄。后来时运变迁、时代改变，两鬓已经秃落；寄居齐鲁，像浮萍蓬草一样漂泊。他见到我便作揖，邀请我坐下，给我看新词和古风诗。读起来声音清朗，合乎音律，像排列的牺象发出笙镛之声。忽然怀疑其文章源流如江汉倾泻，浩浩荡荡，来自万里之外而朝宗于海；又惊叹百花争相在春天娇媚，秀美出众的却只有孤松。又赠给我雄奇的文章，格外奇绝；组织经史辞藻，写成山龙般的华章。不久他却说我是古代作者，惭愧自己所得并非他所赞许的那样。这一天积雪照亮远山，晚霞把山峰映成青色芙蓉。空庭中马在嘶鸣，客人应当离去了；邻墙那边鸡已啼叫，人们开始舂米，天也亮了。您坐在虎皮座上吟咏《芹藻》，我却南北奔走，像宾鸿一样漂泊。区区的聚散何足挂怀，唯有道义能够始终如一。我以短歌酬答您，歌辞还不够工巧；冻结的墨汁落在纸上，写出的字像秋虫。城南有薄得像水的酒，愿与您一醉三千杯。低头看那些粗俗之人，仍然如同盲聋。奉怀白先生，并寄给二公子方大参。临着流水默默怀念归来的客人，匆匆翻检日历，年关将尽。公子坐着分饮除夜酒，故侯乘着夕阳中的船前来渡江。灯前的思乡梦还要烦劳龟卜，云霞之外的仙书请托仙鹤传送。谁说彼此相隔就不会彼此思念？心意如淮水、泗水一样日日回旋流淌。眼病中听说打围而作 新按：胡鹰旧雪香，三千人马走出围场。可怜我患眼病困在寒窗之下，只能高高拥着青绫被，梦中射杀狼。十二月二十四日夜，思念母亲，作三首。

译云色洁白，星星稀疏，夜气清冷。家家户户祭祀灶神，仿佛学习阴气初生。我正在公厨寄食，吃着饭却想起慈爱的母亲，坐到天明。去年回家，正值年关将尽；厨人点起灯火，初更时开始祭祀。料想今夜一家团聚，彼此谈说，却说起我在邳州没有寄来书信。堂上的慈母鹤发垂到几案旁，回头空自辜负她倚门盼望我的心情。她一定会对孙儿说：‘知道他在京师，也知道他在下邳。’ 除夕与立春 今年残余的腊月，今夜就要结束；明年的新春，明天就要到来。天上的列星，回到各自的次舍；人间万物，开始萌动胚胎。土牛映着鞭子，椒花酒显出色彩；燕地的风吹响爆竹，灰尘使世间百年都为之惊动。四十岁又能承受多少呢？时令和岁月彼此催促。岁暮奉呈公相 春天开始时在沂水边进食，岁暮又来到这里。为何羁旅的踪迹要这样长久地跋涉？早晨跟随我公出行，在北山边缘驰骋打猎。带着红色的弓和白色的箭羽，紫燕马跟随有文采的黑马。不要回到清闲的军府，初升的月亮正照着大旗。城近之处刁斗声急促，号令严明，人的话语稀少。也有两三个朋友，挥笔相对写诗。铿锵的节奏配合出征鼓声，唱和之作如埙篪合奏。今夜不是平常的夜晚，岁时的次序正在推移。奏乐、陈列火戏，张灯送上美玉般的酒杯。彼此献酬难道不欢乐吗？饮尽酒后，我先在席前致辞。春秋之法重视谨慎地开始，君子慎重地认识事物的先兆。愿公更加崇尚德行，如同星辰和太阳那样光辉。对上成为国家的柱石，对下成为百姓的蓍龟。接受祭肉，消灭凶恶之徒；垂下衣带，辅佐太平盛世。声音和谐才像乐律均调，器物装满就会倾覆。我们这些人依靠公的余光，共同仰望您长寿的将来。《唐愚士诗》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