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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七 《因园集》　别集类六【国朝】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因园集》十三卷。清朝赵执信撰写。赵执信字伸符，号秋谷，晚年号饴山老人，是益都人。雍正年间益都设置博山县，今为博山人。他于康熙己未年考中进士，官至左春坊左赞善。他的诗集流传很多，各种版本往往不同。本书末尾有乾隆辛酉年赵执信门人丁际隆的跋语说：“这一年秋天再次到因园拜访秋谷先生，当时先生眼病更加严重，已经六年没有作诗了。我从仲君羹梅那里得到先生亲手审定的诗稿，分为十三集，抄录副本还没有来得及校对，羹梅便急忙索回原稿带走了。岁寒无事，于是校订了一遍。从前见过先生亲手书写的《济南竹枝》和《宿法庆寺》二首律诗，都不在其中，大概删去的很多了。”等等。羹梅是常熟人仲是保的字，是赵执信门人中最出众的，与先生交情最深。因此，这部集子应是赵执信晚年所定的版本，是他亲手交给仲是保的。十三集是：一为《并门集》，二为《闲斋集》，三为《还山集》，四为《观海集》，五为《鼓枻集》，六为《涓流集》，七为《葑溪集》，八为《红叶山楼集》，九为《浮家集》，十为《金鹅馆集》，十一为《回帆集》，十二为《怀旧集》，十三为《磺庵集》。每集各一卷，只是保存原来的编排，不再以篇数、页数多少来分卷。赵执信娶王士祯的外甥女，起初彼此十分契合敬重；相传赵执信曾请王士祯为《观海集》作序，王士祯屡次失约，于是两人渐渐互相责骂，仇怨终身不解。如今看《还山集》中还有酬答王士祯的诗二首，又替王士祯作《西城别墅》十三咏。至于《鼓枻集》中的《渡江》一首，已经有“只应羡诗老，持节问岷源”这样的句子，注释说：“指阮翁。”又有悼念吴孝廉的一首，其中有“渔洋未识名先著”一句，言辞气势已经不和平。从此以后，两人便互相排斥攻击。这样看来，说两人的嫌隙产生于作《观海集》时，这种说法应当可信。后来这件事沿波逐流，彼此递相承袭，坚持门户之见，互相抬高己方、排斥异己，几十年间始终没有定论。平心而论，王士祯以神韵缥缈为宗旨，赵执信以构思深刻为主。王士祯的格局比赵执信宽阔，但流弊在于流于空疏浮泛；赵执信的才力比王士祯锐利，但末流弊病在于纤巧狭小。假如两家能够互相补救短处，才可以各自显出长处，实在不必偏爱甘美而忌讳辛辣，认为红色正确而白色错误。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奏。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因园集》卷一。左赞善赵执信撰。《并门集》。《督亢怀古》。燕丹当年逃避秦国，自己虽获免，怨仇却没有雪洗；用千金招求敢死之士，只希望痛快地决战一场。徒然逞匹夫之怒，哪里知道霸王的威烈？我听说燕国先王筑台招纳贤才、以千金购买骏马的遗骨，晚年终于得到昌国君，雄心一朝舒展，齐国七十座城纷纷像枯叶脱落般被攻下。只是隆重修建郭隗的居所，却不洒田光的鲜血，哪里会有熊罴般的贤臣，轻易试探虎狼的巢穴？可怜易水之上，壮士怒发冲冠；事情失败，国家随即灭亡，只有名声没有泯灭。在陉阳驿遇到大雨，行李袋全都湿了，坐在轿中姑且写下这些。要说坐轿行路，遇到下雨就像乌龟在泥中拖着尾巴；龟伸长脖子、耸起身体，想要向前走，四只脚却不动，像悬着的槌子支在窗上；歪着枕头，雨脚纷纷斜斜地打进来。任凭西风吹，我的衣裳已经沾湿；回头看看我的仆人，唉，他也疲惫了。幸亏我的脏腑还没有被雨水冲洗，难道能免得眼泪也淋漓吗？没有办法借天漏下来的一场雨用石头去补，只好反过来想到：油衣竟成了瓦片。人生有情欲常常没有满足，把游玩当作快乐，安居反而可笑。请看出行服役的辛苦，日后枯坐时也不必悲伤。路旁的碑。路旁的碑石为什么这样多？走十里五里便有一座相接。仔细看碑上的文字还没有磨灭，措辞却像出自同一只手，全都是大肆称颂长官有惠民政绩，想象着遗留的恩爱可以流传千秋。其中特别记载的事情极其琐碎，即使彼此抵牾也不顾，知情的人都讥笑。征收赋税及时完成，盗贼终于捕获；宫室已经修葺，城墙随之修整；先圣之名也被拿来作为求取声名的器具。这些事情都使百姓叹息，实在可悲。当地居民遇到我，只是姑且借机询问姓名，恍惚说不知道。官员在任时本来没有给我恩惠，离任后又叫我如何思念他？离去的人不思念，后来的人却愤怒。只怕后任官员重蹈前任的危险；深山里凿石立碑，秋雨一来路滑。耕田时牛力疲劳，乡里社众还要凑钱请求撰写碑记。园林中的老翁只用下巴指挥，请看这些碑石全都用砖砌成。自己和妻儿连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只希望太行山上的石头化作滹沱水中的泥。不然路旁空地正多得很，怎么能免得年年都立碑呢？《获鹿至井陉道中三首》。城边沙水相伴的道路，走了几里便进入山村。高处云雾封住屋舍，秋来野草淹没门扉。牛羊沿着山涧走向远处，儿童躲避行人的喧声。回头又听见樵夫歌唱，返回前面的山峰时，太阳已经落山。驱马指向榆水【村名】，傍晚阴云中山雨将来。前村有一处篱火，疲倦的旅客心情悠然。还隔着几座远山，却又从深树间转回来。黑暗中听到犬吠，才看见竹篱打开。清晨的阳光还照不到地面，群峰正遮蔽天空。行人听见鸡鸣而起，鸟道连接着悬在河上的道路。远树仍藏在雨中，高城半露于烟雾。秋来无限愁思，只好把孤寂交给山川。《井陉道歌》。晚云挟着雨，风不停息。走在井陉古道上，行人忧愁。不知道最后要在何处停脚，群山来来往往，互相遮挡挽留。起初沿着细路越走越高，风中只浮着一线秋日天空。道路回转，两壁争奇斗险，使溪谷顿时变得深幽。走了很久，只怕前路断绝；向下看，咫尺之地又怎能跳下？失去地势支撑，忽然下坠而自己还没有察觉；天空顿时被苍黑的山崖收拢。四周树木山石怒目相向，森然像群蛟虬在伸爪攫取。人像回旋的疾风激起落叶，马如穿过古栈道的猿猴。已经觉得心气全都沮丧，哪里还敢说要追寻到道路尽头？唉！极其险要的地势，是上天设置的；左车当日的谋略确实高明。为什么赵军却在水上被旗鼓声驱走，戏下反而导致成安君身死？自古成败都归于寂寞，满眼山川反而增添忧烦。路旁战垒边野花开放，雨后山鸟啁啾鸣叫。夜宿平定州，雨下了一整夜，听说七十二河的水都大涨了。疲倦赶路，终于找到地方休息，像鸟儿有了栖身之所；下马时衣服全被沾湿，进门后脚步还在退缩。屋角挂起明灯，晚饭备有藜藿，只求足以供我醉后安眠，于是尽情痛饮浊酒。幽深的青玉峡，只能遥遥约在梦中相见；为什么临睡仍然忧愁，反而不如骑在鞍上快乐？夜里闷雷轰鸣，雨声扰乱城上的梆声；水势漫漫，从屋檐流下，浸入帷幕。听说天将亮时还要赶路，驿道沿着溪涧沟壑而行；石头的棱角密集丛生，积水正猛烈喷涌。四面山上的瀑布汇聚而下，气势像山崖崩塌直落；真怕水流冲穿山腹，哪里还能容得下一根小桥？已经知道前路艰难，又听雨势更加恶劣；残更传来远处的声响，湿冷的灯火无法点燃。反而害怕天将明，独自吟哦直到寂寞无聊。《涉七十二河》。天刚亮便奔向前路，天色清明，雨气散去。回头望那座孤城，远远看见大河岸边。山势郁结高耸，云水声像激流、电波一样震荡。巨石冲过滩头，仿佛使地轴裂开翻转。当地居民能够做向导，小马也颇为轻捷强悍。扬鞭冲过乱流，径直与惊急的水流搏斗。圆滚滚的浪头几乎淹没马鞍，轻细的水沫不时溅到脸上。在众多河流中浮沉逆行，攀援前进，远望那已经断绝的栈道。哪里在意衣鞋被水浸湿，哪里推辞登山涉水的疲倦？斜阳将近傍晚，驿舍炊烟纷乱升起。仿佛从异国归来，遥远的天空中终于看见乡里的门户。马饿了，仆人也疲倦了；水已经流尽，山还没有走完。候迎的官吏不必来迎，我策马疾驰，已经快如飞箭。《晚发芹泉驿夜过寿阳》。日暮时在芹泉休息。暮色笼罩群岭，道路曲折，本来没有打算停留。马吃饱后正想奔驰，新月刚刚显出朦胧的光，群星有一半还明亮闪烁。远云不时形成阴影，连日的雨正造成许多泥泞。地面明亮，知道已接近河边道路，却转而害怕遇到陷阱。不知还有多少里远，忽然已经到了万山之巅。阴森森地俯临悬崖边，树林的影子簌簌乱动。深谷中聚集着豺狼，涧中积水喧响，蛙声嘈杂。山腰忽然出现一盏灯，像鬼火从坑井里冒出。秋夜细微的声响都容易惊人，凭什么排遣所见所闻？高高的山岭像屏风，溪壑发出哀声。露水落下，衣裳寒冷，前路渐渐曲折。客心转为空旷寂寥，昏暗的眼睛几乎睁不开。疲倦的马缰不时重新整理，寿阳城上传来钟声；残梦在三更时分惊醒。《夜度黄岭》。星星稀疏，月亮落下，夜色转为昏黄。岭上岭下寒意滋生，云气凭空直冲二十里，气势仿佛要与天门争分高下。我行走时只觉得马和人都直立起来，自己倚着马鞍，笑说像一只孤猿。前面的向导已经走远，后面的人也失散了，只剩下呼啸声在风中传来。昨天听说这座岭极其险绝，顿时发愁自己没有翅膀，难以飞越。迷迷糊糊地登山下岭，却没有什么畏惧，夜气反而替我留下了精神魂魄。泥路蜿蜒，形势渐渐下降；俯听鸡鸣犬吠，来自荒僻村庄。东方渐渐破晓，太阳将要出来；回望天边，才惊觉自身处在险境。《中秋夜》。秋气赶走残余的雨水，空旷庭院吹来远方的凉风。斟一杯桑落酒，正值半夜月明之时。久居异乡，嫌夜晚漫长；刚开始寒冷，才觉得醉意来得迟。还把这萧瑟的心情，遥遥寄托给菊花开放的时节。《太原县拜先曾大父生祠三首》。曾大父从前任少参，平均调配晋祠的水利，对百姓有恩德，所以百姓为他建立祠堂。祠堂邻近大佛寺，楹柱之间有观察叔祖奉命出使时题写的诗。晨光微微分明，正是深秋的天空；村中炊烟和祠堂树木，显得清秀明丽。远山云气升起，太阳刚刚出来；古寺梵声传来，与钟声一同回荡。下马时，身体已经在千里之外；登堂时，仿佛梦中隔了十多年。在异乡年末，感慨更加深重；面对秋风洒酒祭奠，心中一阵悲怆。

译当年仪仗停驻在河岸，一纸文书便能使万户百姓欢喜。曾经对着清流照看自己的容色，直到今天白发老人还认得他的衣冠。村庄荒芜，乱树随着秋风凋落；山势逼近，惊风整日带来寒意。岁月不断变迁，遗留的庙宇还在；当地居民珍重它，留给后来的人观看。回想从前以微薄的官职客居京师，家乡的丘墓和松楸进入梦中，悲伤中忽然又有欢喜。回故乡已有日期，却又来到汾水之上居住了很久。儿孙徒然洒下天边的眼泪，父老却能在我离去后留下思念。等回到故园，向兄弟们说起这件事；将来再来询问旧日题写的诗【方图便道归省】。《雨中泛汾水感兴》。细雨已经下起来，微风使小船荡漾。茫茫然驶入汾水，匆匆想起胜游。汉代从前巡行临幸，彩绘船上张挂龙旗；冠盖拥列在前，箫鼓横贯水中。如今棹歌已经绝迹，千年之后水面长久保持清秋。我行舟望向天边，云气景物惨淡而无法收拢。群山莽莽，回环交错；水与树木彼此缠绕。地势自古绵延不变，世事却随浮沤而逝。于是知道前人的名声，反而借山川而留存。船夫急忙整理船桨，到了岸边却又迟疑不前。举杯在水边祭奠，这番心意只是空自悠悠。《九日晋祠》。野菊带着霜后的姿态，向着客人显得明艳。孤村树叶凋落，更显苍茫。带着世上尘土蒙面的面容，来面对山中的碧玉泉。桐叶留下封禅遗迹，绵延百里；晋阳的王气，已经千年。向东望去的爽鸠，足以凭吊；一切都交给西风落照之中。《将游镔铁院以病不果》。古老的寺院没有能够游览，白白做了一回并州客。寒铁在夜里闪着光，秋井的水没有颜色。病中思念清冷的境界，梦醒时只听见钟声梵音寂静。想来静修中的僧人，时时清扫苔藓留下的痕迹。《发太原》。青烟一线映入望中，马头前依然苍茫，又扬鞭上路。此地徒然斟饮桑落酒，故园已经经过菊花盛开的时节。短暂游历的岁月里，清霜时节正催促归路，关山前满是黄叶。只有离愁在汾水之上，应当随着秋雁年年一道飞去。《晚行》。雨脚退到城后，望见前村开放在傍晚的晴色中。近山风势转急，隔着水面月亮刚刚升起。树梢上悬着灯火，烟雾中隐约传来水碓声。今夜魂魄将栖身何处？只好在野外馆舍醉到三更。《郭有道墓下二绝句》。做斗筲般的小官和卑贱差役，他确实不屑；能够识别人伦，也只是偶然。哪里想到能与李元礼同舟？当时流俗之人只会仰望，把他看成神仙。中郎没有什么可惭愧的，直到今天还被称道。想起韩愈，难道只是为了接近名声？若不是高超的文章能够谀墓，哪里会有黄金来使刘生长寿？《冷泉关》。霜凝结在稀疏的树下，残叶被马踏碎；马穿过寒云和乱山。十月的行人觉得衣服单薄，清晨的风吹送我经过冷泉关。《晓过灵石》。晨色朦胧，山岭横亘。望中云气景物转为凄清。树林收尽夜雾，初升的太阳穿透而来；山势挟着回旋的风，尽都涌入城中。客路遥远，随着残月一同隐没；思乡之心一半在早寒中生起。满眼惊飞的乌鸦，都在苍烟之中；愁苦至极，戍楼上传来横吹之声。《国士桥》。桥上马嘶，冲破残月；溪边流水，声音幽咽。回旋的风激起浪花，冲到桥头，仿佛溅起当年击衣时的鲜血。伏剑自刎甘之如饴，哪里顾惜自身？直到今天这里还留着他的精魂；自古以来，国士的精神长存千古。试问中行氏，难道就是普通人吗？《始雪过东西坞二岭》。天色阴沉，觉得清晨来得很迟。刚下雪，山中更加寂静。萧瑟的树林隔绝人烟，苍茫景色融入寒冷的色调。林木空疏，远望可以看通道路；转过山峰，却又觉得逼近。东西二岭郁然相对，中间可见云气积聚在高处；风束缚着四山，仿佛连成一片接到天边的白色。行人在空蒙中踩行，马蹄害怕道路狭窄。忽然怀疑厚地倾斜，又觉得阴暗山崖将要倒塌。涧壑多么深幽？原来是虎狼的住所。地势险恶，想到自己只是孤单的旅客。早知道时日紧迫，可故乡那边天气还暖。想奋飞却没有羽翼，只能投向暮色昏暗之处。浩然加快轻快的马鞭。《沁水使院望石楼山雪》。孤峰压在城头，雪色映落在屋瓦上。高堂收尽四处阴云，极目望去，四面天空空旷；空中的烟雾寒冷，仿佛将要散开。晚云散开如同[原文缺字]，远远看见群山奔来，莽莽如乱马。高大松树分隔岩谷，猛虎凭依城邑和社坛。入夜风声怒号，居民害怕置身荒野；出行服役实在辛苦。山川自身却清疏洒落，我惆怅地望着，听到深更声响，徘徊着举起酒杯。《阳城夜饮》。高馆张灯，天色将晚；山城击鼓，到了清晨反而更加喧闹。不知道酒力谁深谁浅；一夜之间打开帘子，积雪已经没过门了。《山行杂诗四首》。山岭道路曲折盘旋，走得几乎迷路。傍晚霜雪忽然降临，顿时一片凄清。林间风吹过，还夹带着落叶；涧底寒意轻微，已经化成泥泞。马蹄受阻时，仿佛道路到了尽头；溪云聚集之处，觉得天空也压低了。疲倦于游历，不要惊讶我屡屡心惊；暮色中的空山鸟儿，纷纷乱啼。晚云忽然散开，看见远处峰顶上的寺院，钟声传来，思绪寂然。积雪更显宜人，新月照着轻烟，却遮不住暗中悬流的水声。行路像归巢的鸟，急忙而稳当地奔向树林，羡慕山僧拥着被絮安眠。正好溪风送我走上前路，戍楼边一盏灯忽明忽灭。绝高的山峰平对远方，视野顿时开阔；天风吹散我的尘俗气息。道路在残雪消融之间，看到有人从群山缺口处走来。树外连绵的山峰横在那里，像屏障一样；马前云气散成一堆。平生穿蜡屐寻幽的兴致，到了落日登高时又一次回头。在山中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天。山云有意变幻，使天气忽阴忽晴。连天的细雪因风而急；近城空濛的烟气连接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鞭影远远牵引着马，残照染着它的颜色；马蹄在寒冰上踏过，发出声响。一定知道此后思念的地方，只能赢得夜夜倾尽清酒。从泽州出发，宿于星轺驿。整日行走在太行山最深处。出了城还不到十里，登山已经盘旋了好几道。徘徊在初升太阳的光影中，群峰的顶端时隐时现。远空收拢残余阴云，山风增添清晨的寒意。我曾在结冰处行走，面对狭窄道路，发愁难以攀登。马身压在后面人的头顶上，脚下湿滑，无法安稳。道路曲折，只能相信脚下的土地；身体倾斜，只能随马鞍而动。长久贴着悬崖转弯，每次都怀疑要穿过绝壁。忽然像鸟一样上下起伏，纷纷与云气相连接。平视众多山峰的皱褶从地面突起，侧面看见高远天空开阔。四面山峰森然排列，像笏板争立，密密地插入荒烟。林木连接成萧瑟景象，万壑传来寒冷声响。牛羊进入残雪之间，在丛莽中蠕动。登山下岭使同行者疲倦，但开阔的景色使人心情舒畅。傍晚看见人家，房屋沿着层层山峦排列。斜阳照亮万片屋瓦，炊烟升起，搅动着晚饭的气息。不厌烦独自野宿，反而更加羡慕山居的便利。溪水黑暗，虎豹在其中咆哮；月亮出来，乌鹊归巢。年末远行作客，半夜起来长声叹息。《天井关》。试着凭栏登临雄关，向远处望去，客愁反而更加增长；豪气惊动了风，风吹入山涧，直直落下。落日使人觉得山势更高，乱树尽都伸入云中；悲鸣的禽鸟分散在野外哀号。这里自古就是争战之地，览古伤今，不禁频频搔首。《下太行入河北》。万山围绕着马头，险峻的山峰步步逼近，仿佛进入拥挤的人群，仓皇地与它们纷乱作揖。连续多日踩着险路，同行者疲于登攀。清晨看太阳仿佛很近，渐渐觉得山势更加陡急。前面的道路曲折如羊肠，向下延伸，究竟要通向哪里？忽然眼前明亮，看见平地；河水泛着寒冷的碧色。浮云通向千里之外，清流如一条直线。稀疏的树林散落在荒草间，指着远处辨认城邑。走得越久，望见的越真切；下行多次，境地却转为逼仄。回头看高峰之巅，一一惊叹自己曾经走过那里。野外开阔，山峦尽收眼底；傍晚村庄上空，半边天空染成赤色。迎着风指向孤烟，在这里歇息，耗尽了整天的力气。《晚次清化镇》。

译晚风吹乱，四野丛竹一片青色。正要收回头来，却舍不得寒山，临别时仍然徘徊。孤城被残照照尽，雉堞随着星光浮现；烟雾之间听见人的声音，疲倦的马也知道该投宿了。《仙居行》。仙居也处在黄尘之中，碧瓦像鱼鳞一样排列，卫水环绕其间。卫水无声，四野充满愁意。神仙没有来到，千万人却死去。城头寒日下大旗翻动，使君前来游览为什么这样迟？天天清晨鼓吹喧闹着出城，试问曾经与仙灵约会过吗？仙灵的洞府究竟在哪里？海天茫茫，被烟雾隔开；全都把百姓的膏血铸成楼台，留下供行人自行来往。《蘧大夫墓》。车声辚辚，到了宫阙便停止。卫灵公夫人还能辨识他；君子的墓如今可怜地埋在荒土中，千古以来是非不明，反而共同埋没。由此知道往事大多湮没，下马走到路旁，霜草已经很深。只有尺寸之地偶然留下姓名，武公、康叔的遗迹也渺茫难寻。《大名》。霜后的树木迷蒙，簇拥着戍楼；寒风靠近北方，更加呼啸。英雄和河山都已经消亡殆尽，只有独自倚着斜阳，指向魏州。《鲁连村咏鲁仲连》。不要空谈尊奉秦帝，那只是片刻的事情；唯独令人怜惜的是排解危难的一生志向。徒然惊叹他的美貌曾在围城之中，茫茫东海之上，如今到哪里去寻找他？《华山行》。跛脚的人驾着跛脚的车，登上妇人的帷帐闺房，听见笑声。笑声还未停止，晋军便兴兵而来。华不注山横在齐国，青防山在前方，东边田野纵横交错。想寻找丑父与齐顷公交换身份的地方，华泉的水如今仍然清澈。纪甗与玉磬有所差异，城下订立盟约。寡君侍奉双亲，以和颜悦色来奉养，哪里想到国家将要随着自己倾覆？唉，难道仅仅是巧笑就能倾覆城池吗？《杂诗五首》。作客归来一朝之间，像一场长梦终于醒来。时时在心中眼前恍惚浮现，仿佛各自又有所遇。绕着清浅的溪水流连，村庄远近、树木，都是从前曾经见过的景物，大半还保留着原样。峨岭的雪刚刚放晴，烟雾收敛，万家迎来曙色。石阶道路进入高寒之处，云山远近回环交错。忽然惊讶风景竟真的发生变化，又担心游赏会耽误行程。渐渐遇到许多相识的人，徘徊着屡屡回头张望。远远看见西郭门，疲马奔驰如飞。不要躲避市上的尘土，我离开这里已经十年了【峨岭，山名】。寄居异乡只能空数日子，客中游历常常害怕见人。哪里想到在众人聚坐的地方，又见到了平生的亲友。拜了两拜，端详他的脸色，悲喜交集，难以分辨。长者斟酒给我，殷勤地轮流询问。儿童们不认识我，却都牵着我的衣服，原来都是弟弟们。自己怜惜乡音已经改变，但容貌还稍微保留着。暂且尽情欢乐，艰难困苦哪里值得细说。雪后天气晴好，选一处胜景，带着我的朋友同行。不知山水是否还记得从前？城边太阳刚升起，寒色遍布树林和草泽；沿着荆山山脚前行，渐渐走出秋谷口。浅浅的急流荡着轻冰，空中的烟雾从枯柳间散开。又登上峨岭山顶，极目看尽眼前所有峰壑；楼台高低错落，时隐时现，各自成双。怀疑这就是太行山中，向西望去频频搔首。风土景物大体相同，但取意有厚薄不同。笑着问同游的人，还要劳烦你倒酒吗？你为什么招我来得这样忙碌？家家春酒已经酿熟，我来了二十天，每天都得到想要的东西。风霜虽说艰苦，醉饱也如同沉溺其中。昨夜双眼昏沉，辗转反侧，惭愧于明亮的烛火。临近早晨，昏昧得连帽子鞋子都分不清；面对书案，连文章公文也放下了。妻子儿女很是嘲笑讥讽；客人到来时，又常常局促不安。回想登上并州边塞，远远看尽千里景色。只恨饮酒太少，在家中生病反而足够。高堂上张挂着华美的灯，年长年幼的人各自聚成一群。寒风收敛了残日，天气温暖得像春天。酒一轮轮传递，彼此更加劝饮；已经喝醉，情意反而更加深厚。哪里推辞今晚醉倒，只因明年将成为他乡之人。不仅明年会成为他乡之人，还会身处异地。已经预先忧虑西北的道路，渐渐随着浮云远去。住在这里的日子还没有厌倦，离去的心情却已经害怕分别。人生的苦乐之情，自古什么时候才能均等？《因园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因园集》卷二。左赞善赵执信撰。《闲斋集》。《送同年冯大木舍人校士湖广》。春秋时期楚国祖先鬻熊，国家强盛，占据周王朝大片疆域，土地遍及荆、梁，雄风带动江汉；中间使齐、晋称霸，对外兼并秦、吴的强国。三户最终灭亡秦国，遗留下来的烈气又激发项羽的艰难事业。当时楚国兵力强盛，世代又有优秀文才；庄周、屈原引发《商音》般的高雅声调，朱弦琴上留下悠长的叹息。近来却很是衰败萎靡，声调格局趋于柔弱，才力难道还能与强国抗衡？应当用瓜果等待梁地之人，浇灌我友冯舍人的诗思，使它牵动如惊雷闪电；暂时停止秘阁值班，也不愧为朝廷派遣的使者。振衣于黄鹄矶，采摘白芷于碧绿的湘江岸边；楚地士人争相磨炼自己，整治马具，束紧马络。两广权势严整强劲，三秋之间军容光耀；看你树起大旗，一声鼓响便使万种颜色改变；像养叔登高射穿铠札，搜寻蒍得臣那样举荐人才。前年我到晋地，努力想追踪往日盛况，形势已经衰弱。古代时机与会合常常招来毁谤，请多多祈求汾水、晋地神灵，使耳目稍稍改变。如今谈论文章事务，毁誉真假混杂；主持文坛的人彼此不相让，都争着想独占主导。邾、滕把交游私情当作门户，纷纷扰扰，难以计算。我们这些人也各自分道而行，彼此相看，各自笑得灿烂。两位贤者既然都不能回避，谋划就必须早早安排。楚国自从长于宋国以来，结盟晋国实际上以鲁国为先；《左传》虽记载向戍促成和盟，却不免受到疆场争端的讥谏。一方和另一方，事后互相讥笑羡慕。我正凭借鄢陵的胜利自负，请你努力在邲地作战。文雅的晋、楚两国，自古以来每年交相往来会见。《送吴天章之太原二首》。秋雨的势头没有停止，秋风吹动万山；送你走上蓟门的道路，计算日程，便会到达井陉关。水色暗淡，映着黄榆的颜色；山峡回环，显出青玉般的光泽。还留有马蹄经过的地方，只能凭借梦境再去追寻攀登【青玉峡在井陉】。举酒谈论并州，茫茫然感慨从前的游历。边地声音催促月落天明，山中气势压着秋日的城池。曾因桑落酒而醉了许久，又在重阳节停留赏菊。你归去时要渡过汾水，请替我问候雨中的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赠李生》【李生是宣城人，能够推测星纬，也兼能看相，当时将要归去】。李生是烟霞中的人物。他探究至道的幽深奥妙，有才能却不自我隐藏。奇异变化从谈笑中出现，过去曾游历岭海。各郡都以晚来得到他为耻，他来到长安城中。一日之间施展众多奇妙本领，名声像疾雷般传开。等到他的形貌被舆夫仆役熟知，便招请公卿来借此炫耀。与他相知我最早，我向来就喜爱他的奇异技艺。每次同宋忠载去拜访，请季主讲解干支，反复考察人的面貌，长久校验。劝我忍受贫困，采取下策，说我将有一天能够腾跃高升。感念你郑重的情意，惊喜之后又不禁自我哀伤。你本来是田野之人，考中一次进士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荣耀。早年做官而缺少问学，行事心意渐渐变得轻浮傲慢。身居闲官，惭愧不能报答称职；孤立一身，受到众多诽谤责骂。常常忧虑忽然失势坠落，明知病根所在却终究无法医治。天时在你身上已有征兆，人事方面则是我所能料知的。你如今想要归返旧山，谱写清啸之声，索取诗篇，拿着它当作凭据，不肯赊欠。王孙报答又有什么不同？等待黄河水清，未必能与烛光同样照见。希望你的话屡屡应验，万一这一次也能够应验。等我乘坐星车，请你驾舟整理烟波。赠送财物恐怕不能长久，只能派人前往迎接慰劳。《送费生赴淮上》。在燕市居住十年，酒友能有几个？假如设置文坛，我将把你当作辅佐。租住在偏僻小巷，彼此都是寒苦饥饿之人。邀请朋友不分早晚，主人和宾客混杂着坐卧。狂放时有时发怒，朋友们醉后也不避讳惊动巡逻者。世事像波澜翻涌，旧日欢乐与梦境一同破碎。你如今收拾行装离去，在幕府中登上高座。骑马到淮南去，还赶得上品尝新糯米。我正拿着笔札，计算日期按行程办事。心随着旧交散去，气力也因贫困疾病而受挫。海门的波涛澎湃，蓟北的尘土飞扬。举杯彼此遥望，独自歌唱又有谁来应和？《送同年梁原山吉士改官归太和》。西江人士，意气豪迈。浔阳九派，飞起寒冷的波涛。我们这一党的梁先生尤其俊逸奋发，雄视四方，竟不觉得霜天高远。姓名早已列入玉堂名册，却有十年被削去踪迹，栖身于蓬蒿之间。今年冬天勉强起身赴吏部铨选，不久便看见改换官职，回到各曹任职。主管任用人才自有深意，众人的议论不明白，只是喧嚷。尚书事务重大，关系百姓性命；文牍堆积如山，烦劳不断。年轻的郎官习惯疏放，只能拿酒谈论风雅。翰林院清旷足以容纳人才，却使他们密密麻麻如牛毛。像您这样的才力哪里容易得到？列卿正要借助您分担忧劳。鸿鹄一旦高飞，不能用网捕获；如今却又想收敛羽翼，投身山林。暂且归去聊以安慰慈母，突然分别岂能免除伤害同僚之情？斟酒劝你多多自爱，南下时催马前行，风冷如刀。与同年李丹壑编修因为事情出朝阳门，傍晚宿在田家。繁花已经凋尽，树叶变得肥厚。城里城外尘土交错飞扬。若不是出城办完公事，就要与野外景色永远错过。芳春三月，关门整日闲坐，却在愁阵中遭到重重包围。我长期作客，已经习惯了；今日和昨日其实一样。哪里知道这不是怪事？您连续几年卧在江上，离开船上到陆地，又有谁来指挥？今天眼界忽然开阔，面对水木景色才发现，从来少见这样的景象。清溪曲折，环绕着榉树和柳树；村舍一座座分明，烟霭贯通其间。故乡还不敢夸说奇绝，但风物像这样也差不多了。人情厌倦平常，往往容易变动；做着微薄官职、偷取俸禄，却不肯归去。且买浊酒祭奠暮色，新月正照在林间门扉上。《夜雨有怀丹壑》。躺着听见檐瓦增添新的雨声，坐着喜爱空窗承受远处吹来的风。没有忘记从前相约同床而眠，梦随着雨脚越过街道东边。《题程松皋舍人诗卷四首》。四海故友杨伯子【海宁杨端木】春天来过几次谈起你的诗？还记得城东鸡群之中吗？风姿挺拔，认得那位像项斯一样的人。昨天敲门时，太阳已经升到正午；槐树的阴影映入座中，风势张狂。回家后还觉得太过萧瑟，衣袖中仿佛生出冰雪，带来清凉。宋、唐两家的门户长期难以齐观，颇为奇怪的是，康庄大道上的俗人自己迷失。要认识神明焕发的地方，并不是因为野鸭胜过家鸡。当时的人在口舌上争相喧嚷，文字通顺、文理顺畅，解释辨析并不令人厌烦；然而支离破碎的尘俗充满眼前。希望您能到大江中洗脚。《观奕歌》。高堂白日清闲，棋局已经摆开；棋盘上隐然如左右两个敌国分立。主人和客人分别占据四角，仿佛棋势的布局停匀妥当。微风吹动窗户，日光进入帘中，影子仿佛要搅乱棋盘。尚不知道鹿死谁手，只见眼前局势纷纷扰扰。忽然像青天收拢残余云霭，一南一北运行着秋云；又像落日沉入西方尽头，大星小星都明亮不昏。丰隆赶来冰雹，撒下沙石；毛仲在云中牧马，锦绣般的队伍严整肃穆；鱼丽排列成战阵，翻飞的鸟儿随着飞尘散开。观看的人坐得久了，已经分不清方向，瞪眼张舌，心神都为之悲伤。高明的棋手运斤成风，神色不动；森森然万枝仿佛同出一根。他皱眉思索，像要从九天之上想出妙着；挥动衣袖，气势压倒千军。片刻之间胜负分明决出，谁在忧戚，谁在欣喜？古来两位贤者尚且不相互困厄，何况志同道合的人本来就是一体？何必寻仇伺隙？太阳西斜，人群散去，哪里还用再争论？唉，世间强弱终究没有定数，只是白白让旁人笑着议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谢王子言前辈饷酒》。

译我们曾经同住在狭窄的巷子里，南北相对，常常只看见屋角，却因此彼此思念。雨水增添了庭院边的水声，风搅动窗前的竹树。如今再也没有酒器相邀同坐，面对泥泞道路，愁苦该往哪里安置？今夜让梦进入去年的梦境，满枕都是檐间雨声，因而迟迟不能醉去。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清晨起来看庭院中的花竹，作诗八韵以述其景。半夜从梦中惊醒，直到天明雨还在下，庭院积水如波。几次走到窗前观看，哪里不像泛舟水上？雨水漫过台阶，花落满阶，余下的花衬着草丛，其中多有长条，疑心是折断的芦苇；圆叶翻卷，仿佛荷叶。唯有幽窗旁的竹子，依然如绿玉般挺立；当风吹来，竹影转动，孤直的竹身带着湿意，自在地婆娑摇曳。它应当与苍松结伴，相约在碧涧之旁。到了秋霜凋残百花时，又能拿这位君子般的竹子怎么办呢？七夕下雨，饮酒于松臯舍人处，分韵得“九佳”韵。我和你结交，与旁人不同；三天不见，心中便没有好心情。清寒的官舍中多有闲暇，往来很方便，不会因风雨而彼此疏远。轮番更替已经使人疲倦，车夫和仆从留下的踪迹，难道免不了让朋友们疑惑吗？谈论诗歌而彼此欣赏，原是宿世的缘分；言语听来像是惊叹羡慕，实际上却是诙谐嘲弄。近来文坛很兴盛，虽有稂莠杂生，枝条蔓延，却没有根荄。楚相的衣冠使身边人迷惑，狡黠之人终究还是输给优伶。我辈各走不同的道路，究竟是什么缘故，偏要在模糊混乱中苦苦寻找规范？今夜是河汉相会的事情，那些荒诞妄说的人凭臆想窥探其中的边际。大丈夫本来就应当识得真实意义，耻于追随俗人，悠悠然共同承担忧患。学问吝啬而难以树立，山岳般的形势已经形成，谁能排除它？深谈起来不怕口干舌渴，主人有酒多得如长淮之水。扶着醉意出门，风吹灭了烛火，天光照在泥地上，满街都是星星般的水光。【入夜后放晴】闭门不出 因小病闭门不出，倒也很不坏；在清静中，格外喜爱秋日的清爽。微微的寒意使床下的王孙草急急转青，篱笆根边的细雨催生了幼嫩的新苗。闲暇中觉得诗兴反而更加纷乱，贫困之余还得费心经营酒债。近来我自笑沉溺于功课，半夜披衣起来观看明月。秋热 西风没有吹起，暑热的威势仍然很大，火一样的炎威张扬着余威。雷雨呼唤它，它却没有回应。毒辣的暑热不合时令地袭来，七月将尽，午后汗水已经湿透肌肤。昨夜梦境颠倒，还以为是初夏炎热的太阳。清晨窗前阳光刺眼，仿佛俯视洪炉。翻身想起床躲避，棉被和竹席却黏得像胶。〔此处文字有疑〕洒扫刚刚完成，孩子便哭着跟随。每天到市场买冰十份，为什么还要怒骂它来得太迟？暑热与寒冷本来按时交替，为什么会失去适宜的次序？过于宽缓时就用严猛来补救，留下的爱民之意成为良好规矩。琴瑟忌讳只用一弦，应该改弦等待乐师调理。怎敢只凭微薄的心意，仰面向慈悲的皇天申诉。节候 今年的节令气候太过支离错乱，只有闲人才会依次察觉。暑热像饥鹰久久恋着鞲具，凉意又像隐士迟迟不肯出山。昨夜一场雨洗醒尘世的梦，顿时觉得清秋正在赶赴早先的约期。中午对着窗户看竹子的颜色，微风把绿色卷入帘帷。中秋按例互相馈赠礼物，贫寒人家这件事全都断绝了。友人中颇有人送酒给我，我高兴之下作了这首诗。昨夜细雨洗去了残余的暑气，躺着听寒凉的雨声飘入窗边的竹林。今晨天气放晴，正好赏月，坐着等待清光照媚幽独之情。距离佳节屈指还不到三天，邻居家已经喧闹起来，仆童来往奔走。寒酸之家既没有往来也没有馈赠，闲看炊烟升上绿色的墙头。故交彼此相知，连嗜好也相同，美酒接连送来，车毂相连。狂夫还没有把酒杯送到嘴边，已经看见痴儿欢叫，喧声充满房屋。难道贵人馈赠的东西少吗？珍味塞满口中，绢帛装满竹箱。于是想到天公在换岁时，只把剩下的东西送给朱门，让新宰的肉在那里发臭，中厨的美酒比水还便宜。像我这样得到一滴半滴也已经满足，还要典当衣服买螯蛑。不让这肥胖的肚腹白白承受这些东西，却反而笑阮公没有好心情。官家的酒自然供给，何必因此哭泣？不学那碧鹳裴家郎，寂寞地在荒园里自行埋鹿。赠给钱塘的吴舒鳬，因而怀念河中的吴天章。吴子意气轩昂开阔，很像高秋中的鸿雁收拢羽翼而降落尘土，鼓翼随天风而起，挺然立于群鸟之中，一振翅便使千群鸟雀都飞入空中。回头望着辽阔的天空，谁能和他成为两雄？河上的中条山遥遥对着莲花峰，峰峦沟壑彼此交错，青翠重叠几万层。其中有隐居栖托的人，身披萝衣，在芙蓉间长啸，面对关门；浊浪声彼此冲撞。你的才华与你相匹敌，姓氏也恰好相同；你们共同发扬《骚》《雅》的风流，交相映照，容貌如冰雪般清洁。我听说你暂时来到这里，在晋、楚、中原之间相逢；为什么先行避开，不肯交锋？故乡结茅居住的地方，秋色寒冷而朦胧；湖面如新磨的镜子，照见松树桂树的丛林。若能放情高卧，直到老去安于耕农；否则便远游四方，自比无根的蓬草。作诗贵在表达志向，饮酒姑且使胸怀畅快。时世正嫉妒有才华的人，贤达之士应当固守贫困。那位吴氏过去困顿憔悴，上书也无法通达；大丈夫能写文章，难道一定要做三公吗？为舒鳬题写《吴山草堂》。两座山峰彼此相忆，却在不相识的地方；其中若建一座茅亭，一定很可爱。更何况西湖像西施一样，横陈在眼前，日日都在小窗之前。送朱悔人归潜江 霜降的消息传来，秋风高起，尘土沾满衣裳。远行的人与南飞的大雁一同远去，凄凉的客子正当深秋告别。珍重自己，等到乱局平定后归来；松树竹林会不断增添，三条小径也会渐渐合拢；江山依旧，只是已经离开十年。反而担心故乡未必胜过他乡的欢乐，离去之日，亲友之间已经有了是非。独自饮酒 短烛照着孤独的酒杯，漫长的夜晚容许我苦苦吟诗。窗户空疏，听见细密的雨声；人声寂静，才觉秋意已深。儿女因迎寒而生病，乡园却使久客之心牵挂。没有缘由能够料理这些事情，怎能叫它们不来侵扰。即景 烟霭之外，秋风翻动着几只乌鸦；倾斜的木板墙边，夕阳斜照。空荡的庭院里客人离去后才关门，零落着一堆红豆花。戏谑孙子未检讨因病失音而学下棋 孙郎平日很能说，像虫鸣一样嘈嘈不休，很受流俗之人厌恶。入冬以来肺病渐渐发作，哑声忽然与雷鼓一同收住，完全没有了声音。牙齿嘴唇张合，却表达不出意思，反而怪宾客都听力太重。身手虽然不错，又想怎样施展呢？寒天里瑟缩着，闲来无事可做。今晨来信，话说得刺刺不休，终究比不上舌头灵巧。于是摆弄我给的棋局，打破寂静，和刚修好腿脚便开始练兵有什么不同？北风像利箭一样射打窗纸，黑白棋子握在手中，仿佛凝结成冰。短烛前摆着酒杯，漫漫长夜里敲击棋子的声音丁丁作响。我这一伙人都沉溺于下棋，只有冯子最为凌厉，同辈都夸他最能闭门苦学。如今知道勇气也可以练习，便打算让齐、晋相继兴盛。劝你暂且停下，不要自己苦熬；先料理药具和茶铛。弓暂且收起，箭囊备好而不用，暂依音律调理箫笙。他日面对敌阵交战，偶然获胜，便高歌奏凯，战鼓铙钲喧响。有时意外遇到强悍之敌，一声呵斥也能使楼烦人惊惧。和大木《除夜作》君子重视往昔交情，小人却艳羡鲜新事物。荒唐啊，眼看一年又要更替；风中的云彩靠近邻舍。儿女欢笑着等待天明，营造美好的春寒之家；灯火静静燃着，深夜酒杯还在唇边。巷中的更鼓传入耳中，声音急促，妻子疲倦地相互嗔怪。酣睡并非不舒服，只是心里还眷恋着迟疑徘徊；昏花的眼睛渐渐支撑不住，倚着墙勉强打着呵欠。恐怕会有乡里的梦回到心中，梦见平生亲友。冯生忽然萌发归乡的兴致，像孤鸿高飞；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悲怀实在难以言说。十四夜对月寄给丹壑【这一天立春】春风仍然寒冷，靠近酒杯之前；街鼓声中已是深夜。可怜我满怀愁绪，向东窗看见明月；故人正住在月亮的东边。闲 闲来倚着书卷增添睡意，暗暗看着窗阴，觉得白日渐长。暖色正等待着把花朵层层铺叠，春日的情怀还须靠酒来承当。感兴

译二月还没有见到雪，积存的冻土已经暗中消融，化作半夜的雨。旅舍中的枕上被萧瑟声惊醒，天明放晴，阳光气息清新，残余的寒意也不敢逞强。起身看小庭中的竹子，青色覆盖台阶，显得空寥寥的。枯草也抽出了嫩芽，细小的新雏鸟长出了绒毛；它们扎根泥土已久，如今终于遇上春阳。渐渐看见云边有鸟飞鸣，为什么叫声如此交杂？万物各有时节，终究都要承受造物者的安排。调丹壑二首 张侯邀请我进城，到西苑去。水风整日清凉，反而使人嘲笑人间。李公子出门不过十步，却仿佛到了异乡。每每想要嘲笑你们这些人，像虫子蛰伏之后刚刚出来；看你像蚕一样，除了善于蚕食之外，又兼能饮酒，样样都不如别人，真是可怜。砍除竹子 竹子抱守节操，长久相依；因为长得太多，便亲手剪除。一天之内窗上的竹影便瘦减了，昨夜的雨声也显得稀疏。不以衰晚之日为可惜，反而怜惜当初移植它们时的情景。新梢正好对着门户，到了九秋之后仍然令人着意。梅耦长画幅 只适合归去躺卧在一座山丘，松门萝径已经足够清幽。谁让你站在老树旁边？即使没有风，黄叶也会打在你的头上。《因园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因园集》卷三 左赞善赵执信撰 《还山集》园林即景 丛生的竹子才抽出两三竿，杏花如雪，压着春寒。雄蜂雌蝶纵横飞舞，十分猖獗，却让王猷在清冷之处观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清明 乡里人相伴过寒食，兄弟平安，共度清明。雨后花柳遇见行人，显得格外可爱；春天过了一半，任意漫步在溪山之间。京城的尘埃姑且重新洗去，半夜的魂梦不必惊扰。举杯把酒洒向山中花神，对它说：不要让《移文》斥责我的姓名。园亭杂诗八首 开门，流泉在一旁引路；修竹投下浓阴，空亭摇动着远处的景色，微风吹来古老的声调。每天都能得到不同的赏玩，寥落的心便远离了朝市。久旱之后，万物枯槁；一场雨后，四面山川都活了起来。轩窗楹柱感觉到清晨的湿润，池沼荡漾着新添的水面。观览时令的会合，任意遨游天地，只有我懂得鱼儿的快乐。鸣泉好像彼此应和，游鱼成群出没；〔原文此处疑有脱误〕竹林飞来雨声，坐在那里便接触到昏暗的山中烟霭。何必一定要以嵇康、阮籍为伴？兄弟之间自然亲爱和睦。雨脚想要进入门户，山云正挂在屋檐上。落花灿烂如织，行走时何必推辞沾湿鞋履？溪水西边已无路可走，夜里又添了秋日上涨的水。晴日从山脊升起，高城上空的烟霭荡漾。幽居之人倚在林外，目光一直望到苍茫尽头。不知清晨的风长着什么翅膀，飘飞之后何时才会回来？百花都随着逝去的水流凋零，幽静的事情只属于篱边的菊花。霜降时它仍挺拔清洁，岁末却令人感伤它的孤独。昨日行走在山岩之间，才认识到什么叫无用之木。新月升上归去的云层，纤细的月光摇动着清幽的影子。树林深处多有烟霭，地面寂静便容易感到寒冷。哪里一定要听见寺院的钟声？我的心已经默默领会了。每天从城东门出去一次，又回来一次，来来往往颇觉烦劳。动静之间姑且取其适意，终究惭愧自己仍是山居之人，却还留有城中的痕迹。观看斗蟋蟀 秋气发动，肃杀之气使柔弱的生命惊惧。一只蟋蟀忽然张开翅膀，角斗的翅甲完整，自己欣喜牙须强壮。草间分隔着蚂蚁的巢穴，水边夹杂着青蛙的鸣唱。难道各种势力非要争夺群体、以力量相互较量不可吗？幽居之人洞察万物的情状，把它们捕来放入盆中，没有声音地发号施令。看它们跳跃冲撞，初次交锋时还彼此疑惧；再次击鼓，便一齐抗争。猛击如同勇士心中奋发迅疾，良马般大声鸣叫，仿佛在怒吼。小小的优势使战势更加跌宕，轮番推进，恍惚像在寻找仇敌；独自取胜，欣然得到将帅般的胜利。旁观者由此看出强弱，也知道万事都应有所防备，只能一笑。天地之间，孤独的胸怀足以得到闲适畅快。赠给山居的人 长久像野鹿一样，依傍山岩住宿，偶尔随着流泉出谷行走；常常被游人问道：“霜树都来了，你知道这个邑名吗？知道它的名声吗？” 排遣情怀 眼前的烟云转瞬即逝，忽然就像飞驰而过；投身闲暇的林壑，实在相宜。飘风般的踪迹，青蝇般的管束；素月般的心情，只有白堕酒知晓。学习道术还应输在心志懈怠，无权无势又怎能争着追问穷奇？近来才懂得逍遥的趣味，像溟海中的蓬蒿一样，确实就是我所期待的。题写大木所寄《晴川集》后 前年送你前往武昌，赠你一束锦绢充作诗囊。男儿手持三寸笔管，取快正在于江山辽阔。你久留鹦鹉洲边，仿佛骑着黄鹤追赶凤凰。归来后纵情写出妙句，简直让人怀疑胸中已经收尽三湘。我当时纵情观览，屡屡击节，顿时从尘垢中生出清凉。何况如今削迹居于穷谷，远远寄来的诗篇无异于美玉琳琅。楚地《骚》的风流日益衰落，我道统的传承将要交给歧路上的羊群。大手笔本有力量，只可惜没有施展；蚕鱼之路阻塞了，谁来为它开通？渔洋诗翁老于世事，对一切都像亲近海鸟般从容看待。赏识和品评的诗篇大约有十分之六七，时常让瓦釜之声参杂在宫商雅乐中。苏门山的上客虽然一同进身，却不肯允许你和秦观、黄庭坚相提并论。如今这部诗集的评语确实精审，不要让同辈轻率地估量。传声吠影，两者都不相干；嘴上似乎明白开阔，内心却苍茫无主。我过去有志于严峻的格律，却因诽谤而失足落入罗网。别人说我的意气已经衰减，哪里知道我的胆力仍然坚刚？我终将与五岳结下夙约，独自乘着苍茫之气游遍八方。他年我将亲自携带三万首诗，来和你论诗，与你抗衡而并列。酬答王阮亭先生寄来的三首诗 我生长在山水之间，新近归来，仿佛刚刚经过这里。你来信使我羡慕山岩瀑布，梦中前往又畏惧山灵。醉后让池鱼看见，吟诗教谷鸟聆听；追寻同游的仙侣不成，只能惆怅地望向晨星。不是真的沉溺于闲寂，才整日坐拥书卷；怎敢含着湘水般的怨意，只是暂居漆园。唉！气势飘在风外，忘却形骸，像大瘿树一样多余；仍有许多奇字，若带酒来，又想和谁谈论呢？说到朝廷旧事，愿他年能与你结邻。得志时如朱虎相让，失意时却亲近绮黄。斜阳依傍台边的柏树，惊风摇荡塞外尘土。请先生建立奇功，也容我享受芳春。感怀 朔方的云使南飞的大雁思绪腾涌，傍晚倚着栏杆，百般感慨更加深重。难道是因为声名而被削去官职，却要拿山水来交换宾朋吗？饮酒赏兴任它逐渐减少，游历海岳的前约也还不能凭信。寂寞的吟诗之情仍相伴左右，我独自捧着诗卷映着寒灯。对着雪寄给准提庵融上人 羡慕你安坐禅修的地方，空寥寥地远离尘垢气息。钟声从山雪中传出，精舍坐落在松树与云气之间。桥远而风常常汇聚，门前清闲，水自分流。你入定之中应当已有所得，请等我前来共同知晓。赠给彻禅师 从前我在大都游历，每次经过前朝寺院，常常听到钟声梵音，仿佛领会了佛法自西而来的意义。宿世的因缘应当有所存在，往往出现在梦中；若想归去参求，积存的心愿却久久难以实现。近来得以走出樊笼，忽然像从宿醉中醒来；已经把心交给空寂，越发觉得身体是累赘。姑且忧虑诸般因缘止息，借着生病辞谢世间万事。凭谁来做我的导师，为我讲说第一义？眼前几个僧人，潦倒得难以置评；高明的夸耀威仪，出入带着轩车骑从；其余的竞相经营营垒，像苍蝇逐利，殉身于财利；文章只偷取皮毛，贵游之人倚仗声势；鄙陋之徒多相附和，市井小儿也有所吐弃。唉，清净的佛门到了这片土地，竟被弃置于地；唯有师父独居山中，不与他们同流。亲自耕作并孝养母亲，连儒者也有些惭愧。我如今一见到你，便觉得容貌神情顿然不同；在语言、行住之外，宗旨又寄托在哪里？低头想要请教，却惭愧自己不是上智；尘世的根性还未除尽，像盲人突然要求看见一样。只应安于自己的迟钝拙朴，暂且避免追逐世俗的臭味。离开师父的禅居很近，乱山相接，满目葱翠；拄着藜杖，穿着芒鞋，前来寻访也很容易。请让我们结成超越世俗的交往，一同在尘世间游戏。园亭寓目 整整一个月没有出门，今天暂且走到郭外池台的岸边。融看见水面已经缩减，花开得晚而寒意逼人，烟霭也显得浓重。归来的柳树使山色染上绿色，蛾儿也应当随着日子而来。春日之事不要错过。社日 浓艳的花朵有自己的时令，请烦劳风伯吹拂；细雨为何而来，请向社公求取。不要登上高楼去看柳色，春愁多半存在于暮色笼罩的山中。排遣情怀三首 我所思念的人在什么地方？原来在扶桑以东。撩起衣裳，海水翻腾沸涌；放眼望去，天空一片朦胧。亲手牵引三足乌，让它照得天下通红。疲倦了便斜倚在蓬莱上当高枕，抬起脚一直登上方壶、员峤的峰顶。梦醒忽然看见水天清浅，坐在那里又害怕飞尘扬起、惊风袭来。九州尚且会变灭，何况一群微小如沙虫的生物？局促啊，局促啊；不如掉头拍着大腿，随着鸿雁而去。

译我所思念的人在什么地方？在三江连接五湖之处。远处追随防风氏夷人的脚步，近处羡慕烟波中的隐逸之徒。当年泛舟、以船为家的地方，如今只剩雁和鸭彼此呼叫。深深的千寻水渊之下，有大山一样的鱼。春风使桃李鲜艳，却转眼便把花吹落。浮云遮蔽天空，白日暗暗消逝在河流上。若长久这样向东南输送，局促啊，局促啊；不如划船径直离去，与妻子儿女一同走。我所思念的人在什么地方？原来在桃花源。清明的时代想要到哪里躲避？只是羡慕山中的田地。繁茂的桃树形成屏障，封闭了山口，渔人又从哪里来？攀登石梯进入仙境，随即关闭阻塞道路，以和污浊世间隔绝人烟为耻。至今历经千载，想来桑麻鸡犬仍然依旧。即使没有土地排列成阡陌，居住在那里的人仍须断绝粮食而求神仙。大丈夫却在家庭面前短了气，宇宙虽大，竟像笼子和樊篱。局促啊，局促啊，只能愁对屋外繁盛的山花。园林题感 柳眼青青，妩媚着烟霭春景；竹林中的风瑟瑟作响，带来寒凉的声音。活着的人各自有意，便任其怜爱吧；同样是春天到来，各自却有各自的情怀。春寒 刚刚看见清晨的天色在帘钩间荡漾，不觉间轻寒已经侵入布袍。风力比秋扇还峭急，飘下的雨丝细得像夏蚕吐出的丝。姑且从浊酒中寻找往日的醉意，却以向春神诉说旧愁为耻。已经约好到山椒探访花开的消息，春情偏偏又被梦境牵留。三月十五日大雪 大雪仿佛要和梨花竞相在清晨开放，春神有意把楼台染成白色。残余的寒意正好邀人重入旧梦，管它天门之外是否正在庆贺祥瑞归来。《西城别墅十三咏》，为阮亭侍郎而作。石帆亭 孤亭拥着巨石，仿佛百丈高的帆排列在高岸之上。通达之人无需拘泥于天地自然的舟陆，难道所见会有什么不同吗？坐在那里敲击鼓点，仿佛身在江流中央。樵唱轩 日暮时分，敞开轩窗，远处的野色浮动。樵夫的歌声从哪里传来？偶然被林风送到这里，和我的洛生吟相应，反而使舆人之诵显得鄙陋。半偈阁 千般偈语本来无言，为什么还要作半偈的想法？譬如调弄一根琴弦，厅堂内外都各自回响。你听那手指发出的声音，所以才从丝桐琴弦上显现出来。大椿轩 庄子夸说大椿树，心意仿佛在为朝生暮死的菌类悲哀。即使有八千年的春秋，屈指计算终究也有尽头。哪里比得上静者的心？一呼一吸之间，便可穷尽古今。双松书坞 手里捧着一卷书，早晚都在两株松树的阴影下。风吹过，发出幽深的声响；月亮升起，映照出苍翠的深处。不要羡慕花树的姿态，愿它保全你晚年的心志。小华子冈 登上高冈，时时拄杖敲击石头的棱角。远山沉没在飞鸟之外，秋色又是如此。不知道谁来陪伴我？谁愿意做裴处士？小善卷 古洞中的石头，幽深的气息笼罩着山林。萧瑟寂静，无事可做，便在这里焚香而坐。喜爱碧色的香烟，也由此悟到前世的因缘；海山之间曾经显现过神灵的遗迹。春草池 岸边的草像衣裙一样铺展，萋萋的颜色在烟景中显得妩媚。池水如古镜，明亮地照尽青春的影子。料想美好的诗句已经写成，不必等到清梦醒来。三峰 海上来客夸耀神奇，说出三座神山，乘风飞去万里之外，永远不知何时回来。姑且把太华山的形状移来，放置在我的庭院门户之间。啸台 在高台上长声呼啸，川谷远远地相互应和。林间雾气忽然自行散开，风吹林木的声响久久没有平息。哪里用得着借助鸾凤的声音？所期待的只是嵇康、阮籍来听。石丈 大地造化赋予万物形体，真人寄托于不朽。坐着任凭苔藓侵染衣裳，躺下便觉得柳枝长到手肘旁。年年都有美好的面容，实在惭愧承受丈人的厚爱。竹径 修长的竹子繁茂而贞洁，四季都带着萧瑟之意。山野客人带琴而来，沿着狭窄小径穿过林木。不必担心行走时迷路，前面有引路的仙鹤。绿萝书屋 几间屋舍覆盖着绿色藤萝，四壁绘着霜雪风雨。屋中有一位披发老人，以高雅的声调抗衡千古。我也是个超脱俗世的人，唱着商、羽之调来应和。寄给刘波山编修 修竹密树足以带来凉风，池塘外的盛夏炎热，坐在那里竟感觉不到。忽然想起槐树阴影遮蔽着巷子北面，正要向你索取冷淘来吃。追寻噩梦，醒来仍然厌恶。十年来衣上的尘土，始终没有洗净。学习修筑沧浪亭，喜欢那片苍茫，却不能和饮酒之人一同登临。寄新诗给门人谢文洽编修，并系上绝句。狂风使人间馆阁寥落，文章已经删尽。只希望流传那些闲适的句子，不要让谣言诽谤传到溪山之间。闰月七夕 傍晚的云不肯散去，垂垂欲落的雨将至；乌鹊争相飞起，又一只只折返回来。未必是天孙还想着再次渡河，世间的儿女却徒然彼此猜疑。遥望云门山 轻烟荡漾，午后天晴，十里之外便可望见山。月下稍稍看见飞鸟经过，才辨认出一座山峰的缺口。云气从山中生出，吞吐变幻；天势回旋，忽然穿入山穴。秋风从其中吹来，万树披离，列成空中的景象，蕴含着真实幽深的境界。仙人的遗迹传说幽绝可寻，只恨自己没有羽翼，从此弃离尘世的羁绊。感怀时事二首 碧山的胜景已经完全不同了，谁还会到西州去哭得泪湿衣襟？若知道显贵的官员也能延续生命，那么可怜疏傅白白懂得时机。还要防备什么，彼此却纷纷自夸？万事都如秋风卷起乱云。谁相信武安君也会化作黄土？人间平安无恙的，仍是灌将军。壬申年元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元旦之初，四时的太阳照耀四方。四方百姓一同起来，同时携手拜迎天光。海风驱散阴翳，红色的云气连接着西方荒远之地。三足乌开始飞出，轻盈地栖息在扶桑树上。那些愚昧的百姓，眼睛横生，哪里能得到丝毫应有之物？哪里知道造化的功力，只说天地开合本来如此。如今正值沉晦之时，天理气数实在难以推究。星辰在夜里收敛退避，云雾在早晨披散，狂风夹带飞尘，万物都摧折隐藏。山川和城郭，被一片烟霜迷蒙。午间的日光忽然跃起，回旋的光线却照不满墙壁。天地荡动摩擦，显出苍黑之色，闪烁之间形成亏损和伤残。彩虹潜藏，无法指认；羲和奔走，也将困顿僵止。于是阳德衰微，天下百姓还能希望什么？乡里男女老少纷纷惊慌，彼此相看，仓皇失措。人们惊诧于从未见过的景象，沸腾的议论如蝉鸣般喧闹。我当时勉强支病起身，在空庭中独自徘徊。很早就听儒者说，日月薄蚀并非灾祥。两曜本有交会，为什么要分别刚柔？四海正当清平安宁，三公调理阴阳。朝廷在大庭中使用鼓币，下士反被视作秕糠。年岁并不遗弃我们，青春却已经逝去。深居其中姑且自得，门外只有苍茫的天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弃妇词 两家无端结合，也又无故分离。从前像鸳鸯并翼，今日却如云分东西。浮云本来随风飘荡，我的心却自有不同。你的心太无定准，弃我如同枯蓬。出门拜别公婆，走十步便回头一次。心中悲伤地看着成双的鞋印，一道道都是来时的路。你留下给我的明月珠，却给新人做了耳珰。我不恨她夺走你的宠爱，只要还能依傍着你也就罢了。宝镜守在旧日的妆奁中，上面还蒙着你家的尘土。拿起来却不忍拂去，想把旧日情意寄托在这亲近之物上。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心中的话什么时候才能说出？愿得到金光草，和你一起延长岁月。春日园亭有怀 飞絮飘满天地，春风还能停留多久？孤亭面对暮色，我久久坐着，忽然思念起来。野外的水面浮着远烟，空山的落日迟迟不下。美人无法相见，浩荡的思绪追忆往日的约期。三径 柳絮在晴日里才落下，山花经过雨洗更加芳香。脚穿木屐，踏出两行苔痕；池水映出一张绳床的影子。等月出来观鱼，因着风声长久听鸟。春天来了，陶处士的三条小径还没有完全荒芜。闲园 在闲静的园中坐过漫长白日，水和树木共同显得萧瑟繁茂。稀疏的竹子在风前合拢，清澈的池水经过雨后更深。远山的颜色没有定准，幽鸟自然发出许多声调。晚霞之外还剩下孤独的欣赏之趣，清冷空灵，无法追寻。伏日

译谷口群峰遮挡着火云，水边的风送来日光，天色容易斜斜昏暗。不做防刀割肉之类的事，只折下荷花赠给妻子。暮日大雨 晚风吹不到尽头，飞雨浩荡无边。日月仿佛都沉入大海，蛟龙纷乱地升上天空。屋檐的雨声传入竹林树木，云影浮动在山川之上。阴惨昏暗，正是将要形成久雨的气象；安居独处，反而惘然不乐。野外兴致 荞麦花开处，远景朦胧；春雪轻轻掩埋着半青的草。豆荚肥大时纷纷杂乱，错以为簇生的叶子全是蚕的形状。有了丰年，家家都迎接田祖；无事时便跟我谈说《孝经》。传话给霜风，务必用心安排，让我在醉眼朦胧中眺望林野。早行，仿学陆游的诗体 启明星光灿灿，沉入东方；天气将阴将晴，正是清凉。日光插入地面，仿佛飞火；山间雨气经过，疑似刚刚结霜。鸡惊起，人声从村树间传出；马还留恋夜间的饲料，走向秋日的场地。市门边一位老人笑着相问，我忽然进城，府君不知在忙些什么。临淄途中怀古 秋日骑着瘦马，经过营丘，路程千里，齐地的风让我想起旧日传闻。鸡犬也有雄强的气势，还自以为得意；淄水、渑水本来没有滋味，何必一定要分辨？原野上寒意片片，草色如海；早晨的阳光层层映着云。几次经过爽鸠，都增添长叹；牛山长久地伴在齐景公坟旁。经过郡城旧日座主冯文毅公的宅第 难以凭借《楚辞》排遣离愁，草木摇落也并不只是因为怨恨深秋。梦中仿佛穿过云烟回到北阙，醉意未消，城郭忽然又像西州。马在荒草中嘶鸣，没有鞭子驱赶；燕子飞过雕梁，自在地来去。回头望向春明门，万株杨柳摇动，不知多少飞叶流向东边。出城 早晨下过一场小雨，出城观览秋日景色。烟霭遮掩着初升的太阳，云气增添了绵延不住的山峰。年年都知道古原上的草，内心寂静，只听寺楼钟声。到巨洋水中洗脚，寻找海山的旧日踪迹。微雨途中记所见 西风吹散雾气，白茫茫的景色却难以收拢。沙滩引着清澈的淄水，流入地中。绿树连接着天际，村庄在雨中昏暗。牛山究竟在哪里？整个牛山都看不见。牛山西麓温泉 高峻的山丘自万古以来屹立，石腹中流出清澈的泉水。不知华清池的水色，怎么能比得上这里？我来饮用如琼浆般的泉液，临走时洗去尘垢，连耳朵也洗净。污浊之物竟然名声高于这里，才知道各有所止。寄给唐豹岩前辈，写于乡村居所 想去叩响城西的白板门，却每逢时事、遇到事情都与心意相违。乱山约束着马匹，匆匆经过；落日带着云朵，一片片飞行。野水只有半篙深，谁来呼唤渡船？破旧的屋舍相距不过十步，姑且说一声回去吧。空留下借鸽楼中的月光，分取秋色照上素衣。寄给洪昉思 高坐在危堂之上，本来就难以安身；身外之物轻如鸿毛，却独自抱守焦桐琴。俯对流水弹出哀音，还要为董庭兰而作。我从郡中回来后，多病独居，两个月不曾动笔。雪后将要前往新城，仓促写成这首长诗。病后诗兴抵不过秋意，红叶黄花使人寂寞不已。出了城便知道山意可爱，闭门却怕面对北风发愁。所叹的是龙马般的性情常被世俗牵累，难道是因为羡慕瑶车才想远游？不知能否领会高人的雅兴？就像雪中骑驴走到灞桥头。春日郡城无酒抒怀 城中连续三日刮风，野外来的客人迷失了早晚，误以为是酒意所致，哪里知道连嘴唇都没有沾酒。忧愁和疾病使我勉强扶杖，何况又抛却了青春。于是派人寻找各位从事，往往都是贤人。凌阴留恋权势，太皞几乎退避奔逃。冰花映照枝条，桃李也不敢发怒。寒气侵入衣袖，鼻中呼出的气息更加酸辛。哪里才能得到一瓢好酒，使我的四肢生出温暖？破屋中还有些余藏，滋味清淡而醇厚。酒瓶酒罐相隔二百里，失算只能靠一辆单车运送。只要门户庭院能够免除过失，嗜欲却恐怕会淹没本真。长叹稷下的士人，古来的话又能和谁谈论？醉歌赠同年张、薛、杜三位广文 秋谷先生害怕孤独烦闷，穿着青衫、戴着席帽来到州郡。春风吹了三日，柳絮满天；他独自扶着犁骅，挥鞭却不肯前进。广城如梦，身影自我隐藏；故友如烟，还有谁可以问询？三位公子为什么相伴而来，各自带着奇兵奔赴愁苦的战阵。薛、张二人分别才几天，像海鸥一样【都是海上人】；风格虽冷峻，却仍然清奇峻拔。杜先生和我一同飞扬，酒气还足以抵御鬓发早白。二十年的往事仍然沉浮不定，想指着云门山比说离愁。如今大府盛集文儒【学使者正在郡中考试士人】，想起当年我们严整地驾车出行。九原坟上的草又逢清明【同年五十三人中，死去的已有十多人】，如今活着还能相逢的只剩这些。身为冷官，正喜欢少受拘束；作为逃客，还自以为已经超脱尘俗。解开衣服，径直去市边酒炉买酒。闭门独居，遥想同竹溪隐士相伴，不惜连续醉倒，打破昏夜直到清晨。屋角的花开放，雷雨来得迅疾。寒食 寒食时节寒意还很重，春光究竟在哪里？风声逼迫着杨柳，雪意逼近桃花。城池遥远，山中烟霭淡薄；天空低垂，麦田的田垄斜斜延伸。酒席旁的疲倦游子，十日之间便觉得离家很久。清明登云门山 云门山山势与春云横亘相接，回旋的山冈簇拥而起，像箫笙排列。中间石气忽然裂开，仿佛古镜照耀，悬挂在窗棂上。向下俯临齐城，月华铺满大地，桂树掩映着江山的形势。倚着栏杆停住马，每次望见那里，便恐怕那就是天门，却无从登上。童年时立愿要堕入尘世之网，归来后才得以寻找青云。城门南边踏着芳草，天气正好清朗明亮。曲折的小径延伸开去，惊讶于破碎陡峭的山崖近在眼前，更显得高峻险拔。群松分立，像守门人一样，突然仿佛要与人争路而行。山风从四面吹来，烟雾随之变化，竟疑心有鸾鸟仙鹤纷纷前来迎接。空潭古洞封闭着幽深的境地，等待我拄杖前来，发出铿锵的声响。进入山门后甩臂而行，忽然自己发笑：虎豹并不发怒，天关也安然宁静。屋檐交错，殿宇的角相互连接，胜地往往有神灵栖息。王母蛾眉像霜雪般清冷，众仙身上的杂佩发出铿锵声。弇州山人喜好铺陈声势，残存的碑碣却只留下粗俗荒率之文，令人惊讶。高亭削壁上可以观览题记，千年之后我仍喜爱曾经空青般的景色。悠然领会其中意味，却有谁可以交谈？溪边桃花、涧旁柳树徒然含情。我含杯枕石，即使独自躺卧，游人也只奇怪我的脸为什么这样红。群峰向西延伸，落日漂浮其间；归去之心和远望的目光相互牵引。回头望城门，暮色已经涌动；大星在天空中留下晶莹的光。倘若可以乞求通天的钥匙，我真想翻飞而上，朝拜太清【山中的石刻文字很多，不是浮夸便是俚俗；只有曾子宣率领僚属及六位儿子游山时的题名，书法雅致飘逸，如同新刻，像空青居士运笔。】纡子宣是曾子宣的第二个儿子。东峰有留弇亭，藏有弇州山人王世贞的诗碑，碑文也不佳。访友村居 麦田和柳树深浅相间，柴门在相互映照中敞开。春风吹拂，无处不到；野外的客人有时前来。谈话久了，云彩和景色也变了，主人欢喜地举起酒杯。醉意将尽，我应当自行离去，只是微雨不要催促我。不过怡园二首 城中日色，山间烟雾锁住寂寥；石栏和苔径，望去遥远。游人自行登上清音阁，流水仍然经过后乐桥。厅堂亭榭空旷闲静，碧绿的池沼清澈。长天没有主人，任其自为阴晴。最可怜爱的是荷叶兼有蕉叶，送尽风声之后又送来雨声。因园杂兴四首 雨过之后，空山草木散发香气。轩窗外绿意浓重，午间生出清凉。流莺声音圆润，幽静的睡眠很熟。只是说人间白日漫长。台上的松风吹动野外烟气，远处新画的峨眉青黛彼此相连。不必再剪取青梧树叶，已经看见山椒处的六六泉【泉水从石壁下流出，石壁上有前人题名“六六子”，我因此取它来命名。】

译清池曲折一弯，浸映着回廊。斜阳照着红鱼，灿烂而有光。我背着手巡视屋檐，傍晚呼唤鱼儿。野风不时送来枣花香。林木山峦的佳处，太阳已经向西。竹子柏树无烟无雾，近在咫尺却使人迷失山路。月亮渐渐升高，人影寂静；溪南还有鹁鸠在啼叫。苦雨 湿云无情地压着荒野烟霭，不时派遣轰雷闯入醉梦。山城阴暗，只积满雨水；夏日深沉，更像一年那样漫长。骄横的蛟龙逆行作乱，竟使秋气穷尽；赤帝徒然执掌火德之权。不要问郊野骑马的道路，碧苔青草总是值得怜爱。题《文姬观猎图》天山的霜草比雪还白，金饰马勒的明驼走走停停。贤王走在前面，屡屡停鞭，回头含笑，想看看车中受宠的美人。车中的美人面色如赪玉，汉地的日光和边地的风吹乱她的鬓发；绿色毡帐和皮裘、乳酪始终伴随着她。寒意束住芳心，使她羞怯而不敢抬眼；健儿们身手矫健如猎犬和鹰，争相倚弓奔驰，射取猎物。忽然听到响箭在云间鸣响，多么像焦桐琴弦上的声音。题《郭令公退回纥图》汾阳王的功业扶持唐室如同托起天日，一根巨柱巍峨地建立了唐朝。古来哪个时代没有鱼丽、程不识这样的将领？当时仍然夺取了汾阳王的兵权。功臣仆固怀恩成为戎族首领，昏暗的君主骄纵昏乱，双方全都束手无策。军中忽然闪现郭令公的旗帜，十万回纥人如同雌鸟伏地。连绵营寨奔逃溃散，如晨星消灭；战马没有受惊，只听见悲咽的胡笳。进入关内，徒然冲破雁门的烟尘；出了边塞，只有汉家的月光相随。长安一日之间打开九座城门，郭令公亲自守持京畿之地，迎奉至尊。辟雍中威仪赫赫，高座耸立；诸生听说郭公覆公餗的故事。薄薄酒 淡薄的酒胜过茶汤，不信就斟一杯请你尝尝。云色阴沉，月色昏黑，旅途中的夜晚漫长。孤灯照着梦境，人与故乡相隔；轻微的寒意侵入身体，像雪霜一样。此时慢慢饮下，不能醉倒，却自觉神情飘然，仿佛闻到春风的香气。想要陪侍瑶池宴会，戴着高冠向穆皇作揖；有八九位玉女，以紫霞般的美酒劝饮天浆。不然就到沉香亭演奏《清平调》诗章。玉手捧着玻璃碗，葡萄酒鲜艳，闪耀着晶莹的光彩。人生等到这种时刻才痛饮，便应该长跪着辞别杜康。即使从前游览曾经十分畅快，梦到帝王之所，也怎么能够长久呢？悲叹骊马 故人送我到国都西门，赠我一匹骊驹。它出了瀚海，北风吹着鬃毛卷入寒云，千里冰封，遥遥相待。我们共同倾饮杯中的美酒，袖中的珊瑚不必花钱购买。它腾身挥蹄，快得如飞；好爵和良朋都遗落在身后。我的家本在岱山北面，一日之间霜蹄踏碎崎岖的石路。春来花开，万峰幽静；玉勒任凭黄尘尽情飞洒。去年秋天纵马访遍神州，本想登临方壶蓬莱，冲刷渤海。谁知途中忽然迷失方向，紫燕啾啾，失去了鲜明的光彩。大丈夫的壮志久已摧颓，只好学习庚桑楚老守畏垒。唯独怜惜我的马志气难降，即使死骨也甘心抛在燕昭王招贤的黄金台下。还没有让它在陡坡上屈服于载盐的车子，怎么忍心看它的破帷被埋在高爽之地？酒意酣畅时自己敲击残破的唾壶，白日回光，天色也变了。听张翁擂鼓，姑且作短歌 春风吹花，花却不开。羯鼓落下，声音如同雷鸣。老人脱下帽子，头发如霜雪散落。他亲自挥槌擂鼓，为明月送行。酒意酣畅，仿佛要鸣发不平之气，奋臂直与金石争鸣。渔阳的壮士，头发向上直竖；千古雄心，都在曲调中消亡。鹦鹉洲向西飞去，江汉一片空旷。人间这样的技艺，已经很久难以遇到。为了你，我在花影中起舞，使我三天之后耳中仍然轰鸣。欣喜门人张浴日从山右来探望我，又作诗赠他返程。林门掩映，乱山间落日西沉，翠色重重。麦子已黄，桑葚成熟，黄鸟却还没有到来。你从哪里来？我疑心你是从天上坠落的。进门向我行拜礼，彼此握手，惊讶地相看。十年间只见过两次，心迹只能托付给梦中相会。哪里料到你曾是泺水中的鱼，忽然成了陇水上的骑士【去年曾经从泺水边寄来书信】？你家在太行山深处，我从前也曾在那里停住征马。青松遮护着云雪，黄河连接着天地。极知道那里登临游览优美，哪里敢说经过容易？如今来相寻没有险阻，你真是深有古人情意。藏下的酒应当全部倾出痛饮；你将要离去，更要一同醉倒。把我远游的心意交给你，让它传到千里之外。寄给博兴杜广文 山窗枕边，水的北面，落着锦绣般的秋色，面对秋湖。湖上的故人远在天边，山中的清兴只能独自享受。什么时候能斜着划一叶短舟，载着月光进入菰蒲之间？极目远望、最相思的地方，遥远的天空传来秋雁的鸣叫。《因园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因园集》卷四 左赞善赵执信撰 《观海集》向东抒怀 秋草上缀着白露，清晨寒意凄迷。我奇怪自己究竟为了什么，收拾行装辞别家园，向山东而去，进入大海。天与水漫无边际，哪里有古代仙人伸手允许我攀援？男儿胸怀奇异志向，早就想吞下巨大的河川。身处世俗之网，怎么能死在草野之间？如果长风可以驾驭，我一定登上蓬莱山顶。何必一定要见安期生？只要能使心情开朗、面带笑容就够了。临淄咏古六首 淳于墓 昂然高大的赘婿，奔走于王侯之门；斗石这样微薄的俸禄，姑且和人谈论一醉。想要倾倒天下士人，谁来送客？只留下淳于髡。淄水 寒沙小渡口，遥远而曲折。淄水向东流去，没有尽头。不要奇怪田巴清洗自己来照镜子，他是要把自己的面目给齐国少年看。三士墓 石父曾经使他们脱离罗网，留下三位士人，结果又怎么样呢？孟尝君坐食三千门客，拼尽园中的桃树，又杀了多少人？愚公谷 牛马有什么心思？任凭人呼唤观看。我的相貌本来就应当显得愚拙，寄语谷口的诸位少年：好好替这个人系住白马，不要让它离去。弃繻生墓 反而被关门认出这个人，凭一尺长的繻帛谈笑之间换得长缨。只可怜贾谊白白流泪，最终只写成了长沙鵩赋。梧台 城南万木迎着高空的风，秋雨送来声声秋意，飘过旧日宫殿。如今这里总是萧瑟之地，当年哪里会更加种满梧桐？遥望温泉 阳光照着牛山，石上的泉水如琉璃般浮动，从寒烟中流出。沙路令人惊心，晶莹明亮的景色之外，风吹树林，正值摇落之前。试尝沆瀣般的泉水，它应当不比清冷可枕的泉水差，难道是虚传吗？扬鞭回身，竟与飞流交谈：等它流到东海时，究竟谁先谁后？乘车渡过巨洋水 坐车就像坐船，回头一看，几乎要找不到船尾。疲倦的马嘶叫一声，两只车轮碾过寒冷的水面。车帷摇动，车盖进入茫茫水气。仆夫挥动长鞭，哪里有船桨可以操持？车在水流中纵横迂回，放眼望去终于驶出水涯。远胜过系着瓠瓢浮水，拍击水面而不能自止。濠水中的鱼只知道独自欢游，海鳖却无休止地嘲笑。即使想要寻找三座仙山，又怎么能够漂游万里？月 海上的月亮从东方升起，照着人，仿佛有意而来。它仍然悬挂着九秋的月影，顿时使昨夜的阴晦消失。重叠的山峰依着云彩显得遥远，空中的烟霭向水面深处延伸。无从求取长生灵药，桂树徒然森森而立。昌乐途中 轻车轧轧前行，不扬起尘埃；营陵旧日的社祠旁，清晨徘徊。青林间白露微茫落下，丹水岸边黄花零碎开放。城中的太阳刚刚悬在远海的天色上，野风偏偏向晚秋吹来哀声。行人不要惊讶我连夜赶路，我要踏着鹰扬赐履而来。在昌乐经过阎谕德前辈处叙旧 菊花篱笆、茅草屋正显得萧然，往事随着你来到眼前。扛锄头实在可以招呼牛来耕作，拂衣而去，我们也同样遭逢蛇年。青门的夜月进入三更梦境，丹水的秋风吹过十亩田地。不要倚着清酒谈论生计，神州向东而去，海天浮动无边。雨后天晴早行 寒雨洗净天空，天明时晓风收尽暗尘。纷乱的彩霞明亮如绮，初升的太阳登上金色圆轮。鸡声草草传入集市，渡水的人匆匆赶路。凉秋中纵马向东而行，海上的气息正清新。咏潍水古迹【昌邑名为芙蓉城】芙蓉城外的秋色萧散清爽，古渡口寒冷的水波浩荡向东流去。船夫还在谈说淮阴侯的功业，荒墟村落中只空存柏栏社。昨天经过弥水【就是巨洋水】，按《图经》来看，大耿还算可以凌驾邓禹、贾复。既然是人物英杰，名列萧何、张良之上，为什么不能把姓名写入云台，列为侯爵？刘氏齐王的荣华未必能及自身，谁又允许他假借？白水真人是赤帝的后代，当代人应当羞于说汉朝恩德太少。我想把潍水上游的沙土烧成未央宫前殿的瓦。将到莱州时兴尽而返 海天之间的兴致究竟如何？回转马缰，真成了在这片浪涛上白白经过。万里沙滩尽头风色迥异，三神山上夕阳格外多。餐霞食枣本来就没有这样的缘分，弹剑思鱼也只是徒然作歌。归去后守住清正本真也就足够，不把身世之事再问于沧海。再宿胶水客舍 距离大海三十里，向北望去空旷无际；斥卤田地，秋草一片苍白，古老灶台上的盐烟呈青色。住了两夜并不是因为留恋故土，寒霜又铺满庭院。夜潮仿佛有意，派遣我在醉中听它。寒亭雨夜对酒遥寄诸弟 在寒亭两次遇到寒雨，孤馆里的秋灯照着酒杯。海外方壶、蓬莱的后约迟迟未定，山中的茱萸和菊花又误了先前的约期。仙人攀树只是徒然欺骗我，众兄弟举杯时我更想念谁？请转告西风不要吹来，预先让归乡的梦越过清淄水。归途中即景 霜染的树木和荒村，又传来午间鸡鸣；来来去去，我自己也应当笑这般奔波。秋风吹动水面，水流偏偏向北【从巨洋水以东，水多向北流】；海上的太阳催促行人，却已经向西。远望得眼睛将要迷乱，山影转动。两只车轮曾经压过岸边，低垂的花儿与我相逢。若问我听见、看见了什么，袖中只有自己携带的诗篇。戏题 冰雪严寒太多，只能徒然抱守；青云之路断绝了，还能与谁攀登？早知你们这些人果真难以记挂，何必又在饭颗山相逢？却寄途中诸水 几次面对秋水，洗涤风尘；不学东流之水一去不回。海若的形貌我全然没有见过，寄语各处深谷之水，不要彼此猜疑。与冯信州冯躬暨夜谈，感怀旧事 空寂的村庄里万木悲鸣，寒雨坐着坐着便停歇了。秋灯照着病容，彼此都已经生出白发。庭院轩窗清风飒飒，偶然摆设了酒壶酒杯。哪里知道故乡亲友，竟有如身在天涯的客人。十年来出处各异，彼此相望仿佛秦国与越国。心随着玉山的云，梦中防护着金门的月。欣喜相逢如水聚浮萍，却又惜别如风吹动落叶。人生离合的情怀，姑且同你饮尽今夜。惊鹊绕树三匝飞去，大鹏飞六月而息。何处才能与你相约？神州有银阙可寻。冯文毅公别业的古柏 冯公如今游乐于仙人之乡，亲手折下苦木，攀扶着扶桑，却又挥动龙骑返回故里。碧绿的鬃毛、苍青的鳞片仿佛要飞起，化成老树蹲立在庭院中。它冲出云窟，盘绕着山根。是要把挺直的树干留给天地，哪里只是为了以清凉树荫庇护子孙？我来到这里俯仰之间三叹，又何必去说新甫山的倾倒、锦官城旁的古柏呢？唉！门前才几天没有霜风，你看那万株柳树又是什么脸色？题写信州所饲养的白鹦鹉 自己喜爱在晴窗下整理雪白的羽衣，霜风吹来还替它放下帘帷。明知凭巧舌会使王孙欢喜，却不飞向金丸落下的地方。

译题写《摉山图》深山穷谷，是妖怪聚集的地方。天帝派丁甲神将施行天诛，飞廉、屏翳、丰隆都显出鬼怪狰狞、神明震怒的样子，争相在前面驱赶。戈矛闪耀如霜，旌旗森然。那领头的神是谁？手提鹿卢剑，身披错落的金甲，须眉粗大，伏贴着身子屏息，像一只老虎。为什么不骑它？它走你也走，却骑跨在两个鬼怪身上，挥动军旗，前面的徒众纷杂，万军如风飘然而去。把蚂蚁蛇虫看作微不足道，把鼠熊般的妖物防备着剖斫，胸腹破碎、头颅断裂，不过片刻之间，便使幽深险要之地成为平坦道路。幽美曲折的岩洞中，猿猴狐狸迂回缓行，彼此嬉游。妖怪穿着华服、姿容艳丽，像人间新妆女子，盈盈地施粉涂朱。猴王醉倒，笑着说话，扶起峨冠却又让它掉在地上，仍然狂呼乱叫。大惩罚已经降临了，怎么这样愚蠢！死了还不悔改，真可叹啊。巨蟒鳞甲修长，身躯有千丈，抬头忽然冲上云路，尾巴一摆便已被缚住，还能逃到哪里去？黑色螭龙蜷缩起来，甘心接受拘禁，想潜伏飞走也没有办法，只空露獠牙。低头看着水边，竟对虾鱼感到羞惭。禹铸九鼎、图画万物，确实不是虚妄。烈山焚林，劳烦我的虞官，也抵不上神力的扫除。宫门巍巍，高临太虚；清明的询问下达到民间，知道百姓的疾苦。山川永远安定，人们安居乐业。麒麟凤凰，难道终究不会出现吗？请问你为什么画下这幅图？途中杂感二首 龙头龙腹，谁能辨明是非？声名高显，容易同内心的愿望相违。千百年来戴黑帽、与我并肩的人，只有仙人丁令威。上天入海，都是虚无之事。纵然像东方朔那样纵情饮酒，谋划也未必迂拙。请问金门之中，功名事业在哪里？全都交付给牧猪的奴仆吧。野外行走，访问王文学而没有遇到 秋田里的泥水活活作响，野外小路一半清晰可见。露水降下，麦苗刚刚萌发；烟霭之中，人们自顾耕作。溪边沙地上留下夜间牛的足迹，村舍传来午时的鸡鸣。惆怅林间柴门寂静，幽居的人没有出来迎接。没有能够游览九仙、琅邪诸胜，留下诗作告别王汝敬、汝谨兄弟。结下的愿望苦于不能实现，我这一生难以自我担当。故人满眼都是，相对却只有悲声吟咏。天气寒冷，日月催迫；海边近了，云雾却深重。策马忽然归去，清淮渐渐映入我的衣襟【潍水也叫淮水】。云中的九仙人挥手而笑，毫不禁制。哪里料到鄣日山遮住了我这一寸心意。秋风浩荡地送我远行，回头看烟雾还在林中。幸好马耳没有什么损伤，卢敖的约期还要重新寻访。经过郑公乡有感 郑康成离去已经很久，秔稻也荒芜了。书堂和书带还在，哪里比得上秋草这样茂长？这里相当丰饶，万匹鱼可以从鱼梁中传出。人们说管仲的都邑，应当羡慕郑公的故乡。两位先生彼此相视而笑，我的心意原本难以估量。你看鸿鹄高举，任意翱翔于云海之间。旅途中住宿时看见王子言侍郎题在墙壁上的诗句，悲怆地有所感怀，作绝句二首。如今身在海边，正是秋风时节，仍像在天门经历暮雨的时候；忽然想起当筵席上索取狂饮，哪里比得上如今在残破的墙壁上读你的遗诗。广陵琴弦已断，竹林也含愁。阮籍驾车回转，哭泣仍未停止。千载穷途之中流下几行泪，却没有人能说出这是为了同游之人。在平度州道中遥望东北诸山 秋风吹着疲倦的旅客，山色缥缈直凌紫霞。赤松仙人召唤我，去替他驾驭白鹿青龙车。羽轮飘飞，自己不能控制，刚开始谋划便已经错失。秦地的琅邪太远，近处的小山却远远相迎。回头驾车又变得参差错落，明霞与碧空都幽远无边。梦中玉女长着爪子，羞怯地搔抓。向北行经过胶水，只看见尘土和沙石。晴日山岚使百里景色豁然开朗，登高远望，山色有一处比乌鸦还青。群山像肩膀相随，从树梢间一座座探出，密集地争奇斗峭。天柱山孤峰挺立，显得萧疏清爽；低头看去，两座像发髻的山，鲁地才刚刚盘髽。东莱的岱山、华山列在首位，我不敢再加以夸饰。譬如人的名声已经成就，便没有必要彼此夸耀。大泽向东而来，独自显得雄伟杰出，森然排列如仪仗，露出高高的牙旗。云峰飞瀑落下千尺，烟光蜃气无法遮掩。台殿高峻，市井空曲，浮动的金光映着碧色，生出深广的洞穴。如今我抬头仰望，心意恍惚，更何况还要策马探尽幽深遥远之处。人生能有多久，抬头只见白日西斜。海山之约容易错过，这里便可以终老作为归家之地。药石水 大泽横贯万重山谷，雪瀑化生出金泉；飞流不向东注，而是在林木草丛间曲折流淌。海中有灵药，连天帝的力量也不能强行取走，神人故意把它珍藏。地气郁积正要舒展，葳防覆盖幽谷，馥郁的香气滋养长川。微风把香气引向远方，明亮的太阳照临水波而生寒意。公沙曾饮白鹤泉，这件事是过去流传的。青山台突兀耸立，秀丽的色彩映照着霜天。我想撩起衣裳离去，服食药物便忘了回来。姑且再饮一捧，或许可以洗去尘世的胸襟【金泉是山名，白鹤是泉名】咏叹莱州古迹 天光尽头，指向神州；碧海丹霞，绵延万里秋色。千古的雄心，百年的遗恨。三山亭北面，便是沙丘【三山亭是汉武帝所筑；海岸有沙丘城，民间也指为秦始皇驾崩之处】登山寻找道士谷、长生洞、披云洞等处【在莱州东面】清晨太阳从海上升起，像刚刚沐浴过，光芒射向东方，群山更加簇拥。白沙已经埋没了祖龙城，青色山峰仍藏着道士谷。我含笑登临险峻高山，只见翠树苍松，寒山烟霭在十里之外浮成一片空碧，知道那是披云山中炼丹的人。将要前往莱阳，在路上作诗【姑尤二水，也叫大沽、小沽】松林、云气与沙水相接，微小的道路曲折崎岖。天空伸入东南海域，群山环抱大沽、小沽。人烟连接着岛屿，风光仿佛近于茱萸。王猷的兴致错杂难言，深秋里姑且任意抒写。莱阳雨夜对酒赠同年张伯绩兄弟 高城上吹响号角，引来凛冽秋霜；美好的夜晚打开酒樽，共对烛光。海边鱼龙多有出没，正逢秋日雷雨，景色更加苍凉。年华渐渐流逝，看篱边菊花；身世萧条，只好寄情醉乡。家在蓬山，安稳地卧在云中。故人暂且不要感叹沧桑。偶然题写 服食药物，哪里有心去寻求大还丹；劳碌奔波，只求把忙碌换成清闲。要知道砍伐树木、牵引藤萝的地方，不在芝山，而在藿山【二山都在莱阳】重九日登亭子山 仙人在松树旁建亭，直到今天松色仍然繁茂。青松之间不时有人来到，只看见石壁含着清冷的泉水。霜催白了客人的鬓发，却不妨碍尽情醉饮；日落时的秋声，又有谁能听见？仙人在此时俯视着发笑，海山间的亭台楼阁长久地掩映在云中。游览伯绩的东园 不知道园门道路在哪里，黄叶自然堆积成堆。这是你种瓜的地方，为我带着酒来。秋风吹过水湾，霜月转到城角。我已经实现了十年前的约定，重新斟满重阳节的酒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告别莱阳 十日醉卧安稳，几乎忘了向东行走。心绪迷离，忽然又变得渺渺如客路，重新漂泊不安。霜染的树木明亮，看见野外城郭的烟气。寒意越过溪水，瘦弱的马仿佛也有留恋，回望城门嘶鸣。傍晚抵达栖霞 秋色交织着青黄，幽僻的草丛中松菌杂乱生长。晚日照耀，景色更加妍丽；空中的烟霭带着寒意渐渐消尽。山深路曲折盘旋，霜老风声凄紧。草边有清浅的水流，曲折回旋，仿佛在引我前行。峰峦展开，俯视之处一片明亮；水面宽阔，楼台已经接近。恍惚以为到了汪洋大海，却已看见驱逐蛟蜃的景象。进入城郭仿佛有所收获，展开图卷才自觉可笑。寄宿在碧霞宫旁，成仙的约期想来梦中应当可以实现。绝句 万里海风吹来片片飞雪，紫皇一笑，电光便在天空中闪开。霜寒岁晚，梧桐已经衰老；饥饿的凤凰啾啾鸣叫，从哪里飞来【李白诗有“孤飞一片雪”】

译隔着清洋水看见一座山寺，寺门前霜叶非常茂盛。斜阳下，秋山遮掩了一半；明亮的寺门遥远而参差，传来落钟声。半篙深的白水，千株红树，仿佛走到了樱桃涧底【福山有樱桃涧】在福山县与同年陈踽庵同宿，谈话间说到长安的旧友。进门长长作了一揖，在海山之间相见；举酒面对明烛，哪里比得上从前？颜宁推辞不饮，只有我独自醉倒，姑且与你一同清闲。你已经结交了紫霞仙侣，我却徒然怀念青琐门下的官班。对酒寄给任登州，此时他滞留历下 蓬莱的主人深深躲避客人，为什么过了三秋还未能归来？故人却趁着西风而来，驾船径直到了三山。群仙招呼我入云而去，我偏偏回头，不肯停留。宁愿把身家性命托付给酒糟丘，也不忍让情谊隔在烟雾之外。雾重霜深，醉醒得迟，只能借海上太阳寄托相思。遥想你束带赶赴公府，正是神山上太阳升起的时候。醉后赠给踽庵【踽庵天性不饮酒，但家中藏酒极多，诗才也很高】陈先生的意气多么卓异杰出，常说古人如今仍可以重现。我偶尔拿出余力写成新诗，清越的声响悠远，震动空旷的天地；壮志正打算凌驾云烟。刚强的胆气反而使你害怕举杯，大概是造物主嫉妒豪杰雄才，担心你狂饮时摇动五岳。我自从放纵饮酒以后，言辞已经笨拙，不让悲吟引来谣言诽谤。酒兵逐渐积累，也已经疲惫，仍让偏师暂且前进又退却。昨天带着短杖追逐鸿雁，西风吹着后背，霜寒侵入双脚；刚过东武、昌阳，便随处像空船一样漂泊。旧友知道我没有抛弃，邀请我吃饭，一盘盘筵席摆出珍馐美味，径直把海国食物比作屠门佳肴，竟用甘美鲜食换取粗劣的藜藿。饥肠虽然填饱，却像有所失落；意外的是新酿的酒失去了先前的约定。浊酒与贤者相继而来，没有定时；勉强饮酒，终究羞惭得像用鸬鹚嘴做酒勺。近来来到之罘山南访问你，只想高歌使海神震动。清酒一到手，眉头顿时舒展，一洗胸中积蓄的深秋愁苦。奇怪你不饮酒，却收藏得如此丰厚，正像把书捆好放在高阁上；投辖留客，便成为十日的欢聚，留住宾客，几乎耗尽千金钱袋。寒山萧条，云压城郭；残月朦胧，夜里传来更鼓。听你吟诵，声如鹤鸣冲天；看我沉醉，仿佛鱼儿纵入深谷。人生适意贵在当下，梦中惊扰魂魄才是真正的琐碎拘谨。应当常拿美酒对着故人饮，不必多事到祖洲去求大药。秋尽日感怀【乡俗在十月初一上坟，今年正好是立冬】向西望着寒山，千里都是秋色；飘摇的身躯坠落在海东尽头。壮志难道会被金丹耽误？往年白白地带着玉舄停留。不知不觉衣裳已经沾染霰雪，遥遥怜惜车马拥挤在松楸墓木之间。清霜时节的祭扫已毕，黄花也开尽了；明日一到，便又添成一种新的愁绪。久留福山赠给县中诸位君子 山城依傍沧海渡口，放眼望去小得像黑痣。这里自来蕴藏仙灵，所以才有许多佳士。两位姓鹿的人都喜爱文章，全城仍然秉持礼义。白发的陈文学，开口一定援引前代史事。我的朋友们姿态奇伟，胸襟明朗，脱离尘泥。虽然不同于邺中的才子，却很有竹林七贤的风致。见到我都满面欢颜，迎接我时都倒屣而出。邀我留下以排遣烦闷，早晚饮酒，常常喝醉。我像失去树林的鹤，飘飞而不能自止。哪里料到洪崖仙人的同伴们，披着云气笑着相看。还想起昆仑山顶，等待蓬莱市集。搬家定然还做不到，姑且住下也是好的。初次看见大海 洗净双眼，观看云海；此前的期待没有落空，心胸眼界忽然豁然开朗，精神情思仿佛向四方飞驰。大地径直向前奔赴，高天倏忽向下垂落；翻腾的波涛从东方而来，神山仿佛争相向西移动。斜阳照着万里碧色，十月寒风吹来。半生困在井底，迈出半步便来到津涯；以蠡测海也说是妄想，乘木筏漂泊又将归向哪里？玄虚之境倘若可以写成词赋，我还能够追摹。望之罘山绝句二首 是谁面对青铜镜梳理烟雾般的鬓发？夕阳把海面上的山遥遥分开。

译传话给蛟龙：“守护好宫阙，暂且让仙侣住在人间。” 屈指计算秦始皇刻石的年代，雄伟的文章只有二十个字流传。当时总想让山都化作石碑，谁能向沧海防住这一拳呢？题写海岸小溪 沙岸裂开，远海只见细微水流。先看见海市的形貌，因为怜爱江汉之水，万里奔流最终都来朝宗于海。雪后天晴，经过海上时正好在之罘山下看见海市。从午时停留到申时，欣喜观赏而有所记述。当时是十月十日。今天早晨雪刚放晴，寒冷的太阳从扶桑升起；出门邀请河伯，向东一同眺望大海。昨天的之罘山，紫色青翠倒映水中，像鸳鸯一般；还未到二三里，便看见其中的人物仿佛要飞翔。坐了一会儿，忽然又彼此认不出来了，回旋的山峰、重叠的屏障全都隐没。烟霭中突然显出城郭相连、帆樯相接，疑心是秦代的楼船。回来再看，像经历了千年霜雪；又疑是瑶宫和贝阙，神山的倒影绵延在苍茫水流中。飞仙驾着虎豹，摇荡在水波光色之间。频频招手却无法交谈，极目所见只有苍黄天际。同游者争相指出这就是海市，面对它使我神采飞扬。时序已进入冰雪季节，鱼龙都僵伏奔走。这种不合时节的瑰丽景象，实在超出寻常。当年苏夫子以雄奇文词自我炫耀，惊动海王。惭愧我本是凡俗之才，不敢放笔同他抗衡。无需请求也能亲眼看见，惊喜得几乎要发狂。巨大的河流和细小的水流都不拒绝，确实知道大海的容量难以估量。准备回家向乡亲夸说，哪里肯在这里告别酒杯。天道穷困、人事困厄都不要追问，微尘般的大地一切都显得荒唐。客人散去，景象也变幻消失，半山仍映着夕阳。醉后归来，反而听见暮潮上涨，浩荡的天风吹在脸上，十分清凉。月夜饮酒烧牡蛎壳赠陈康海 月亮圆满，像古镜发光；潮水来到，群龙吟啸。主人有玉壶，屡次为酒仙斟酒，又叫来炼丹童子，在深处的竹炉中吹火。把青山的骨骼烧炼一番，便摆上华美席面；珍贵的酒杯吞饮渤海的波涛，食物仿佛割取蓬莱、瀛洲的山峰。不惜通宵达旦，只因你来便能舒展烦闷的胸襟。泛舟海上抒怀 忽然登上载万斛的大船，仿佛踩在长鲸背上；寄身于无边无际之中，纵览天地万物的形态。潮水涌动，风势强劲；船桨急划，云光被击碎。暗中随着元气游行，远远超出人间境界。千山仿佛一起簸荡，六合几乎要横向崩溃。顿时觉得无所谓你我，哪里还知道大小的分别？幼安漂泊已久，谢傅的胸襟情怀仍在。谁来唱一曲小海歌？回转船帆，引出雄伟的气概。即景抒情 大雪下了三天，阴天持续十日；隆冬坐在书斋中学习，却听见秋虫鸣叫。这次漫游浩荡无边，自己也无法解脱。面对客人放浪披散，并不是我的本心。山翁折断了木屐，村间小路湿滑。幼子送来酒，寒夜更加深沉。不如去访问成连，到万里云涛之外去寻找，却连道路也没有。晴日村南 朝阳照上窗户，门户仿佛允许我走出村子。行走在海边，海光映照半边天空；雪中的松树被风吹过十里。晴日下的小溪流向它应归之处，鸟雀全都畏寒，声音也不觉惊动山中行客，遥遥牵动岁暮之情。再次寄给任登州 历下亭边秋色已改，明湖寒水向东流入大海。飞雪漫天，却看不见你。宾客与主人互换，遥遥相待。海上沉沉，没有一封平安信；过了许久，只好把锦鳞鱼都煮尽。请你回来扫净蓬莱山顶，我想在丹霄之上骑一头白驴。排遣情怀 向东来后的打算几乎全都不是原样，一半想暂且栖息，一半又想归去。病中欣喜宾朋同我共度雪夜，寒冷才知道僮仆还穿着秋衣。沙鸥日久与人亲近，塞外大雁在长空中背着大海飞翔【很久没有收到家书】。有什么办法稍稍排解愁思？清酒荡漾闪光，蛤蜊正肥美。大雪日写信给踽庵 流逝的时光耽误了我，使我守在东隅，坐看杯中酒随着节候变化。寒夜里蝴蝶已经化去，自己浑然不觉；浮萍依附在绝岸，也不算孤独。离家后看见月亮三次圆缺，面对雪山看它一半有一半无。宿醉将醒，仿佛千日已经过去；在人世间为何还迷失在歧路上？前往登州，留下诗作告别康海 微雨牵动行旅的情绪，暂且举离杯与你相对。预先忧愁何日才能相见，却不吝惜轻轻分手。远处大海高过岸边，空中的烟霭聚成云。明早我将倚在仙阁上，吟咏远望，背对斜阳。海潮庵 万里都是青莲般的水色，虚空拥抱着化城。人随着海鸟来到，僧人带着磬声迎接。梵呗与潮声相互应和，楼台与海市蜃楼彼此不争。登临之后悟到万物无所住，几乎要厌弃漂浮的人生。在蓬莱阁眺望诸岛歌 你难道没有看见，不周山崩塌，地维断裂，东南海中溅起共工的鲜血？千山万山都被削平，沉入海中的巨鳌无力支撑，海水因此深广。女娲拣取石头炼补苍天，剩下的石块累累，向空中抛掷。石头落下的地方蓬莱海水浅而清澈，看上去经历霜雪反而更加青碧。长山向西连接沙门，鼍矶向北伸入苍茫高空。牵牛星隐没，只见它的尾部和前臂；大竹小竹争相高耸。它们有的像星槎坠入银河，有的像古鼎腾起光芒。鱼鳖密集，都昂着头；云霞分明，森然排列成行。其余细小的岛屿不值得细数，只有鸥鸟漂浮、鹭鸟站立，参差隐约。这样的雄奇景观，哪一年才会交给高阁观赏？丹丘、县圃仿佛落在屋檐之间。云中的睡仙分明可以看见凤凰麒麟，飞天之人真像驾着鸾鹤。惊急的风从碣石吹来，银色波涛连山而起，中间劈开。岛屿摇荡，相互摩擦碰撞，海底激荡出轰雷般的声音。登高望远，心中容易悲哀；黄昏来临，白日转瞬催促。半城烟火铺在下山路上，我这个人就像被放回人间的仙人。坡仙词 五月初五，登州太守题写《千秋海市诗》：“蛟龙留下胜迹，雨雪覆盖荒祠。才觉得天地已经穷尽，名声将与日月一同长存。丹青只留下想象，漂泊中才认出你的须眉。岛屿的翠色堆在空窗外，屋檐的丝状水痕缠绕着残碑。仙灵几次在此徘徊，山鬼也勉强攀援追随。苍苔气息黯淡，碧树枝条凋残。寿陵人回到故国的步态，邻舍女子捧心的姿态。遍处选择丹崖上的字迹，谁来写黄绢上的词章？寒山公独自还在，我便坐卧于此。把酒洒向遥远的沧波，沉醉吟咏，直到夕阳迟迟不落。方平有云车可驾，难道肯辜负我执鞭相随的约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咏叹田横寨古迹 把骨头换成黄金，赤色骏马便会奔跑；何必漂洋过海去寻找龙刍？只要和氏能够识别美玉，哪里还用说齐国门下全是滥竽充数之徒。门客有三千，连鸡狗也包括；岛上人有五百，只有一颗颗头颅。凭谁寄语询问重瞳之子？死到了虞姬那里，又还剩下什么呢？大风中登海镜亭观潮 狂风鼓荡，隆冬大海的气势突然改变，顿时收起浩瀚无边的形态，坐在这里便获得奇丽的景观。我挺身站在闪电旁，侧足立于蛟龙之侧，仿佛倚在天门下，看见天地玄黄交战。波涛涌成银色房屋，翻起的泡沫如白雨怒吼；万物杂灵乱作一团，仿佛共同呼吸，百般怪物忽隐忽现。东方连接汤谷，沸腾不止；北方雪山滚转。恍惚间像抽动丹崖，苍茫海色吞没赤县神州。天吴本来肆意施威，飞廉又苦苦煽动，天地的机理不可测知，只觉得心目震动。反而更加觉得城市亲切，遥遥羡慕舟楫；在险夷之间一笑置之，我这一生便失去了忧患。在海潮庵观看月亮升起 晚潮呈现深沉的碧黑色，寒月像黄金般玲珑。是谁手持琉璃盘，从蛟龙宫中捧出它？圆缺方圆随着想象变化，根蒂仿佛生在空蒙之中。它黏着云彩，仿佛要飞动；蘸着水面，姑且从容不迫。长风荡过千山，夜色照亮万重山河。幸好依着系象山前，得以窥见月中玉兔的踪迹。敞开胸怀，倒映着冰壶般的月色；扬起衣袖，拂过桂树丛。七宝还等待重新修整组合，相约一同跨越星虹。吃海产中名叫海肠的东西，戏作口号

译越国美人徒有舌头，秋风中的蟹公子还没有肠子。假如大海形成一个肥大的肚腹，那么腰围尺寸也不容易估量。回望登州 碧水环绕丹山，重重城郭隐在云雪之间。回头看我睡卧的地方，真像海中的关隘。误被神风引来，遥遥寻找陆地归还。故乡溪水值得枕着漱洗，仙路却不可轻易攀登。早晨从沙河店出发，那是前年经过后返回的地方【经过此处，望海只看见雾气】沙土和积雪压得村庄低矮，旅客曾在这里迷失道路。三年来往返盘桓，只因贪恋碧海；天刚亮便带着行李出发，任凭黄鸡报晓。向东来，太阳照射着山形；向北下行，天空横着整齐的雾阵。破浪远行的雄心仍未满足，乘着风还要去询问大荒以西。《因园集》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因园集》第五卷 左赞善赵执信撰写 《鼓枻集》《别兴》面对美酒不推辞饮用，用它洗涤湖海般的胸襟。请看石上的泉水，其中蕴含着万里之遥的心意。我生来喜爱烟水，趁着秋天任意寻访。三江连接五岭，浪漫地寻找知音。在泰山脚下作诗 昨天向东走过泰山，白云蓊郁直上天门；只疑心已接近霄汉，哪里料到山冈峰峦如此尊高？今天早晨道路转向南方，面向北方朝拜丈人峰。秋风从西方尽头吹来，万里朝阳舒展开来；敞开眼界看见宏大的景象，雷雨留下的痕迹被摇荡冲刷，耳目顿时清明，赫然感到神灵存在。两座观台照耀日月，指点之间便能引望越地和秦地。三条溪流浓郁错落，秀丽景色彼此吐纳。左边映着万片碧瓦，松柏在晴天里仍显得昏暗。禅亭长久荒废湮没，辇道却正在重新增修。右边拥抱千寻峭壁，瀑布像天上垂下的白绢，水帘缓缓落下，一只只白鹤驯伏其中；水流喷薄，如冰玉碎裂，腾跃抓挠，像蛟龙伸展。谁能舀取沧海的波涛，洗濯这些青黑嶙峋的山石？匡庐山环抱银河，失意地徒然向南奔走。小小的峄山与防山，亭亭而立，又高又远。我像蓬莱的隐士，意外看见天门；山势高峻，只能斜眼仰视，虎豹守卫也不轻易发怒。我一生穿过几双木屐，到了咫尺之地反而惭愧地徘徊。终究应当结庐而居，长久与神仙宫室为邻【天绅、白鹤、水帘都是西溪瀑布泉水的名称，数十年来如今最为盛大】在东阿县哭悼故去的同年房舍人 满眼都是对你离开群体的惋惜，秋风也不忍听闻。鱼山才知道我是谁，黄石老人原本并不是你。往事如庭院中的草，先前的约定如水上的云。遥想你已有新的知交，子建将来会接近这座荒坟【从前在长安时，常常把庭中的花草送给我】在谷城山咏叹留侯 秦始皇杀灭六国，按剑而坐，像虎一样环视天下，收缴兵器铸成金人。天下人的心全都死寂，张子房却以妇女般的容貌出现，挥动报仇韩国的铁锥，使万乘之主都退避。祖龙的天威何等强盛，回头看见祸难将起，却只听见狐鸣，这哪里值得一说？他的智谋倾覆垓下，雄气在圮桥收敛；老年功成之后，何等淡泊旷达。济北遥遥来寻访，显出奇杰丈夫的气节，也有君子的委婉深心。可悲啊！韩信与淮阴侯在胯下受辱，原来有同样的情势，最终还想起蒯生的话，却没有跟随赤松子离去。陈思王墓 这是大雅之地，也是山丘的角落；千秋万代寄托着遗恨。名声很多，却不是宾客替他成就；借助才华，也来自父兄。雨后狼厓昏暗，树间风吹出马颊山的声势。波灵祠旁，神女作赋，究竟该怎样说呢？微雨中登船，留下诗作告别前来送行的诸位 暮雨遮隐了官柳，西风替我解开缆绳。骊歌随着船桨唱起，帆影带着云彩移动。秋水正空阔，闲身容易别离。天涯路上说彼此相识，从今以后只能托付给船夫。从张秋荡舟到济宁，写即景口号四首。闲倚桅杆，学唱船歌，飘然把身世交给渔蓑。无端一夜孤篷听雨，仿佛比在山窗下听得更多。天色与远水共同茫茫，司业的清歌飘落在洞庭。斜阳中登上船头眺望秋色，君山哪里比得上蜀山青翠？黄公垆近在眼前，同游的人却远在他方，消息难以凭信。可怎么办呢？在分水津头遇见了汶水鲤鱼。南方的书信多半确定，北方的书信却多半没有【原文末句疑有脱文】湖堤新涨的水漫过来，已经分不清池塘和湖陂。船只停满城边，阴天放水，水流缓慢。半夜月光明亮，听见笑语声。江南江北，两边都显得迷离。停泊在南池 雨后城角，景色洁净分明。杜老的诗使人停船，面对森然的树林。何况正值傍晚凉意初起，初秋微风吹来，湖面平静，月亮迟迟升起。相逢时没有白发之人，又到哪里去谈说彼此的胸襟和期望呢？太白酒楼歌 高楼的气势与泰岱山齐平，楼旁夜夜有长庚星辉映。仙人似乎还留恋着旧迹，常常援引北斗，使它向东南倾斜。当年贺监早已与他相识，在长安论诗时对他青眼相看。用金龟换酒究竟在哪里？酒家遗憾不能传下他的姓名。任城地方美好，水木丰饶；登高纵情饮酒，精神气概格外峥嵘。当时如果我能接过酒杯，哪里还会在于公面前自称后辈？如今来到这里，隔水遥望丹青楼阁，只见栋上云、檐边雨纷纷纵横。您难道没看见，少陵的诗台留在鲁郡，秋草荒芜，飞萤出没？又没看见，曹王陵墓在碻磝以北，残松覆藓，荒弃的碑亭？雪泥鸿爪已经半被消磨，雄伟的名声徒然随风雷传播。文章本来就是身外之物，哪里敢与酒曲争衡？文章为人而殉，酒为己而殉，这个说法虽然新奇，却值得牢记。舒州的长柄酒勺、力士酒铛，您过去曾与它们同生共死。我也想同您寻找从前的盟约，再来痛饮，槌击黄鹤；我的话不会被星辰听见而实现。昭阳湖行书所见四首 湖上的人家，秋日里无事可做，门前的水长久地看着鱼儿游。不要在窗前晾晒西风网，因为不时有行人来系船。白浪像沸水一样，浸着沟塍；禾黍和菰芦彼此交错，形成层层景象。船桨划入青苍之中，前路已近黄昏；半轮秋月升起，照见鱼网。屋角高低错落，漏下晚日的余晖；一个黄头老人闲着编织绿蓑衣。疲倦了便枕着石头，无人呼唤；鹅鸭如云，自会归来。微子山隐在山头，晓霞沾湿了浓云，压得险峻的帆船倾斜。回风忽然使平湖水皱起，我站在船舷边看着雨中的浪花。泗上亭 汉高祖留下的遗址在古道旁，秋波向东流去，任凭人们谈论兴亡。骊山的气象向沙丘消尽，泗水的云与芒砀山相连，绵延无尽。豪吏哪里知道季布成事的道理？沐猴又怎能得到皇帝回归故乡的荣耀？贾谊徒然防备着高祖《歌风》的深意，前席相问，却无缘谈及天下四方。大堤叹 大堤曲折绵延，像蛟龙的形状，长久横卧在通津之上，水势也冲不去。夜里的风雨使天河翻涌，一半河水忽然随波向东奔流；长淮水势失控，常常令人担心堤岸倾覆。仅存的一尺土地，也使残存百姓争着捆扎茅草、编结芦苇，像蚂蚁聚集一样，十里之内喧闹着歌声和哭声。堤边村落本来就少，何况又遭遇洪涛，水痕所过仿佛横扫一空。鸡、猪和儿女还没有全部漂走，彼此呼唤、牵挽，勉强相互保全。秋日阴云茫茫，白昼也分辨不清；绕堤时时有雷霆奔走。桑田如果再次变成沧海，天下这么广大，神州竟没有可以逃去的门户。年年修筑堤坝却不肯用力，如今只在堤头留下片刻喘息。督河使者不必烦劳催促，来年筑堤就像建造房屋一样。新晴过骆马湖 阳光照在清晨的帆上，映成紫色，这才怜爱湖上放晴的景象。手持船篙，意气雄健；转动船舵，击碎波声。树木摇动，风悄悄转向；云朵飞行，白鹭交替显明。故乡的沂水、泗水，从此为我的南行送别。渡河 浑浊的波涛翻腾冲撞，像轰鸣的雷声怒吼，百万条惊龙全都向东奔走。一叶帆船巧妙地坐在西风之上，眼睛一瞥，弓弦已开，箭便脱手而出；年轻人轻捷矫健，徒然自夸。山中的老人变了脸色，忧愁而叹息。请问高人长啸的心意是什么？正是面对秋水吟诵《南华经》。淮安城西泛舟 名城如银瓮，城西有数顷碧玉般的湖水；舟上远望，平桥横跨水面，低矮的城垛衔接相连。秋林空露树梢，夕阳照下，堤岸也分辨不清。将来回忆今天，正如怀念今雨之情；那时香尘还会扑上马蹄。高邮 看不见秦淮海，只见烟波，遗憾它不能平静；只剩半钩月亮，仍照着覆盂城。柳带笼罩着平缓的山坡，暮色渐深；珠湖清澈，涵映着甓社。敲着船舷唱起楚歌，淅淅沥沥的水声触动商调。夜泊扬州 雨过扬州城，半夜仍昏暗。系船入夜，思绪纷纷。碧波送客，忽然绵延千里；明月迎来秋色，恰好分成两轮。哪家的亭榭在堤岸柳烟花影旁？南部、海西的云浪游踪，不要再问前朝的事情，任它们交给浩荡涛声去传闻。渡江

译清晨雨霁，江上航路敞开；秋风吹动海门。波涛无边无际，舟楫仍有航行的道路。游子苦于无所依托，船夫彼此交谈。大地吞没三楚，江水汇聚百川而浑浊。帆席在轻云般的风中飘扬，小船像口渴的骏马一样奔驰。烟霭姿态妩媚于南方，山色意态改变了中原。时事令人想起《黄鹄歌》，美好约期只能遥望白苹。终究以泛宅漂泊来逃避名声，浪迹天涯，不必招回旧日魂魄。荷花菱花可裁作衣裳，澄清天下的志愿却只能空谈。只应羡慕诗老【指阮翁】持节去探问岷江源头。望金山 金山幽美曲折，凌驾水面，姿态正适合安住在江流中央。台殿的形势难以安定，高低错落，仿佛要飞去。天龙谨慎地守持着它，日日溅起花雨。又怀疑妙高峰高耸欲倾，向上连接诸天道路。想起曾经遥望神山，只看见蒙蒙雾气。巨鳌害怕移动它，灵境欣然任人指点观览。吴地的船轻轻便可渡过，海潮清晨才开始怒起。帆腹饱受西风，我挥手作别，像完成了一次前行。惠山 孤塔空明，外面连接着青翠山冈和霭气；分来一杯雪乳茶，夹道指向名山。听说康王谷的飞瀑不可攀登，自古以来天下士人都脱下鞋子离开尘世。野泊对新月口占 萤火忽明忽暗，像要飞起又像要落下；无论官家还是私人，远处都传来鼓吹声。溪头月亮升起，映着弯曲的菱角；水面上船只浮动，莲叶轻轻摇曳。过苏州 楚江烟雨送着行舟，偷偷从吴阊得到一段秋色。竹子和树木向人展示秀美挺拔，山川随处显得清丽柔和。娇歌软舞时时传来，酒藏在处处的楼中，明月和清风也被楼台招来。听说沧浪有遗留下来的建筑，所以应当允许我去访求菟裘之地。柔艣行 纤细的岸草上，蟋蟀鸣叫；袅袅的湖风里，传来野鸭和大雁的声音。声音一会儿前进，一会儿退却，仿佛含着情态；忽然疏远，忽然相连，好像别有情意。遥遥增添了野外的声响，秋山已晚；细细侵入离人的心中，使乡梦短促。枕着船舷，倚着酒意，长夜寂静难眠。水面宽阔，天色低垂，烟霭与月光铺满四周。平望舟中长句 吴淞江水清澈而秀美，越地的波纹闪闪发亮，仿佛要引我前行。孤舟轻盈，像从天上来；微风不动，舟身稳如山。幽居之人寂静而坐，一言不发；一会儿想吴地，一会儿想越地，心神流连不舍。秋日景色十步一幅画，争着与我的目光相互牵连。青林萧瑟森然，从云烟中显现；疏密位置似有意又似无意。万顷水面平静不翻，细雨洗净碧色，使长川更加清润。这样的景色自然不坏，只是少了碧色山峰插入寒天。曾经凌驾沧海，攀登日观峰，向下俯视，才觉大海也不过微小波澜。难道只有松柏才独自坚贞，便要剪弃桃李的容颜？高冠长剑使神宇高耸，弯眉美目留下顾盼的神情。二者正因此都令人怜爱，虬须蝉鬓也同样秀美。试着把我的话问西施：清淡的晴景和浓重的雨景，谁能偏爱哪一个？桂木船桨和兰木船橹可愿意为我延留？让我尽情看湖上秋月在中天圆满。寄朱竹垞检讨村居 江村水边树木笼着淡淡秋烟，看不见幽居之人，思念之情悄然生起。过去曾在三殿旁迎接您的衣冠，近来又在五湖之前相联踪迹。如今老了，长久做莺脰湖的渔翁，偶尔登上鸱夷舟那样的商船。我们各自都有文章留在京城，将来谁来撰写旧闻流传呢？【朱竹垞从前著有《日下旧闻》】在石门县会见吴青坛、顾诗城两位同年。诗城已经满头白发，青坛学习道术而意境很不佳，作诗来安慰他们。语儿亭边有一片竹林，故人潦倒而来，敞开衣襟。头戴黄冠、满头白发，惊讶地彼此相见。莼菜鲈鱼正当秋深时节。我邀请酒友一同登上钓艇，您没有瓠落无用之感，仍有蓬勃的心志。天台山高高在上，我们携手而去；经过一次石梁，又到哪里寻找呢？

译论诗二绝句 画师的技艺奇特高超，足以匹敌造化。寒林高低错落，青红色彩杂乱交织。要知道秋色最分明的地方，只在空山的落日余晖中。无弦琴，只有陶彭泽能够领会。没有琴弦的声响反而更加悠长。如果无弦也没有声响，那么人间悦耳的声音就足够由笙簧来充满了。清晨驾小舟到西湖，至昭庆寺小憩 尘世的踪迹沉落，名胜之境变得模糊难辨，已经失去选择方向的地方。想寻找湖山而去，竟被人烟隔断。寒溪通着一条小路，短桨划破浓浓的碧色。自古访问仙人居所，必定要借渔舟进入。晴日里野鸭自行散开，菱和荇菜上露珠还在滴落。太阳微微升起，衣衫轻轻飘动，钟声迎接来客。山僧打开竹房，焚香摆设瑶席。即使是斥鷃也能逍遥，暂且从早到晚在这里休息。西湖 轻舟在晴日里平稳前行，湖水仍然秋色清澄；客心随着万物姿态曲折地进入明镜般的湖面。东南山川结成秀异之色，江海呈现清莹之光，空自含藏天地的姿态，细细描写烟月的性情。龙潜水中，惋惜它不翻腾；潮水虽远，波浪常常平定，尽收山色的秀美。难道还要借朝阳来映照吗？林峦纷纷重叠，一同进来，请它们主持胜景。起初怀疑造物主的心意，原来是特意派遣这些精灵来显示胜景。寺院与城郭交错，堤岸和云气横向延伸。哪里能够尽情登临游览？姑且任意游泳。水仙无法招来，只能独自发出浩大的吟咏。幸而洗净帽缨上的尘垢，高雅的情怀寄托在越地的船上。中秋夜，与泾阳刘西谷编修在吴山对月。向东看见千里江面，向西看见十里湖泊，寒光忽然汇合，荡漾着这轮秋月。孤独的吴山秀色接连天际，月亮正在它前面升起。登高四望，清辉洒满人间，远方的心意忽然飞扬；南北相隔，月亮同样圆满。我乘着白鼋越过沧海，您也骑着赤鲤离开秦川。回想从燕市分别以来，已经经历九十次月亮盈亏，哪里知道会来到此地，再共同面对今夜的月亮？雄城中百万户人家，歌吹声正喧闹；遥远山顶的客人，却在一笑之间各自幽绝。明日我将驾一叶扁舟行在江上，只有风会替我思念您，独自在湖山之中。在宋声求比部庭院的桂花下饮酒 进入室内，仿佛来到幽深的山中；我喜爱您敞开心怀与我交谈。湖上飒然的秋意聚集在这庭院中。树影淡淡，月光荡漾；酒杯空了，微风吹落香气如雨。会见洪昉思，姑且作答赠诗 很是怀念当年在旗亭画壁的时候，相逢时彼此都惊讶鬓边已经生丝。早知才薄仍然会成为祸患，即使秋意深浓，也总不会悲伤。吴越的管弦乐曲由您自当领略，江湖间来往漂泊却不是我的期限。只应把一切托付给亭中的仙鹤，不要说风势太高，故意放它迟迟不归。凤凰山下感南宋遗事四绝句 凤凰山的树上，乌鸦夜宿；月亮还认得前朝天子的宫室。故国不在，眼前只有江水；荒芜山冈上，石头依旧像衙门差役一样排列。帘卷起，江湖尽收眼底；紫禁城被清山围绕，自然胜过艮岳。不知云月中的芙蓉阁，哪里比得上风沙里的五国城？像霜一样的瓶器【原文疑有讹字】，在秋阴秋雨中洗涤名蓝旧殿；金色全都凋残，梅亭还有千般绿色花萼，剩下栽种的珠树通入仙林【寺名】不要追问半夜玉辇的踪迹，观堂中香雾缭绕，青翠寒松相伴。却让词客闲闲支枕，听尽三茅观里的钟声。雨中登舟钱塘江 停桨于六桥，曲折的西湖却不肯留我，只好径直离去，不再回头。趁此江上秋日，八月天空开阔，千里风力强劲。潮水如万山飞雪，伍子胥般的怒涛还未停息。我不是弄潮儿，急忙呼喊着转过船头。萧萧飞雨袭来，洗去我的怯懦与羞惭。西南江山秀丽，可以尽情探寻；坐着看云木秀美，躺下吸纳沙水的幽清。夜里可在渔浦渡江，明日追随谢灵运游览。富阳道中 烟霭含 envelop 着富春城郭，秋雨滋润赤亭山。我抬头从短篷船下望去，秋风使客子的脸色憔悴。枫树和柏树在暮色中萧萧作响，其中有闲静的屋舍。遥遥羡慕那些幽居的人，清澈的江水映照着他们闭合的关门。嘲笑同舟的栾翁 酒已经喝完，脸色却没有改变；先前还只是鬓边有霜，如今更加寒冷。在沙头微微蹲立，真像一只白鸭。桐君山 仙人偶然在这里休息，名号也与这座山分开不来；为什么不随着黄帝一同到来？只卧在白云之中。荒亭留下仙鹤的怨意，远处浪涛皱起龙纹。好好前往空岩旁，栽下一株梧桐，长久面对桐君。桐庐 寒山被烟气笼罩，仿佛处在空中；三江汇合之处碧色朦胧。回舟忽然驶入楼台的倒影，无数人家隐在秋雨之中。富春山下口号 以水为家，爱那揉染般的青蓝；水色中垂钓，群山依傍着层层翠屏。到了这里尤其适合抛弃官职，只恨前身没有成为精通丹青的人。严先生祠墓 先生高卧在江山之下，眼见汉家的烽火熄灭又重新燃起；用直钩垂钓，内心悠闲。一旦皇帝用蒲轮礼聘，便直上九重天，仰望两脚麻木地经过楼阁。【此处原文疑有讹脱】天子的胸怀、帝王的座位巍峨，却丝毫没有倾斜。千秋之后，这座帝王的容貌只剩下传说；客星收敛光芒，归去了。天边遗留下的祠堂，正对着高高的坟冢敞开。云林烟水清洁无尘，原陵荒草间还有谁来低回凭吊？即目 木芙蓉在江边开放，溪水如镜，溪边女子明丽地梳妆；新来的客子心中无聊，望着枫树，只见树中的画眉朝人啼叫。雨中登八咏楼临双溪听琴 登楼怀想《八咏》，俯视城郭，看见双溪。沈约已经不可接近，越地的吟咏徒然凄清。江水在寒雨中沉静澄净，山色融入暮烟而整齐。这样的心意凭谁领会？只有一位客人携着清琴而来。因雨不能游金华洞，金华明府鹿友兄告诉我：三衢山中有仙人楼阁，建在绝壁之上，人迹无法到达，远望却十分真切。近来还常常施以丹彩，我心中觉得奇异，于是作诗记述。神仙楼阁难以靠近，鱼龙来到海边描摹它的形状。天风胡乱卷入云烟，只留下人间把它说成虚妄。群仙大笑，怜悯愚昧顽固的人，显现神奇灵通，铺陈在重重山岭之间。飞檐向下俯视白日流转，洞门重重开启在翠微山上。不知道那块地方由谁主宰，也不知道那座宅第由谁营造。建造时用了什么木材，施工时用了什么工匠？有的依照天帝宫阙的形制，有的仿照世间屋舍的样式。听说彩绘屡次增新，哪里会有尘俗烟氛能够遮蔽它？丹房呈现紫翠之色，超出尘世；金华近在咫尺，哪里敢与它抗衡？赤松子一定早已迁居，旧洞中的石羊正彼此相向。我从早年就佩戴豁落之印，几次抱着残书探寻脉理。曾向二劳山求取紫霞之食，万里之遥终究手持绿玉杖。什么时候才能登身排入青云，挥手同时谢绝谗毁？等到您敲壁呼唤黄初平，远远看见松门旁一只白鹤飞扬。自龙游至衢州杂感四绝句 石子斑斓，像织绉的纹理；船舷边拨弄着水，直到西边天色昏暗。溪山相合，让严陵也觉得美好；我只爱今天，不接受云雾的遮蔽。每次听到滩声，便想起战鼓。张公确实称得上堂堂男子；如今姑蔑只剩秋色，再也看不见西风中牵动的大旗。人间的胜负，足以销蚀人的骨骼；仙客迟迟停留，只落得烂柯的结局。樵夫归来，应当有话可说吧？无奈只剩下斧头了。白发之年伴着清风，琴与鹤都可流传千秋。按照您的谋划，确实显得迂阔；总归只是鹤太瘦、琴材太薄，哪里值得让儿孙饱餐呢？停泊常山，明日将进山行走 北来的客人向南行，把马鞭抛下；渐渐习惯了夜宿水上，也觉得安稳便利。忽然遇到楚越山水交汇的地方，无数青山阻挡船只前进。麋鹿一定会寻找我与竹杖相约的地方，野鸭和水鸟仍依傍舵楼安睡。我的身世牢落，正如秋色；无论江风还是岭间烟霭，都不加选择。坐在竹兜子中戏作其形状

译道路曲折，穿行万重云层；身体寄托在一片木板上。知道我不能攀缘，便横着安放两根竹竿。身躯臃肿，像毡包裹着石头；眼睛睁大，像笼中装着鹿。仿佛披着《山海经》图中的形状，胸部突出，双脚向下垂着。树林里的风吹来，蹒跚行走，悲叹世路。卷曲着身体，又想起故园的秋天和牵引碌碡的黄牛。泊广信怀冯三躬暨 高溪流着碧玉般的水，石滩撞击着我的船。偶然随豫章来的客人同行，想要前往彭蠡游览。江湖本来没有主人，客游也没有固定期限。夜里停泊在信州城郭外，忽然知道秋气令人悲伤。亭上的一杯月光，独自照着离愁发作。遥远绵延的思念无法止息，久久思念冯公子。葛溪 曾经淬炼出芙蓉般的剑色，寒冷的波光照得眼睛明亮。人间的干将、莫邪全都在这里，天上的斗宿、牛宿横陈。只剩匡庐山旁有两座山峰直插紫色清空。想要带着欧冶子西去丰城寻找宝剑。望仙人城 四面山壁翠色削立，与空山相合。是谁居住在那里？深秋云物涌动，西北方连接匡庐。仙城主人意趣高雅，神官却不见来除尘。醉中邀请弋阳的月亮，飞梦进入清虚之境。九月舟中无酒对月放歌 我不是为了刘寄奴大宴六军、陈列茱萸，也不是为了孟参军在龙山任秋风吹落帽子。百万貔貅一齐低头，盖世功勋和声名不过换来一杯酒；那些窥窃神器、称王称公的人，自古以来的龃龉龌龊都不是英雄。元子必须像刺猬毛一样张开，笑倒在地，说竟有这样的客人；若这个人再不死，过几年宋公应当先输给他的捷足。座中人俯仰之间只供人嘲弄，寒微而依附他人，实在可怜。大丈夫失意于江湖之上，自有重阳节别样的幽赏。牵船靠岸，傍晚回到家中，何妨没有酒、没有黄花？何况林间还有旧友，明净的寒月在天涯升起。月亮照着昔日之人，而昔人早已不在；默默看着时节像东流水一样过去。独自吸纳阴气抵御霜风，不让清光藏入衣袖。江岸竹林、木板屋和石路之下，值得我长久凝神注视。修长的竹子连接江岸，青翠掩映着哪一家的几间屋舍？翠色侵入檐边，穿出烟霭又遮没小径，徒然悬起我寄托幽隐的思绪。抬脚乘流而去，不系住船。遥想俯视江面的那个人，也会羡慕我的悠然自在。晚阴舟行 空旷的波面与淡淡的月色，漫漫融成一片白；船夫与游子，漂泊着同样都是客人。渔火在微茫中升起，沙洲上的水鸟惊叫格格。前山像云一样聚集，独树仿佛一个人站立。我行走数千里，尽情收取这秋日暮色。放声高歌与重重阴云相合，天地之间竟没有隔阂。为什么楚国的三闾大夫，要长久悲叹世俗逼迫困厄？彭蠡湖 浩瀚清气在湖心流转，烟光环绕四周；层层碧波明丽，秋色寒意滔滔。清风中飘然游荡，把身体托付给风，任它轻拂。抬头看天幕低垂，侧身看树林露出树梢。山影随着舟的向背移动，夕阳摇荡，使心神飘摇。向北望去，千帆奔走，灿烂如交织的丝带。五老峰在云外含笑，人世间却劳苦人的心魂。我只吟唱《小海歌》，您应当高唱《大招》。望匡庐不可见 香炉峰的烟散开，半湖云气中有船驶入荷塘【地名】；湖水又分流。反而羡慕沙头的一双白鹭，暗暗随着明月飞过匡君山。野岸疏篱始见黄菊 重阳之后眼目舒适，黄花显得格外有情。雨后菜畦留我欣赏骆宾王般的景致，柳径让我得到陶渊明般的清意。背着船橹看故乡县城，举杯与兄弟隔远相对。谁知道秋天将尽，我才初次访问豫章城。微雨登滕王阁望西山 秋日明照帝子之阁，阁上雨意升起于真人山。我登高扫开云雾，江水摇动，衣襟袍袖也闲适起来。孤鹜时时自行飞过，珠帘还有谁重新悬挂？惊风送来树林的声响，浦渚一片萧萧。我从帆樯之间出发，直想飞到鸾鹤之巅；疲倦的目光望尽缥缈远景，遥想穷尽清寒之境。古人的文章声名，几次随着劫火化为烟尘，哪里比得上洪厓井，玉雪般的水长久清澈流动？偶然陪伴湛露之游，长啸之后终究归来；早晚都看见州城，世俗尘事缠绕着苦涩的面容。南昌杂诗八首 梅仙礼斗坛 旧日的道观到了深秋，北斗也显得寒冷；山岭上的云长久拥护着仙坛。若不是老尉焚香礼拜，哪里能得到元公随着斗柄转动座席而观看？【指王莽随斗柄而坐】孺子墓 想要献上生刍，心意转为哀伤。贤亭消失在雨中，荒苔覆盖；诸侯来访的空榻满眼都是。即使南州高士到来，也不过如此。铁柱宫 听说神灵功业非凡，此地尤其有灵；池中八根铁柱仍然森然耸立。潜藏的蛟龙不起，江湖空阔；野外客人悠闲地吟诵《宝剑篇》。翻车径【许真君佃人事】驾车执辔、埋轮止行，并不是我的行当。酒樽和诗卷，对世间又有什么必要？从今以后便寻找锄头和犁，准备到仙山学习做农夫。写韵轩 有美妇相伴，便可成为仙书生，看来确有前世缘分。可怜在钟陵市中十年，为了买得诗韵，耗尽人间钱财。昌黎碑 千古流传的韩愈碑文，最终付诸茫然；子安凭借才华雄踞少年文坛。盈川已经背负与韩愈同时代的羞耻，到最后还要吹嘘称赞荷马。苏圃【张德远说：云卿是当今的管仲、乐毅】虎帐中酣然入睡，这才是壮大的谋略。故人如龙卧一般，隔着三洲相望。怎么能让管仲、乐毅轻易相互讥笑？实在有人把他称作武侯。东湖 不见陈陶栽种紫桂树，徒然跟随徐俯去钓金鱼。又听说兰若在龙沙以北，龟策何年才能为我占卜居处呢？在江上遇到回乡的人 霜染的枫叶飘落在傍晚的江头，南来的消息随风飘荡，北去的水流不息。浦外传来渔歌，催促着短暂的白昼；酒樽之前，乡音齐发，顿时引起离愁。已是深秋，独自送别还乡的客人；他仍要行万里，乘船上行。到了渡口亭，替我问候殷羡；何妨暂且把这番心意托作驿邮，寄去书信。梦见大木 我本来就一直思念，并不是因梦见你才明白。为什么随着落月，迢迢来到丰城？宝剑沉没了，星虹般的光气也消失；秋意增添了对故旧的情怀。壮心和离愁一同催促着我，不觉已生出两鬓白发。梦醒 万里烟波之上，一叶八尺长的小船。梦醒之后，客中的心情更加萧瑟。江声在夜里传入，急切地敲打着枕衾；清晨帆影参差，映在云月之间。白雁随风而来，迎着翡翠鸟；黄桑叶落尽，葡萄已经成熟。南天辽阔遥远，秋色摇落。回去吧，酣然入睡，面对两位豪杰。在吉水咏雁字 在海上嬉游、在天空翱翔，能有几次回到家呢？任凭鸡和野鸭互相猜疑，山阴道士也没有办法拿它来交换。它特意来到文江水中照影。在庐陵感怀：先叔祖观察公从前巡行湖西，揭发奸邪，平定盗寇，留下了非凡的政绩，确实曾驻守在这个郡。霜凝结在沙洲上，白得胜过银；斜倚船桨停泊在澄澈的水波中，独自黯然伤神。夜里的灯火不让过客受惊，寒冷的防守之地却无处询问诗人。功业成就后江山寂寂，只剩景色；离去以后，战乱的尘埃腾腾而起。试问九京之中，荒坟上的树木已荒芜；想来还应有三户遗民为之哭泣。没有风时逆江而上，从早到晚行了十里；忽然得到午间的顺风，心情畅快，便写成一首诗。要知道在船上经过险滩，就好比鱼儿爬上树；船行迟缓，直到太阳高照仍在舂捣般的水势中徘徊，跌宕着转过一道水湾。斜靠的岸边有黄叶林，熟悉地数着高低参差的房屋；船行翻转，几乎疑心到了白下山，苦苦留恋着船篷边的景色。哪里吹来这样畅快的风，径直鼓满船帆？又像脱尘的骏马，或者避弦飞奔的鹿；云气奔腾，鹅鹳乱飞，碎浪喧响，如琴瑟筑鼓。沿途的土堡争相迎送，回头作揖都来不及看清。船夫长啸，间或放纵歌唱；我也告别拘束，在洧槃水中洗发，哪里还有心思讥诮旸谷呢？暂泊万安

译船帆落在鱼梁以北，前方群山合拢，重重叠叠。遥想前路将要经过惶恐滩，姑且在这里安闲片刻。城郭寂静，洲上白鹭聚集，长滩上峡中之龙长吟。五云阁不肯相借，我只好独自前去采芙蓉。【五云阁在江边沙洲，隔岸就是芙蓉山。】惶恐滩口号 斜阳如一线金光系住金船，乌鸦轧轧，桨声仍响遍江面。人世间哪里没有惶恐？只羡慕高飞的大雁能够进入青天。行经十八滩 船行险滩，一天要转上百次；每一次转弯，四面都是群山。寒流在中间曲折奔涌，郁结而愤怒，仿佛不能自持。秋气凛冽肃杀，威势使陆地如龙蛇般发动；回旋的风从地底吹来，冰雹暴雨都倒卷飞舞。乱石的形势腾跃攫取，各自显出狰狞怪异的姿态，仿佛恼怒船只逼近，在阵前追赶。撑篙的人善于避让趋就，凭脸色和手势互相指挥；蓄积力量争取毫发之差，同心协力便使险途变得平坦。游人看遍奔腾陡峭的景象，尽情陶醉于幽深奇异的风光。秋云摇映着水壁，杉树竹林森然向下窥视，戏弄波涛，情趣无穷。想划船追逐月色的愿望仍未实现，夕阳停在西岭，替我延长晴朗的余晖。晦日停泊在大湖口，已经行滩三天了 哪里料到会随着渔父漂泊，还要在异乡防守送行？秋日的炎热中云气浮动，庾岭清澈的水涨起；阻挡防州征雁的寒意，惊起的鱼跳出水面，夜里拍打着船。可怜我如同赣石，停留住宿，漂泊遍历江心。十月初一雨中即事 峡中的云压着船，仿佛连成了房屋；半夜的滩声搅扰熟睡。天亮后坐起，才发现乌鸦的影子翻飞；树林寂静，远远听见雌鸠哀鸣。起身看历日，不禁惆怅；暗自计算月亮已经几次盈亏。此时故乡正荒凉寒冷，万窍之风呼啸，摇动北方大地。祝融在南方大肆施展炎威，余威仍足以荫护草木。雨师带着热气奔走，疲惫僵冷，为我降下细密的雨水，洗濯浓绿。黄杨、乌桕气息鲜新，甘蔗田、杉林山冈间烟霭绵延不绝。浓妆初成，忽然喜爱垂落的紫色艳花；为了躲避潮湿，又厌憎聚集的白鸟。水路平缓，适宜穿着衣裳；归乡的梦刚刚生起，却感到岁月流逝迅速。我心里期望飞步登上罗浮山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杖笻竹。四百三十二座山峰一片青翠，晴天眺望固然超然，雨中观赏也同样令人满足。从赣州出发数里，因雨受阻，停泊在野外 陡峭的船帆湿淋淋地垂落，郁孤山以西相隔千里，彭江近在咫尺却被雨雾迷失。退坐在荒凉的波涛中，忧愁绵绵，真成了久居异乡的客人，只能忍受凄清冷落。有情的白鹊使云色更加昏暗，无奈黄茅瘴气容易低压。遥遥羡慕那些穿青鞋、持手杖的人离去，梅花岭的道路上不沾泥泞。咏江岸拒霜花 露水沾湿，秋风翻动，枝条袅袅；可怜它闲淡的姿态正与霜色相宜。江妃默默无言，徒然含情凝视；她嫉妒极了寒天中独自倚立的时刻。南康县 水流环绕着曲折的山势，千回百转才到南康。孤塔穿过船帆的影子，回旋的江水容纳着夕阳。风声震撼横浦，峡谷的形势仿佛重现瞿唐峡。不要问坚固城池的守军，时局太平，汉代修筑的城防已经荒废。遥望 松树被云气遮蔽，悬瀑遥遥可见；那是什么山？想来一定会有寒流奔向我急速划行的船头。白龙困在鱼服之中，曲曲折折随着泥土盘绕；等到它化作霖雨，只能远望而不能攀登。因此那些栖居岩穴的人，沉默地长久闭关。在南安赠给旅店的黄老翁 城池带着寒江，居住在这里的人清雅。主人满头白发，自称读书人。我走来已经将近半个天下，南来北往，唯独爱你，却不知道我的姓名。你似乎惊讶于这个狂夫再三问候，请把前路的情形明白告诉我。宜城春【酒名】已经喝尽，夜霜稀薄；一笑走出门去，鸡群乱鸣。经过大庾岭咏古 昨天辞别灌婴城，今天登上梅鋗岭。清晨的阳光尚未放开，重重山岭已经展开；一片青碧朦胧，投下千丈山影。前方山冈起伏纷杂，借助林间悬在虚空的石阶，沿着峭壁直上。虫子在峡中细细鸣叫，仿佛将要坠落；云气舒缓地独立在天风中。回头一看，自古以来地势都向东南延伸；中原山岳莽莽纵横，海边的河川原野吞纳了大半天下。不要说地形险要只能决定兴亡，秦人当年正是在这里开辟疆土；祖龙凭借自己，派千军守卫，旧日官吏反而声称可以传至五世为王。陆生经过的地方，我还可寻得幽静的赏景；伏波将军平定之后，这里往来的人更多。没有雁能够裁剪出迁客的悲愁，重重关隘也隔不断降王的长久存在。汉文皇帝一封书信的力量，神武之功千秋万代总也比不上。你难道没看见，南征的多少熊虎之将，到了岭头却只祭祀张丞相。张曲江祠 丞相祠前古木整齐高耸，旧日开辟的关路俯临丹梯。君王究竟为什么忧虑南越，却不派人经营剑阁以西？【梅关是张公在开元初年奉诏开通的。】停泊修仁水口面对新月 今夜在三枫望月，离家已经四次看见弦月；天池上的月亮在哪里迁徙北斗？不胜承受悬泊的舟楫，船斜靠在韶石旁，衣裳都沾上了木棉。回头寻找翻越山岭的道路，归乡的梦充满风烟。吃槟榔戏作绝句二首 还自有清凉的冰意追逐着牙齿，勉强含着玛瑙般的果子咀嚼朱砂。难怪老将军在风前吐唾沫，也要提防它像昭阳宫人的花落在衣袖上。侏儒即使被遣散，也笑着承受长久的饥饿；只要舌头还在，终究应当有韫秀的人知晓。忽然想起金盘中盛着一斛槟榔，丹阳老尹也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在曲江咏文献公 览古之时，江水仍然曲折，怀念文献公使我想要发愁；无心之举也应避开鹰隼，做成扇子却禁不住秋风。汗青上的事迹迷离于金鉴之间，琴声般的泉水在坟丘旁呜咽。【文献公曾自题园林句说：“风泉何必琴。”】凭谁来询问您的风度？山鬼竞相搔首。野外停泊听虫鸣 不让秋声停绝，到了冬天仍听虫吟，反而更加悲伤。岸边和船只相互掩映的地方，烟雾与月色尚未分明；它故意向风霜诉说，仿佛夸耀天地间的私情。微小的生命啊，我认识你；你实在适宜与炎热相伴。在船中观看英德江边的群山 毒溪收束了纷乱的水流，炎热的海上纵放着轻舟；群山仿佛彼此相识，在左右献出奇异的姿态。它们气势赫赫，如鲸波怒起，云雪般的重叠巨浪耸立；又灿然如季伦的豪华，青色锦缎般排列成屏障。山中水木之气郁盛而秀美，形势倚靠霄汉，雄壮无比；横在江上，使完整的日光也失去踪影，急促的日影令人迷失方向。高帆忽然飞动，远望屡屡获得新奇景象。谁知道英灵般的姿态，竟相竞进而毫不退让？回望四顾，尽情呈现宏大诡奇；登临却被险阻妨碍，不能尽览雄奇开阔。幽深的山岩传来落钟声，思绪凝结在烟霞之上。读故人王南村副使《忆雪楼诗》，欣喜听说他还在广州，遥遥寄赠 独自卧在罗浮山巅，长久思念寒门的雪。哪里知道相隔万里的心情，只让峨眉山月徒然照落。峨眉山月在秋夜照耀，看见南海之滨故人吟咏长啸，风声飕飕。问我为什么不行动？我留在我家北海之旁，雪花大得像席子。偶然来到岭南游历，也成了怀乡的客人。作客何时才能与你相逢？买船迅速下行，趁着天风而去。只愿把蜀江的水拿来酿酒，与你共同醉在海山明月之间。乘风渡过浈阳大庙、清远三峡 急峻的峡谷束缚着奔流，高风任凭客船前行。蛾眉山含情与我作别，夜宿中途也有情意挽留。斜阳照向远处的船帆，轻烟直到月出才收拢。孤独的情怀确实漂泊不定，江海之上岁月悠悠。晚望飞来寺【寺中有归猿洞】东峰笼罩着淡淡雾气，西峰一片昏黑。万树间云气浓重，蘸染着江水的颜色；著名的寺院呈深青色，幽远得难以寻找。疑心它随飞鸟而行，到了夜里便无踪无迹。佛灯忽然闪光，青荧的殿角幽暗，随着船身倾斜。山风吹过松门离去，十里月色明亮，只留下猿啸声。听到鹧鸪声 拥着船桨聆听南方的禽鸟，寒风在暮色中升起。月色昏黄，江面淡白；山林寂静，竹影萧森。作为客人将要行万里，这次远行违背了内心。鹧鸪殷勤劝阻的意思，徒然融入船夫的歌声。傍晚抵达广州

译小船忽然驶入南海，万里行程又到了黄昏。落日使江色摇动，寒风从虎门吹来。远处的钟声催促蜑人的歌唱，微月映出海珠的痕迹。【江中有海珠石。】买酒祭奠归来的潮汐，这片水波与故乡相连。访问南村没有遇到，题诗寓所斋壁 故人选择居处，房屋临门，面对碧海。海上的云无心无意，送我来叩关。应门的僮仆寂静无声，晴日停栖在屋檐顶端。阳光照见读书室，缝隙里的风吹乱书卷上的尘埃。炉香寂静，并未升起；庭院的树木在寒中独自妍丽。我思念你如今在哪里？幽深遥远的西樵山。云峰有七十二座山峰，峰峰飞瀑流泉。遥想你客居中的心情，打算辞别尘世的缘分。听说你明早就要回来，一夜的等待仿佛胜过十年。姑且再拂拭你的床榻，让梦境把我们暂时牵连在一起。在南村先生处住宿。【他先前任惠州太守，修筑忆雪楼，写信邀请我。】往日你在忆雪楼上远望，悬挂空榻在江上等待我来；今日我这个客人在越王台旁，与你对床而坐，为你敞开心怀。乳蕉花下，风吹落橘花；荔枝林中，梅花香气绽放。共同醉倒，不必再谈往事；南海水清而浅，容易生起尘埃。寄给同年张潮州拗斋，我过些日子将要去拜访他。潮州向东还有千里，每次听到潮声，徒然想起你；遥想你的胡须头发，完全还像从前。【过去送张君出任平乐太守时，有句说：“珍重殊方岚雾里，他时看取旧髭髯。”】所以冒着瘴疠来彼此通一次消息。山寒之中麋鹿无所依归，海阔之处鱼龙的气势也难以分辨。请在春天以前多多酿酒，等着看官阁上雪花纷纷。与陈元孝、王蒲衣两位处士夜坐谈论诗歌。年长的两位布衣，安然成为当世名士；各自拿出一卷诗作，真像遥远的古代男子。岭南的冬天也仿佛是春天。我坐着惊讶于清寒，起身才知道竟是冰与雪落在怀袖之间。我此行走遍万里，所遇之事没有什么可喜；今夜忽然欣然，因为风灯的灯焰落下，像莲花花蕊。在长寿庵赠给石濓上人【近来才渡海从安南归来】城西传来磬声的地方，是寂静的赞公房。池水聚拢着碧海的颜色，窗户分来绝域的香气。树的形状像龙，听它说法。【庵中有一株非常奇异的老榕树。】僧人病了，鹤也回到故乡。我很爱佛门宗风宏大，能够理解楚客的狂放。樊检讨昆来邀请刘郎中省斋、梁吉士药亭，以及南村、元孝、蒲衣，在雨中乘船游小港桥。这一天，天气非常寒冷，北风吹来，潮水退得很早。城郭外霜雨深重，水南的溪山却很美。高雅的贤士驾着彩色的鹢舟，狂放的客人踏着朱鸟船；我们共同抒写胜景，在异乡特意探寻幽趣。寺院荒凉，花木却繁茂；地方偏远，人烟稀少。酒杯和鞋履凌空而行，歌声呼喊震动茫茫天地。酒意浓时起身四望，海气横贯八方。诸位都有渡济天下的才干，飞扬的意气尚未尽兴。我和诸位朋友，遥想仙人的约会在云中海岛；向东去探访泉源，让青春长伴瑶草。经过六榕精舍 门上的匾额是大苏所书，游人到了却不进去。钟声和木鱼发出美妙的声音，花木药草引向幽深的内室。默默观赏香烟，我想来这里卧病。在光孝寺怀古【寺中有南汉铁塔，刻有“上柱国龚澄枢”、女弟子邓氏及“大宝六年”等字样。】沿着菩提树走去，访求往日因缘；王园中的钟鼓声仍然清越新鲜。功曹旧日种下的诃林树已经苍老，丞相讲经的台上瘴草逢春。谁能从曹溪分来一滴水，再开莲社等待遗民？反而怜惜大宝年间的铁塔，龚氏、邓氏分明就是它的主人。题写光孝寺风幡堂所藏贯休所画的两轴阿罗汉像，每轴各作一首。老僧在写经，经文仿佛就在眼前，千偈忽然随着电光旋转。山精在洒扫，疲倦得想要睡觉，抱着扫帚弯着腰。有人穿着衣冠，小沙弥想说话却说不出，只在庭中微笑。正值中午，日光下人间与天界都澄明宁静。池水空明，殿角风声飒飒，幡被风吹动。打好行囊从西天竺来，在哪里歇脚？抬头观看，心中生出种种欲念。猿公低着树枝，仿佛有所言说。山僧已经无我，又有什么可见可闻？一只幼猿不过拳头大小，缀在母猿背上。此物不是人，不能用人的道理去理解；你们攀援树枝，却不会损伤树根。这个东西据说就是菩提之身。示意给善于相面的人曾翁 当年进入洛阳时英姿早已超脱尘俗，如今天涯漂泊，憔悴而两鬓新白。忘情未必不是我们这一类人；若彼此不相应，才知是得道至人。阮籍、阮咸任凭形骸如土木；鄂君、褒君的画像足以冠绝麒麟阁。人生百年，姑且说作千秋的话；记住我们相逢时，正亲眼见到彼此。石公刻录他所著的《海外纪游集》尚未完成，我于是把《观海诗》托付给他，又作此诗相赠。巨大的海洋汇聚在东南，这里是天地间的渊薮；古往今来的波涛相互奔涌，万象都收入其中、承载其中。它仿佛是造化的源头，永远与虚空相守，哪里是世间人的智力所能汲取的呢？偶然借助你的中书之笔，顿时忘了自身如同刍狗，不觉精神恍惚，便使耳目有所获得。法师应外国之请，持杖走遍南斗；杯前罔象奔趋，钵底毒龙怒吼。我登上之罘山巅，十月里群神奔走；画出三神山的形貌，烟云仿佛落入我的手中。高声吟咏并非为了酬答唱和，万里之外彼此先后相应。譬如悬挂黄钟，一次敲击便发出洪亮的共同声响。如今来到这里与你相见，欣赏之意实在深厚。在海山间长啸时，却想起若没有这样的朋友该多么遗憾。仙城中多有好事者，将诗篇传诵得略能上口；我随时让它流传，以美玉般的诗文作为回报。离别之期我已经占卜确定，大业又有谁能不朽？将来俯视鲸波之时，我们各自回首，相互思念。与元孝、南村登镇海楼 登上高楼，俯看隆冬景色，满眼都是江海。三座城郭萧瑟，雄风使五岭凝结出寒冷的光彩。高天仿佛可以伸手触摸，短暂的日光又有谁来等待？叹息越王台，天地之间只有它徒然存在。朝台 向西拜望，心悬在千步台上；枭雄的气势已经消尽，只剩陆生的才华。三道水门汹涌，寒潮急迫；想来当年朔日、望日，潮水也应这样大举上涨。【潮水在朔日、望日大涨。】歌舞冈【冈旁就是南汉的呼鸾道】老尉高居在此，营造美好春日，呼鸾之声相互接连。海上扬起尘土，青山却不肯留下。黄屋翠羽的仪仗时常到来，供宫人学习舞蹈。花田【南汉宫人的安葬处，出产素馨花，香气独特】云雪凄清迷蒙，环绕着昌华；这里全都是刘郎所称的会说话的花。如今仍有芳香没有消散，可怜烟草覆盖着玉钩斜。石门泉 春风吹拂着薇蕨，首阳山的田野上，洗耳的清流也只是偶然；一旦沉入沉香之中，便有遗留的水浦，却再也没有人懂得饮用贪泉。作别时答南村 相隔十年、万里，欣然相见；相见时就知道终有分别的一天。早晚阴晴，整月以酒相伴；江山之间，鱼雁往来，留下几篇诗。只说异乡道路遥遥无尽，转眼之间又要相隔迢迢，隔着一年的约期。试问在云中遥望桑浦，哪里比得上半天之中倚望峨眉？经过南海庙，因为天晚未能登临，呈给同船的王明府。傍晚江边潮水满溢，几乎与树林相平；金碧色在空中摇曳，青波环绕古庙，昏暗中自行关闭。昌黎的文章光芒闪耀，如列星一般；骆越的铜鼓在寒夜里发出声响。祝融此时接受百灵朝拜，海风飒飒，云气阴沉。扶胥的龙鱼纷纷迎送，北方人屏住呼吸，不敢进入庭院；大家一起关上船门，火光荧荧，相互说着参差不齐的乡曲之情。邻船互相猜疑，洛下人称呼褚季野为荒僻的乡人。我自己也笑说，所到之处总使人容易惊惧，不如去访问朱青精。半夜天鸡啼叫，开启层层城门；与你拨开水波，就可以前行。遥望罗浮山

译从前游东海时，观看蓬莱的宫阙，金银色光芒明亮，扶桑树仿佛敞开。树枝坠落，生成夜里的梦境；火轮飞行，冲破琉璃般的云海。南方山川的众仙羡慕它的奇丽，狡猾地驱石鞭龙，驱使雷霆，偷偷把左股移来安置在门窗旁。青天中突然耸起瑶石台，飞云排列坠落，引导羲和驾驭太阳，想与泰山争夺风云。朱明洞中夜里奏乐，瑶池几乎融入流霞酒杯。巨鳌因获罪而伏地，失守后留下千年白骨森然。我要做安期生，为仙人送瓜枣；掌管泉源的人不要猜疑。宁可请老人赐予颜色，岂敢向玉女开玩笑？打算寻找松间小径窥视上界，凤凰却离去为高辛氏作媒。珍禽翩翩飞来迎接贵客，洞天仍然如此，我又何必悲哀？神丹的炉火已冷，炉土被埋；老虎即使沉默，哪里敢瞪视豺狼？灵异之处只剩下令人惊讶的仙坛，竹子横斜；不要询问荒村中的梅花，它空自明亮。九百八十道瀑布也不能替这位逃客洗去尘埃；一叶帆船摇曳，荡漾在寒碧水面，长烟和落日相互徘徊。江流回转，视线移动，眼前仿佛展开几幅图画；拿它与登高远眺相比，究竟谁更美好？譬如面对美酒却不能饮，姑且尽情观赏金樽酒器。东皇大笑说你暂且休息吧，春色一指一顾之间便在阳坡生长。赤芝青饭早已久候，只想扫除洗濯太古的苔痕；终有一天会探寻风雨交会、聚散离合的地方，挽起衣袖劈开海山，归去又归来。傍晚阴天停泊惠州，怀念南村 高城凝结着愁苦的阴云，我也想起忆雪楼的雪色。寒烟断断续续升起，鹤峰在昏暗中显得洁白。美人隔着层层水波，惆怅地望着江湖暮色。孤独的梦照着残灯，微风中听见叹息。饯别的酒难以使人醉，我提着酒樽独自登船。客居已经过了长至，寒意逼近大风之前。不羡慕高斋之夜，那里高谈阔论震动四席；我真成了狂放的贺监，任意酣醉，仿佛要睡到水底。夜泊龙川 这里仍有秦代的县城，雄伟的名声仿佛割据祖龙；江水盘旋，映出鳞甲般的波光，天空拓展，斗牛星宿封定疆域。古老的城中生出新月，寒意隐约，夜里传来舂米声。想寻找老夫的宅第。【地方志说：城西有赵佗宅第旧址。】山郭之间满是云雾和松树。山行二首 回头向船夫道别，前面的道路通入寒山。小径在风中曲折，人从水面开出的道路前行。胜景之情忽然飞动，迈步走向险峻的山崖。接连几个晚上都梦见回家，依稀还在林壑之间。山岭自秦皇时开辟，人们传说韩愈曾经到来。地势是残破的末世所造成，天意挫折了奇才。微薄的日光难以稳定，横云郁积不散。千百年来我只是过客，迷失道路，徘徊不前。长乐道中即景 雨天寒冷，山色清净，木屐上没有泥。原野开阔，江水分流，路势向低处延伸。井邑都进入云中，仿佛绘画；田畴随着竹林忽东忽西。捕鱼的孩子寻找水源，竟迷入秦代；买宅的嘉宾，又误把这里当作剡溪。残腊过去，春天更加美好，却又恐怕引来子规啼叫。在兴宁县登上小船 梅溪只有三尺长的小艇，在严寒时节等待我。岁暮时江山合拢，游人各有所往。城边烟色苍茫，返照映在参差的水面。揽辔亭前的道路【亭在县城西面】，澄清之任又交给谁呢？【“苍茫”二字读上声。】月夜停泊程乡 伴着月色来到梅州，江上淡淡的烟雾尚未收尽。落帆时听见击柝声，映着城郭可数出几只系泊的船。客愁在清冷的夜里频频生起，波光自然映白了头发。遥想应当结成幽梦，梦见仙山和百花洲。蓬辣滩 猛烈的风送着奔腾的险滩，跌宕着进入新的险境。远处收拢百里的声势，近处足以震慑千人的胆魄。山林沟壑的形势回旋冲荡，云日之间气象苍凉惨淡。腾起的波涛尽皆竖立，巨石屡屡闪现，令人惊骇。寒雷仿佛闭在厚重的大地之下，积聚的怒气不时震撼一次。半幅船帆舒展如鸟翼，船飞快下行，来不及遮掩。回想赣江平缓的水面，坐在这里反而羡慕船夫的勇敢。何必因为岁月匆匆而忧虑，远游本来就多有感慨。对酒赠拗斋 海天之间流淌着皎洁的月光，照见故人的心。全然像半夜的一场梦，哪里知道相隔万里还来寻找？北风催促着更换岁月，南斗星靠近，参星低垂。离别的思绪与酒樽相比，就和你谈论它的深浅。潮州凤凰洲 江上的洲地平坦，沙白水碧；哪一年曾见凤凰飞来？最宜在晴日眺望山海，直上高楼面对青翠山色。云边清歌响起，人们命酒畅饮；春天将至，绿草使客人想归。凭谁把这增添到闲适的风景中？修长的竹子满布江川，梧桐树环绕四周。除夕杂感四首 闲散的身子留恋残年，偏偏滞留在海南。旧历随着灯火燃尽，春星靠着门户悬挂。客愁先在醉意中侵入，归乡的梦也不知道是哪一年。今夜的更漏遥遥与故国相传，屠苏酒让年长年幼相连，这一晚笑容都绽开。雪意使夜色低迷，灯光在酒杯中摇荡。座中人应会说我又一年将尽仍未归来，万里之外三更时分，乡心加倍催促。南国冬日雁多，却没有办法寻找北来的书信。妻儿隔着江海而忧愁疾病，岁月徒然流逝，星斗移动了游踪；烟花已接近破旧的房舍。也许能和燕燕在春社时吟咏归来；与故人在任郡之处留住我，仿佛平生失意而无亲戚，却在异乡有了兄弟。年华将人渐渐催老，春天又与美酒相逢。不要贪恋这美好的宴会，明天早晨自有另一番离情。潮州昌黎庙的碑，原来由东坡亲手书写，已经很久失传；后来人摹刻的碑也毁坏了。拗斋凿石，请我重新书写，于是系上这首诗。潮阳的文物由韩公实在这里首先创造，直到今天仍光焰缠绕于牛斗之间。遗留下的庙宇浩荡，恶溪中鳄鱼的尾巴不再回转；高高的笔架峰，嘉树留下他的光耀；庭院的树阴映着空阔江面，碑的气势挟带着山势峻峭。苏公振作雄健的文辞，言辞宏大而体制精要，向上追承申公、吕公，深深契合天地人的奥理。韩公身穿云锦般的衣裳，骑龙发出长啸。两位公在唐、宋两代，像日月交替照耀。浅陋的儒生任意诽谤讥刺，我却甘愿洒扫奉事；游踪承接后人的足迹，正合我忘却偏远边疆的愿望。抚摸残缺的碑石，面对同好悲声吟咏。使君苦苦要求我书写，炫耀那副像嫫母般的容貌；我哪里会推辞借来白茅，任凭青云嘲笑？我打算谢绝尘世的赏誉，在春风中整理归舟；孤琴停在南海之滨，把这首千秋曲调寄托于此。寄赠生榕 羡慕你家参天的庭树，清凉的树荫自成一隅；如今已经高得遮挡云日，谁还能辨认它的根株呢？茂盛葱郁的竹子。池塘上翠竹碧绿修长，映入轩窗，更显幽静。夜深时烟霭与月色正好，请记住这里曾有凤凰来游。香螺。肉质洁白脆嫩，香气如雪，珍奇得远方还要送到尚方。只应该让海南来的客人大嚼一番，傲然含着这股香味。人日，韩江归途兴怀。人日这天，身在他乡，与人离别。春寒中天色放晴，寒意压在空旷的江面上，山水一片翠色，云光在船尾荡漾。船夫敲鼓，调转船帆，万里归家，从此开始。郊野原野新绿，已经参差铺展。遥想沙洲水渚上，许多南飞雁，哪里肯向着东风再退飞呢？山行途中遇雨，与拗斋同作。南方的烟霭烘托着日色，白昼显得漫长而昏暗。密竹穿过树林，远望全然分辨不清。雨随着您的车子缓缓追来，何其冉冉；花上沾着雨水，落在客人的衣袖上，所以纷纷飘落。同您牵手直向北方山中而去，梦里共同踏遍穷荒海上。云如梁甫的春岚，又如太行的积雪。不知在什么地方，才能勒石留下这篇移文。戏嘲岭南的梅花。论芳香，它已经输给了岩桂；论花朵细碎，却还可以同山涧边的野草相比。不要再依傍林处士了，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刻画得像郑樱桃那样呢？上元日，天气微阴，傍晚停泊在惠州合江楼下。李督君奠原张灯设酒，大规模陈列各种杂戏。恰好听说我到了，立即邀请我登楼纵情饮酒。到了二更，云散月出，我眺望江山夜色，作了这首歌。

译春风吹拂，佳节忽然来到，恰如我的船偶然停在循州东城下。我抬头看见城上缥缈的高楼，听说那是东坡曾经居住的地方。两江依旧在楼前汇流，傍晚的阴气还未散去，水面升起烟霭，灯火仿佛将要点亮，光线幽幽。楼中忽然焕发出霞彩，楼外顷刻间响起喧闹的蛮歌。元戎的目光越过宾客随从，远远惊讶船中的客人如此狂放，而又修书邀请，担心我不肯赴约。哪里知道我是高阳酒徒，除了饮酒什么也不会；安排好楼轩之后才到，连自己的破陋也忘了。四座在上座的人暗暗发笑，我连饮大杯，放开肚量痛饮，怪诞的话语顿时迸发，谈论起邹衍的天。请君不要遗憾不能在明月下相见，姑且借此机会放纵龙腾狮舞，灯光照耀，催促歌喉，恍惚疑心蓬莱仙海变成了冬日的集市。此身又同坡老成为同游之人，千年以前的情境想来一定没有不同。不知道当时今夜是否也有这样一位主人？夜深时排列的火炬已经熄灭一半，月色出来，皎洁如吴山秋色，银河倒映，万里一片碧色。江山与月色融成一片明朗，真是不可求得；我起身挥动云片作帆席，引导自己直上云天，任意投身其中。否则，宁可穿着锦袍同你夜游江上，只怕会惊扰白鹤，也使青莲感到羞惭。姑且叫来鼓吹送我回去，醉倒在一块石头上，醉了，连头发散乱也不顾了。隔江望见白鹤峰。旧馆本来打算终老于此，眉山却在这里买山。游人自然从东面眺望，江水却不向西流回。湖上的云难以询问，林中的房舍半掩着门。晴日登高楼相对之处，正处在细风夕阳之间。在惠州官署寄给南村。早已充分听说您治理郡务，遇到各种事情都能处理得清新脱俗。没有诉讼，便有许多佳句；建楼登临，是为了眺望故人。迟迟不能来，只能空对明月；近来约定的相会，又辜负了春光。在堂前竹林间吟咏盘桓，我就是王猷的后身。遥题代泛亭（南村所建）。高亭上凭栏远眺，听说可以尽览西湖。湖面宽阔，水色清浅；亭子清闲，不知有没有人。划船从哪条路才能到达？带上酒又和谁同游？剩下的话留给题写这座亭子的人，日后寄一幅画来吧。到博罗拜访王明府没有遇到，便口占一首向他的两个儿子告别。酒宴已罢，微微带着醉意；归家的心情与海上的云一样飘荡。临近岸边，柳絮飘飞，乡音脱口而出，不知不觉间，字字都在尊敬您的父亲。再次眺望罗浮山，见到两道瀑布，作绝句二首。偏偏靠近仙山，才遇到这样晴好的天气。泉水源头分作两道流下，远望清清楚楚。青精草自然生长，仿佛有意招人；白水岩的水流，宛如在空中飞行。春天回到故乡的山中，想起采薇的往事。不把蝴蝶茧织成衣服，又怎么能向鲍君求取鞋子？一转眼化作云间，成了双燕飞翔。（罗浮山有蝴蝶茧，可以织成布。） 再次进入广州，寄居在南村的新居。我的行踪像蚂蚁绕着磨盘打转，您的居处像斑鸠不断迁移巢穴。浮萍漂流在大海之中，浩浩荡荡，终于又彼此相遇。起初寻找门巷，觉得十分陌生；渐渐进入其中，花木交错。空斋中还认得旧日的床榻，细雨洗净了尘土，使小屋清幽。几间屋里纷纷铺陈着书画纸素，屋后堆放着芳香的美酒。云想必知道您将要来，所以把这里作为长久相约之地。我已经决定了归家的计划，春风却使柔嫩的枝条触动我的心。惭愧您情意恳切，姑且再同您共处这份寂寥。同调的二三位朋友，经过这里传话，不必等到招呼。愿能挥动鲁阳公的战戈，使黑夜回转为白天。听歌即兴题写。周郎如今寂寞失意，却又在新制管弦中兴起兴致，闲暇相对，自得其神。早知道才华和处境都适合江海之间，却没料到清歌反而耽误了人。陈山农为我泼墨画山水，于是题诗赠给他。长叹身处尘埃之中，而丹青老手——这位贤者，竟在江海间与我相逢。请他为我画出云烟雨色，收入竹林间的屋舍；风横吹过半山，泉水……什么时候才能骑着白鹿，同他一起登上翠微山巅呢？悼念吴孝廉文炜山带。渔洋还未认识你时，你的名声已经先传扬；谢客与你相知，情意最为亲厚。（我的门人谢文洽是编修，也是你的座主。）我本想寻找你而来到岭海，哪里是因为躲避我，你才奔走于风尘之间呢？（我还没有越过岭山带，你已经进入京城。）如今你竟在北方土地上成为新鬼，到天涯何处还能见到这样的人？回去时勉强带走你遗下的砚台，每次拿起笔来，都使人一阵伤神。（山带有一方砚台留在南村，所以遗给我。） 酬答石上人赠送日南藤杖，因而作诗告别。弹指之间便要同法师分别，我回头看着自己离去。法师说不必挽留我，因为在佛法中本来就没有停住不动。手中这根八尺长的日南藤，随您试着带回家乡行走。它近来沾过花雨，留下紫色痕迹；也曾划过蛟龙的宫殿，带着水中的腥气。可怜我旧日原是山中客，青色峭壁重重，远在岱宗以北。带回去走过石路，听见藤杖发出轻微的铿锵声，万里之外的南云仿佛传来磬声。在江上送别张潮州二首（他的次子跟随我北上求医）。寒烟升起，初升的太阳一同照来，客心凄然。江水自然流淌，海上的春风各自吹拂；放船归去吧，您教鳄鱼迁徙，我则去伴着鸥鸟睡眠。挥手之间说不出话来，高高的船帆彼此背向悬着。连续几夜共饮一樽酒，勉强作笑，却经不起倾杯。您想从我身上知道思乡之意，我也知道您眷恋儿子的深情。人参、茯苓随处都可以寻找，梨和栗子难道还会让孩子争夺吗？何况这是关怀亲人的地方，春深时正听得乳燕的叫声。在佛山同南村告别。相逢原本出乎意料，相别之后更觉无聊。黄昏时在江边握手，东风催促着潮水上涨。蜑人的船在寒风中飘摇，龙眼树在潇潇春雨中。还有一处最令人销魂：清秋时节，万里桥边。（料想南村今年秋天一定要到蜀地去了。） 眺望西樵山，寄给元孝、南村。船行时甘愿午睡，雨过后起来敞开衣襟，忽然与西樵山相对，顿时惊动了离别之心。往日来此只能徒然惆怅远望，您正在畅快登临。春色在碧云峰之间，谁还会重新寻访那美好的约期？雨中进入清远峡。高高的桅杆直插峡中，仿佛刺破了天空的痕迹。峡谷和云涛彼此吞吐，想拿军持来验证东坡诗中的话。春江急雨骤落，江水因此更加浑浊。因风泊在浈阳峡，半夜雷电大作；清晨起来面对雨景。禺阳帝子奏起黄钟，因为喜爱空山中有人来往。（二禺祠在飞来寺内。）昨夜住宿时浓雾遮蔽了飞来寺，我自己都笑游踪为何如此鲁莽。峡风忽然使人惊讶，前面的渡口已经消失；浈水却反而能够停泊归去的船。孤舟像浮萍断梗，我仰望阴暗的山崖，哪里敢用微薄身躯触犯罔象？夜深时魂魄惊悸，崩裂般的雷声使人唯恐天地也要裂开。惊雷如群龙长久困顿之后，痛快地伸展身体；火红的鬣毛和朱色鳞片竞相腾跃而上。大地穷尽、山川摇动，疑心天地变换；天远之处，鬼神畏惧钩党的威势，哪里知道这是在向幽居之人作剧，偏要阻拦我纵情游赏？清晨推开门，只见万道瀑布散发晶莹光彩，烟雾散去，千林显得萧疏清爽。芳春绚烂还未过半，绝壁仿佛被丹青劈成两面。闲情只能寄托给梦中的孱颜，冻雨替我洗去惆怅。还想殷勤地求取瑶笙，徐徐引来回风，送我乘着兰桨归去。在英德西郊，从峨眉冈到圣寿寺下的涵晖谷，眺望南山而作。连日积雨使江城昏暗，不知青翠之色已经多么浓重。寺门隐藏在深竹之中，溪涧小路上缭绕着稀疏的钟声。北来的客人惊讶于春天来得早，南山仿佛特意为我展现容颜。应当去寻找那位读《易》的人。（谷中从前有宋人读《易》的亭子。）手持拐杖，走遍云中山峰。在周象九江边的草堂饮酒，题诗相赠。不信您已经完全离开，请看江上的居所：春波汹涌，云如白雪，山色翠绿，台阶庭院绚丽。凿石也许会遇到骨髓，持竿垂钓难道还羡慕鱼儿？眼前我与你一同沉醉，清醒时便同三闾大夫游于碧落洞。（碧落洞在英德西十五里，坡仙有诗；宋人石汝砺居住在那里，自号碧落子，所著《琴录》流传于世。）

译群峰奔走而来，山势幽深，绝壁裂开一道天缝，恍惚间像是金银宫殿，疑心是向蓬莱仙壶借来的幽深秘境。层积的云气日日开合，生出昼夜；洞门拥抱着惊雷，飞泉从中倾泻。空明的光辉所照之处，万物森然，相互映射。岩壁上乳石交错倒垂，像翅膀般的石枝彼此交叠。纷纷闪耀的彩虹和羽衣仿佛腾跃，龙与蝌蚪般的神物驾临。知道世间有人隔着水波想要上前迎接。低头徘徊，带着琴的踪迹，却被婚姻家庭牵系。挥手告别岭海之间，这次游览独自足以令人惊叹。冒雨从碧落洞归来，夜里泛舟浈江，饮酒给门人田英德以及同船诸子看。雨水摇动着仙舟，仿佛船行在空中，所以特意让蜡炬把江面照得通红。扶着竹杖，幸而没有白来；在灵境中载酒而游，哪里会推辞这趁心的好风？三月烟花，处在荒远边地之外；二更时分，宾主正在乱流之中。州中百姓日后若传说这件遗事，不要把我这个闲散之身叫作醉翁。（县名古称英州。） 即景抒怀。山城中日日坐着，心情凄凉；安排归期，却始终没有归期。又被东风赶上寒食节，庭院中的辛夷花和着雨水开放。观音岩。【原文首字疑为“系”或其他字，暂依文意译为】小舟仰望高耸的岩壁，并没有下雨，露水却自然滴落；踩着台阶凌空而上，行走时举着火把，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星辰。屡次转弯，已经分不清方向；到了绝顶，忽然获得开阔的视野。佛座旁积聚着香烟，走出门户，只有孤云直上。盘曲的青色莲花高百丈，映照着江面。眼前万座险峻的山峰争相刺入碧天。不只是观览幽深险峭的景色，也因此胸襟顿然开阔。怎能得到桓子野，在江边面对水波吹奏长笛？在龙头影山与田晓山告别（即英德县令）。分开衣襟，便成了隔世相见的期限；回过脸去，轻轻一转身就相隔万里。风雨充满江面，暮春将尽；在龙头影下，独自缓缓前行。舟中思念妻子。孤舟独宿的夜晚，感叹春光。故乡亲人牵动着我，道路却遥远漫长。鸟儿的叫声仿佛人的话语，急切催促我离去；刀环像一弯月，斜斜地随着波浪前行。苦苦地把红豆闲闲抛下，遥想着妻子独对青灯、抱病看花。十亩田地沐浴着暖风，三条小径承受着春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种胡麻。韶石。您难道没有看见，虞舜庭院刚刚奏成《韶》乐时，两旁的干戚和羽旄舞姿多么参差？声音与仪容都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境界，而土地却不过是简陋的茅土，仍未改变陶唐时代留下的遗风。六龙驾车向南巡游，任意游乐放纵；江山自然献上奇景，群神也纷纷奔驰而来。苍梧东边，湘水曲折之处，怪石成林，争相呈现险峻奇崛；三十六座山峰参天接地，形状瑰丽诡奇，仿佛出自神工。大禹治水时凿开的地方，试过天帝的利刃；如今高高排列在这里，如同左阙、右阙和宫门的基座。当时舜帝神色愉悦，回头看着岳牧，询问后裔和胄子；他们步履整齐，手执礼器，随着尊卑、远近各自站定。堂上堂下俨然有序，森然排列，等级分明。起初奏出云波般绵延的乐势，后来在风雨中变得纷乱；合散之间，鱼龙腾跃践踏，蛟螭仿佛也在哭泣。祝融伸颈远望，禺阳侧身窥视，使后世听说这里有飞仙的言语。直到今天，人们指着这些石头空自猜疑；有的想象峰如骆驼、阁似凤凰，有的认为它们发生了变化。当年百兽随着音乐起舞，凤凰也来仪。唉，重瞳的舜帝死在荒野，终究没有回来；不知道在箫韶尚未奏响以前，这些石头又将派什么用场？我抬头一笑，只见天低低垂下；我想乘着疾风之车，去寻找九嶷山。再次题写两首绝句。寒风夜雨送着船行，泷吏相逢，笑说客人行色匆忙。（去年冬天在雨夜经过韶石，到天亮时已经抵达曲江县。）今天归程仿佛早有约定，淡烟斜日映着曲折的红冈。残霞分映在碧色丛林之间，回头遥望，路途更加遥远。益工北来的客人前来游览，须要在船头仔细观看三十六座屏风般的山峰。寒食。孤篷中坐逢寒食，仍然身在岭南天空下。江路上芳草很多，春山间可以看见墓田。岸边的花明丽，彩色的鹢船扬帆入风，如飞鸢一般。只是后悔乡书误了归期，题写在闰月之前。（今年闰三月。） 在江梅驿偶然写成。海南的风物要向谁夸耀呢？回去后反而羞于看那曲折的岭路。此时面对满枝的梅花，人们却说正是荔枝开花的时候。再次经过岭北，寄给南村、省斋。（原本都约定同行，最终没有实现。） 风吹着归来的客人坠入千寻深处，草色连天，蜡屐陷得很深。岭路上的春色回返，唐日已经遥远；关门上空云气经过，北面尤其阴暗。群峰故意遮掩我经过的踪迹，野水却能知道我将要离去的心情。忽然想起故人，徒然结伴的约定已经落空；只能在昏黄的天色中独自徘徊，长声吟咏。南安即景。（南安的习俗是从寒食到月底，没有一天不上坟。） 野烟半入山岭，烟雾横在柳树间，轻风将它吹散；水面映着晴光，异乡看花却误了时节。春山中有女子，正值清明；客子靠近北方，反而更多感触，何况还听见箫声在日暮时分传来。读药亭吉士赠给我的诗，戏作答诗。玉堂的旧事推许前辈，金粟之身三生之后却失去了后身。请转告海边那个狂放的贺知章，不应当错把我叫作谪仙人。顺流而下经过十八滩。春水冲决而下，连同峡谷中的归帆一起吞没纷乱的险滩。江山也懂得人的心意，不再同我盘旋周折。怒涛像龙鳞般翻涌，只能顺势而下，不能逆流强渡。怪石像凶恶之人，形体虽被水冲毁，气势也已经耗尽。我仿佛排列在御风而行之中，船夫却像在抛弄弹丸。忽然之间，郁孤台的影子出现，船便驶上五云之端。回想昨日勉强逆流而上，眼花心惊，几乎摧折肝胆。雷霆般的水声争夺寸步空隙，性命在微小的波澜前显得轻如鸿毛。人生的忧乐之情，旷达之士可以用同一种眼光看待。今天所觉得容易的事情，正是先前以为艰难的事情。在峡江凭吊古迹。太阳从巴邱升起，半片青林中飞起一只红色的乌鸦。周郎已经无法问寻，古代的戍垒也日渐荒芜。在东风之外长声呼啸，春江上有多少船只往来。小乔的眉黛依然美好，群山如玉，只有一峰孤立。百花洲（在东湖上）。雨水洗涤着云气，水面的春意荡漾在芦苇之间；烟雾隔着城墙，只看见江波。我喜爱这里鱼鸟自在闲适，寄语那位种药的老人：请等着我，我还会再来。再次停泊在余干溪，书写感怀。（这里是去年九日没有酒喝的地方。） 湖畔的沙鸥仿佛觉察到人来人往，我又来到野岸，拨弄潺潺流水。三秋以来一直遗憾没有茱萸酒，两次把船停在苜蓿湾。想必当地人会猜测那只白船是什么来头，徒然让新月嘲笑我的红颜。青春将尽，我还在做客；即使同渔夫樵夫为伴，也还算不上清闲。冒雨逆流而上鄱江，经过贵溪。山色凝聚在曾经经过的地方，归家的心反而更加迷惘。船帆在彭蠡湖曲折处行得迟缓，春色落在弋阳以西。急雨牵引着江流直下，新林整齐地像翅膀一样铺在两岸。遇到人便询问溪边的驿馆，沙鸟至今仍在啼叫。微雨中看见龟峰山。清晨在弋阳江头远望，当时正是春天，山中烟雨如同帘幕；桃花滩水边，明净如镜的三十二座山峰聚拢在一起，仿佛画出的黛色眉毛。凭吊辛稼轩故居。拟作诔文：辛书记，是中兴时代第一流的人物。慷慨激昂的词作独步一时，惨淡经营的志向却难以实现。才华可以驾凌张丞相，精神则依归谢信州。瓢泉如今还安好吗？春水漫过荒芜的丘陵。在上饶江中行经险滩。西江的山水善于挽留宾客，长滩飞流送来游人。游人已经疲倦，想要归去，偏偏前面的险滩又阻挡归路。玉溪水波清澈可爱，秋水中漂着一叶小舟，何其轻快。迎面秋水落下千丈，翻腾起来，仿佛要凭借钩梯攀上青天。疾风倒吹，十日连降暴雨，船夫和我一同忧愁困苦。江山如此厚意，哪里能够忘记？可叹这里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雨后初晴。雨后初晴，在玉山道上，水光树影彼此玲珑相映；鸟儿从清晨开始自在啼鸣，高帆直对碧空。滩声遮掩了客途的日光，麦浪逼近，带来故乡般的风。我姑且继续沉醉于吟咏观赏，芳春在闰月中还没有结束。冒雨离开金华，经过城郭间的水树，到了普静寺；傍晚从双溪泛舟，才返回。

译山云布满郊野，城郭外的野水与溪流交错成路；衣襟鞋履之间生出远游之心，车马却不能安稳前行。南风像有约定一般吹来，飞雨也争相倾注。浓绿被洗得分明，半江树木历历可见。新竹引出幽深的小径，古寺的钟声召唤人前往。鱼鸟使人声显得寂静，茶香延续到日暮。我仍然贪恋乘画舫泛游，又听清歌一曲飘过。高城的灯火渐渐落入暮色，水波的光影相互吞吐。这次游览兼有喧闹与幽静，早年的烟霞志向反而被耽误。那位缥缈的牧羊人，不知何时才能向他敞开心怀。再次在查春谷广文斋中饮酒，即景抒怀。梦中萦绕着陶家的旧游，菊花已经半黄；再次回来举杯，共同纵情狂饮。闲庭雨过，梧桐树阴移动；罂粟花开放，天边已是夕阳。再次经过钓台。严陵气节高洁，本来就适宜清秋时节。清晨击楫江上，茫茫景色使我感念昨日的游踪。楝树的风吹来，岭上仿佛织满纷繁的锦绣；梅雨涨高了滩头的水流。是谁拿着一竿竹，在五月里披着皮裘？湖上。再次来到清绝之处，很容易为即将逝去的春光惋惜。晴湖的水泼洒般映入眼中，仿佛遇见旧日相识。山的姿态显得明媚灵动，柳色转得鲜嫩清新。回身作揖问候桐江老翁，这里正适合垂下钓丝。答洪昉思、吴舒鳧（拟同往湖头遍游各处名胜）。云泥般的踪迹，半生都在尘世中；湖海般的胸襟情怀，如同一场新梦。天下大概再没有别的胜地，眼前又能遇到几位高士？邺侯井旁已经长满菰草，伍相潮头正月满如轮。只应该同香山居士、玉局居士并列，让文采照耀千年春光。暂住在黄氏楼，楼在风篁岭下（故文僖公的丙舍）。湖色清清楚楚映入酒杯，山楼从早到晚都朝向湖面敞开。我已经准备在这里像平原君门客一样醉上十天，所以特意到平泉山庄来坐石观景。沿着湖山行走到灵隐寺，再登上韬光庵，作诗四首。东南一带的名胜将要游遍，我偏偏深爱这里的湖山。小船落在手中，安稳自在；随身只有一根手杖。尽情抛身于空碧之外，独自走入青翠山色之间。只有林和靖，到了春深时才感觉这里有人来往。塔仿佛有意相邀，幽深寻访可以避开六桥；人家与竹林都很安静，野径带着沙土伸向远方。湖势回环，更显妩媚；山岚的光色近处还未消散。不必等待清越的磬声引路，自然认得那高耸的山岭。蔬菜园斜斜分开小径，松门正对着泉水。奇峰悬在异域般的高处，层积的翠色笼罩诸天。粥鼓敲响，斋厨正值日中；风铃声落入院中烟霭。没有机会参拜玉版和尚，姑且迈着轻快的脚步自在而行。竹林幽暗，鸟声仿佛在引路；苔藓深厚，小径几乎要被封住。两座山峰遥遥相对，雨声纷纷；三竺之间杂乱地传来钟声。湖影从山腰间显现，游人在树梢之间相逢。与西溪隔年相约的事情，只能惆怅地交给云松。湖心亭。亭子因为靠近城郭而敞开，天天都足以招人寻访。人们随着水波兴起游兴，湖面则使人产生避世之心。秋日枯藤盘绕之处到处都是，春燕飞来后便在亭中深深停留。请问林和靖，邻居是否经得起这样的赏景之声？孤山。浓艳的桃花落尽，客人来到这里经过，又问梅花的情意究竟如何。若把这里同兰亭争夺座次，完全胜过元墓隔着烟波的景色。天边的使者已经远远回车，堤上的行人很多，都在饮马。即使千年以后有归来的白鹤，又能不能重新认出旧日的山岩角落呢？冷泉亭。珠光与金色高高耸入天关，山涧声和泉水声落在小山之间。刚走到山门，陌生的景面又有几分熟悉；回身坐下，听那峥嵘的潺潺水声。灵隐寺后山。幽深寻访越过禅院门扉，约定要尽情开阔心胸、饱览景物；这里常常使人获得丰富的胜情，自然属于绝佳境地。远望峰峦沟壑，忽然没有什么遮蔽天空；只有修长竹子闪耀着光彩，玲珑的绿意来到衣襟袖口，微微荡漾，古老的苔藓沾上鞋齿。险峻小路似乎有断续的阻隔，曲折地深入密林，前后都失去了遥望的视野。僧舍的门也偶尔敞开，小小的建筑引向空旷曲折之处；清越的磬声落入竹管引来的泉水，随风吹来，像琴瑟箫笛交错作响。不知哪一年铺列出这些石阶，走累了正好可以停足休息；感念过去共同兴发的情怀，便把姓名刻遍青石。攀登到高处，疑心道路已经穷尽，想要退回却也不能；忽然看见长林树梢，浮现出数间房屋。洞天福地顷刻显现，方圆不过一捧之地；这时正应当像谢灵运那样结伴同游，于此踏上仙人的足迹。（走到林木尽头，发现韬光庵中供奉着吕仙。）韬光庵在金莲池上，有茅屋三楹；从远处看，江海都在下面，整个西湖、杭州城仿佛都浮动其中，具有极其开阔幽深的趣味。我酒醉后独自走到这里，倚着酒意大书道：“直须还他第一！”后来又写成二十韵，因此留下此诗向诸位告别。钱塘的奇异秀丽，雄踞东南。城郭、江海、湖泊彼此交错，归墟广大无边。罗刹山怒气冲天，即使有木城，也难以穷尽探寻。西湖靠近人的地方尽情展现姿态，百般妩媚一并融入微波之中。我曾登上凤凰顶，向左右顾盼，情怀深深沉醉；却很厌恶城市接连不断的嘈杂，日夜沸腾的声音，哪里受得了？如今来湖楼小住，浮金般的光辉照耀着碧色，名声还输给蓝田。自以为坐卧之间已经得到闲静，暗中临近清澈的湖面，窥看烟岚。江神海神一定会大笑，说我像缩在茧中的春蚕一样局促。提着酒壶、拖着手杖走向林岭，想搜寻幽僻之处来满足贪赏的心。哪里知道造物主的无尽宝藏，天意珍秘爱惜，特意留在深深的龛室之中。盲僧和俗客天天擦肩而过，却只在池边争夺肥美的食物。幸好有佳士同行，为我熟悉乡里的道路；疲倦的双脚仓促走向沉醉。拨开荆棘，登上险地，来到破屋，山灵竟允许我仿佛前世早已熟悉这里。面对山门放眼远望，忽然狂叫，一洗从前游人的惭愧。波涛云雾郁郁拥聚，楼台烟火淡淡浮动。竹树在眼前展开如绮绣帷幕，群峰竞相插入天空，如琼玉发簪。丹青般细碎的景色还剩下许多可喜之处，只能留给划船的孩子们谈说。于是挥笔凌空题写品评，直把“第一”二字还给这座庵。群贤齐声应和，真正赞赏，想把诗刻在丹崖上，藏入金函之中。这次万里游历以奇绝之景作结，归程之中再也不会神魂黯淡。雨中泛舟苏堤，戏作诗呈给席上诸人。湖上云气忽然涌起，带着轻雷。十里平静的水波，水光闪耀而开。平日惯于趁斜阳、抛月色而去；今天却冲着飞雨，放舟而来。潮声澎湃，遥遥随着船桨，山峰的影子朦胧地倒映入酒杯。从今以后，风篁岭的清夜将进入梦中，六桥一曲更令人徘徊不去。小西湖。翠色山岭仍有两峰，碧波只剩一带。是谁在西湖以西经营布置，施展巧思，曲折幽深地写出亭台堤岸？把湖面内外区分开来，狭窄之处反而增加曲折，细微之处更容易生出姿态。应当让明圣发笑，却偏偏得到女婴爱来这里洗脚。抬头望向青天，世间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大？停泊在吴阊，遇见吴江徐电发釻，乘小舟游虎丘，共饮并叙旧，作绝句二首。江城正值梅雨，挂帆迟迟不能出发。在欸乃的橹歌声中，遇见了故知。于是又向名山携手同行，来到松树掩映的寮舍和长满苔藓的小径，在夕阳时分重温旧游。小艇飘荡，正像我这一身；深深的酒杯映照着身影，身上并无尘垢。闲谈朝廷政事，试问这烟水之间，哪里容得下那样澹泊自在的人呢？回程经过淮安，正值端午，观看龙舟，呈给阎百诗【若璩去年秋天曾寄宿在他家】。在五千里之外辗转如浮萍，重新倚靠在通明堂中，满院都是松树。人在日南却怀念霰雪，路向天北转移，惊骇于鱼龙。诗囊略微增添，行装也随之加重；归家的兴致反而使酒意更加浓烈。箫鼓声中渡河而去，怀念之情只能独自登上岱山东峰。《因园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因园集》卷六。左赞善赵执信撰。《涓流集》。在天津欣喜地会见老友吴天章，并赠给他所主持的张君。我前去拜访吴先生，因而结识了张公子；能够替诗人做主人，这个人必定非同寻常。何况接连相处，遇到的每件事都令人欢喜。打开窗户，解下衣裳，留客共看图籍史书。海上的气息暖暖地横贯庭院，古朴的色泽斑斑点点充满案几。杯盘已经纷纷陈列，谈论辨析随即蜂拥而起。剖析《六义》的幽微，交错讨论“八法”的防范。门外喧闹嘈杂，南北往来的尘埃一同洗去。清明的心境如秋水照人；我老了，这几年来只能袖手旁观，又闭耳不闻。诽谤很多，固然令人畏惧；才思用尽，也知道可耻。为何忽然有了这次相见？马一旦奔驰起来，便不能止住。莲洋的诗格就像莲花，引着我亭亭然出于污泥。请您高声吟咏《结交行》，从此和我一同放声狂歌吧【天章的诗集名为《莲洋集》】。赠给门人张逸峰坦，因而呈给他的父亲鲁庵霖，并且以此诗作别，共四首。携手仰望秋日的高空，此行欣喜地认识了您。谁知沧海上的明月，竟能近接泰山的云气？高雅的情意如淡淡的黄花，漂泊的踪迹却像白雁各自分开。徒然惭愧自己已到衰老暮年，用什么来报答您的深情厚意？回忆曾与令尊交游，再次相逢已遥隔多年。甘愿承认自己的才华并非当世无双，哪里想到竟会招来同样的毁谤？对着酒杯，只觉海天空阔；吟诗之时，秋意寂寥。眼前还有贤能的儿子在，我更加惭愧自己的无聊【鲁庵也已罢官居家】。书斋安静，最适宜邀集欢乐；和你相聚了这么久，忘却形迹，任意饮酒，善意的戏谑也融入《国风》般的诗篇。退笔足以欺骗粗鄙之人，新妆可以玩赏雪儿。深秋风雨很多，分别的道路实在不忍想起。努力使家门更加显重，在清明的时代建立优长的事业。潜藏的鱼暂且待在寒水中，强健的翅膀自有高秋可展。青紫色的官服，君若拾取一般容易；方壶、蓬莱，我也可以寻求。相互约定各自珍重，愿你如鹤背高翔，而我登上螭头。暮春在泰山路上遇雨。残余的寒意和着晨光，客路转入朦胧的雾气。五汶河流入春雨，千山行走在岱山的云中。尘埃消散，显得马匹健壮；绿色洗净，仿佛直分入天空。我还没有打算在梦中归去，今晚姑且任凭它遮蔽一切吧。傍晚天晴，经过泰山脚下【当时将要前往江南】。烟霭披在山岳脚下，翠色的帷幕张开。春雨润湿田野，细草散发香气。人带着防霞，经过小渡口；鸟冲过飞絮，飞入斜阳。马鞭的丝穗和帽子的影子渐渐远去。日观峰、天门关，望去又望去，绵延无尽。半岭的桃花，田垄上的麦子，难道不能把这些景物带到江乡吗？从济宁到清江浦，舟中杂诗六首绝句。上闸，下闸，春水渐平。大船、小船首尾相接地航行。桅杆之间神鸦忽然双双落下，堤岸旁的官蛙不时鸣叫一声。清清楚楚看见千艘船向北而上，天南传来的声音进入耳中，总是令人怜惜。微风忽然逼近，传来吴地人的话语，却又想起昌亭夜里呼唤船夫的情景。湖上残秋，隔年仍牵动情怀。雪白的芦苇、经霜的树木，映照着妆容一般。渔歌把我从扁舟梦中唤醒，独自倚着篷窗，看傍晚放晴的景色。柳树带着浓烟，千顷湖面一片新绿；年年徒然防备锦帆船的春日到来。如今飞絮任凭谁来管束？只有随波上下漂泊的人罢了。传说银河连接着黄河，天孙遥远，无法求见。云锦织成的衣裳究竟有多少？无数文星环绕在牵牛星旁。桃花水退落，残余的春天也消失了；鹢首船迎着高风，阻滞在渡口。三老熟知河伯的心意，偏偏拿出金钱来祭赛河伯夫人。酬答张孝廉日容大受的邀请，与朱竹垞以及吴中诸位名士在河上新斋聚会，并酬赠所作二首。在词场上登高已无缘分，只好到江东做个酒仙。未免还能够吟咏洛生咏，为什么竟不能直登孝廉的船？禾中一位老者如晨星般仅存，吴会诸君却像竹箭一样特别突出。除去像焦遂那样雄辩之外，说我还有什么事情足以流传呢【赠诗中有“十年秋谷流传体”一句】？虎头那种痴黠的性情难以调和，客中的处境仍值得怜惜，却还没有寂寥。竹径的主人任凭人来就关闭门户，桃源的居者却遍处相邀。只要借文会酒宴把尘劳洗净，何必一定要到湖山之间消磨夏日？魂梦知道有留恋之处，正是绿杨风外的赤阑桥。傍晚登金山，住宿海岳楼，二首。江边傍晚潮水半落，划着响桨乘好风而行，想寻找浮玉山而登临，遥遥经过碧虚之间。宝塔隐入淡淡山烟，栏杆斜映着红色夕阳。前次约定的事情幸而有所托付，海岳楼却空空无人。秋色连着江面渐渐昏暗，凭高远望，几乎迷失。汀洲的烟霭向山边层层叠起，渔火引着星光低垂。天上的宫阙仿佛近得可以伸手触摸，龙宫却遥远得足以栖身其中。今夜孤客的梦，清幽绝俗，正在海云西边。清江浦雪中，与同年杨芝田在大鹤寓斋饮酒。十年后在大河岸边相见，更加想起在春明门分别的艰难。形影仿佛怜悯我刚刚解下官印，鬓发应当笑我仍像从前那样准备入仕。船冲着霰雪归去，路程仍然遥远；门对着流冰，居处还未安定。年老漂泊在天涯，姑且共同痛饮，不要再谈尘世大海中足以掀起的波澜。腊日。腊日的天气比春天还暖，深杯频频引人沉醉。起初还怀疑寒雪的心意，仿佛在怜惜穿着破旧皮衣的人。官阁中的梅花千枝，身在异乡已度过两轮月。公文事务匆忙，会面之时，反而消磨了我未归的身体。题作《病中送客难》，为朋友送别时梦里回家，又以“不当归”句各作一首，送人回青州。没有病，分别却仍然艰难；支离地望着远方，赠你马鞍和马鞭，数着归途，留下话语劝你多多进餐。好月之下，遥遥共同思念；残冬时节，尤其经得住寒冷。托人寄去家书，勉强替我说一声平安。不要说自己长期作客；每逢夜晚，便有一次归家的梦。风尘从容地不断飘落，儿女因此依依不舍。白昼沉溺于睡眠而过去，青春时光也因结伴出游而错过。文书稀疏，梦境却遍遍来到；日子和体验，隐约可验。夷门。入关时，娄敬奉持前导的旌旗。还有谁听说过鲁国那两位先生？十日春风，千丈土山，只有夷门独自前去凭吊侯嬴。青龙冈北渡过黄河时即兴赋诗。杏花时节的风吹动着船旗，船夫放声歌唱。一瞬间，轻舟渡过大河；即使说险要崎岖之处也有安稳，恐怕也只有银河每天才会这样颠簸。定陶道中即景。镶金的车子飞驰，扬起纷乱的黄尘。柳枝拂过衣衫，鸟儿依傍头巾。看尽了春风吹拂下的眉髻姿态，这才怜惜从前曾有戚夫人。春日郊外即事【天津】。偶然同春日郊野有约，还带着饮酒的伙伴同行；行走在云烟边际，经过清明时节沧海边的花柳。曲声随着野风袅袅，杯中映着溪上升起的月色。醉后归去，仿佛走在天上的道路，十里暮潮平静。揽镜看见一根白胡须，自题。春天将尽，我仍然喜爱清晨的阳光；镜中像新降的霜，已经在下巴上微微出现。不要凭借豪雄气概自夸相似，徒然怜惜少壮年华飞快逝去。铅粉脂膏坐看着输给青黑的鬓发，归去应当用刀镊修饰，使绿色衣裳更加相称。早年吟咏题诗的习惯如今几乎断绝，这才知道四十二年来都是虚度。篆水楼夜间饮酒。放眼远望最宜靠近海天，夜里登上高楼更觉悠然。流动的波光远远折成方圆，明月把上下的水天全都收纳其中。客人像闲云一样任意往来，酒杯和清越的漏声共同延续欢乐。主人若肯借给我一张匡床卧眠，坐着便能把蓬莱方壶送到枕边。问津园即事。闲园有过约定，多少次却都空自等待？逸兴没有缘由，趁着海风便前来。绿树任凭人从远近经过，斜阳不能隔断水面的东西。槐树荫下的老屋，适宜铺设清凉的竹席；新开的莲叶池塘，正等待用碧筒饮酒。就和诸位常常倒载而归，任凭儿童把我们笑作山公。五月末夜晚，鲁庵邀请我登篆水楼纳凉，我因眼病推辞。第二天作长诗奉上戏谑他，也自我嘲笑。

译昨晚您在篆水楼，楼中清凉寒冷，仿佛刚刚入秋。我听说此事却没去，神思已经去了；您又派长须来催请。小庭院里穿鞋走动，忽然又坐下；心中有话却只能在喉间空自呜咽。宁愿同您迎着海风、对着明烛，也不等夜露清凉后再使昏眸舒适。连夜痛饮，宾主错杂，仿佛进入酒池，争相拍水浮游。皱眉忧虑自己的病，悲叹红袖佳人；张口说着狂怪的话，惊动了白发【都是近日席间的事情】。阿戎、阿咸实在不能忍耐，战鼓正急，便先把戈投下【子弟们往往先醉】。英雄只有使君，操持长鲸般的酒器，渴裂的嘴唇交相呼吸。大丈夫渐渐老去，身体如同寄托之物。失策还不至于埋入酒糟之丘，只是忧虑一旦遇到疾病，无论大小，十根手指也足以妨碍举杯。何况神明正在眼前，哪里能让岩电般的精光收敛？宾筵上佐史的职责并不相称，妖姬留下的故事也没有办法酬答。即使对着酒杯勉强成醉，群仙也应共同讥笑盲人修仙。深知美好时光值得珍惜，请您今晚不要再招待朋友。青天高悬，列星在天，一一都可以招来劝酒。否则便说回到洞房，转回红色美酒和翠袖佳人之间，姑且亲密相处。文昌服药之事，我自然忍住不说；玉川子诉说月亮之事，您也请停止吧【昨夜正值日月食】。月弦将开、月轮将满，不过是片刻罢了。所希望的是下一场雨带来清幽，登楼的风景应当会更好。于是打算在漫漫长夜唱尽歌谣；酒喝完了，客人散去，初升的太阳照上来，便和您放眼远望沧津的流水。听说鲁庵从河北移来竹子，种在垂虹榭后，作诗十八韵题赠。喜爱您池上的水榭，六月里却像寒天一样。可惜连日坐在新雨之中，竟把两只玉瓶的酒都喝尽了。小山正对着门户，孤云般高耸，亭亭而立。微风送来池中荷花的香气，跳鱼发出清冷的声响。四周杂树的色彩参差错落，翠色凝成屏风。仍嫌树荫不够浓密，不能遮蔽白日的形影。卫水绵延二千里，水边竹子青青。竹丛深处积聚雾雨，新笋像雷霆一样抽出。一叶小舟带着衣带般的水流，千竿竹子如凤凰的羽翎。于是使寻丈高的竹子姿态，进入这方寸大小的庭院。您真是好事之人，回旋造化，感动地灵。挖竹如同搬来山峰，排入空中便生出幽深空濛的景象。清冷的高士居所，缥缈如仙人的门户。正依靠这琅玕般的竹景，洗去满身鱼肉的腥气。潦倒的王子猷，整个白天都烦劳您留宿。追凉应当更加频繁，长啸吟咏或许可以听见。娟娟的海天明月，照着人，也容易使人飘零。与您便如竹林七贤中的嵇康、阮籍一样，只管沉醉，不必醒来。《风人诗》二首。不要吃沙头的蓼菜，难以忍受它一阵辛辣；不知道莲子的苦味，却争说能解莲的人。缫出的新丝和絮，牵缠萦绕有多少？长春畦旁闻到药草气息，试着寻找蕙草的香味。题写给弟弟稼民所画的花草扇面。十年来在山中以草木为伴，篱笆外有荷花，水边有菊花。闲来搜寻荒芜之处，品味清新；细草幽花，总是值得捧取。山居忽然成为尘世中的游历，袖手站在昏暗的沧海之滨。轮到惠连来挥笔染墨，临着泉水坐在石上，描写清秋。是谁送来一枝花？眼前尽是带露的姿态和含烟的风姿。梦魂中请您替我传话，说池亭已经开满秋花，我就要归来了。冬日离开天津，鲁庵及其子弟送我到远郊，留别二首。寒冷的郊野吹着晨风，日色惨淡，扬起送行的尘土。常年忘记归去的客人，今天早晨却独自离开。可怜前来相送的人，一个个都是最亲近的。试着和他们站立片刻，已经感到无限伤神。临到岔路，黯然无语，含泪望着风中的尘埃。住了很久，完全不像客人；忽然要走，却仿佛从未未来过。树林稀疏，残日遥远；溪水到了中午，薄冰才裂开。这里宛然就是当初迎接我的地方，春寒之时还会重新回来。《因园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因园集》卷七。左赞善赵执信撰。《葑溪集》。防山湖舟中作。船前湖水浩荡无边，湖上群山横斜；湖中有什么？是千顷秋日荷花。山雨飒然来到，风中荷香浩大无涯。移船到青红相间的荷花深处，飘然如凌驾绮丽的云霞。树林的光色、远近的村庄，楼影与船帆交相错落。仿佛是桃花源，参差的房屋从人家之间显现出来。一路浏览，都是心中所喜；若能避居此地，想来会更加美好。何必像博望侯那样，徒然乘海船去寻找虚无之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