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英歌诗卷下

译在宫禁中值班时偶然题写 玉皇刚刚恢复五城仙府，仙馆中的词臣居于青天。轻扣【一作：锦】石阶，渐渐看着芍药翻动；锁闭的窗户里仍吟咏着隔着【一作：碧色】蟾蜍的月色。哪里敢期望林上的灵乌传语，只顾在云间起草彩凤般的诏书。无奈沧洲之地频频进入梦中，白浪无边，映落红色荷花。送弟弟东归 偶然执掌麟笔，侍奉于金闺，三年来梦中都在故乡溪边。祖上传下的竹子一定胜过檐头折断的积雪，幼杉应当已经长到与屋梁上的云齐平。徒然劳累筋骨奔走趋奉丹凤，又可有文章可以歌咏碧鸡？这次分别再没有闲事可以嘱咐，只愿你在北山高处谢绝猿啼。和座主尚书春日郊居 海燕刚刚归来，北方的大雁也已返回。静静安眠，深深掩闭百花台。春日蔬菜已经被高僧采摘，腊酿又因熟客到来而开启。屋檐外暖风吹落柳絮，栏杆前轻浪带着鸥鸟而来。谢公难以避开苍生的期望，自古以来有风流声名的人最终都必定登上高位。僧舍白牡丹【二首】花瓣浓腻如裁出的云，又薄薄地点缀着霜色；暮春时独自压倒群芳。像梅花妆容一样向着太阳，温暖中纷纷飘动；像纨扇迎风摇曳，闪闪发光。月魄照来，徒然只能看见花影；露华凝结之后，香气更加浓郁。天生洁白，适宜清净之地，何必以深红色映照洞房？侯家有万朵花簇拥如丹霞，若与两片树林的素艳相比，难以同列争辉。只应是天边的月亮分来香气，多半像畹中的兰花。即使百花争先开放，仍然到了三春将尽、花事残败之后。想来惠林寺倚着这道栏杆的人，难道肯只看花木的荣枯吗？八月十五夜在宫禁中值班，寄给同僚 中秋月圆，大家都互相寻访，唯独我进入没有烟尘的禁林留宿。曾经遗憾人间相隔千里，更何况天上宫门深远。明月映照太液池，鱼龙应当已经安静；宫门锁闭，圆月升起，星象也沉入夜色。极目望断，枚皋如今在哪里？我倚着十二栏杆，追忆登临之事。上巳日花下闲看 十里香尘扑向马匹飞扬，正是碧莲峰下踏青的时候。云环映照水面，与花朵一同重叠；罗袖举起迎风，惹得柳絮迟迟不落。难道竟然无心邀请窈窕【一作：娬媚】的美人？也应当含泪追忆袁熙。景色如烟如梦，哪里寻得到溪边的柳树？回头望去，只有无数柳丝。禅院下棋偶题 沾着尘土的细雨送来微凉，偶然走出樊笼，进入佛道的场所。一半偈语已经足以消解万事，一盘棋也同时消磨了残阳。寻思便知世界全如梦境，自己欣喜身心十分清闲。再约等到西风吹落叶之后，醉来整日躺在禅房中。和张舍人 玉女盆边的积雪还没有消尽，正有许多春日景物，不要感到无聊。杏花向着太阳，红色均匀如女子的脸；云带环绕山腰，洁白如系在腰间。斜倚枕头听树梢黄莺啭鸣，冰冻初开的泉眼用藜杖挑引。山陵迁移、山谷变换，如果一定要追问，就去问那位驾鹤的山人子乔。送友人赴京 故人归去，指向翔鸾乐曲，带着离别的声调，哪里还能有欢乐？驿路两旁，秋风吹得急；渭水千重波浪，夕阳下寒意凄清。空旷郊野已经感叹周地禾稼成熟，旧日苑囿应当寻找汉代残存的烽火。遥遥羡慕你跟随裴公无所事事，先到曲江岸边探花、醉酒。文德年间初次听说车驾向东游幸 龙旗密集地降临剑门，还把祥瑞之气带入中原。鼇头一荡，山仿佛虽沉没；乌足重新安定，太阳也不再昏暗。晋地的客人已经知道周礼仍在，秦地的人仍然欣喜汉朝官制保存。可怜我闲坐在渔矶石上，万级云台全都坠入梦魂。子规 举国的繁华都付诸逝去的流水，羽毛般的事物年年飘荡。远山传来啼叫之处，花朵仿佛化成了鲜血；旧苑到了春天，芳草如烟。雨色昏暗，浓绿的树木始终不散；斜月长久地照着，仿佛哀悼将要明亮的天。湘江日暮，声音凄切，愁坏了归去的行人和船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为简州归降祝贺京兆公 分栋山前，曙色初开；三千铁骑从简州归来。云间坠下箭书飞去，风中高举竹竿，露布传来。古人说攻伐谋略是上策，今日在中台自然以安静取胜。功名仿佛淮西之事，只是主政的大臣不姓裴。登上汉州城楼 雨后秋色拂过孤城，远日凝照之时，万物焕然一新。层层青翠从北而来，千山尽收眼底；漫流向东的一江之水，平缓无波。从军本来就有荆州之乐，怀古怎能没有登岘首山的感情？将要放下栏杆回头再看一眼，只见归鸟飞去，帆影消失，戍楼的烟雾升起【一作“明”】。经过邓城县时作 不必登高临远便足以感伤，古往今来全都茫茫难辨。不知道尧和桀谁是善谁是恶，难道彭祖和殇子果真有长寿与短命之别吗？楚地营垒重重，留下许多故事；汉水波涛层叠，又映着残阳。到头来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只觉得闲身便是醉乡。岐下寓居时见槐花飘落，因而寄给从事 花才开放便凋落，禁不住黄叶覆盖庭中莎草，映衬着夕阳，只与秋蝉一同催促；双鬓已经衰老，难道还不知道吗？人已经忙碌了十年，清晨窗前应当为吟咏秋兴，夜晚枕上也应当梦见帝乡。蜀国的司马相如还曾随从天子出猎，怎肯把闲事带入这凄凉之中？和人有感 莫愁家住石城以西，月落星沉时客人来到，竟迷失了道路。一院无人，春意寂寂；九原之上不知何处，荒草萋萋。芳香的魂魄不散，烟雾笼罩着水面；舞袖不要再翻动，以免拂过堤边的柳枝。兰舟刚一移动，风雨便骤急；流莺千万声，请不要长久啼叫。春归途中经过金陵 春日阴云蒙蒙，覆盖着江城；南国归舟赶着暮色前行。水上驿路刚经过一场雨，树木笼罩着堤岸，去处始终不离黄莺。踪迹疏远，既没有显贵车马，也没有梦境；地近故乡，自然生出亲切之情。又被东风吹动离愁，杨花飘飞千里，如雪中行进【一作“更被东风致愁绝”】。途中看见杏花 一枝红杏伸出墙头，墙外行人正独自忧愁。长久看着它，仿佛仍含有遗恨；哪里禁得住每到一处，便更加难以停留？树林空旷，天色初明，黄莺先已飞来；春意尚浅，花香带寒，蝴蝶还没有游来。更忆起帝乡那千万株树，淡烟笼罩着阳光，使皇州昏暗【一作“神州”】。秋日经过别墅 别墅一片萧条，海上村舍偶然约来兰菊，备置琴和酒。屋檐横对着青翠山峰，秋光已近；树木带着闲散的潮声，晚色昏暗。幸有白云陪楚客安眠，不必劳烦芳草替王孙寄托思念。北山已经移去，前面的文章还在；再也不必使人听着清晨猿声而叹息。红叶 露水染红，霜风吹干，片片轻盈；斜阳照到的地方，颜色越发明亮。和着烟雾飘落，带着深秋的色彩；随着水浪泛去，寄托着千里的情怀。几夜之间，它在月光中藏着鸟影；谁家庭院边，陪伴着蟋蟀的叫声？一时衰败飘零，也没有多少怨恨；只是看着清风，恐怕把它剪裁成碎片。离开霅溪时感事，献给郑员外 实在令人遗憾而且充满悲伤，身不由己。浮萍没有根蒂，水却长流不息。庾公对着明月吟咏直到天明，谢守看着青山直到入秋。一饭之恩，情意专一，足以使人即便死去也不忘；千金般的诺言既然存在，反而更加难以报答。云沉鸟去，回头还会再看吗？平子才华很多，最适合写作愁苦的赋。岐州安西门 安西门外，安西一百年前，断裂的鼓鼙声，狗也能听懂人的歌唱，曾经传入歌声；马匹称作龙子，不知嘶鸣了多少回？自从辽水一带烟尘兴起，又到了涂山，道路迷失。今日登临，必须流泪；行人一个也没有，只有芳草萋萋。

译偶然写下 青牛关旁寄居着一座孤村，山像屏风，石头像门。芳树的绿荫相连，遮蔽成片；长河飞浪，连接着昆仑。苔田变绿以后，青蛙争相聚集；麦田泛黄时，雀鸟更加喧闹。只要无心于外物便没有烦事，躲避世人又何必一定去武陵源？收到京中亲友的书信，惊讶他们久无音信，作诗代为致谢 退居闲处还有什么事情，竟使你们不忘记我的处境？溪边云色静寂，只能掩门独居。马颊浪高，鱼儿少去；鸡鸣之处关隘险峻，雁也难得飞来。没有才干，哪里敢再期望有人推荐；有心还想着学习伯夷、叔齐采薇自守。珍重那些知晓我的故人，请不要再向九霄寄来音信。即事 抵达鹊山前，云雾掩住柴门，便甘愿终老于此。脱下朝服，清晨照看明镜，千座山峰映入其中；傍晚倚着长松，独鹤归来。云中引来泉水的脉络，细雨里移栽的药苗长得肥壮。何必一定要有一筷子鲈鱼脍，才开始挂起孤舟，去问钓鱼的礁石呢？病中宜用茯苓，寄给李谏议 千年埋伏的茯苓带着龙鳞般的纹理，在太华山峰顶所得最为珍贵。清晨用金鼎煎煮，云气荡漾如粉；寒时贮在玉碗中，露水含着津液。南宫已经借此征召诗客【杜工部有寄杨员外茯苓之诗】；如今内署又托付给谏臣。飞檄传来，便知能治愈风疾的妙手；也应当分送药物，救助漳滨的病人。关西驿亭即事 晚霞零落，雨刚停；关上高危的栏杆旁，我惆怅地独自留停。千里美好的春色，姑且尽力远望；五陵一带没有事情，不要回头。山上还带着纷纷白雪，遗憾柳枝尚未禁得住寒意，缓缓生出愁绪。即使本来无情，也会肠断；归鸟飞去，帆影消失，水面空自流淌。遥望嵩山 三十六座山峰高危如冠，独自登上百尺晴楼观看。它们高出飞鸟之外，青天显得狭窄；翠色落入人间，使白昼也显得寒冷。不觉间，它遮住了衡阳飞过的雁影；为什么钟阜却像盘龙一样相对？这才知道万岁之声长久存在，只等待东巡时玉鸾车的声响。题写湖城县西路上的槐树 树木零落倾斜；在这条路的盛盛时期，曾经见识过太平景象。清晨迷失在天子的仪仗中，归向春苑；傍晚送走鸾旗，指向洛宫。自从蓟北兴起烟尘，便再没有消息。幸亏关东如今还只剩下这一根孤根，鸟啄虫蛀，已没入纷乱的蓬蒿。东归途中经过瀛上 暖烟轻淡，芳草萋萋；一片晴山映衬着夕阳。水浅露出沙滩，没有客船泛行；树木连接着稀疏的苑囿，黄莺飞翔。自从身体与沧浪水分别，却被春天教导着寂寞归来。回头已不知道青门在哪里，只见杨柳向人自行依依【一作“莫依依”】。槎 浪涛冲击着龙形的遗迹，老旧而倾斜危险。漂泊流落，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故枝？岁月徒然使苔藓堆积，芳菲长久依靠薜荔和女萝知晓。有文章留在朽木之中，却无人能够识得；内心没有蛀虫，鸟儿也无法窥见。家乡靠近沧浪水，就随水泛流而去吧。碧天之下的消息，不会错杂。在汴水上观看 九曲河水结冰，一段一段地流来；严霜凝结，劲风裁割。时令未到，已经认出蝉翼飘动；到了大海，还要担心蚌失去胎珠。千里长夜清寂，听见水声如敲击玉石；有几人向东而下，回忆着奔雷般的声势？请殷勤不要阻碍星槎的道路，任它观看天津星宿中机杼的回转。闲居有作 依依的芳树【一作“草”】拂平屋檐，环绕竹林的清流寒意侵骨。喜爱逗弄绿色苔藓，鱼儿自行跃起；习惯偷食红果，鸟儿悄无声息。踏青走在堤上，烟雾多而草色绿；在江边拾取翠鸟羽毛，月色更加明亮。仅仅这样超然地长久往来，有几个人能够实现？铸金成为城【一作“成”】。离开岐下时题写西湖 送走夏天、迎来秋天，已经醉过几回？怎能忍受行旅的形色，又被蝉声催促。身体随着渭水，看着归途越来越远；梦挂在秦地的云上，相约自行归来。雨丝细密，怎能舍弃钓鱼船？月色明亮，又有谁再登歌台？千重波浪，西风急切；更应为红荷举起一杯酒。岐阳防相国借宅，因抒发情怀而投献 风吹过危亭，月照着高台；平津阁旁，正好徘徊。虽然不是宋玉来筑茅屋，姑且学习王家来种竹。已经得到安静的居处，任从马匹休息；却禁不住行旅的形色被蝉声催促。故园的兰菊远在三千里外，旅途中的梦本来应该更加懒于归去。晚上停泊在松江 落日时停住船桨，在古渡旁停泊。古往今来的踪迹，都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平沙的尽头，云雾藏着树木；远处的风声收拢而来，水面平静，天空澄明。正为东西奔波千里的道路而困倦，可怜这潇洒的五湖之船。为什么比不上前贤的往事？却谢绝洛川的鲈鱼。经过渑池记事 渑池城郭只剩半片遗址，无限春愁挂在落日余晖中。柳渡风轻，花浪泛绿；麦田烟暖，锦鸡飞翔。蔺相如忠烈的事迹千秋不绝，二主的英雄业绩也如一梦归去。不要说新亭中人们相对哭泣，身在异乡、处于不同朝代，也一样会沾湿衣襟。富春 水来相送，山来相迎，进入富春。满川景色如画，晚晴格外清新。云压低远处渡口，帆船来得沉重；潮水退落，寒沙显露，鸟儿频频飞下。柳树之间未必没有谢客，花丛里面也应当有秦人。严光的清风万古长存，不敢停船再去问津。高侍御谈到皮博士池中的白莲，于是写成一章，寄给博士并呈给侍御。白玉般的花开放，绿色锦缎般的池面起风；流传给御史，让人知晓。看起来应当是从云中坠落的，若要偷偷取走，须在月下移动。已经被纷乱的蝉声催促得渐渐衰败，又怎能禁得住凉雨摇动花叶？习家池的秋色足以入画，只欠山公醉后倒戴帽子。忆猿 青翠的山色被云收敛，太阳沉入天空。猿声叫彻青山，怨恨没有尽头。猿猴攀臂的身影垂映在溪色之中，断肠的声音消失在明月之下。幽静的屋舍笼罩着烟雾，峡谷凄凄，雨声高作。霜天中声音袅袅，风里仍有归向北山的心意；在少惊动美好树木、靠近房屋的地方【原文有疑误】。红树 一声南飞雁鸣，已经使红树先染上秋色；神女山上霜气飞来，片片叶子都一样。只是它根本孤单，并非生长在温暖之地，不要惊怪其他树木能够忍耐秋风。暖烟散去，树荫完全变薄；明月照临，树影半空。长久忆念洞庭湖边千万株树，在夕阳中映照着山冈与横浦。新雁 湘江水边春深时才开始向北归，到了玉关又因摇落的秋景向南飞。几声雁鸣飘去，与秋色相和；雁阵一字横来，背对着晚霞。紫阁之上高声鸣叫，云气浓重；灞陵傍晚渡水，雨声纷纷。不要从思妇台边经过，因为她还没有得到征人在塞外寄来的书信【一作“万里衣”】。海上秋怀 辞去官位却没有显贵的车服，隐居又没有才名。面对潮头经过的地方，多少次迎来黄昏，遇见罔象。有时红日从蓬莱出现，沙碛连接着荒凉的戍所，频频燃起烽火；天空断绝了纤细的云彩，往往响起雷声。昨夜西风已经吹落草木，哪里禁得住再登望乡台？忆山泉 山泉穿云而下，落日中细细流淌。整日仿佛听见它奏弄管弦，千仞高处洒落，像寒冷而破碎的玉。一泓泉水深深流去，碧色映涵天空。烟雾迷蒙，树叶纷乱，寻找也难以看见。月色美好，清风徐来，使人听着泉声不能入睡。春雨正多，未能归去；只应该让遗恨更加潺湲流淌。东归时遥望华山 青色莲花般的山峰重重叠叠，立在青天之中；落日下垂鞭缓缓赶路。怎奈春烟笼罩，景色暗淡；又怎能忍受秋雨冲洗后变得过分清晰？南边已经放行三千匹马，北面仍然标立着百二关城。只怕仙人抚掌相笑，年年相见都只是徒然经过。游华州飞泉亭 骑马走过街南，百亩池水碧绿，莲花倒影参差。偶然与人一同离开红尘，正遇僧人伴着落照归来。万般事情都已被春天抛置，百种忧愁只能依靠酒来医治。殷勤等待前峰升起明月，再倚着栏杆摆弄钓丝。叶落

译红色的影子飘来，青翠的影子也随之飘落。一旦离开树林上方，便不知道归向何处。陪伴愁绪而没有颜色，烟雾还在；替遗恨化作啼声，露水尚未稀薄。若随着水流而去，应当漂流万里；不要因为风起，便独自飞散。楚地郊外千树摇动，秋声急切；日暮时纷纷落下，沾惹行人的衣裳。池上双凫【二首】碧绿的池水悠然荡漾，小小的雌凫两两相依，只自得其乐。垂钓的船怎忍心移动，人已经散去；寒鸱有意，便彼此呼唤。可怜翡翠鸟归来，像插入云髻；不要羡慕鸳鸯进入画图。幸好羽毛没有可取之处，一生安稳地老死在菰蒲之间。两只凫亲昵地靠近池台，嬉戏着衔藻衔蒲，飞远了又回来。怎敢为了稻粱冒险远去？幸好没有鹰隼触动水波飞来。万缕春雨中，它们睡卧时羽毛纷乱；一片浓密浮萍，在它们沐浴的地方散开。不在笼栏之中，夜晚仍然美好；月下的沙洲、星光映照的池沼，任它们来回徘徊。和皮博士赴上京，在观中修灵斋，赠威仪尊师并寄意相见 彩虹般的双旌相结，羽毛装饰着衣裙。在七星坛上拜见元君，精诚有所作为，连上天也会感动。章奏公正无私，鬼神听见都害怕。仙鹤驾车已经随着烟霭降临天际，凤凰油膏还要在月中焚烧【汉武帝曾烧凤膏作烛，用来祭祀神坛】。白云乡的道路眼看就要到达，正好可以留住流逝的年华。辅佐圣明的文章。春雨 雨丝纷纷，烟霭蒙蒙，暗中和着春意；浓翠凝结，红色更新。寒意进入柔腻的皮衣，浓重的清晨使人沉睡；细雨随着油壁车静静洒落，香尘相伴。连天的雨丝仿佛织成一片，不要迷失衔泥的雁；柳枝如同啼哭，正好赠给人送别。空阶上只有寂寥的景象，绿苔散乱，落花频频。秋池 池水寒冷，涵映着秋影，碧色融融；一片澄明，仿佛可以看见空底。有时阳光放晴，白云作衬；不知什么时候吹落的叶子，漂浮着红色。香气伴着啼叫的蓼穗，娟娟露水干时，莲茎摇动；清风淅淅，掠过清晨。无端照见衰老的头发，便在镜光中悲叹霜雪。太湖石歌 洞庭山下湖水碧绿，波涛之中万古生长着幽奇的石头。用千寻长的铁索把它取得，人谁能辨识这奇形怪状？起初疑心它像朝廷上正直站立的人，又像战士正要伏击。又像防风氏死后的骨头，又像于菟活着时的额头；又像成人的枫树，又像有病的柏树。雨过之后，石上停着一泓水；风吹来时，中间似乎有缝隙。想来它沉潜在水府时，能够兴云布雨，像盘曲的蛟螭。如今来到高峻不平的林庭之上，长久害怕它忽然生出白浪。若在使用时，应当不必劳烦女娲；若要带走，也足以随同博望侯远行。啊！你这石头适合凭依，幸好还有方池和钓矶。小山丛生的桂树姑且作伴，钟阜的白云长久自行归去。何必在豪门宅第之中，在玉栏杆旁争相辉映？一旦荆棘丛生而忽然流落，又与绮罗服饰随云雨飘飞有什么不同？赠方干处士歌 拿起笔来全都写成诗，有谁能与先生匹敌？诗句传遍天下人的口中，声名震动天下人的耳朵。不识朝廷，也不识闹市，旷达逍遥，闲适徘徊。一杯酒便把万事置之度外，一叶小舟足以行遍千里。穿着白云般的衣裳，坐卧在白云之间；流水潺潺，霜落风高。忽然想起我，欣然前来相访，留宿一夜。一夜听你吟诗十几篇，水榭和林间藤萝都因之显得寂静。天一亮，舍弃我也毫不迟疑，带着竹杖径直离去，随意到达所适之处。随意到达所适之处，却无处寻觅半片云彩，只有一只鹤。李周弹筝歌【淮南韦太尉席上赠】古人说：“丝弦不如竹管，竹管不如人声。”可见这句话未必正确。李周弹筝，使人听不够。听说你七岁、八岁时，五音六律便全都天生通晓。其中十三弦最为精妙，合乎宫调，出入自如。年纪还小，青骢马已经习惯在长楸树间奔驰。几次承受恩宠，奉诏急召；一行雁字斜斜飞过。御宴之上，金声铿锵，羽音清越，直凌非烟。开始时仿佛五更将尽、香炉峰月落之中，清露寒蝉凄凄切切；又仿佛盘石缝隙中堆积的落叶下面，苍崖泉水泠泠沥沥。又如鸿门宴上的玉斗刚刚掷向地面，又如织女的金梭飞上天空。有时像上苑花木盛开，有时像太液池秋波辽阔。独自当面坐着纵声弹奏一曲，满座便生起和煦清风。轻风拂动，天子容颜舒展，圣心喜悦。紫金、白珠等赐物沾满身上，出来后无暇再回家。姑且登上青楼，醉对明月；年将六十，技艺反而更加精湛。还亲自谱写梨园的新曲声。近来还有一件事使人惆怅，故乡春日荒芜，烟草铺平。供奉，请姑且听我说：从古以来兴衰都可以从乐府看出。只是像《伊州》《梁州》这样的曲子，全都是太平时代的歌舞。早晚愿君王继承这种乐声，不要让琴弦停止而泪如雨下。赠▯光上人草书歌 篆书质朴，隶书世俗，草书圣手贵在不受拘束。江南有位僧人名叫▯光，一管紫毫笔足以挥洒癫狂。在人家喜爱的墙壁上试着挥写，转眼之间已经留下三五行。撇如钩，挑如拨；斜如掌，回如转轴。又像夏禹锁住淮水之神，从水底出来时手正用力拔取；又像朱亥用铁锤击打晋鄙，从袖中抬起手腕，仿佛要挣脱出来。有时柔软盘绕，像一束秋云拖曳在空阔之中；有时瘦削险峻，像百尺枯松露出枝桠。忽然飞动起来，更加惊人；一声霹雳，龙蛇仿佛活了。会稽贺知章过去曾传授此道，又听说有才能的只有张旭。上人用功成就，应该没有什么可比；只是无奈飘泊在沧海边。倘若能在天子之国找到一位知音，铺开白绢，裁开细缣，挥毫泼墨，不管别人知道还是不知道，都必须说一个字价值千金。赠李长史歌【并序】我客居武康县，已经十多天，将要离去，县长在溪亭为我饯行。座中有位李长史，挽袖取出芦管，自请吹奏乐声为我送行，并且说：“我从事这一行已有二十年。年轻时，五陵豪侠没有一个不与我交游。梨园的新声，我一听便会，第二天他们全都不如我。等到巢贼污秽作乱，宫阙之人逃难到东江淮之间，那不是我的故土，又没有知音。穿着破衣，旅食漂泊，两鬓已经白得像雪。然而风月美好的时候，有时在水边高地送别友人，我一定斟满酒自我劝饮，不能忘情。一曲还没有终了，眼泪便涌到眼睫。越鸟离乡、朔马失所的悲苦，也会感动旁人。”罗进士隐初在金陵赠我的诗，我还能够背诵，时时挂在口中。我怜悯李长史的流落，也仰慕罗进士当时的感慨，所以赠诗给他。时在光启戊申年清明月八日。

译危栏压临溪水，溪水淡淡碧绿；翠叶袅袅，红花飘落。黄莺寂寂，今日长亭正为离别而悲伤。座中忽然遇到吹芦管的客人，他轻轻挽起双袖，面对高轩，吹出商调，吐出羽音，声凌非烟。起初像一百尺高的瀑布，从八九月的香炉峰顶落下；又像鲛人结束客游，迸出的泪珠如珠玉从盘中倾泻，仿佛碧珊瑚破碎。梓泽中的金银铛摇撼作响，龟山下发出铿锵宏大的声音。揭起调子，起初惊动人心；幽咽的细声又感动神魂。紫凤带着雏鸟在山月下鸣叫，黑猿失去幼子，在江边春日里啼哭。感叹长史有出众的技艺，为什么偏偏遭逢这样的艰难时世？难道他本来可以一直处在太平时代的根基上，却肯把这些技艺只吹给闲人听吗？他本应在东城射雉，或者在南苑斗鸡；白樱桃成熟时总是先得到赏赐，红芍药开放时常常获得题诗。曾因卖珠被武皇询问，薰香之事也不怕贾公知晓。如今流落，何等苦楚？在江南江北经历了九个寒暑，天子的翠华车驾仍在橐泉之中。一曲《梁州》，泪如雨下。长史，长史，请听我说：自古以来技艺绝伦的人多半无所归宿，罗君赠给你的两首诗，一半是在悲悯你，一半也是在悲悯自己。赠广利大师歌 感化别人的心，本来就非常困难；感化自己的心，更加不容易。感化别人，可以限定期限；感化自己，原本必须有自己的志向。内心称作志向的，究竟是什么人能做到？今日我从广利大师身上看到了。三十年前初次认识大师，正看见他拿笔学习草书，仿佛崩云落日，呈现千万种形状，随手变化，生发于空虚；海北天南，几次离别。每次看他的书迹，都转而奇绝；近来还懂得创作歌诗，语言明快，气骨劲健，坚硬如百炼之钢，挺拔奇特而不可屈服。又像千里马挣脱缰绳飞奔，消失得迅疾；不加雕琢，纵横驰骋，冲口而出。昨日他给我看十多篇作品，把江南的风月都吟咏尽了，这才知道天性是上天所赋，习学却在人自身。不要轻视河边飞翔的羖▯，它也能成为天上的麒麟；只要日日更新，又日日更新。李太白也不是通晓神灵的人。古别离【杂言】紫鸾和黄鹄虽然分别，振翅一飞千里，哪里有难以追上的？仍然听见它们对着风啼叫、对着月鸣叫，流连不去，断断续续，令人悲伤。赋予的情意更加深厚缱绻，千寻深的碧井尚且还嫌浅。蟾蜍正向清静的夜空流转，蛱蝶也必定要坠入丝网。不要说断了的丝线不可续接，丹穴的凤凰胶并不遥远。不要说流水不能回波，海上的两次潮汐终日都会返回。风雨吟 风声飒飒，雨声涔涔；长洲苑外，荒僻的居处深深。门外流水漫漫流过，河边古木萧森作响；远处没有鸟影，寂静中听不见人的声音。我端坐着拖带愁绪，万般感慨聚集在心中。姑苏城中十万户，青瓦相连，其中有楼台歌舞，平常倚着月色、伴着花朵而眠。不要说斜风兼细雨，他们大概不知道天地造化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荣辱由谁主宰。我的粮仓长久满盈，正是太平；我的快乐没有止境，正是天生如此，哪里会忧虑天下有大的祸患？四郊刁斗长久铮铮作响，官军扰民比贼寇更厉害；将帅害怕死亡，只知道守城，又哪里还会忧虑朝廷的弊病和懈怠？宦官更加纵横，李膺结党便招来祸患，窦武的忠诚谋划又未能施行；又哪里会忧虑文臣全都被束缚在高阁，文教从今日起日益萧索？如果再没有人稍稍上前，拿起笔到最后也只能共同成为一种罪恶。可叹吴城城中的人，没有一个人与我交谈一句；蓬蒿布满道路，尘土满积，只有一张床榻供我独居，忧闷烦乱到何等程度！虽然小事或许还可以谋划，大事却成为妇人的忧虑；史书尚且保存这些，何况我长怀丈夫之志？如今流落在沧海之滨，有时因惊见时事而再次叹息；因风因雨更加憔悴，只有把琴横放在膝上，姑且寄托怨伤和遗恨。伯牙在海上感叹沧溟，哪里比得上今朝面对风雨所生的思绪。首阳山 首阳山枕临黄河之水，山上有两个人曾经饿死。他们不肯跟天下人一起作非义之事，兄弟彼此相看，都认为自己做得正确，于是使万古之人都知道他们的内心。做臣子贵在守义，不贵在保全自身；精灵长久存在于白云之间，应当笑那些随时改变立场、只求吃饱的人。江行 来时有风，去时有雨，春江渡口风雨萧萧飒飒。船身倾斜摇侧，驶向海门；橹声轧轧哑哑，传到洞庭。壁画折竹杂言 枯藤缠绕，重重压着积雪；竹子在渭水曲折处相逢，又在湘江边分别。并不是它从来没有根本，只是画工为了取得姿势，故意把它画得摧折。古锦裾六韵【锦上有鹦鹉、鹤，陆处士有序】洗濯锦帛的水纹经过，什么时候才能随风而去？旧日有人穿着绿衣，至今仍逼真地画着；丹顶鹤的红顶还使人难辨真假。暗淡的云气沉入古色，青苍的苔藓剥落出新痕。映照衣襟，仿佛惹起泪水；侵染马鞯，想来萦绕着尘土。想牵曳观看却无从得见，流传已久，自然更加珍爱。武威应当认得它，牵挽之间不知已经过了多少春天。赋得欲晓看妆面 天将破晓，朦朦胧胧，色彩隐约可以辨认残妆。太阳刚从云中出现，花朵还藏在雾里。眉边的翠色全都褪去，额头旁还留着一半黄色。身影转入金屏的影子里，墙角侵入了枕边的光。像有蝉虫毁坏鬓发的样子，又没有燕子来衔着发钗飞行。十二峰前的梦，为什么不能不令人断肠？府试赋得雨夜帝里闻猿声 雨滴落在秦中，夜里却听见峡外的猿声。已经吟咏过何逊的遗恨，又写下屈平的深情。暗中随着哀声而来，声音凄切；远远含带着宫禁漏壶的清响。直以为自己游行了万里，不知不觉仍在重重城郭之中。雨点霎霎侵扰灯火，声声啾啾惊入梦境。明朝临对晓镜，另有一番鬓发斑白。题画柏 得不到月中的桂树，转而思念陵上的柏树；闲来取出画图观看，烦乱的心情还没有完全释然。桂树生长在青天之上，万古被烟雾阻隔；下临月中玉兔的洞窟，上映嫦娥的魂魄。月有圆缺，本来就不固定；树有高低，图画难以测量。若不是借助羽翼，哪里能够折取攀援？天空遥远，眼睛徒然望穿；夜深时，头发自然先白。不如陵上的柏树，坚定而不会改变。它有意与松树同样茂盛，却无情地任由麝来啃食；不处在是非之间，却能使人愤懑激越。将来把它画在绢素上，今日先悬挂在屋壁。它的灵怪不可知，风雨仿佛要逼近而来。明朝归返故园，只有这种坚定才是我所适意的。回头看见团聚的枝叶，不必劳烦它给我传来消息。平望蚊子二十六韵

译天下的蚊子，等到夜晚才叮咬人的皮肤；平望的蚊子，白天就飞来相互屠害，不避风雨，成群从菰蒲中飞出，纷纷扰扰遮蔽天空，黑压压如雷云。它们随着船舳，尖利的嘴刺入人的肉中，形体细小而红润；即使挥动蓬草驱赶也不害怕，直到死也贪恋人的血肉。船夫不敢停桨，陆地上的人也快步奔走。南北一百多里，人们怕它如怕老虎，驱赶它时只能惊叹。天地之间万物各有不同，阳性的与阳同类，阴性的与阴为伴。蚊蚋尤其是阴类之物，夜晚从墙角喧闹而来。为什么在太阳正盛之时，它们反而能在大道上吞噬人？人的筋力因你而断，人的劳力因你而枯竭。衣巾污秽不堪，盘中食物也腥臭有余。难道是阳德衰微，不能把你们消除？难道是有主宰者，认为此乡应当遭受毒害？我听说蛇能螫人，避开它就没有忧患；我听说蝎子有毒，见到它便可以赶快走开。唯独这些蚊子，遇到人便使人生病。江南各处夏日景色美好，水木大多疏朗。这里是震泽的道路，风月更加清幽。前后往来过多少次，胸襟却从未舒展。早晨已经防备着它们成片聚集，夜晚仍蜷缩在草垫之外。虽然喜爱吟啸，又怎奈难以徘徊停留？人生有这样的不便，天意究竟又能怎样？谁能借我羽翼，直上去向红炉般的太阳进言？桃花 满树桃花娇艳，灿烂一片红色；万枝丹彩，灼灼映照着融融春光。什么时候才能结成千年长存的果实，把人间的造化功力展示出来？木笔花 嫩得像新竹，花管刚刚整齐；粉色细腻，红色轻柔，形状恰好可以携带。谁来和诗人依偎在栏杆边观看？最好与笺纸和墨汁一同分题赋诗。《唐英歌诗》卷下 《唐英歌诗跋》吴子华是越州人，和韩偓是同学，长期困顿于科举场中。龙纪元年，两人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在玉堂当值。因此韩偓诗中说：“二纪计偕劳笔研，一朝宣入掌丝纶。”结尾说：“话说到我们相聚，反而感到辛酸；追忆往昔，叙谈诚恳，不禁感慨万端。”他历任官职的始末，详见本传。陇右人李巨川，才思非常敏捷，同辈之中只有子华能与他抗衡。有一天，昭宗到华清宫，赐给华帅韩建一轴御容画像。当时巨川任韩建的掌书记，起草谢表。子华的谢表中有“彤云如同车盖，长久随着紫气来到关前，却不越过关门”这样的句子。子华读完后，立即写成一篇文章，大意说：“雾气散开五里，正好满足瞻仰的心愿；手掌托起一座山峰，又能帮助捧持画像的力量。”李巨川赞赏感叹不已。壬戌年，他选择在阌乡居住，和贯休上人结为方外之交，彼此多有酬答寄赠。琴川毛晋识。集中有一首《送僧归破山寺》，诗中说：“万里之外指向吴山，在高秋时节拄杖持锡归去。分别以来，双阙已经衰老；归去之后，只有一片云自在闲适。老师身处有无之外，而我被尘世牵缠其中。既然本来就是彼此分别，就不必显出悲惨的离别神色。”这首诗，地方志没有记载。我渭阳岂庵先生曾经摘取《山居》第四首绝句说：“没有邻居、没有里巷，便不能算作村庄；水道曲折，云气重重，遮掩着石门。何必深究寻找避秦的人，我家就是五陵源。”他把这首诗悬挂在座位右侧，早晚吟唱，还笑说南阳刘子骥多事，足可称为《诗林嘉话》。毛晋又考察了《唐书》中的本传。吴融，字子华，是越州山阴人。祖父吴翥，在大中年间很有名望，观察使征召他署理属吏，他没有应召。主帅认为他的气节很高，便向朝廷称说此事，赐号“文简先生”。吴融靠自己努力学习，长于辞章。龙纪初年，考中进士。韦昭度讨伐蜀地，上表推荐他任掌书记，累次升迁至侍御史。因受牵连而被免官，流浪荆南，依附成汭。过了很久，朝廷征召他任左补阙。以礼部郎中的身份任翰林学士，授中书舍人。昭宗复位后，驾临南阙，群臣称贺，吴融最先到达。当时左右侍从又欢喜又惊骇，皇帝有所指示授意，诏稿一再写了十多份。吴融跪着起草诏书，不一会儿便写成，措辞符合旨意，内容周详。皇帝赞许赏赐非常优厚，晋升他为户部侍郎。凤翔发生劫持迁徙之事，他不能随从，便离开京城客居阌乡。不久又被召回翰林，升任承防，死于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