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嘉树斋稿》，明代吴继茂著。目录 序 卷一：五言古诗、七言古诗。卷二：五言律诗。卷三：五言律诗（一）。卷四：五言律诗（二）、五言排律、五言绝句。卷五：七言律诗（一）。卷六：七言律诗（二）。卷七：七言律诗（三）、七言排律、七言绝句、六言绝句。跋 序 吴叔承诗序 大泌山人利瓦伊桢本宁父曾到我这里求取白岳的灵气，经过海阳时，海阳令丁元甫一谈到本邑的文献，就急忙称赞友人吴叔承的高尚情谊，并把他的诗给我看。叔承当时正在两京做官，我没有见过他；但他的诗确实很美。又过了二十多年，海阳县志编成，其中有《文苑传》，附载《风雅》，却没有叔承，只在“舍选”条下列出他的名位，说有《嘉树》《竹西》《北游》等诗稿而已。我对此感到奇怪，便询问他的弟弟幼时。幼时拿出所作《嘉树集》给我读，原来朱文宁宫谕、喻邦相观察、詹东图别驾都为它作序并加以流传。文宁说，叔承才华繁富，作诗对各种体裁和变化都能极尽其妙；邦相说，他的古体诗可与阴铿、何逊相提并论，近体诗则可同钱起、郎士元并列；东图说，他无所不通，严格遵循诗法以成就才情，才情无处不妙，又借诗法寄托情意，浓丽而不失艳美，豪放而不流于粗野，忧愤不过分激烈，奇异诡谲而不伤于雕琢。我逐一考察这些评价，觉得没有一句不当。诗写成这样，却不能列入《文苑》和《风雅》，海阳人才竟至于此吗？有人说，海阳人善于经商，也善于经营声名，靠请托和贿赂使史官曲笔的事常有。叔承不愿庸庸碌碌，像玉石混杂中一块无光的玉；众人都有余裕而唯独我被遗弃，做别驾时本可施展才华，却把它抛弃得像丢弃破鞋。后来北方发生变乱，玉石一起焚毁，见识者都佩服他的明智，却隐而不求名。他的诗正如其为人，直抒胸臆，冲和、平夷、清远；即使汉、魏、六代、三唐的作者，也以袭取他们的余沫残汁为耻，何况蛙鸣蚯蚓之声，辱在污泥之中，哪里能兴起而与他同列呢？齐王喜欢竽乐，必定要三百人合奏，南郭先生便靠吹竽领取俸禄；齐王一一听奏，南郭先生于是逃走。汉帝宫人向画工行贿，多的达十万，皇帝按图召幸，只有王嫱不肯把钱交给画工；召见时，她的容貌为后宫第一，后悔也像名册已经定下，无法更改。如今《文苑》《风雅》中滥竽充数者，幸而免于齐王逐一辨声，而叔承的诗风华秀美、清俊端正，可以与王嫱相比；后来浚地人作《明妃》《昭君》乐府，弦歌至今不衰，可知不会以那些诗取代这部诗集。吴叔承先生诗序 能够说出自己心中明白的道理，并完全摒弃剽窃拾取，才可以同他谈论人物、事情、文章和诗。我从他的诗中首先看到了灿然的光彩：像锦缎交错、彩绣相间，宫调和商调和谐而激越，这是在纤细、浓丽、温暖、急切之间所获得的欣赏。又看到了跃然的生气：寄托于物，依托于情，因时感慨，触事兴怀，在显隐、微著之间会合其情致。又看到了苍然的气象：亭亭独立而上升，浑厚无端，具有浩荡、超旷的气概和兴致。这就是诗赖以立命的根本。譬如人的身体，有色泽，有脉络，而骨气是它的骨干，这就是人赖以立命的根本。文章也是如此。近来有一两个善于作文的人，极尽才情，铺陈变化万态，以惊骇世人的耳目，于是世人便怀疑文章体制宽泛、诗歌格律严密，把二者分为两途。有人认为文才只能专长于一端，于是更加把难以做到的重任归给诗；如果真是这样，诗只是拘谨的东西，那么牧野誓师时便可以不用虎贲之士了；文章只是放荡无边的东西，那么淮阴市中的作战便可以完全废弃节制了。侥幸取胜，也只是用一天的时间掠取千秋之名。新安在文与诗两方面，一向都以擅长著称。史祯氏因避雨闯入吴氏季园，得以结识伯生；伯生作诗应和我，使我感到惊异，于是又读到他先父叔承的诗，更加惊异。叔承的诗作俱在，赞美者已经说得很完备，这里不再详论。唯独令人喜爱的是，它淡泊旷达而又紧严缜密，骈丽却确实合乎典则，慷慨而更加安闲；广泛猎取古代作品，却抛弃其表皮毛饰。若要比拟它，便无法限定；若要测度它，也不能穷尽。它能使人油然而然地进入其中，起身击节叹赏。诗如果只说像某某某，便不是最美；又说逼真于某某，便更不是最好的诗。有了王嫱，便可以与西子抗衡，哪里还谈得上相似和逼真呢？叔承身处升承之地，任事诚信，才情发为诗歌，各种体裁都能极尽其妙，各种变化也都能极尽其妙。即使史祯氏不能同先生在天风石壁之间登坛大唱，遥想当年景象，也当是浑厚淋漓、卓异出众，绝无靡弱习气。人有怎样的诗，诗便如同怎样的人；将他列入我朝诗品，作为诸名公中的甲乙等第，毫无疑问，何况又有伯生为之继承发扬呢？替伯生说一句：北地与信阳的高下分量很明显。李梦阳又傲慢而贫困，深受仇视嫉妒，后代日渐衰微，不能振作。为什么委婉接近时人，世人推尊他而把他同李梦阳抗衡，却又一再挫抑他？他的诸孙显贵昌盛，王世贞为信阳作序，却不肯阿谀承合，只认定他是老手。听说叔承豪迈近似李梦阳，季弟则胜过他；何况兼有何氏的遭际，又除去了李氏的短处和困厄，这些都清楚地表现在作品中。这些就是史祯氏心中已经明白并自信的见解，可以向伯生复述；如果说对了或不对，那么历代自有作者，又怎么能冤屈他们呢？万历辛丑年，清和月二十日，平涵居士朱国祯顿首撰。《嘉树斋稿》稿序

译过去吴嘉甫常向我谈起我从父叔承先生的风度气概和文辞，娓娓不倦。后来我有幸结交汪仲嘉兄弟，每当谈到新安名士，他没有一次不首先为叔承屈指称道。于是我更加相信嘉甫的话并非过誉，内心私下十分向往。然而要承接这种仰慕，难道能在朝夕之间做到吗？今年夏天，我穿着草鞋游览齐地灵境，嘉甫因病势加重不能同行，于是约定日期。仲嘉前去探问嘉甫的病，因缘际会，我得以一望叔承，正可不负平生的向往。到达时，叔承已经在前一年离开人世了。当时吴氏诸位衣冠耆俊一同来会，连日流连；叔承的长子明春尤其仰慕敬重我，随即拿出叔承所著《嘉树斋稿》，交给我，哭泣着说：“先人遗下这部书稿，借先生一言使它长久流传，或许可以做到吗？倘若蒙您惠及仲嘉和舍弟嘉甫，并施恩于先人，使它增光，明春将把这件事托付给您，以求不朽。”我连声答应。大概我本来就庆幸能够稍稍跟随叔承交游，如今又能表彰他的文章，以同他的神交，也是一大快事，岂敢推辞？回来后，我展开《嘉树斋稿》，与仲嘉共同阅读：有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五言律诗、五言排律、六言律诗、七言律诗、七言排律、五言绝句、六言绝句、七言绝句，各种体裁无不具备，合计近万言，共七卷，气势浩荡。美丽的长江水面上，望着汝门洲，洲渚曲折环绕，岛屿交错；一时是微波，一时是怒涛；一时千帆交相疾驶，一时万桨一同停住，使人心惊目悚，应接不暇，不是东方朔在束缚自己、招致偏曲的作品可以相比的。他寄托情怀、寄寓兴致，往往超出物象本身；似乎接近却很遥远，似乎浅显却很深厚。他谋篇布局、创制声调，全都取法于内心，不落入旧有路径。古体诗或许可以同阴铿、何逊一流相比吧？近体诗或许可以同钱起、郎士元并列吧？即使这样，也未必能从今人中找到可以相比的人。我把这些话拿给仲嘉验证，仲嘉并不认为是阿谀。隆庆初年，叔承曾与欧桢伯、陆□□等人在广陵结社，海内人士都艳羡称美；他往来两京，所交往的都是知名之士。后来辞官回到乡里，天天跟随汪司马，上下讨论，考察他的师友渊源，确实都有来由。他性情又孝顺友爱；先秘书所建的“阏季图”号称名胜，其中有九苞堂等处可以游息，叔承谦让不敢居住，说：“我哪里配继承先秘书呢？”只在它旁边有一处嘉树，修葺数间房屋，放置一榻一几和数卷图书，天天在其中吟咏长啸；写字时便焚香煮茶，与它们相酬答；疲倦时便仰卧其中，默然忘我，再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后来，我和仲嘉在岸边闲步，便问道：“明春，远望那郁然洁秀、走近便苍翠刺眼的地方，难道不是嘉树斋吗？”明春说：“是。”我对仲嘉说：“嘉树将因叔承而更加受到尊重了。”明春□□谢道：“喻先生，请张扬先人的遗言；明春哪敢不封植这棵树，以安享您的大恩？” 万历辛丑年中秋，□新□喻均，邦相甫撰。吴别驾叔承先生诗序

译自古以来，有志之士和才华之人通常幸逢盛明之世，却没有机会建立显赫功勋、把名字刻在龟鼎之上来为自己显扬，那么对于天下后世又能怎样呢？于是便缀辑学问、发挥文章，或开辟文章法则，或敲击声韵而作诗，各自擅长一端。权衡古今的规范和法程，探究、标举一生才华志向所寄托的所在。大抵文章重在立意，诗文结撰虽有法程音韵，却没有拘束羁绊。因此，魁伟的宿儒和超逸的才士，挥毫染翰，容易早负声誉、流芳后世。即使是志向狭窄、才力浅薄的一行人，也能东抄西掠，缀成篇章，绘饰文句，纵横驰骋。有的身后博得名声，未必可以预先断定；但当时声名显赫的，往往只是十分之一。至于诗歌这一道路，有格法拘束、韵脚限制，不像文章那样汪洋，可以任凭才情放纵。所以即使不违背古人的章程，拿这些法度来规范诗歌，也可知诗歌的困难。诗人作诗，才情可信，法度就可能不足；法度可信，才情就可能不足，很少有两全其美的。因此学习诗歌的困难，是学习文章的数倍。更不用说诗才平庸、不能胜过常人的人，应当退避。即使有博学宏才，立志攻习诗歌，拘束字句，磨炼韵调声律，拘谨时便迟疑退让，放纵时又满篇杂乱。意旨过多，便苦于意旨的阻塞，词章意趣少有飘逸之趣。才华收敛，便苦于才力窘迫，气韵缺少豪放旷达的风度。因此骚客文士往往屈抑有余的才华来取信于法度，裁剪无穷的情意来调和声律。这就是遍寻古今，文人擅场、树立旗帜而难以尽数的原因。诗家中能够竖起旌旗、鸣金击鼓的人，屈指可数。我郡城市中的诗人登坛，能有几人？例如我的密友吴别驾叔承，他为人雄伟俊逸、超越常流，任侠自得，本来就不是那些眼界浅陋、卑弱可鄙、拘谨怯懦之人所能匹敌的。因此他的志向常想内蕴充实、外显文采，远超众人，不愿局促地缀辑无韵之文，以放纵才力、在当时和后世显现自己的独特技艺，却宁愿束缚才力来成就有韵的诗，并以此满足自己的志趣。他自幼便已经立下这样的志向。何况他承受父兄仕宦的荫庇，可以卸下负担；既没有牢骚失意之感来分散心志，又有卓异超绝的才华可以尽情施展。正因为施展才力专一，所以考察广博；正因为考察广博，所以积蓄深厚。上至苍茫大地，下至幽深地底，没有什么不明晓通达；大到鲲鹏，小到蚯蚓蠕虫，没有什么不探究；远到竹简、素帛、缣帛，以及神秘经典、道家深奥典籍和佛教经部，没有什么不广泛浏览。近到缙绅士大夫、平民，以及乡巷中的男女所讽诵吟咏之事，也没有什么不通晓；吸取深厚源流，滋润根本，使枝叶繁茂。因此他的才华日益丰富，诗歌也日益精工。才华无所不通，却谨慎地约束才华以合乎法度，不让才华越出法度之外；意趣无处不妙，却处处借助法度寄托情意，不让情意超越法度。于是诵读叔承诗作的人都说：浓丽却不失艳美，豪放却不流于粗野，忧愤不过分激烈，奇异诡谲而不伤于巧饰。哪里知道他从古法中得到的成就竟如此丰厚呢？正因为这样学习诗歌，诗歌本身又偏偏增加了难度。由此我面对叔承，深深感慨当今那些卑劣怯弱之人，拿起笔来作诗，动辄偷取近世一两个知名人物的华辞美句，用来装饰自己的浅陋。因此无论是风尘鬼魅、白雪青云，还是中原我辈的句子，都影从雷同；这样一来，城市之中人人都会作诗，却人人都不能作出真正属于自己的诗。叔承一洗当时浮艳剽窃的污秽，独自贮蓄长才，抗志于古作，以铿锵的声律歌咏近体诗，仿佛正始诗风和唐代古音。即使他不靠文章显名于天下后世，回想我一生多次同叔承挥尘谈论、吐玉成言、折简投珠，他那些言语的音韵铿锵，正是父辈般的诗才。即使从他的诗中那些绮丽骈俪的篇章来看，也可说是以诗为文。文章和诗歌不只是早年立志求学、晚年困顿失意时的作品；即使百世之后有人朗诵他的诗，也可以凭此想见他的文章。假如让近来天下的二三个名家复生，他们未必不会归附执鞭，甘居下风；哪里知道不会让叔承坐在上座、接受祭祀呢？我并不是阿谀叔承的诗，说它胜过所有人。我曾听说汉武帝下诏到柏梁台说：“有能作七言诗的，得坐上座。”能作七言诗只是诗家的一种体裁，何况叔承各种诗体都完备，全都用古法衡量；如果生逢元光年间，受到尊宠显贵，必定不会在东方朔、枚皋、终军、主父偃、司马相如、吾丘寿王等人之下，岂是世俗末流的短篇小韵所能并驾接踵的？况且又何必一定要有奇功伟业、炫耀千秋之后，才算能够显扬自己呢？叔承的诸位儿子，负有才华，肖似贤父，有志于刊刻遗诗，将要把它悬挂在国门，向海内夸示这位老先生一生才华超群，请我作序置于卷首。万历辛丑年春季孟月初六日，友弟詹景凤撰。适园居士金邦达书 《嘉树斋稿》卷一 新安吴继茂叔承著 儿子吴明春编校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五言古诗 夏日斋中读书，仿效陶渊明诗体 和曹子建《公燕》诗 答汪和叔 奉赠朱计部子得 赠韩麟洲 山中送徐山人游京洛 寄诗答张孝廉鲁叟 上巳日，从禅智寺泛舟，登临法海寺。约莫公远游，因上方寺下雨受阻，陆无从在斋中对酒作诗。北上时留诗告别亲友 赠叶景鲁；当时他将赴吏部谒选，经过我这里，作诗话别。送别顾山人不疑 赠周公瑕 赠倪隐君 出使梁地返回都城时，作诗与万都谏告别 程光禄茂卿、张太史子贞、程仲权来访相聚，共同赋诗。在都城门下闲居时寄信给汪和叔兄弟 祝弋国张太夫人六十寿 送姜黄门前往贬谪之地 赠翠峰隐者 即席赠五位友人 七夕遇雨 在南都留别同游者四首 听万使君弹奏琵琶 在真州江上怀念李季宣 和钱起《咏白油帽送客》诗 《贞母程大家诗》有序 山中送愚公回嘉禾，并寄给袁进士坤仪。秋夜在溪上泛舟赏月 水边的美人 斟酒与莫公远别 在吕城船中记事，有序 雨后在村居远望 友人游武林，作诗怀念寄赠 傍晚经过清署，呈给一公 冬夜乘月独自寻访清署，到了松关却关门不能进去，惆怅地返回，于是作此诗寄给诸位禅友。夏日斋中读书，仿效陶渊明诗体 盛夏有美好的情趣，庭院中的树木交织出浓密的树荫，北窗下享受清爽的白昼。微风吹开我的衣襟，闲居时喜爱经史，映入眼中的景物多能使我心情和悦。古人的道路已经沉沦很久了，谁还能继承他们留下的声音？我勉力置身于千载之间，只怕自己孤陋，难以担当。怀抱着这种心情度过早晚，面对中林叹息。和曹子建《公燕》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