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斋稿卷七

译年老之后分居在空山的木石居所，半生的行迹混杂于樵夫和渔人之间。偶然来了天外的青霞客，暂时停下林中的白鹿车。身穿布褐而声名高远，确实磊落不凡；纵情江湖而兴致高远，自然显得疏放清寂。铺陈文辞，更想同司马相如相匹敌；只是天门之上，又有谁来推荐子虚先生呢？雨后郑翰卿同我登石壁山。一场春雨之后，晴了十日；偶然与你一同登山，尽情抒发幽静的情怀。手杖前方云气掩映，尽是松杉的青色；木屐底下水声潺潺，传来山涧沟壑的声响。芳林拂面，微薄的雾气散开；峭壁荡入胸怀，片片云彩升起。像你肯停下奔波尘世的车驾，那么明早我们便在谷口共同耕作。在林间，同石公、一公试饮本山新茶。和暖的阳光、柔和的春风来到谷雨之前，芳林含着新芽，碧绿鲜明；轻轻笼罩着初摘的茶叶，细小得像黍粒。小鼎立即烹煮，香气胜过莲花。试问研读遗经的陆处士，又参悟了赵州的佛法禅意吗？茶汤清冷甘冽，不比金茎上的甘露逊色；七碗下肚，精神已经通灵，简直成了仙人。蒲别驾视察海阳县政务，奉诗相赠。巡视县境，仁爱的声名如同驿站传递般远播；循良的半刺官，古代监州使者般节操高尚。白岳山正处在境内，清澈可比新安江水。正值秋日，别驾之中还有谁能施展如此美妙的政绩？佩刀之人本来就属于名流。甘棠树枝叶繁茂，人们瞻仰您留下的恩爱；六县百姓齐声歌颂，记载着郡侯的功德。送金孝廉子鱼回吴地。相聚欢谈，欣喜地慰藉久居离别之中的心；如今又要迎着春风，牵起送别的衣襟。长久的情谊不要忘记花下的约定；相思之时，应该翻检箱中的书信。寻访仙真，云气环绕着题刻山崖之处；凭吊古迹，风从下濑一带吹来。一路青山面对知己，孤帆仿佛在画中渡过阊闾。恭送鲁令君子与升任计部官员，向北进京，作四首。五年来施行善政，建立了口碑；甘棠树下，百姓已经寄托了长远的思念。垂帘听政之处风吹帘动，鸣琴施政之地正值满县花开、施展治绩之时。朝廷征召您，是君王思念贤才、虚席以待；父老们牵衣挽留，惋惜您将要在路口分别。我年老衰迟，想报答您如南枝般的恩德，却连梦中也难以忘记这份结草报恩的私情。第二首。百里之地弦歌不断，声名载满海阳；桑麻沐浴雨露，竞相争艳，一年比一年繁茂。大路上展现骏马般的才干，刚刚驰骋得意；高空中鸾鸟飞翔，已经接近前程。众人争相羡慕您带着香气归入画省；静候您曳履入朝，登上显要的台阁。如今若要借用寇恂的故事，恐怕已经无计可施；谁来采集百姓舆情，把它传达到尚方呢？第三首。西风吹来，秋候已至，刚刚带来凉意；拥着传车星夜疾驰，进入帝都。过去治理县邑，早已被称为仙人般的县令；如今任司农属官，成为尚书郎。骊驹曲伴着酒宴歌唱，反复唱了三遍；鸿雁传递书信，盼望收到八行书。今夜登楼，惆怅之情格外深重；月光照耀江水，显得遥远而苍茫。第四首。此次升迁如此显赫，应当知道飞来的诏书正在催促；仙郎赶快驾车，前往蓬莱。征行的车驾沿着紫陌而去，随行的车盖渐渐远行；祖席设在红亭，为您举杯送别。云里渐渐可以望见双阙，近日将要远赴边地，叩拜九重宫门。东南一带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征求军国储备的一切事务，都要倚仗杰出的人才。送韦铭孝廉侄计偕北上。一只鹗鸟凌风而起，横越秋日万里长空，暂且酬偿了青云之志。荐书送入南宫，光耀士人名籍；策论陈于北阙，惊动了皇帝。等待着在科举中登上第一名，凭骏马般的才能，必将知道如何奋发作壮游。功勋事业应当在清明之时自己建立，阿玄也应当羡慕你成为名流。秀公来山中访问，留宿清署。古树浓荫覆盖着碧绿的水湾，我安闲留居，自料将在这偏僻之地终老。僧人来与我问难，清风洒落在树下，整日留连，十分闲适。难道是因为远离世俗而皱眉吗？还要同你结社，一起进入庐山。东林寺近旁多有年高德劭之人，希望借一张绳床暂时攀坐。陪同顾侍御在水曲亭设宴饯别二首。青骢马从远方来到，草径为之敞开；在曲水边漂流酒杯，暂且徘徊。衣袖一招，天外烟霞便来到；身子随着山中的猿鹤而来。几次想拿青玉案相赠，分别时一同登上白云台。人生这样的良好相会，知道还能有几次？明早分别后的愁情，无法裁量。其二。何处来的高贵车驾？从南州来，以文酒追寻欢乐；留宿两夜，更欣喜于这次胜游。同在曲水边游赏，忽然疑心清丽的景色就是瀛洲。曲折的竹林树木沿着水流会合，缥缈的楼台隔着山岑浮现。不要吝惜在酒杯前攀留痛饮；相互看着，白发已经满头。潘景升、程仲权以及舍弟季和聚集在蓝园，夜归时作。清溪一带尽被占据，竹子映着沙滩，远山横卧，青翠树木交错相连。池边夜色邀请明月，林下春风却为落花而怨。幸而密集而坐，遇到文士们的宴饮；何况隔墙就是酒胡之家。归途曲折，分布着渔火；小孩子们在水边欢迎我们。病中面对菊花。病来伏枕，年岁将尽，忽然看见黄花，仿佛是在梦里观看。面对酒杯，陶令的兴致已经消退；寻觅诗句，又重新引起屈原的叹息。徒然说秋日美色正适合采摘，仍然想起残余的菊花在夕阳下也可以食用。药物和食饵还比不上甘谷水，衰老的年纪想要炼制长生之药，实在应当很难。孙汉阳允执来清署访问。神交之情只能在梦中飞越天涯，已经久远；约定幽会的日期，直到落花时节你才拥盖而来。忽然传来太守乘五马车到访的消息，一同愿意演说三乘佛法。楼前青山足以供人作画，石上清泉适合试茶。自己多病，常常自怜而寂寂无言；劳烦你前来慰藉，使我感念这年华。寄贵溪明府四弟兆父。初试牛刀，仿佛刀刃刚从磨刀石上磨出；内心如止水，清冷自明。玉壶长久贮藏着清秋的月色，银河高悬着列宿群星。试听弦歌之声时时充满耳边，难道会推辞每日抚育百姓而劳累身形吗？忽然看见五彩祥云中双凫靠近，知道那是王乔进入帝王朝廷。山中闲居寄给汪大吕。两只野鹤依傍着碧树的树荫，空斋中整日心情萧瑟。坐着听流水在幽深山涧中鸣响，目送归云飘过远山。浮世只适合深深收敛踪迹，故人哪里还能细细谈心？斟满绿酒，写成新诗，多少次想起你，盼望与你共同醉后吟咏。庭中的白鹇。不知从哪里飞来，仿佛积雪还未干；黑色斑纹、白色羽毛，丹红之色徘徊，似乎想依傍琪树。饮水啄食都很适宜，常在玉栏旁边。沙滩上忘却机心的鸥鸟可以作伴，月光中的孤影可以与鹤一起观看。栖息停留难道是在会稽之畔吗？要作一篇赋，才思恐怕难以赶上颕士。为程征君祝寿。白发满头，悠闲自在地度过八十个春秋；与烟霞相伴，恰似结交了芬芳的邻居。人们从蓬莱仙岛寻求仙药，我家靠近桃花源，与尘俗隔绝。如此看来，巢父、许由足以避世；向来黄公、绮里季也不肯向人称臣。遥望云边的南山，万仞高峰苍翠挺拔，紫气焕然一新。七言排律 九月十日，唐转运惟良召我游览琼花观，作诗押“蕃”字韵。奉诗祝许相公长寿 寄给临淮侯李公伯仲 溪上吟 九月十日，唐转运惟良召我游览琼花观，作诗押“蕃”字韵。玄都观若隐若现；登临江门，带着菊花，仍同昨日一样携酒相游。头发虽已花白，哪里敢说身体比从前更健壮；即使佩着绛囊，也不过姑且相信手臂仍有力气。北塞风势正急，大雁刚刚向南飞去；秋原露水降下，草木仍然繁茂。倚着栏杆看白云，远处平楚空旷；卷起帘子看落日，大江渐渐昏暗。怎能不令人想起陪公在戏马台设宴；只是无奈猿啼声声，仿佛割断了客子的心魂。旅途风尘劳顿，只能自我珍惜；古今登临的兴亡，也不必再谈。料想故国已经秋风遍地，只能徒然面对寒花，思念弟兄。奉诗祝许相公长寿

译贤明的君主与贤能的臣子应时而生，自从千春以来英秀不断。山川归属于至德之人，预先看见丹霄之上飞来鸑鷟；随即又听说赤县神州产出麒麟。文章灿烂，冠绝当世；道德渊深，远超同辈。很早便进入金马署任职，词林中更以玉堂宾客而尊贵。远临海岛之地，宣示皇帝恩命；升入朝廷高位，掌握造化之权。东序悬钟，延请国中贵胄；春宫撰写文章，统领儒士。茂盛的槐树郁郁葱葱，连接着华省；祥瑞的麒麟步履蹒跚，惊动着车轮。始终尽心忧劳，调和鼎鼐；深结亲密之情，辅佐国家经纶。嵩高山岂能独占前代的美誉？昂宿也应知道，您就是后来的化身。即使使民间歌谣遍布草野，也更加劳烦圣上在枫宸对您的眷注。龙纹宝匣中诏书恩典深重，织有兽纹的宫袍新近赐予，宠荣焕然。瑶席上尽情欢庆，开辟长寿之境；熏风消解暑热，正值芳美的清晨。山冈陵阜共同欣喜地迎望初升的太阳，四海之内都来祝愿如大椿般长寿。承蒙提拔，我自惭没有可比的资历；哪里敢同门客们一起，仰望平津侯那样的荣耀。寄给临淮侯李公伯仲 南方侯家的高大宅第敞开着，天下人都仰慕您崇高的风范。众人争相夸赞您的谋略足以威服荒远之地，更何况雄奇的文章照耀朝廷。游楚时所作的诗篇争相传诵，临雍观礼时又共同追随陪侍。早晨探望崇高的山阜，祥光从东方升起；傍晚汲取层层山岩间的瑞气，随之归来。时机一到，您将建旗趋赴幕府；不久便会鸣铙登上金台。听说您勤勉得如周公握发待士；我却自笑只能空饮叔夜之杯。难道会像齐门人那样轻视鼓瑟之艺？由此可知，鲁肆一向重视选拔人才。如今您挽衣将遂登龙门的愿望；接到征召命令，应该惭愧自己的倚马文才。像匏瓜一样久系于一处，我早已甘愿栖身田野；求取一株以自托，终究只能老死蒿莱之间。您建立麒麟般的功勋，日益接近天子的容颜；不要让鹤陇之中还等着皇帝的征召。溪上吟 溪边青山，雨刚刚停歇；桃花水漫涨，柳间春风柔和。烟雾笼罩的原野苍茫相接，阳光照在河面上，水光闪烁浮动。灌木丛中鸟儿交相啼叫，回旋的水波上沙鸥自在嬉戏。面对天地，我自笑着舒展双眼；回看身世，应该知道它不过像水上的一颗泡沫。哪里羡慕神仙能够延长岁月？谁又会凭借辞赋向王侯夸耀？狂兴一来，江海也足以让我长饮；兴致进入水乡，就任意漫游。既然想尽情度过此生，就应当及时尽兴；披散短发，驾着小船任意漂荡。七言绝句 送人游燕 送五弟鸣谦游广陵二首 经过青莲宇，呈给无着上人 在齐云道为陆华父饯别二首 送人游边二首 重游平康有感 浦文学迁居都城二首 经过各位堂弟在西山的新居 送石莲和尚回九华山 雨中独自饮酒二首 春日携歌妓在玉兰花下饮酒二首 送明弼兄到南都应试二首，这一年正是隆庆改元。看花有感二首 江上听到箫声 赠王姬幼嫱二首 无题二首 题美人画兰竹 题仲兄莲宇三首 山中杂咏二首 江行 听说陆华甫到了，却没有来拜访我，我写下这封短信给他。杂诗二首 赠李娟娟二首 秋日清晨经过龙宫寺 秋尽四首 月夜登天风亭 秋日送邵道卿二首 闲居四首 题画赠戴孔章 题杏花寄给汪端甫 送仲虚弟游武林二首 黄母挽诗二首 题写在大梁驿站墙壁上 途中杂咏七首 兖州道中三首 石梁途中被雨阻隔五首 题画赠印公 林间独自饮酒四首 山中赠本心上人二首 石公制作了新茶，味道很好，却没有送给我；我作诗嘲笑他二首。秋日闲居四首 送邵道卿游越四首 秋堂独夜二首 夜读二首 寄给雪浪山绿督上人二首 相逢行四首 赠愚公 祝融僧 不寐二首 雪晴书事四首 题金山图 题西湖图 题洞庭图 题赤壁图 题桃叶渡图 舟中美人 戏赠赵今燕二首 月夜为今燕作吹箫曲 寄给衡岳安公二首 有感 在润州送客 送汪景奉游塞上 送发公二首 感谢觉公寄赠新茶四首 初夏山中杂咏四首 在水曲亭观看歌妓四首 在芜城与社中诸位友人告别 送人游燕 深秋时节，北来的大雁都已向南飞去，送你远行，怎能忍心与你和大雁相反而行？正北方战乱的风尘听说还没有平息，却可怜你不知要在什么地方解下征衣。送五弟鸣谦游广陵二首 想要挂起轻帆，去哪里游览？大江向东流去，那就是扬州。到那里后带上吹箫的伴侣，在明月下共同登临十二楼。其二 堤边杨柳的绿色浸染了衣襟，出水的鲥鱼肥美，正好入馔。却又想起少年时游乐的

译地方，遥望江门，白云在远处飘飞。经过青莲宇，呈给无着上人 分别以来，各自的行踪实在令人怜惜；忽然再次相逢，彼此都询问年岁。还记得当初在江边旅馆分手，深夜里在风雨声中听您谈论禅理。在齐云道为陆华父饯别二首 人间的仙境并不容易遇到，远远听见鸡鸣犬吠，传入深深的松林。再次来这里，只怕会迷失前次的道路；云雾锁住青山，不知隔着多少重。其二 我们一同来到洞口时，太阳还没有偏西；东风吹遍了碧绿的桃花。分别之后你想游往哪里？我独自向天台山去探访赤霞。送人游边二首 单骑来到燕台，正值大雪严寒；弯弓之后还要渡过天山。你胸中早已有平定胡人的谋略，向将军长揖行礼也神态自若。其二 天府之地的居庸关，有百二重盘曲险道；将军出镇此处，拥守重重关隘。在幕府中坐谈封侯之事，意气昂扬，远非班超可比。重游平康有感 再次来到平康，询问莫愁的踪迹；长桥旁衰败的柳树，正值深秋。黄金容易耗尽，红颜已经改变，只有秦淮河水依旧自行流淌。浦文学迁居都城二首 当年结交宾客的都是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贵人；如今守着诸生身份，鬓发已经苍白。十年后在燕市相逢，欣喜的是迁家之后新居靠近宫墙。其二 头发白了，终年只爱著书。带着家眷跋涉千里，前去赴任。鹪鹩栖在车上，只要得到一根树枝就已满足；家中贫困得像悬挂的磬一样，四壁空空也不必在意。经过各位堂弟在西山的新居 这里宛如桃花源上的村庄，花瓣随着流水绕过柴门；家家鸡犬都熟悉田间小路，耕田凿井依然保留着古朴的生活方式。送石莲和尚回九华山 千山被翠色拥抱，荷花正在开放；青天环绕着梵王台。大师这一次将飞锡归去，远远追随峰头回旋的鹫鸟。雨中独自饮酒二首 幽静的书斋里，漫长的一天中雨下个不停。栏杆外葵花和石榴花映照着酒杯。最喜欢清冷的酒液澄澈如圣人之心；正好痛饮之时，诵读《离骚》。其二 平坦的沙地上，竹子和树木环绕着茅屋；日暮时禽鸟归巢，客人却没有来。细雨特意使长满苔藓的台阶更加碧绿，彼此相对，姑且喝尽手中的酒。春日携歌妓在玉兰花下饮酒二首 在林中带酒欣赏春日芳景，晴日里的白雪般玉兰花依依开放，锦瑟伴在一旁。想拾取美玉般的花朵编成佩饰，风回旋时，幽谷中细细生出香气。其二 阳光温暖，春风和煦，春天正是晴朗。素馨花开放，仿佛面对着仙女飞琼。恍惚间如同站在群玉山峰之上，一曲歌声纷纷化作《白雪》般的乐调。送明弼兄到南都应试二首，这一年正是隆庆改元。八方臣民归服，共同瞻望新的年号；众多士子受到礼遇而兴起，旧日京畿重新振作。幸逢《鹿鸣》之宴，开启昌盛的国运；欣喜遇到大鹏高举，恰应真龙飞腾。其二 远远望见马头方向，紫气浮动；凤城高耸，秋日白云环绕。知道你在文坛树立旗帜的那一天，半夜里祥光将贯通斗宿与牛宿。看花有感二首 昨天花开时蝴蝶正多，今天花残了蝴蝶也已经稀少。花儿如果明年依旧开得好，蝴蝶还会像今天这样纷纷飞舞吗？第二首

译连续多日来看花，花却还没有开放；一天没有来，花忽然已经凋残。东风究竟为什么催得这样急？我徒然攀着花枝，只能再次长长叹息。江上听箫 苍青的江面上雨停了，碧蓝的天空显现出来。什么地方传来的箫声，从水面上飘来？瑟瑟的清风，在嶰谷中吹起；娟娟的明月，照满了秦台。赠王姬幼嫱二首 汉宫里的春色，在三千宫女中有谁能比得上你？王家的女儿正值最美好的年华。今天与你相见，惊叹你是举世无双的美人，难道肯让画史嫉妒你的美貌吗？第二首 偶然在盈盈的秋水边相逢，你将要拨动琵琶，却叫人不忍听闻。千年来昭君出塞所留下的相思遗恨，忽然面对酒樽中的你，竟疑心就是她本人。无题二首 深闺中的柔情愁绪，纠结得像乱麻。独自倚着雕花栏杆，却无心看花。最令人伤感的是，在明月之下，隔着树林传来啼叫不止、尚未归巢的乌鸦声。第二首 想要渡过秋江时，太阳已经西斜。芙蓉徒然嫉妒那藕丝织成的裙子。临风有谁在唱相思曲？极目远望天边，却被楚地的云彩隔断。题美人画兰竹 翠竹枝干疏朗，绿叶修长。彩笔仿佛描绘出了潇湘景色。空旷的江面上天色已晚，美人又在何处？只怕她化作云彩，陪伴在楚王身旁。题仲兄莲宇三首 悬垂的藤萝环绕峭壁，绿色侵染着墙面。幽静之中莲花散发出奇妙的香气。独自坐在匡床上，心境不受尘染；除此之外，哪里还会有西方极乐世界呢？第二首 著书已经很久，早已厌倦了奔波应试。青山就在近旁，于是选择居所，闭门不出。还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梅花的香气已经送过台阶和庭院。第三首 松树掩映的房中，摆着石几和小蒲团；手持麈尾，身穿方袍，头戴竹箨冠。若不是维摩诘应世而来，又怎么会有云气环绕着这座说经坛呢？山中杂咏二首 石阶曲折盘旋，在半山间展开；碧萝绿荔覆盖着青苍的苔藓。想邀请玄度前来，为何迟迟不到，徒然等到天晚？只好在松林间面对明亮的站台。第二首 绣佛、清斋，这一切都适宜于白云寺中的禅悦生活。只愿与芳葵相逢，不谈金光草，只求阶前生长五色灵芝。江行 是谁借来了东风？整天吹来，使船行驶无恙，却让离去的船走得迟缓。行人不要羡慕东风顺利，明天自然会有刮西风的时候。听说陆华甫到了，却没有来拜访，我写下这封短信给他。听说你已经经过练溪水滨，却没有见到你，反而使我频频在梦中见到你。幸好山中的明月很好，深夜里特意独自与我相亲。杂诗二首 这次相逢，难道是在汉江之滨吗？含情斜视却默默无言，几乎令人销魂。子交甫徒然怜爱那位神女，她刚刚解下佩玉；盈盈秋水之间，正值月色昏黄的黄昏。第二首 不在秋风中穿起舞衣，门前经过的车马应当很少。可是为什么在枕上的三更梦里，仍然梦见自己像鸳鸯一样成双飞逐？赠李娟娟二首 彩云仿佛送来七香车，你回眸顾盼，在美玉装饰的筵席间坐在落花之中。今天酒樽前正是美好的春色，不要把清冷的哀怨写入琵琶曲。第二首 玉容病后初愈，脸上的红色已经消减了一半；纤细的腰肢裹着素色衣带，经不起风吹。只怕你前身就是红拂女，即使酒喝得兴浓，仍旧会问谁是英雄。秋晓过龙宫寺 秋气肃杀，天空高远，清晨更加澄澈。霜花落在树上，万山在晴光中显现。小溪荡漾，明亮得像白绢。道路转入飘着香气的树林，进入佛寺这座化城。秋尽四首 独自坐在小书斋中，秋天将要结束；短褐刚刚做成，寒意却已经催逼而来。没有看见白衣人来送酒，篱笆边只有菊花徒然开放。第二首 接连多日阴雨，不能出门。忽然喜见晴光照进小窗。台阶下的寒花香气还没有消散，招来了成双成对的蛱蝶。第三首 年老而进入深秋，寒冷已经难以抵御，更可怜岁月匆匆流逝。人的百年光阴实在像骏马飞过缝隙那样短暂，姑且趁着三余时间，珍惜每一寸光阴。第四首 霜气寒冷，天空高远，秋天已经残尽。风从树林梢头吹落，响起干枯的叶声。前溪的水清澈，露出鲂鱼和鲤鱼。我独自走到水边石矶上，手持一根钓竿。月夜登天风亭 孤零零的亭子缥缈地倚在秋日天空下，独自登临，仿佛乘着万里长风。露水清冷，月色明亮，山中更加寂静。在山岭顶端呼吸，仿佛与上天相通。秋日送邵道卿二首 露水降下，天空高远，江水寒冷。分别时彼此无言，凄惨地相互凝望。群山草木凋落，令人为远行奔波而忧愁。年末道路困顿，你要好自宽慰。第二首 独自迎着西风到万里之外游历，含杯饮酒却生出离愁，面对的是木兰舟。轻易之间，船竟载着人离去；相思之中再也见不到你，令人忧愁。闲居四首 衰老和疾病侵扰着我，万般念头都已落空，却仍甘愿做一个蛀书的蠹虫。闭门自爱蓬蒿的景色，风雨萧萧地持续了一个月。第二首 独自坐在空堂中，连日积雨带来寒意；苔痕分出一片绿色，爬上栏杆。细细的茶烟都像篆字一样盘曲，鸟的足迹尤其适合在幽静中慢慢观赏。第三首 稀疏的帘子不卷起，只管自己焚香。满榻摊开的书，让人觉得白昼漫长。烧焦尾部的古琴没有琴弦，正好拿来作枕头。悠然之间，身心已经仿佛回到了羲皇时代。第四首 独自拥着蕧床，任岁月流逝、山川依旧。居处虽如山川般安定，我却常常以卧游来消遣；自己清洗案头，研墨写成《黄庭经》，并不是为了换取白鹅。题画赠戴孔章 空亭中竹木交相成荫，碧绿的山涧曲折地环绕着青翠的山峰。这里若不是桃源中避世的人居住之处，怎么会有一池流水、深处盛开的杏花呢？题杏花寄汪端甫 东风带来花开的消息，已经几番催促了吗？灿烂的杏花如蒸腾的彩霞，在上苑开放。谁说燕台的春色还浅？一枝杏花如今已经渡过江来。送仲虚弟游武林二首 年老以后才觉得离别实在难受，樽中的酒全都在愁绪中饮干。不要说西湖的歌舞多么美好，还不如找到一处栖身之所安稳生活。第二首 九十日的春光，风雨频繁，花开又能有几次重新焕发生机？分别时无可奈何，黄莺的叫声也已显出衰老，只有青青的杨柳还懂得为行人送别。黄母挽诗二首 广柳车在西风中摇动，捆扎的柴束旁霜林里乌鸦哑哑悲啼。深夜独自站立仰望银河，婺女星的光彩在寒夜中究竟还有没有呢？第二首 风吹林木萧萧作响，天气正寒冷。断弦般的哀怨曲调，已经不忍再弹。可怜台上只有空明的月亮，我还想着她乘彩鸾吹箫而去。题大梁驿壁 积水弥漫，去路令人疑惑；赶着车走到此时，究竟要往哪里去？谁说我是乘着四匹马的皇华使者？天色已晚，空荡荡的庭院里连做饭的人也没有。途中杂咏七首 易阳古渡，柳树如烟。我暂时解下雕鞍，登上彩绘的船。十里芦苇之间，与鸥鸟亲近；在白苹深处，寻找红莲。第二首 十里长堤上，菡萏飘香。曲栏桥畔，鸳鸯正在戏水。桥边站着一位青楼女子，马背上飞驰而来的是白面郎君。第三首 南北奔波，身处病中。春来秋去，拂拭着旅途上的尘土。堤边的杨柳仿佛窥见人的衰老，我的两鬓萧萧，又添了新生的白发。第四首 两代都以臣子的身份效命，奉命出征，平定番地，本来是想报答君王的恩德。将军错误地发动战事，又受到流言中伤；侦察士卒的情状实在深重，不能宽恕。第五首 天闲苑中万乘之马全都是龙媒良马，集市上谁还会拿着朽骨回来求马？塞外的名王争相进献贡马，已经不必再用黄金筑造燕台招贤了。第六首 公马母马多得如云，经过万里来到玉关，金锁白天常常打开。元帅亲自拥坐在将军旗下，俺答酣歌之后从互市返回。第七首 是谁主持与戎族和好？这是万全之策：让兵器入库、士卒安睡，止息战乱的烽烟。东南一带水灾，征收赋税已经全部停止；又商议屯田，难道还不足以充实边防吗？兖州道中三首 苍茫的落日升起暮烟，成群飞翔的晚鸟落到平野田间。远山仿佛懂得游人的心意，道路转过沙地又折回，我在前方停马站立。第二首 碧树映着清秋，路程绵延万里；青山日日伴随着使车前行。想买些村酒来酬答山色，卖酒女子临炉一笑，顿时显出百般娇媚。第三首

译在风尘中奔波劳碌，片刻也不得闲。披着星光涉水，又翻山越岭。我的破旧茅屋也在青山之中，为什么还要这样匆忙奔波，迟迟不能回去？石梁阻雨五首 萧萧风雨笼罩着一座孤村，阴暗的积云仿佛天色将晚，白昼也像关上了门。行旅之人没有到来，溪水却涨了起来；在杂乱的蛙声中，又到了黄昏。第二首 蜷居在低矮的一室之中，雨一直下个不停。屋檐旁饥饿的雀鸟日日啾啾鸣叫。想渡过门前的水，却没有船和桨。回头望去，□州就是石头城。第三首 盈盈一水相隔，只有客星孤独地悬在天上。想驾一叶扁舟前往五湖，不必到若耶溪去寻找西施；东边邻近的地方听说有卖酒的胡姬。第四首 接连二十多天没有下雨，麦子刚刚泛黄，村店家家酒瓮都飘出香气。及时的甘雨从早到晚滋润田地，足以使人陶然，暂且沉醉在这片水云之乡。第五首 五月住在乡村，连日积雨使天气寒冷；远游的同伴劝我多吃些饭。暂且留下来喝醉樽中的酒，等雨停后再走，前面的道路还没有干。题画赠印公 烟霞深处建起了寺院，听说长者曾广泛布施黄金。忽然经过小桥，只见两棵树直立；风声如虎啸，却总能使禅心安定。林间独酌四首 又到了霜降前螃蟹正肥的时候，我举着蟹螯佐酒，面对斜阳尽情饮酒。在林间箕踞而坐，没有闲杂事务；一醉之后还能够拄杖回去。第二首 两眼何必整天都保持清醒？请看阮籍和刘伶，这一类风流人物都以饮酒闻名于泽畔；任凭别人去做独自清醒的人吧。第三首 嘉树林中橘柚飘香，新酿的秫酒已经可以品尝。眼前的美景本来就足以使人沉醉，何况东篱边的菊花正开得金黄。第四首 绿色酒樽中斟满了酒，从来没有空过；独自饮酒放声长歌，快乐还有余。自己喜爱蔬菜盘肴的滋味鲜美，任凭别人笑我吃饭没有鱼。山中赠本心上人二首 你赤足穿着芒鞋，跋涉万里而来；在台山亲眼见到佛光显现。练江碧绿的水面浮向空阔之处，试着向江心投下一杯酒。第二首 手持锡杖轻快地来往，自由自在地往返。偶然来到黄白之地，向群山询问。志公尚且有唱歌的时候，何况这里咫尺之间就是云霞，只有鸟道相通。石公制作的新茶非常好，却没有送给我，便作诗两首嘲笑他。灵秀的茶芽在清明时节初初萌发，喝一口便能使各种忧虑消除。请问您家所谓平等的佛法，施舍茶叶却不平等，这又是怎么回事？第二首。独自登上春山采摘碧绿的茶叶，分送给题里的人，让清香四处散播。我在简陋的门前望穿了眼也等不到送茶的使者，您还不知道我已染指其中、尝过茶味了。秋日闲居四首。风声露气凄清，催促织娘不停鸣叫；台阶前落叶纷纷，点缀着苍绿色的苔藓。闲居不要说秋日景色寡淡，绿水与芙蓉正对着酒杯。第二首。随手摘下霜降前的梨和栗子，新开的酒还没有喝尽，日子并不算太贫困。举杯自我解嘲，身体又有什么用呢？姑且同黄昏相伴，做一回主人。第三首。在三条小径间扶着藜杖漫步，快乐自然随意而来。果然胜过手持笏板在人前行礼，山妻已经安排好了归隐回家的打算。酿成的村酒，已经够喝到来年。第四首。溪上的青山遥远，市井尘埃中的渔夫樵人渐渐老去，彼此结为邻居。闲来痛饮几杯，大家同醉，忘却长安九陌的春色。送邵道卿游越四首。握手相别，哪里忍心写下远游之赋？桐江向东流去，满眼都是不胜秋意。想要提起衣裳采摘芙蓉赠给你，萧瑟的西风却吹动了客愁。第二首。在江亭目送白云飘飞，既然将要分别，又何必泪湿衣襟？于越的山川原本彼此相连，相思之时不要让书信变得稀少。第三首。秋水盈盈，越山青翠；倚着船桨面对江天，凭吊客星。转向西湖寻访胜景，让画船载着明月和美丽的女子。第四首。江上清秋，兴致并不孤寂。高声吟咏，手持酒杯，面对蘼芜。小船如果经过浣纱之处，请替我问问施家如今还有没有人？秋堂独夜二首。独自坐在空旷的厅堂，长夜还没有结束。山风和溪边的月色寒冷，侵入衣裳。烟气浮在小鼎上，茶刚刚煮熟。满满喝下它，尽是秋山岩石间玉露般的清香。第二首。我喜爱深秋的夜气清爽，却又有许多蟋蟀在身旁鸣叫。霜林上月亮升起，碧空清净，又听见萧萧的落叶声。夜读二首。年末时分，空山中的夜色将尽；石炉里的松枝火，驱散了夜里的寒意。青毡是旧日之物，仍然值得珍惜；我独自在三冬时节，以考盘之乐自得。第二首。坐着面对残旧的书册，亲手翻阅，可叹岁月如白驹飞驰。鲁鱼亥豕之类的文字讹误，必须勤加辨识；灯火寒冷微弱，直到午夜仍未停读。寄雪浪山绿督上人二首。千山之间，一根锡杖悬挂在寒林中；江上月色和潮声，供您在傍晚吟咏。雪浪山高耸入天三百尺，您折取一枝芦苇，在哪里参问禅心？第二首。一间屋子空寂萧条，双树之间有白云和流水，道心悠闲自在。深居原本是想逃避名姓，如今雪浪山的名声却传遍四海。相逢行四首。相逢在什么地方？到醉乡中游玩。骑马迎着东风登上画楼。只要能换得美人回眸一笑，即使花费千金买缠头也在所不惜。第二首。两人并辔控住丝缰，紫骝马嘶鸣欢笑，进入歌妓家的桃李小径。红粉佳人在楼中歌舞，彩云一般的一片身影，足以迷入梦中。第三首。百尺高的朱红栏杆临着大道，歌声隐隐从珠帘后传来。倾尽钱囊想去酒垆前畅饮，哪怕有侠少年横来阻拦也不管。第四首。绣饰的门户、蒙纱的窗子，玳瑁装饰的栋梁；金壶玉碗盛着美酒。胡姬半醉，娇媚得令人无可奈何，偷偷向人前投来目光，几乎令人肝肠寸断。赠愚公。十年来幽居山中从不下山，白云整日守护着禅房的门关。深夜听见飒飒风雨声，仿佛降龙的钵盂归来，还在听经说法。祝融僧。您何时飞锡而来？祝融山上只有一片孤云和一轮孤月，驾驭着天风。南朝三百六十座寺院，全都在您西来传法的慧眼之中。不寐二首。破旧的棉絮和残破的被子，使客中的梦境疲惫不堪。寒冷的天空中风声交杂，北风怒号。鸡鸣之声已经听不见了，只有报晓的人在传报。斜倚着枕头，空山已经天亮，太阳升得很高了。第二首。年末时节，空山的阴寒之气正盛。梦醒时身在孤馆，长夜遥遥无尽。忧愁深重，翻来覆去仍支着枕头；客居中的自己默默无言，魂魄几乎消散。雪晴书事四首。夜里的雪洁白耀眼，积有三尺多。早晨雪光映照着读书堂，安于清贫也能自得，贫寒的生活同样有乐趣。茶鼎中刚分取的雪水散发着清香。第二首。晴日后的积雪压着屋檐，寒冷的太阳低低挂着。饥饿的乌鸦哑哑地在檐边啼叫。谁能像救助袁安那样来使我起身？门前小路冷落寂静，雪色使道路都迷失了。第三首。雪中的溪流山色更加美好，许多幽雅的兴致都进入诗人的胸怀。眼前虽有诗句，却难以吟成；独自站在水边，忘却言语。第四首。太阳出来了，青山上的积雪忽然放晴；隔着溪流，山色明亮地映照着人。我拄着藜杖信步走到溪边眺望：昨夜是谁从剡地行来？题金山图。灵秀的山峰高峻险峭，涌立在江流中央；波涛摇撼翻滚，气势仿佛要把两岸都浮起。青山一直伸向天际，片片帆影飞渡扬州。题西湖图。让画船载满笙歌，六桥春暖，柳树含着烟霭；青山映着云彩，楼台从中显现，仿佛眼前的风光还像往年一样。题洞庭图。万顷湖波摇荡，天空倒映其中，仿佛从湖面铺展开来。一叶渔舟在这片水天之间回旋。白云绵延不断，苍梧山遥远；无数南飞的大雁，是从哪里来的呢？题赤壁图。霜气寒冷，江面空阔，夜里传来声响。一叶小舟轻快地逆流而上。月色明亮，天边远山一片青碧；一只孤鹤从东方飞来，偶尔鸣叫一声。题桃叶渡图。秦淮河水连接着江口，红花自顾纷纷绽放，绿叶自顾繁茂生长。若没有小舟能够载人渡过，岂不是只能怅望武陵源了？舟中美人。莲花洲上娇声歌唱，邀请落日共赏；美人妆容明丽，秋水般的身影映照着芙蓉。西施没有随范蠡泛舟离去，仍然含羞陪伴着阿侬。戏赠赵今燕二首。

译翠馆青楼，夜夜都如春日。可怜她在风尘中歌舞，谁知道今日的章台女子，本来是昭阳殿里的人呢？第二首。她笔下缀玉般的辞藻挥洒而出，字字奇丽，大多都是令人断肠的诗。情郎如浮萍般行踪无定，写尽相思之情，又想寄给谁呢？月夜吹箫为今燕赋。独坐在秦楼，对着明月，怀念之情只能徒然寄托在玉箫声中。深闺近在咫尺，却如同相隔千里，难道是萧郎实在太薄情了吗？寄衡岳安公二首。听说您高悬日月般的明灯，衡阳的佛法正在重新兴盛；登门求学的弟子遍及三楚，可是有谁在首座之位悟得了上乘佛法？第二首。十年来高卧在岣嵝山中，心印佛法远远传到折苇之间。我也是白莲池边的门人，借着风向您顶礼，遥望慈颜。有感。叱咤风云的功业，还不值得过分夸耀；大丈夫的意气，却容易化作悲歌。堤边的柳色如今依旧。请问隋家的旧事，究竟怎么样了？润州送客。春江上落日西斜，傍晚潮水涨起。隔岸的青山有一半映入城中。最是离愁难以禁受，风前垂柳摇动，黄莺纷乱啼鸣。送汪景奉游塞上。骝马配着金色笼头，身穿白锦袍。遥遥指向天山，北方的云层高远。知道你封侯并非难事，只怕秋霜般的岁月染白鬓发。送发公二首。三冬时节曾与你一同结庐岩居，几次在无言之中重新得到你的启发？请问庭前的松柏树，从西方传来的消息究竟怎么样？第二首。山中十日的雨刚刚放晴，到处兰桨划动，春水上涨。不用凭借浮杯也能渡过大海，一叶芦苇在江心来去自如。谢觉公寄惠新茶四首。玉泉仙掌茶，茶芽碧绿鲜嫩；甘露般的新茶刚从梵寺的筵席上分来。我嗜茶成癖，您笑我沉溺于旧习；拆开信封和茶包，顿时领悟了赵州禅。第二首。林间有鸟，鸣叫着报告春天；云彩覆盖山头，瑞草正在生长。忽然欣喜于您从远方用竹笼寄来赠茶，香风和碧色云气充满山中屋檐。第三首。鹫岭的灵秀茶芽，品种来自殊云山，封存在露气之中，寄给我这个潜居之人。随即敲取石火，烧开新水，茶汤呈淡绿色，花纹浮起，香气充满茶盂。第四首。曾听说佛教初地便能最早获得春意，智慧之叶在谷雨前成丛生长。七碗茶足以供禅悦之客享用，龙团、雀舌之类的茶名却任凭世人传说。初夏山中杂咏四首。雨过天晴，山中风和日清，悠闲自在；我跟随溪边老人踏歌而行。绿杨矶上正适合垂钓，刚肥美的银鲫完全可以拿来烹食。第二首。竹子和树木枝叶疏朗，满庭都是绿色。新试用茶铛煮茶，午后的烟气青碧。鹤在风前自行起舞，调子清新；白色的羽翎婆娑相对而舞。第三首。太阳转过松树的树荫，静静地掩上门扉。读完《南华经》，又读《黄庭经》。竹床上无事可做，便高高横放双脚；一觉醒来，庄周般的蝴蝶梦也醒了。第四首。梅子刚刚肥大，雨后呈黄色。村村都有新涨的水，灌满了池塘。布谷鸟几声啼叫，频频互相呼唤；山田喜人，已经全都插上秧苗。水曲亭观妓四首。五月天气清和，仿佛早秋。河边的织女与牵牛相会，美好的约会并不只在今夜结束，年年岁岁都能共同游乐。第二首。绿波浮动，映着红色栏杆的桥。桥边兰舟荡着彩绘船桨，载着苎罗江上的浣纱女伴归去，不必特意邀请。第三首。沿堤杨柳间，黄莺细声啼叫，恰似妖艳女子吹奏玉笙。众女子携手再奏《水调》，连水中的游鱼出没之间也仿佛含有情意。第四首。临水栏杆漂浮在波光中，倒映着彩绘长廊。荷花开放，仿佛嫉妒红妆美人。清歌妙舞令人流连忘返，明月也把人挽留，长夜尚未结束。六言律诗。芜城别社中诸子。古老的城堞旁是一片平旷荒草，夕阳照着疏落的树林；秋风吹动落叶，我目送寒潮远去。杨子江边烟树迷蒙，愁意顿生；经过隋宫，行色匆匆。彼此相看，举杯惜别，共同哀惜如飞蓬般漂泊的离心。今夜的小船将停在哪里？遥遥一水相隔，便是江东。六言绝句。送郑山人子阳。北归途中，程太冲带着酒到官署斋舍来相访，共两首。拜谒严先生祠，共两首。旅途中的住宿。赠给许元白的两首诗 有感 题咏梅花 村居二首 送郑山人子阳 满地的白云仿佛可以捧取，处处青山都值得登临；行囊半肩，装着诗稿和画卷，厌倦了王门生活，回来又挑起竹笠行囊。北归时，程太冲带着酒到官署斋舍来问候，作二首。竹林中的茶烟袅袅升起，霜降前的树色萧瑟。带酒来的人已经不在了，有人来问字相访，姑且用来慰藉寂寥。第二首 衣服沾染了千山的雨水，雪囊中还装着五岳的诗稿，携带琴书来到这里。不必像冯谖那样弹铗求食，也不必开樽；饭食之中还兼有鱼。拜谒严先生祠二首 祠堂上方是云山，台前山势盘曲雄峙，春水潾潾流淌。客人到来，便驾一叶扁舟独自拜谒；内心深深仰慕严先生，追念他的芳踪。第二首 以傲视世俗为情怀，懒得高卧于汉家土地，自称桐江人。一竿钓丝流传千古，清风高节究竟有谁能够与他相比？旅途住宿 太阳落在桥边，便把马拴好；月光照亮树丛，乌鸦在啼叫。醒来依然身在旅途，梦中不知多少次回到了家。赠给许元白的两首诗 文章写成，人人传诵如《白雪》；狂兴来时便仰卧在高松之下，置身尘世之外，风尘不能沾染；寄身青山直到老去，如芙蓉般高洁。第二首 几间茅屋，鸡犬相闻，图书满室；三条小径笼罩在烟霞之中，与友人结伴醉后吟诗。溪边何处？正是春水环绕、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感 面对镜中衰白的头发，不禁感慨；荣华富贵如水上的浮沤，转瞬即逝。眼看着孩子们渐渐老去，自己这样奔波忙碌，究竟还要到哪里去追求什么呢？题咏梅花 吟成水部诗，仿佛东阁与林逋相会；梦魂萦绕西湖，梅枝映水横斜，清幽疏淡地临近窗前，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村居二首 水边晴日下的山色幽美，门前芳树枝叶婆娑。十年来在长安从未入梦，如今抱膝闲坐，放情高歌。第二首 春日将尽，仍挽留客人；饮着绿酒，唱着清歌。白日里黄莺婉转啼鸣，我倚着手杖随着流水观看，时常听见幼童读书的声音。《嘉树斋稿》卷七终 跋 我家自先父文肃公以来，世代承受经学传统，同时尤其不缺少风雅之才。若说能够振响承继先人遗风，才华挺拔，直可凌驾大历以前，那么最合适的人选没有谁能比得上我的兄长。兄长虽然精于作诗，然而口中从不谈诗。近来得到谢家居所，便有十分之九的时间高卧在嘉树斋中。我每次去探访他，常常看见他面对景物独自长啸，有时临池挥毫。即使诗人偶然聚集，诗囊渐渐装满，也不过是姑且借此寄托情怀，从未沾沾自喜、自以为是。因此，对于世态炎凉和庸俗人情，他不是自行远离，便是我兄长看得比诗还深了。此前他游历燕地、梁地，有《北游稿》在金陵流传。我第二次进入长安时，京城人士中懂得欣赏他的人，不仅津津乐道，视若美味，还想从一小片肉中窥见整鼎佳肴。我本想回去把这些话当面告诉兄长，兄长却忽然去世了。去世了，唉！这难道是让别人承担的责任吗？等到我南归时，伯侄们明年春天已经一同编纂完毕，交付刊刻了。为什么竟能如此迅速地完成他的遗稿呢？大概是亡兄的身影如同羹墙一般时时浮现在眼前，难道真是为了满足后人有所期望的心愿吗？愿意选择文章的人学习[缺字]歌，低声唱和的人听取我家经术与风雅；与从前相比，这些才华更加显著，并且如今又以此来倡导，于是身居庄岳之间却没有尧时那样的歌咏应和。我实在愧对兄长。何况兄长曾因公车考试而错误地应答，后来间或似乎有了起色；而今诵读祭祀文昌的诸篇诗作，其中那种悲惨而深切的心意，仍然可以想见。既然如此，那么看见这部诗稿，怎么能不有所感触？而从前那些诗文，又怎么能够借此完全抒尽哀痛呢？所以再次把这些情况记述如下。万历壬寅年新秋之日，弟弟继裘书写于怀橘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