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圭峯集 别集类四【元】
提要
【臣】等谨案《圭峯集》二卷,元卢琦撰。琦字希韩,号立斋,惠安人。圭峯,其所居地。钞本或作《圭斋集》,传写误也。至正二年进士,授州録事,迁永春县尹,改调宁徳,厯官漕司提举,除平阳州,命下而卒。事迹具《元史·良吏传》。徐炖茟精曰:《圭峯集》嵗乆弗传,近嵗惠安庄户部徴甫搜而梓之,误入萨天锡诗六十余首。此本为元陈诚中所编,明万厯初,邑人朱一龙、福州董应举序而刻之,在庄本之前,然已多窜入他作。如五言古诗《春日思逺逰》,则在陈旅集中;又五言古诗中《过岭至崇安》《送吴甫至扬州》《题焦山方丈壁》《秋日池上》《度闽闗》《宿台山寺絶顶》《早发黄河》等萹;七言古诗中有《事居庸闗》《走茟赠孟礼》《乐陵台望月》《夜泊钓台》《江南乐》《江南怨》《雪山辞》《崔镇阻风》《逰吴山駞峯》《紫阳庵》《江上闻笛》《别友》《寒夜闻笛》《黯淡滩歌》《清湖曲》《海棠曲》《儒有萨氏子》等篇;七言律诗中《髙邮城楼晚望》《燕将军出猎》《寄鹤林长老》《和王维学海南还韵》《三衢守索题烂柯石桥》《登镇阳龙兴寺阁》《寄参政许可用》《送佥宪王君实》《金陵道中》《再过钟山万夀寺》等篇,共三十二首,皆在萨都拉集中。至于萨都拉《溪行》《中秋玩月》一篇,自序称「余乃萨氏子」云云,班班可考。此集乃改题曰《儒有萨氏子》,序末又删其「至元丁丑仲秋书」一句,尤为显然作伪,不得谓之误收。葢编辑之时务盈卷帙,以夸搜采之富,故真赝溷淆如此也。琦官虽不髙,而列名良吏,可不借诗而传。即以诗论,其清词雅韵,亦不在陈旅、萨都拉下。编録移甲为乙,亦非无因矣。集又载赋三篇,记六篇,志詺二篇,祭文一篇,啓三篇,杂著九篇,则确出琦作,非由假借。今删其诗之妄録者,并其文録之,以存琦之真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五 《圭峯集》 别集类第四【元】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圭峯集》二卷,为元代卢琦所撰。卢琦字希韩,号立斋,是惠安人。圭峯是他居住的地方。抄本有的题作《圭斋集》,是传抄造成的错误。至正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州录事,升任永春县尹,改调宁德,历任漕司提举,授任平阳州,任命下达时去世。事迹详见《元史·良吏传》。徐炖《笔精》说:《圭峯集》年代久远,已经失传;近年惠安庄户部徴甫搜集并刊刻,误收入萨天锡诗六十多首。此本是元代陈诚中编纂的,明万历初年由本邑朱一龙、福州董应举作序并刊刻,时间在庄本之前,但已经有很多窜入的他人作品。如五言古诗《春日思远游》,就在陈旅集中;另外五言古诗中的《过岭至崇安》《送吴甫至扬州》《题焦山方丈壁》《秋日池上》《度闽关》《宿台山寺绝顶》《早发黄河》等篇;七言古诗中有《事居庸关》《走笔赠孟礼》《乐陵台望月》《夜泊钓台》《江南乐》《江南怨》《雪山辞》《崔镇阻风》《游吴山驼峰》《紫阳庵》《江上闻笛》《别友》《寒夜闻笛》《黯淡滩歌》《清湖曲》《海棠曲》《儒有萨氏子》等篇;七言律诗中的《高邮城楼晚望》《燕将军出猎》《寄鹤林长老》《和王维学海南还韵》《三衢守索题烂柯石桥》《登镇阳龙兴寺阁》《寄参政许可用》《送佥宪王君实》《金陵道中》《再过钟山万寿寺》等篇,共三十二首,都在萨都拉集中。至于萨都拉的《溪行》《中秋玩月》一篇,序中自称“我就是萨氏子”等语,证据清楚可考。此集却改题为《儒有萨氏子》,序末又删去“至元丁丑仲秋书”一句,更明显是伪作,不能说只是误收。大概编纂时一味务求充满卷帙,以夸耀搜采丰富,所以真伪混杂到了这种程度。卢琦官职虽然不高,却列名良吏,难道还需要借诗文来流传吗?即使只论诗,他清丽的词句、高雅的韵致,也不在陈旅、萨都拉之下。编纂者把甲集的作品移到乙集,也并非毫无缘由。集里又收赋三篇、记六篇、志铭二篇、祭文一篇、启三篇、杂著九篇,这些确实出自卢琦之手,不是借用他人作品。现在删去其中妄行收录的诗,同时把他的文章录入,以保存卢琦的真实作品。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圭峯集原序
予产惠北里,髫丱始知学,即闻先君子暨诸长老言,知有元进士卢公希韩者。时惠文运未兴,缙绅学士大夫无多,见去古未逺,太朴犹存,人知景崇先哲,往往能谈卢公遗语。予亦窃慕之,问其居,即今巴圗峯尾,去予家不及二十里而近。予暇日至其地,尝访公故居,则见其有古堂三四椽,左倾右頽,不蔽风雨。中有元平阳知州卢公木主,四壁之外,废垣败瓦。过而见者,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讯其子孙,皆飘零流落,隐于人间,为佣作,曾不知先世之有贤士。相继至于其乡之氓,又皆以海为市,朝夕鬻贩鱼虾,麤鄙狡狯,陋甚。比屋不闻诗书之声,未见有一秀民出于其间者。窃叹夫山川不变,时代互迁,大贤之后,古多陵夷,而于其地之微陋,亦迳相悬絶。昔之所闻如此,今之所见如彼,不亦良可慨哉!卢公遗文,予未仕时尝见抄本半集于先君子旧箧中,荐经倭乱散逸无存。求之二十余年不获。一日得于吾乡王君玉流氏,乃元陈诚中所编为《圭峯集》,与公之子昺所次为《平阳集》,欲锓梓而未就者。当兵燹之余家比为烬,不知藏于何名山大川,以得无燬,或者鬼神呵防,将使之竢后世君子以广其传也欤?予不类,窃喜为之校阅叙録,遂令锓梓如左。于戏!公古之贤者也,予公之乡人也,先后不同时,而惟贤我师也。惠之先哲,固未可谓无人。唐宋诸贤,邈矣,文行不可概见,居址亦无复寻。惟公去今时未逺,而居又近,在其学与政,固于予心若旷世而相感者,是之取尔。隆庆壬申九月,后学昆东山人朱一龙于田甫序。
惠安卢希韩先生《圭峰集》若干卷。庄徴甫得之于于田朱大参家,而犹病其杂也。则使庄、吴二山人损焉,以授我。又令我损焉,以传。葢存者厪十五六,而古风独全。读之,金石发而星河流也。又淙淙然若急涧寒响,从以风雨漰湃,四下百怪出而万壑移,跃跃于吾目,何其竒也!及考其行事,先生生于元季,方值倾仄多事之秋。两为县令,能以一言感悟邻盗,使之投戈缚其酋,又能激用其民战安溪,流突数万方张之巨冦,持之逾年不得逞,竟完其邑。逮迁漕司提举海口盐场,又能持法抗番大商,以货得防省政,立能棰杀人者,使不得夺国家之利。雨败场,又能减算以祷,以一言回旸。其精神贯彻,上变天地下变盗贼,如此使其生逢休运,都将相之权得尽所施设,其勲烈可胜道哉!元刑政不纲,授盗以柄,揭竿四起,而防高位操朝政者,方事贿夺,忘国恤。虽有迹烈章章如先生,仅置之猥冗凌杂间,不得究其施。后虽以近臣荐起平阳,而先生没矣。明兴云龙奋起,一时佐命建功诸臣,大抵皆元遗献,或以节显者,亦有之。先生生不究当时之施,死不逢兴王之运,独留其词章照耀天地。越二三百年,兵火灰烬,烟消雨灭之余,而流风余韵犹传于士大夫之口。沈沦几晦,乆而复章,此岂偶然之故哉!吾观先生文虽不如诗,然皆有闗政纪,喻冦祈晴诸作,通于幽明。其论常平利害,纚然指掌矣。予见往年和籴扰民,大率亦若此。世季▯滋,何法而不为害?安得尽如先生者而用之耶?先生生平孝义,初从其师余子贤试浙省,师卒不顾试期而归,恤其家如在有加。虽贵见师之友,必拜,则其抚暴化顽,动幽明而名后世者,良亦有本。士非积于仁义,而徒欲襮以文其长存,也可冀乎?先生名琦,号立斋,希韩其字,圭峯则其所居之山,取为集名者也。万厯已酉秋。日,闽中董应举书。
译《圭峯集》原序 我出生在惠安北里,刚开始学习时,就听先父和各位长老说起,知道有一位元代进士卢公希韩。当时惠安的文运尚未兴盛,士绅、学士和士大夫不多;因为距离古代还不远,淳朴的风气仍然存在,人们知道敬仰前代贤哲,往往能够谈论卢公遗留下来的言论。我也私下仰慕他,询问他的住处,原来就是今天巴图峯的山尾,距离我家不到二十里。我有空便到那里去,曾经访察卢公的故居,只见有三四根椽子的旧堂屋,左边倾斜,右边坍塌,不能遮蔽风雨。堂中有元代平阳知州卢公的木主,四壁之外只有荒废的残垣破瓦。经过看见的人,没有不为之徘徊而感到凄凉悲怆的。询问他的子孙,原来都飘零流落,隐没在人世间,替人佣作,竟不知道先世曾有贤士。再问到乡里的百姓,也都以海上贸易为生,早晚贩卖鱼虾,粗俗鄙陋而又狡黠,十分浅陋。家家听不到读书声,也没有见到一个秀异的人从中出头。我暗自感叹:山川没有改变,时代却交替变迁;大贤的后代,古来多有衰败,而与他们先祖的高尚相比,也相差悬殊。过去所听说的是这样,今天所看见的却是那样,岂不是实在令人感慨吗!卢公的遗文,我未入仕时曾在先父旧箱中见过半部抄本,后来屡经倭乱,散失得一无所存。我寻找了二十多年也没有得到。一天,从同乡王君玉流那里得到一部,原来是元代陈诚中所编的《圭峯集》,以及卢公之子卢昺编次、想要刊刻却没有完成的《平阳集》。在兵火之后,家家相继化为灰烬,不知它们藏在什么名山大川之中,才得以免于焚毁;或者是鬼神加以呵护,准备让它们等待后世君子来扩大流传吧?我才力不够,却私下高兴能够替它校阅、作序并编录,于是命人按下列内容刊刻。唉!卢公是古代的贤者,我是卢公的乡人;我们生在前后不同的时代,但我只以贤者作为自己的老师。惠安的先哲,本来不能说是没有人。唐宋诸贤,年代遥远了,文章和德行不能一概见到,居住遗址也无法再寻。只有卢公离今天不远,居处又离我很近;他在学问和政绩方面,本来就使我仿佛跨越时代而与他相感应,我正是因此取法于他。隆庆壬申九月,后学昆东山人朱一龙在田甫作序。惠安卢希韩先生的《圭峯集》若干卷,是庄徴甫从于田朱大参家得到的,但仍嫌其中夹杂不纯,于是让庄、吴两位山人删削后交给我,又让我删削后刊刻流传。大概现存的仅有十分之五六,而古风诗却完整保留。读它,仿佛金石之声迸发、星河之水流动;又淙淙然像急流寒涧的声响,随着风雨澎湃而来,四面八方百般怪异之景出现,万壑仿佛移动,在我眼前跃动,多么奇特啊!等到考察他的事迹,先生生于元代末年,正值倾危多事的时期。他两次担任县令,能够用一句话感化醒悟邻近的盗贼,使他们放下武器、捆绑首领;又能激励并使用当地百姓攻战安溪,击退数万名气势正盛的大盗,使他们一年多不能得逞,最终保全了县城。后来升任漕司提举海口盐场,又能坚持法令抵抗番商巨贾;有人用财货买通防省政务,他立即立法杖杀那些行凶者,使他们不能夺取国家利益。盐场被雨水毁坏,他又能减免算税并祈祷,只用一句话便使久雨转晴。他的精神贯通上下,能使天地改变,也能使盗贼改变;如果让他生逢太平盛世,使宰相将帅的权力都得到充分施展,他的功勋业绩哪里说得尽呢!元代刑政纲纪不振,把权柄交给盗贼,盗乱四起;而处在高位、掌握朝政的人,正忙于行贿掠夺,忘记忧虑国家。即使有像先生这样事迹功烈显赫的人,也只被置于卑微、冗杂、混乱的环境中,不能充分施展才能。后来他虽然因近臣推荐而被起用为平阳州官,但先生已经去世了。明朝兴起后,贤臣如云龙奋起,一时辅佐新朝、建立功勋的大臣,大多是元朝遗留下来的贤能;有些人以气节显名,也有这样的人。先生活着时没有机会充分施展于当世,死后又没有遇到兴王的时代,只留下他的诗文照耀天地。经过二三百年,在兵火焚毁、烟消雨散之后,他的遗风余韵仍然流传在士大夫口中。几乎沉沦而隐没,久后又重新彰显,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我看先生的文章虽然不如诗歌,但都与政事纲纪有关;劝喻盗贼、祈求晴天等作品,能够沟通幽明。他论述常平仓利弊,条理清楚,像在掌中指点一样。我看往年和籴扰民,大概也正是这种情况。世道末流,弊病越来越多,还有哪种制度不会造成危害?哪里能找到许多像先生这样的人来任用呢?先生一生孝义,起初跟随他的老师余子贤参加浙省考试,老师去世后,他不顾考试日期便回去,体恤老师的家人比在世时还更加周到。即使显贵后见到老师的朋友,也一定行拜礼;那么他能够安抚暴民、教化顽劣、感动幽明而名传后世,确实是有根源的。士人如果不在仁义上积累修养,只想用文章来装饰自己,以求长存,这也能够希望做到吗?先生名叫琦,号立斋,希韩是他的字;圭峯是他居住的山,因此取作集名。万历己酉秋日,闽中董应举书。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卷上元 卢琦 撰五言古风度岭于崇安命棹建溪人生天地间,驰马歴大块,役役功名场,歴歴山水防。伟哉东南区,▯险闽越最。车书四海同,风气一岭介。肩舆度层霄,手棹下急濑。四山抱囘流,环合如束带。玉井莲叶漂,仰面天作葢。倐驰丹峯前,却作紫岭背。微隂间云霞,冻雨洒松桧。深林樵牧归,落日山鬼防。雪瀑挂水帘,松风奏天籁。石梯架仙岩,往往遗迹在。瑶草石上生,丹药市中卖。巍巍考亭祠,过客祠下拜。溪水自成文,上接洙泗派。唤渡云间僧,貌古清可爱。手把青松枝,趺坐溪石待。悬崖虹栈危,插竹渔网晒。山高人蚁縁,下视舟一芥。轻舠类飞鳅,宛转乱石隘。峥嵘龙角尖,磈砢鼋首癞。嗟吁激頽波,出没水中怪。万古槌地雷,三峡泻澎湃。峯峦争送迎,奔走万里快箭过耳边。风开口不暇,咳峭壁起冲流。恍若巨鳌戴,上有旧题悬。岁乆字迹壊,岂无功名存?彷佛年月载,览此前人踪,徒为后人慨。天气易寒暄,光景倐明晦。浩荡三日程,应接千万态。防登天柱峯,一览宇宙大。和八伯章和赓元鲁应奉韵芳辰天正暄,闲居日多暇。羣英总能诗,往往韦陶亚。白云在郊外,相望无一舍。招提夙所期,欵段亦可驾。数峯互参差,百卉相枕藉。持杯有红裙,葢鞍匪黄帕。衣冠兰亭防,林壑辋川画。嗟予在尘踪,屡叹流光泻。区区缚簿书,役役劬晨夜。重游锦江隅,独憩茅屋下。开轩招鹤来,入市借驴跨。任从傍人笑,免遭官长骂。见説絶妙词,一读一潇洒。无因陪华席,犹可续佳话。愿携北海樽,往结东林社。昨朝栋花飞,今朝杏花谢。行乐须及时,敢辞出无马。咨王侍郎寄禊原鲁应奉名门世所仰,伟器人初识。除书出省垣,匹马发山驿。金台芳春宴,玉署清昼寂。年富经学优,事简官情适。笋班防云曙,莲烛明月夕。登岗望庭闱,开阁集賔客。鮿生寂无闻,良晤何由得。发鬓亦已华,意气徒自激。题诗寄天风,渺渺烟树碧。借曹汝敬晚对亭酌,因叙相思,相勉之意。凉风鸣庭柯,积雨过林巘。披衣揽明镜,坐恐歳华晚。盈盈牀头书,自舒还自卷。念尔西牕人,残烛共谁剪?簪绂垂光彩,仕路需俊选。巍巍黄金台,往躅或可践。相思亦何屡,相期良独逺。人生易白发,世道少青眼。盛时各有待,幽趣贵自遣。寄语三径翁,蒿莱为子刬。
题待月亭卷郡西古招提,楼台跨城邑。小亭仅数椽,日落晚凉入。二侯曾此游,徘徊松下立,开樽待明月。月来海风急,俗韵忽已消。素光良可挹,天容万里净,露气千松湿。酒阑賔客欢,诗就魑魅泣。蹇予尘土踪,驱驰惭靡及。时来弄清晖,每拟续佳什。文园多病早,浣花百忧集。愿言问婵娟,何当谢羁絷。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卷上 元 卢琦 撰 五言古风 翻越山岭到崇安,命人划船行于建溪 人生在天地之间,骑马驰行,遍历大地;终日劳碌于功名场中,也遍历山水关隘。东南地区多么壮伟,险峻奇绝之处以闽越为最。四海车书相同,风俗却被一座山岭分隔。乘肩舆穿越层霄,亲手划船下行于急滩。四面山峦环抱回旋的水流,环合起来如同束带。玉井中的莲叶漂浮,仰头看去,天空像张开的伞盖。忽然驰行到丹峯前面,转眼又到了紫岭背后。微薄的阴云间夹着彩霞,冻雨洒在松树和桧树上。深林中的樵夫、牧人归来,落日下山鬼似在守望。雪白的瀑布像挂着的水帘,松风演奏着天籁。石梯架在仙岩之间,到处都留有古人的遗迹。瑶草生长在石上,丹药却在市中出售。巍峨的考亭祠,过客都在祠下拜谒。溪水自然形成文理,向上连接洙泗的源流。呼唤云间的僧人来渡,他容貌古朴,清雅可爱。手里拿着青松枝,盘腿坐在溪石旁等待。悬崖上的虹桥栈道十分危险,插在竹竿上的渔网正在晾晒。山高得人像蚂蚁一样攀缘,低头看船只如同一片小草叶。轻快的小船像飞游的泥鳅,在乱石狭窄处曲折前进。峥嵘的山石尖如龙角,磈磊的岩石像生癞的鼋首。可叹激荡的颓波,水中怪物时隐时现。万古以来如地雷敲击,三峡之水倾泻而下,澎湃轰鸣。群峰争相送迎,奔走如万里疾箭从耳边掠过。风势使人来不及张口,陡峭的绝壁升起冲天的水流。恍惚间像巨鳌背负着山峰,上面还悬有前人的题字。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损坏,难道其中就没有功名事业留存吗?仿佛记载着年月,观看这些前人的踪迹,只能徒然替后人感慨。天气忽冷忽暖,光景忽明忽暗。浩荡的行程历时三日,应接不暇地面对千万种景态。还要登上天柱峯,一览宇宙的广大。和八伯章所和赓元鲁应奉的诗韵 芳美的时节天气正暖,闲居的日子空闲很多。群贤都擅长作诗,往往可与韦应物、陶渊明相媲美。白云在郊外,彼此相望不过一舍之远。招提寺早就是我所期待的地方,即使骑着慢马也可以前往。几座山峰参差相对,百花杂草相互铺陈。手持酒杯时有红裙侍女,覆盖马鞍的并不是黄色的帕子。衣冠人物仿佛兰亭雅集,山林沟壑好似辋川图画。可叹我身在尘俗之中,屡屡感叹时光流逝。区区被文书束缚,劳碌地从早到晚。想要重游锦江一带,却只能独自在茅屋下休息。打开窗子招来仙鹤,到市中借一头驴骑。任凭旁人嘲笑,也免得遭受长官斥骂。听说你的词章极其精妙,每读一次都感到潇洒。没有机会参加华美的宴席,仍然可以续写这段佳话。愿意带着北海太守孔融那样的酒樽,前去结交东林社友。昨天栋花飞落,今天杏花凋谢。行乐必须及时,哪里敢因为没有马而推辞出行。寄给王侍郎,和原鲁应奉的《禊》诗 名门为世人所仰望,杰出的人才起初便为人所识。任命文书从省署发出,你骑一匹马从山间驿站出发。金台举行芳春宴会,玉署的白昼却清寂。年富力强,精通经学,事务简少,做官的心情安适。笋班在云彩初明时出现,莲花形的蜡烛照亮月夜。登上山岗遥望家中,打开楼阁聚集宾客。可叹我寂寂无闻,哪里有机会与你相逢?头发鬓角也已经花白,意气只能徒然激昂。题写诗篇寄给天风,遥远的烟树一片青碧。借曹汝敬的晚对亭饮酒,于是叙说相思和相互勉励之意。凉风吹响庭院中的树枝,连日的雨水已经越过山林。披上衣服拿起明镜,坐着唯恐年华将晚。床头满满的书,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又自行卷起。想起你在西窗边的人,残烛又与谁一同剪去烛花?簪绂垂着光彩,仕途需要俊杰的选拔。巍巍的黄金台,前人的足迹也许可以践履。相互思念又能有多少次,相约相会却实在遥远。人生容易生出白发,世道上少有知己赏识。盛时各自都有所等待,幽静的情趣贵在自己排遣。寄语住在三径的老翁,请为你除去蒿草杂莱。题《待月亭》卷 郡城西面的古老招提寺,楼台横跨城邑。小亭只有几间屋子,太阳落下后晚凉进入其中。二位侯爵曾在这里游玩,徘徊着站在松树下,开樽等待明月。月亮升起时海风急吹,世俗的尘韵忽然全都消散。洁白的月光实在可以捧取,天空万里清净,露气使千株松树都湿润。酒将尽而宾客欢畅,诗写成后连魑魅也为之哭泣。惭愧我奔走于尘土之中,驱驰劳碌,不能赶上他们。时常来赏玩清光,每每想要续写佳作。司马相如早年多病,杜甫在浣花溪边百忧交集。愿向月中婵娟询问,什么时候才能辞去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