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圭峯集三

圭峯集卷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33 段

主人笑而谢曰:「北山有移文之诮,终南贻捷径之讥。谨我优游,勉我遁思。夜鹤不可使之蕙怨,晓猿不可使之林悲。」言毕,但见空山寂寥,凉飙飒爽。四檐露冷,双溪月涨。付物我于两忘,夫奚有乎得丧?又安知夫蒋之为陶,而陶之复为蒋也耶?海赋海于天地间为物最钜,旋斡干枢,包括坤防。思昔洪水懐襄,帝命神禹乗四载以焦劳,决百川而东注,屯余车于龙门,率飘风而来御。天吴纷兮乗旗,罔象导夫先路,湠漫弥渺,茫无涯。溆浚壑谷以纳众流,指西极而回顾。于是地轴载安,端倪呈露,波涵太清,云兴风起,东接扶桑,西逾弱水,北洗沃墟,南潋珠厓。珠厓之外,不知其几万里。浴阳乌于东津,没望舒于西澨,蜃楼市于空中,鲛人织于水底。马衔开口以雄吞,海童邀路而瞪视。其神怪有如此者。其鳞则巨鱼突兀,高涛浮游,六鼇负山,大鲸吞舟,扬波之鬐,插云之鳞,固莫名状。何数乎鱼虾螺蚌鲿鰋魦鰡?其羽则鲲鹏变化,扶摇九万,鬐鬛蔽云,羽翼凌汉,鶢鶋避鲁门之风,精卫沿发鸠之岸,诡色殊音,羣飞类浴,徜徉乎波澜沙石之岑,渤澥之岛。又何计乎双鳬乗雁?其寳则阳氷以濯,阴火潜嘘,赤鳞紫贝,诡石文渠,蛟室之所储,又何止乎鼇山之贝,蚌殻之珠?予方观澜作赋,染笔濡墨,客有笑于傍曰:「子所言者海之迹,请为子言海之泽。」广大无涯,流行不息,葢纳百川而不泄者,海之量;载万斛而不重者,海之力;润下作咸者,海之性;卑以自居者,海之徳。舟楫以济不通者,是其仁;潮汐往来旦暮者,是其信。与天地以长存,歴万古如一日,此海之所以为大也。子之言固未究其万一。予闻客言,有腼其顔,上手称谢,探本知源。客喜而笑。□巘同观,达大观以逺眺,步徙倚以盘桓,踸▯虚之故步,感轲氏之难言。

记

重建登科岩记惠安县西一里有岩曰登科,稽之邑志,始名登高山。宋乾道间,邑人卢瞻读书其上,以八行举,因改名焉。是山有林麓泉石之胜,诸峯环峙,万象在下,大海际天,一望无极。每佳辰良月,邦人士女咸兹以嬉。崇浮图者,因为之殿。宋季燬焉。延佑甲寅,邑之好事者乃宇其故址,修葺未完,歳深且壊。至元丙戌,前进士雷侯子枢来宰是邑,去烦除苛,兴废举坠,易法律而仁义化,呻吟而啸歌。视政之暇,访求幽旷以资游观,得兹山,喜曰:“是何其名之嘉也?且相距咫尺,宁惮劳乎?”乃率僚属登焉。至则慨昔贤藏修之地鞠为草莽,为之恻然者乆之。越三歳戊子冬十月,计工度材,令白莎寺主僧嗣证董其役,吏陈振、王君爵给其需,芟夷孔艰,垦辟寖广。既葺前殿之壊,复作后殿,属之高明爽恺雅,与山称。翼以两庑,表以山门,又与殿称。官弗匮,助民弗匮,力己丑春二月落成。稚耋聚观,咸谓规制之盛,前此所未有也。于是雪溪林先生走书镡津之上,属予为记。其言曰:“子邑士也,于卢公为裔孙,而又获与雷侯同举子,为文志兹役,庶几扬乃祖之美,昭令尹之功,俾与兹山相与无穷,不亦韪与?”余惟自有天地即有兹山,阅千万年,至于吾祖而佳名始着。自吾祖以来,又几百年,至于雷侯而旧观一新。地不自显,因人而显,亦其数然也。余以升斗縻兹,不能去。他日归乡里,携朋侪相与杖屦其间,当爰笔赋之。雷侯名机,字子枢,以延平府推调是官,所在咸有治绩,长子燧,次子灿,俱领乡荐。

译主人笑着道谢说:“北山有周颙《北山移文》的讥讽,终南山又留下卢藏用把山中隐居当作仕进捷径的嘲讽。请谨慎地让我安闲游赏,勉励我坚持隐逸的志向。不能让夜里的鹤发出蕙草般的怨声,也不能让清晨的猿在林中悲鸣。”话说完,只见空山寂静空旷,凉风飒飒清爽。四面屋檐露水寒冷,两条溪流月影涨满。于是把外物和自我都置于相忘之境,还有什么得失可言?又怎么知道蒋君就是陶渊明,而陶渊明又重新成为蒋君呢?《海赋》海在天地之间是最大的事物,回旋运转着天干的枢纽,包容着大地四方。想当年洪水浩荡泛滥,帝王命令神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辛劳治水,疏通百川使它们向东流注,车辆聚集在龙门,率领着旋风前来抵御。天吴纷纷乘旗而行,罔象在前面引路;水势浩漫,茫茫无边。于是疏浚深沟大壑来容纳众流,指向西方尽头而回望。此后地轴安定,天地的边际显露;海浪涵容清天,云气兴起、风势发动。向东连接扶桑,向西越过弱水,向北冲洗沃墟,向南波光荡漾至珠厓。珠厓以外,不知还有几万里。让太阳神鸟在东边渡口沐浴,使月神望舒在西边水涯沉没;海市蜃楼在空中形成城市,鲛人在水底织绢。马衔开口雄猛吞吸,海童拦路瞪视。它的神奇怪异竟有如此。至于鳞类,则有巨鱼突兀而出,高浪中浮游;六鳌背负高山,大鲸吞下船只;扬起波涛的鱼鳍直插云霄,覆盖云层的鱼鳞遮蔽天空,实在无法形容。哪里数得清鱼、虾、螺、蚌以及鲿、鳣、魦、鰡?至于羽类,则有鲲鹏变化,扶摇直上九万里;鱼鳍鱼鬣遮蔽云天,羽翼凌驾银河;鶢鶋躲避鲁门的风,精卫沿着发鸠山的岸边飞行。它们颜色诡异、声音特殊,成群飞翔、仿佛沐浴,在波澜、沙石的高处和渤澥的岛屿间徜徉。又哪里数得清成双的野鸭和大雁呢?” 至于宝物,有阳冰用来洗涤,阴火在地下暗暗喷吐;有红色鳞片、紫色贝壳,奇异的石头和纹理曲折的水渠,都是蛟龙宫室所收藏的。又哪里只限于鳌山的贝壳和蚌壳中的珍珠呢?我正观看海潮写赋,蘸笔濡墨,旁边有位客人笑着说:“您所说的只是海的形迹,请让我为您说说海的恩泽。它广大无边,流动运行而不止息;容纳百川而不泄漏,是海的容量;承载万斛之重而不觉得沉重,是海的力量;滋润下行而形成咸味,是海的本性;处在低下位置而自守,是海的德行。船只借它渡过不能通行之处,这是它的仁爱;潮汐早晚往来,这是它的诚信。与天地长存,经历万古如同一日,这就是海之所以伟大的原因。您所说的还没有穷尽它万分之一。”我听了客人的话,惭愧地红了脸,拱手称谢,探究海的根本而了解它的源流。客人高兴地笑了起来。□巘一同观看,从宏大的观览中远眺,踱步徘徊,踏着玄虚的旧迹,感叹庄子、孟子所说的难言之理。记 《重建登科岩记》惠安县城西一里有座山岩,名叫登科;考察县志,起初名为登高山。宋乾道年间,县人卢瞻在山上读书,因以八行被举荐,于是改名为登科山。此山有林木、山麓、泉水、岩石的美景,群峰环绕耸立,万物景象尽在山下,大海连接天际,一眼望不到尽头。每逢良辰美景,地方上的男女都到这里游玩。崇信佛教的人因此建造殿宇。宋朝末年毁于火灾。延祐甲寅年,县里好事者才在旧址上建屋,修缮尚未完成,年深日久又渐渐毁坏。至元丙戌年,前进士雷侯子枢来任本县县令,去除烦扰苛细,振兴废弛、举起坠废,改变法律而以仁义教化百姓,百姓由呻吟而转为歌唱。他在处理政务的空闲,访求幽静旷远之处以供游览观赏,找到这座山,喜悦地说:‘这名字多么美好啊!而且距离不过咫尺,难道还怕劳苦吗?’于是率领僚属登山。到了以后,看到昔日贤人读书修养的地方全都成为草莽,因而长久地为之悲伤。过了三年,到戊子年冬十月,计算工程、估量材料,命白莎寺主持僧嗣证主管工程,吏员陈振、王君爵供应所需;清除草木十分艰难,开垦拓展逐渐扩大。修葺前殿的损坏部分后,又建造后殿,使它高敞明亮、爽朗雅正,与山势相称。两侧以两庑辅翼,以山门作为外表,也与殿宇相称。官府没有匮乏,百姓的资助也没有匮乏,工程于己丑年春二月落成。老人和孩子聚集观看,都说规模制度的盛大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于是雪溪林先生写信从镡津来,托我作记。他说:‘您是本县的士人,是卢公的裔孙,又有幸与雷侯同为举子,写文章记下这项工程,也许可以发扬您祖先的美德,彰明县令的功劳,使他们与这座山永远相伴,难道不是很合宜吗?’我想,自有天地以来就有这座山,经历千万年,直到我祖先时美好的山名才开始显著;从我祖先以来又过了几百年,到雷侯时旧日景观才焕然一新。土地不会自己显名,因人而显名,这也是命数吧。我被微薄的俸禄束缚在这里,不能离去。将来回到乡里,带着朋友一同拄杖穿鞋游览其间,应当再提笔作赋。雷侯名机,字子枢,凭延平府推官调任此职,所到之处都有政绩。长子燧,次子灿,都获得乡荐。”

重修永春县学记泉郡之西百二十里置永春县,治县之西五里置学。稽之邑乗学,旧在县东,宋大观迄绍兴,凡再迁而后定。元至正十二年壬辰春三月,予始莅县事,即谒学教谕高仲举等,进而言曰:「是学自至元内附以来,前后累改,然歳乆屋老,随葺随壊,宜更乆之。顾学租薄,犹不足以供祭祀瞻师生,如营缮何?」予喟然叹曰:「彼释老之宫,布满天下,在在华丽,今天朝右文,而圣人之居,其陋若是,吾徒得无赧乎?矧余来方欲以教化理诸邑,而学又教化所自出,尚得辞其责乎?」于是邑之好义者若陈惟孝等,相与谋曰:「令方有事于学,吾党当叶力相之,以速于成。」无何而粟盈于仓,楮羡于帑矣。是年夏六月,首作防门五高与殿称,距防门四丈有竒。建櫺星门以临通衢,与防门称。防门之左为小屋,右为亭,因故址而加崇焉。亭旧名思乐,令易而匾之曰「光霁」。遂及明伦堂暨左右四斋,柱之腐者易之,栋之桡者更之,俾可以乆。堂之东西各有库,西以经史而学官私居邻焉,东以藏祭器而魁星祠密迩焉。堂之前搆仪门,与两庑接,为门如防门之数。仪门之内凿地为池,甃石以潴水,而桥其上,环以栏楯,仍绘先圣及从祀像而华其殿。由殿而庑而门,悉加丹垩。十四年甲午夏五月,安溪县冦作,六月侵我疆,官署民户燬于火,而是宫岿然独存。既而义旅聚于斯,栖兵于斋,饲马于亭,穴垣而蹊,斧户而爨,所不克毁者仅庙余与戈甲相卧起,弗暇顾也。十五年春三月,冦平,民获休息,乃复召工补頽。防门之外砌石为亭,而种树于其侧。櫺星之外筑墙二十丈,障其前,辟官道而广之,徙兴元省贤二坊于道之左右而相望焉。葢至是而役告毕矣。又以士之无养也,复劝陈光辅等舍田若干以廪之。以祭器之未具也,复范簠簋笾豆以用。秋八月上丁,克如礼,礼阕宴于堂上,羣贤具在,教谕顔宁助等请曰:「某等重役于兹,与执事相周旋,殆将四载,中更祸患,尚赖先圣在天之灵,获就绪矣。今日释干戈而爼豆,舍甲胄而衣冠,雍容揖逊于礼乐之地,顾非幸与愿记之以示来者?」余闻之,学所以明人伦也。夫人伦有五,而君臣为五伦之一,所系为尤重。圣人教人为学,亦不过明此而已。永春承平日乆,民不习鬬冦,始乗其无备而掠之。邑大夫士且忿而起,慨然兴义兵,为国家出死力,其细民亦往往用命于锋镝之下,而不暇顾其身。以攻则克,以守则固,冦分道闯吾境,大小三十余战,而竟不能入尺寸。葢民心惟君臣上下之分不可一日废,故其临危舍命有不待勉而为之者,岂非平昔服习圣人之教而然哉?然则学校之设,其有功于世大矣。今百里宁谧,吾与君等得相安于无事,其可忘所自耶?诸君子第以营缮之颠末求余文,而不知余之记殆有重于此者,轮奂云乎哉!」众咸曰:「然。」遂书记。

译《重修永春县学记》泉州府西面一百二十里设置永春县,县治西面五里设置县学。考察县志,学校旧在县城东面,从宋大观至绍兴年间,前后迁移两次才定下来。元至正十二年壬辰春三月,我开始到任处理县务,便拜见学教谕高仲举等人,进言说:‘这所学校自至元年间归附以来,前后多次改建,但年深屋老,随修随坏,应当彻底更新使其长久。只是学田租薄,还不足以供给祭祀和师生生活,怎么进行营缮呢?’我叹息说:‘释、道二教的宫观遍布天下,到处都华丽;如今朝廷崇尚文教,而圣人的居所却如此简陋,我们这些人难道不惭愧吗?何况我来这里正想用教化治理各县,而学校又是教化产生的地方,难道还可以推辞责任吗?’于是县中好义的人如陈惟孝等共同商议说:‘县令正要兴办学校,我们应当同心协力帮助他,使工程尽快完成。’不久粮食便充满仓库,纸钞也有余存。这年夏六月,首先建造防门五间,高度与殿宇相称,距离防门四丈有余;又建造櫺星门面向交通大道,与防门相称。防门左边是小屋,右边是亭子,依照旧址加以增高。亭子旧名“思乐”,县令改名并题匾为“光霁”。于是又修建明伦堂和左右四斋,柱子腐朽的更换,栋梁弯曲的更新,使它们可以长久。堂的东西两面各有库房:西库用来收藏经史,学官的私居与它相邻;东库用来收藏祭器,魁星祠紧邻其旁。堂前建仪门,与两庑相接,门的数量与防门相同。仪门里面挖地成池,用石砌筑以蓄水,在上面架桥,四周环绕栏杆;又重新绘制先圣及从祀诸贤的画像,使殿宇更加华美。从殿到庑再到门,全都加以涂丹刷白。至正十四年甲午夏五月,安溪县发生盗乱,六月侵入我县疆界,官署民居都毁于火,唯独这座学校巍然保存。后来义军聚集在这里,把士兵安置在斋舍,把马喂在亭中,挖墙开路,劈门生火,不能毁坏的只有庙宇残余,于是它同兵器铠甲一起被占用,根本无暇顾及。十五年春三月,盗乱平定,百姓获得休息,于是重新召集工匠修补倾颓之处。防门外砌石建亭,在旁边种树;櫺星门外筑墙二十丈,遮挡前方,拓宽官道,将兴元省贤二坊迁到道路两旁相对而立。到此工程大体完成。又因为士人没有生活供养,便劝陈光辅等人捐出若干田地供给他们。又因为祭器不齐备,重新铸造簠、簋、笾、豆来使用。秋季八月上丁日,祭祀完全依照礼仪举行;礼毕后在堂上设宴,群贤都在。教谕颜宁助等人请求说:‘我们在这里承担重任,同您一起办理事务,差不多将近四年;中间经历了祸患,还依靠先圣在天之灵,才得以完成。今天放下干戈而陈列俎豆,脱去甲胄而换上衣冠,在礼乐之地从容行揖让之礼,这难道不是幸运吗?请您写一篇记来给后人看。’我听说,学校是用来彰明人伦的。人伦有五种,而君臣关系是五伦之一,所关涉的尤其重大。圣人教人学习,也不过是为了彰明这一点。永春承平日久,百姓不熟悉战斗和盗乱,盗寇才趁其没有防备而来掠夺。县令、士人都愤怒地起兵,慨然兴起义军,为国家拼死效力;普通百姓也往往在刀锋箭矢之下奋勇用命,顾不得自身安危。进攻就能取胜,防守就能坚固;盗寇分路冲入我境,大小三十多战,最终却不能侵入一寸。大概百姓心中君臣上下的名分一日也不可废弃,所以临危舍命,有人不待劝勉就能做到,难道不是平日接受并践行圣人教诲的结果吗?” 这样说来,学校的设置,对于世道的功劳实在很大。如今方圆百里安宁平静,我和诸位能够安然相处、共同生活在无事之中,难道可以忘记这种安宁的由来吗?诸位君子只以营建修缮的始末来请求我的文章,却不知道我的记述大概有比写楼阁焕然一新更重要的意义!”众人都说:“是这样。”于是写下这篇记。

永春县重建公署记县▯泉郡七,独永春山水之秀,视它县为最。以志攷之,是地为桃林场,晋天福间始陞为县。县治背大羽而面像山,下临溪水,阴阳家以为最胜者也。公署重建于至正元年辛巳,时监县镇奴尹方建,翁典幕黄真仲也。十四年甲午夏六月,燬于邻冦,冦恣摽掠,所在焚荡。予与义士吕用賔父子,僚友伊守礼,暨诸慕义者,大募民兵击之,屡战屡克。十五年乙未春三月,冦平。官曹即他所理公事,民复业者往往依村落以居,市井萧如,过者叹息。是年耆老数十人踵门告曰:「公署所理,民望所属也,乆废可乎?且自君失之,自君复之,不亦善乎?」予喟然叹曰:「事有废兴,是固当为然。民病未苏,恐未可为,今旦夕当代,恐不及为。」父老请弗置,遂许之。于是富者输财,贫者输力,九月兴功,木石陶冶之匠各执其技,命邑士顔希道督之,乃作防事后堂,摠为间十防。事之西为江黄二公祠,东为幕所,翼之以吏舍,表为仪门。堂故卑湿,爰积土而増崇之。前为亭,后为轩,左右为房,凡深浅广狭之制,阴阳向背之宜,一仍其旧,而高明稍胜。人咸谓其规模之伟也。时县尉赵居仁、陈岩寨,巡检方纯亦,各以其所宇来白。余念其役不可辍,因以邑民所输力者分给之。居无何而尉司之署亦成矣。众复以樵楼为请,乃并作之。防未就绪,而余改调福之宁徳矣。他若犴狱、仓库、庖厨之属,凡所宜葺者,不暇葺而去,葢十六年丙申冬十月也。呜呼!予作邑垂五载,方其始至,天下承平,境内无虞,日与士民共享优游暇豫之福,安知邑冦之祸若是然乎?拊摩于疮痍之际,营缮于煨烬之余,钱▯法舛,工佣费巨,安知今日之事,庶其苟完乎?余既不能固守封疆,贻我民荼毒,复劳我民以就兹大役,宁不重得罪于我民乎?呜呼,其亦艰哉!抑亦不得已而为之也。与我同志图惟厥终,则匪予。之幸,斯民之幸也。故书此以识歳月,而尤不能无望于将来云尔。

三华重修讲堂记至正九年己丑六月,余以事抵三华,即谒庙学,偕诸儒坐于讲堂之上,顾瞻栋宇欲压,因谒教谕商君季友曰:「学以明伦也,堂以讲学也,可若是壊耶?盍图之!」起而曰:「仆备员于兹,兴頽补▯之务,恒寘于心,欲独任诸已,则廪如悬罄;欲旁托诸众,虽家至户谕,言未易售。固将待其人而后兴与?且是学之经营颠末,具载于碑,始终皆吴氏之功也。广徳二守武畧公实作之,其后寝壊,则畧之子临漳二守逊斋公修之;又其后正殿两庑暨櫺星门壊,逊斋之子今汀州二守松泉公重修之。松泉于学尤究心,旦夕代归,斯堂之新可卜矣。」明年庚寅夏五月,季友走书延平谂予曰:「比者松泉公归自汀,仆輙以向之复于执事者,请公欣然曰:『是吾责也,是吾父吾祖之志也。』于是捐财集工,不俟终日,凡栋梁榱桷竹瓦之汚腐残缺者,悉易之完致,视昔加倍。丹垩漆髹焕人耳目,兴役于己丑六月,毕工于庚寅三月,縻钞为锭八十有竒,而它人无与焉。学之人士佥谓吴氏有功于学三世矣,宜载其事于石,俾来者考焉。执事幸为记之。」余惟学乃教化所自出之地,其事似缓而实急,自夫二氏死生祸福之説胜天下,无贤愚贫贱咸靡然趋之,求其用力于教化所自出之地,则亦寡矣。吴侯独以高明特达之见,崇正学而不惑,其诸异乎代之人欤?且人孰无子孙焉?然不能保其皆贤而无不肖,作于前而述于后者,几何人哉?吴侯乃能以其祖父之心为心,俾乡校之士藏焉脩焉游焉息焉,其必知所自矣。虽然,堂之设岂止于是而已?固将相与讲明古昔圣贤诚意正心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穷而推其説以淑于乡,达则充其用以济于时,斯无负吴侯所以作新斯堂之美意。侯名克忠,松泉其号也。教谕名皓,三山人。

译《永春县重建公署记》本县隶属于泉州府七县之一,唯独永春的山水秀美,在其他各县中最为出众。据志书记载,这地方原是桃林场,晋天福年间才升格为县。县治背靠大羽山,面向像山,下临溪水,阴阳家认为这是最好的形势。公署于至正元年辛巳重建,当时监县镇奴尹主持建造,幕职翁典黄真仲协助。至正十四年甲午夏六月,公署毁于邻近盗寇;盗寇任意抢掠,所到之处焚烧荡平。我和义士吕用宾父子、同僚伊守礼以及各位仰慕义理的人,大量招募民兵攻打他们,屡战屡胜。十五年乙未春三月,盗寇平定。官府只得在其他地方处理公务,百姓恢复生产的也多依村落居住,市场萧条冷落,路过的人无不叹息。这年几十位老人接连到门前告诉我:“公署是办理政务的地方,也是百姓寄托希望的所在,长久废弃可以吗?况且它由您任内失去,也由您任内恢复,岂不是很好吗?”我叹息说:“事情有兴有废,本来就应当这样。百姓的困苦还没有恢复,恐怕不能兴建;如今早晚将要换任,恐怕来不及了。”老人们请求我不要放弃,于是我答应了。富人捐出钱财,贫者贡献劳力,九月开工;木工、石工、陶冶工匠各自施展技艺,命县中士人颜希道督管,于是建造公署前堂和后堂,共计十间房舍。” 公堂西面是江公、黄公二人的祠堂,东面是幕府,旁边建吏舍,以仪门作为外表。大堂原来低洼潮湿,于是堆土加高。前面建亭,后面建轩,左右建房;深浅、宽窄的制度以及朝向背阴的安排,都依照旧制,只是更加高敞明亮。人们都说规模宏伟。当时县尉赵居仁、陈岩寨,巡检方纯亦,也各自把他们所建的房屋来告诉我。我想到这项工程不能停止,于是把县民所贡献的劳力分别分配给他们。不久县尉司的署舍也建成了。众人又请求建望楼,于是也一并建造。公署尚未完全完工,我便改调福州宁德任职了。至于监狱、仓库、厨房等凡是应该修葺的地方,都来不及修理便离开了,大概是在十六年丙申冬十月。唉!我治理本县将近五年,刚到任时天下太平,境内没有忧患,每天同士人百姓共享安闲的福气,哪里知道县中盗乱会达到这种程度?在创伤未愈之际抚恤百姓,在灰烬残骸上营建修缮,钱币困乏、法令错乱、工役费用又大,哪里知道今天的工程能不能勉强完成?我既不能守固疆土,使百姓遭受荼毒,又劳烦百姓完成这项大工程,难道不会更加得罪百姓吗?” 唉,这也实在艰难啊!但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共同谋划并完成这件事,如果最终不能成功,那不是我的幸运,也是百姓的不幸。因此写下这些话来记明年月,尤其不能不寄希望于将来。《三华重修讲堂记》至正九年己丑六月,我因事到三华,随即拜谒庙学,和诸位儒者坐在讲堂上,回头看见栋宇似乎将要倾塌,便问教谕商季友说:‘学校是用来彰明人伦的,讲堂是用来讲学的,怎么能坏成这样?为什么不设法修建呢?’他起身说:‘我任职于此,振兴颓败、修补破损的事情一直放在心上;想独自承担,学廪却空虚如同悬罄;想请求众人帮助,虽然挨家挨户劝说,话也不容易被接受。难道一定要等到合适的人来以后才能兴建吗?何况这所学校经营的始末,都详细记载在碑上,前后都是吴氏的功劳。广德二守武略公确实创建了它;后来逐渐毁坏,他的儿子临漳二守逊斋公修复了它;再后来正殿、两庑和櫺星门毁坏,逊斋的儿子、如今的汀州二守松泉公又重修了它。松泉对学校尤其用心,早晚将要退休归来,这座讲堂的更新就可以预期了。’第二年庚寅夏五月,季友写信从延平来告诉我:‘近来松泉公从汀州归来,我便把以前向您说过的话告诉他,他欣然说:‘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父亲、祖父的志愿。’于是捐出财物,召集工匠,不到一天就开始施工;凡栋梁、椽子、桷木、竹木、瓦片中污损、腐朽、残缺的,全部更换修整,使之完好,比从前增加了一倍。’ 丹砂白垩和油漆髹饰焕然一新,令人耳目一新。工程于己丑年六月开始,庚寅年三月完工,耗费钞币八十多锭,其他人没有参与。学校中的士人都说,吴氏三代对学校都有功劳,应当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使后人能够考察,请您幸而写一篇记。”我认为,学校是教化产生的地方,它的事情看似缓慢,实际十分紧迫。自从佛、道二教关于生死祸福的学说盛行天下,无论贤愚贫贱都纷纷趋附,能够在教化发源之地用力的人就少了。吴侯独自凭着高明卓越的见识,崇尚正学而不迷惑,他难道不同于当代一般人吗?况且谁没有子孙?然而不能保证子孙都贤能而没有不肖者,能够前人创立、后人继述的又有几人呢?吴侯却能以祖父的心愿作为自己的心愿,使乡校中的士人在这里藏修、游息,他们一定知道自己的根源。虽然如此,讲堂的设置难道只是为了这些吗?本来还应当共同讲明古代圣贤诚意、正心、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困穷时推行这些学说以改善乡里,通达时充分发挥它们来救济时世,这才不辜负吴侯重修讲堂的美意。吴侯名克忠,号松泉。教谕名皓,是三山人。”

东坡善应庵记至正二十一年辛丑,予抵福清平南之东坡,至于善应庵。一日,僧觉真暨优婆塞陈觉荣来谂曰:「是庵创于大徳己丑,至元戊寅乃重建焉。其事则陈、何二师之经营,其教则东林遗法也。二师去世乆,而事实未有纪,恐遂湮没,无以示来者,敢请予曰:『第言之,我为若记之。』」「极西之方有净土焉,其国无三恶八难,其人大乐。有能念佛三昧,往生彼界。晋时卢山逺法师,惧夫代之信者弗笃,作为咏歌以劝之。由是东林有白莲社,当时化焉。故庵宇比比有之,而此以善应名,葢取观音经中『善应诸方』所语也。」「又曰,庵故陈觉坚宅也。觉坚年甫壮,輙脩净业,尝建安福庵后湾,厥有成规。乃出谒道师之有轨行者,以究其道。既归,思别度法宇,谓莫东坡若也,遂以宅为之,而居其族于旁里,不以混焉。」「乃拓厥基,欲其舒也;乃凹厥壤,欲其燠也。首作佛殿,次作观音阁。后湾陈觉正实相成之。于是觉坚老矣,其徒陈觉庆道行愿谨,为时所推。自嗣以来,内溃私蓄,外资众施,务新厥故,用▯兹庸。」「既鸠工,视中殿曰狭矣,其广之乎?视观音阁曰陋矣,其易之以高明乎?视栋楹榱桷曰腐挠矣,其悉更之。既克有成,咸就矩矱,施之金碧,被之漆髹。」「殿之后辟轩东向,累土为层台,而墉以卫之。阁之下辟轩南向,列其房于左右。外则旁取篁篠花卉之属,杂植焉。」「涅槃有堂,香积有厨,寝有次,食有所。残缮苟完,即以其余市田若干亩,课僮种艺,而取其入以食。葢觉庆主之,而觉真、觉荣与北山林某咸有力焉。」「予防而复曰:释氏以人天小果目缔搆,然以崇象教,匪是曷依?是庵也有觉坚基厥始,有觉庆图厥终。若二人者,殚精神,竭志虑,以辅翼之,卒克就绪,兹惟艰哉。虽然,非以▯美观也,其惟▯尔佛之教,以惠斯人乎?夫佛之道,其教不过导人为善已耳。虽蚩蚩者流,幽明之五浊仇。」之十纒九脑囚之罔觉,罔脩,谁愆谁尤?然而性固善也,导之善,善斯应矣,又奚他之求?及其至也,可行其道,诸恶不留其羣,圣之俦与?今夫海岛荒遐之处,戒荤血,人念三昧,誓超恶趣,期生净域,岂其俗固然哉?教所被也。然则兹庵之作,其利益不既多乎?若夫究真谛于一言之顷,悟奥义于一事之微,学者殆未易进此。然顿由渐入,尚勉诸觉真。觉荣曰:“然。”遂书以授之,而锓诸梓。觉真号东庵,觉坚之孙;觉荣号桂堂,觉庆弟子。其戒行显著,里之人尤加重云。

惠安县学修学増田记至正五年己酉夏六月,惠安教谕傅君驰书告琦曰:「惠安学凡四迁,而迄定于县治之左。前至元癸巳,令尹赵君仲臣之所创也。舍如舟,廪如罄,倚教席者视学如传。间有以革陋为志,往往画于力不足以叩有司,有司听之漠然,不少加意。如是者积有日矣。至顺庚午,监县乐礼公实来,毅然以兴学自任。宫之狭者辟而广,田之失者稽而复。士为建祠树碑,徳之也。又十有二年辛巳,吴汉臣来守兹邑,饰大成殿,殿广袤凡若干,悉易砖以石。又三年甲申,陆公若华继至,乃大脩明伦堂,栋挠者更之,础陷者平之,枲桷瓦甓无纎巨,咸彻其旧,腐破缺而新之。堂之后曰尊经阁,阁之下曰崇贤堂,毕就轮奂。更筑环圃之墙,为丈六十有竒。徙光霁亭其中,仍斥而大之。又自櫺星门达于通衢,翼以石栏,为问凡四十有六。自始役迄终,公每躬督之,不务苟成,不求速効,必完必固,图可以乆。于是学之制始备。先时邑民陈某以罪没田于官,乡豪阴据之。前令吴公廉得其状,议以所没田与学养士,牍具即代去,豪贿吏阴更其牍。公亟以前议白之府,府是之,因召豪至廷下,示以法,豪遂服,田悉归于学。于是学廪始给。邑之耆士来言曰:「凡有功于学者,宜祀。今仲臣、乐礼公既有祠,公与前尹吴公独不宜祠乎?」众诺而祠之,将载其事于石,因以所入田附书焉,请予为记。某闻诸邑令,古诸侯也;邑学,古庠序也。董子曰:「设庠序以化于邑。」夫兴学以化于邑者,令之事也。邑得良令难,前有作而后克继之者尤难。若二公者,其位同,其志同,其兴学之功又同,即于学而并祠之者,葢秉彞好徳之良心,其施于二公者亦同也。某,邑诸生也,目当时之陋,每羞且憾之。今者居有庐,食有廪,弦诵有次,其可忘所自耶?为我语同志之士,其益勗乃徳,淬乃业,处而善其身,出而周于用,庶」几不负二公教养之初志云,是为记。

译《东坡善应庵记》至正二十一年辛丑,我到达福清平南的东坡,来到善应庵。一天,僧人觉真和优婆塞陈觉荣来告诉我:“这座庵创建于大德己丑年,至元戊寅年才重建。经营此事的是陈、何二位法师,所传教法是东林的遗法。二位法师去世已久,但事实还没有记载,恐怕最终湮没,无法让后人知道,所以冒昧请求您。”我说:“只管说来,我为你们写记。”他们说:“西方极远之处有净土,那里没有三恶道、八种灾难,人民享受极大快乐。有人修习念佛三昧,便可往生那个世界。晋代庐山慧远法师担心后世信众信仰不坚定,创作咏歌来劝导他们。从此东林有白莲社,教化当时的人。所以各地常有庵宇,而此庵以‘善应’为名,大概取自《观音经》中‘善应诸方’的话。又说,这座庵原是陈觉坚的住宅。觉坚年纪刚壮年,就修习净业,曾经在后湾建造安福庵,已有成规。于是出门拜访有道德、修行有成的道师,以探究佛道。回来后,他想另建一座法宇,认为没有地方比东坡更好,于是把住宅改为庵宇,将族人迁居到旁边的里巷,不让他们混杂其中。于是拓展地基,使它宽敞;” “于是挖低地面,使它温暖。首先建佛殿,其次建观音阁。后湾的陈觉正实际协助完成了这件事。这时觉坚已经老了,他的弟子陈觉庆道行和愿力谨慎深厚,为当时人所推重。自从继承庵业以来,对内耗尽自己的积蓄,对外资助众人的布施,务求更新旧有建筑,以弘扬这一教门。召集工匠后,认为中殿太狭窄,便把它扩建;认为观音阁太简陋,便把它改建得高敞明亮;认为栋梁、柱子、椽子、桷木腐朽弯曲,便全部更换。工程完成后,各处都合乎规矩,又施以金碧彩绘,涂上油漆髹饰。殿后开轩面向东方,堆土筑成高台,用墙围护;阁下开轩面向南方,房屋排列在左右。外面又就近取来竹子、花卉之类,交错种植。设置涅槃堂,建香积厨,寝宿有房,饮食有处。残余修缮勉强完成后,就用剩余的钱买了若干亩田,督促僮仆耕种,把收入拿来供给饮食。大概由觉庆主持此事,而觉真、觉荣和北山林某也都出了力。’我回答说:‘佛教以人间和天上的小果报来称说营造,然而若要尊崇佛教,不依靠建筑形象又依靠什么呢?这座庵有觉坚奠定基础,有觉庆谋划完成。像这两个人,耗尽精神,竭尽心力来辅助,最终得以完成,实在艰难啊。’” “然而,这难道只是为了炫耀美观吗?难道不是为了弘扬佛法、惠及百姓吗?佛道的教义,不过是引导人行善罢了。即使是愚昧众生,沉溺于幽明之间的五浊、十缠、九恼而被囚禁,不能觉悟,也不能修行,这是谁的过错呢?然而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引导他向善,他就会响应行善,又何必寻求别的呢?等到修行达到极致,就可以实行佛道,使各种恶行不再留存于人群中,与圣人同类。如今海岛荒远之地,人们戒除荤腥,修习念佛三昧,发誓超脱恶道,希望往生净土,难道是那里本来就有这样的习俗吗?是教化所感化的。这样看来,建造这座庵,利益难道还不多吗?至于在片刻之间穷究真谛,在一件细微事情中悟得深奥义理,学者恐怕还不容易达到。但顿悟也要由渐修进入,仍希望觉真努力。觉荣说:‘是这样。’于是写下本文交给他们,并刻印在木板上。觉真号东庵,是觉坚的孙子;觉荣号桂堂,是觉庆的弟子。他们的戒行显著,乡里人尤其敬重他们。” 《惠安县学修学增田记》至正五年己酉夏六月,惠安教谕傅君写信告诉卢琦说:‘惠安学校一共迁移四次,最终定在县治左边。前至元癸巳年,县令赵仲臣创建了它。校舍像船一样狭窄,廪田像空罄一样不足,依靠教席的人把学校看得如同旅舍。间或有人立志革除简陋,往往因为力量不足而向有司请求,有司漠然听着,丝毫不加注意。这样已经很久了。至顺庚午年,监县乐礼公到任,毅然把兴学作为自己的责任。学校狭窄的地方拓展加宽,散失的学田考核追回。士人因此为他建祠立碑,以表示感德。又过十二年,到辛巳年,吴汉臣来任本县长官,修饰大成殿,殿宇长宽共若干,全部用石头替换砖。又过三年,到甲申年,陆若华公继任,于是大修明伦堂,栋梁弯曲的更换,础石下陷的弄平,椽木、桷木、瓦片、砖石无论大小,全部拆除旧的,将腐朽破损缺失的换成新的。堂后是尊经阁,阁下是崇贤堂,都修得焕然一新。又修筑环绕园圃的围墙,长六十多丈。把光霁亭迁到园中,仍然拓宽扩大。从櫺星门直到交通大道,两侧用石栏翼护,共有问柱四十六根。工程从开始到结束,吴公每次都亲自督促,不求苟且完成,不求迅速见效,一定要完整坚固,谋求可以长久。’ 这样学校的制度才开始完备。早先县民陈某因犯罪而被官府没收田地,乡里的豪强暗中占据。前任县令吴公查清情况,议定把没收的田地交给学校供养士人,文书已经办好却恰逢他离任,豪强贿赂吏员暗中更改了文书。吴公立即把原来的议案报告府里,府里认为正确,于是召豪强到公堂,拿法律给他看,豪强终于服从,田地全部归于学校。这样学校的廪田才有了供应。县中年长的士人来对我说:‘凡是对学校有功的人,都应当祭祀。如今赵仲臣、乐礼公已经有祠堂,吴公和前任县令吴公难道唯独不应当入祠吗?’众人应允,于是建祠祭祀,并将事情刻在石碑上,因而把田地收入一并写入,请我作记。我听说,古代的县令就是古代的诸侯,县学就是古代的庠序。董仲舒说:‘设置庠序来教化乡邑。’兴办学校以教化乡邑,是县令的职责。一个县得到贤能县令很难,前任有所作为而后任又能继承,更加困难。像这两位公,职位相同,志向相同,兴学的功劳也相同,把他们一同在学校祭祀,大概是秉持人们固有的良知、喜爱美德的本心;这种本心施加在两位公身上也是相同的。我是县里的学生,亲眼看到当时的简陋,常常又惭愧又遗憾。如今居住有房舍,饮食有廪禄,弹琴诵书有固定场所,难道可以忘记这一切的由来吗?” 请替我告诉志同道合的士人:愿你们更加勉励自己的德行,磨炼自己的学业,居家时完善自身,出仕后充分发挥作用,希望不要辜负二位公当初教养士人的志愿。这就是记。

游菱溪记惠安之北乡,其泉石林麓之美,独菱溪为最胜。溪之上,两峯对峙,苍翠可爱,崔嵬嵽嵲,状若相敌而不相让者。一水出两峯间,或渊潫黝黑,莫测其底,浅仅没膝,莹彻净幽,鱼之往来可数也。溪多石,水触之则滂湃有声。其最巨者,离列水中,相距咫尺,水东而过,过则帖然。凡几屈折,出而抵于驿道之冲。宋治平中,桥之以渡,即所谓永济桥者。水由桥下径注,有山横截其流,水复曲行疾逝。自此以往,予亦未暇究其所穷也。曩余来访亲旧,爱溪之胜而屡游之,然信宿则去,不能留也。至元己亥初夏,予与莆阳人方君同寓乌石精舍。溪出乌石山之背,每日未晡,主人辄相命以出。出则之菱溪,至则上汾下流,以钓得鱼以归。归则月出东山矣,故夕率一至焉,虽风雨亦往。然犹以为未极其趣也。五月末澣,不雨不旸,主人野服芒履,客亦如之。一僮钓竿以从,一僮肩酒杂以肴防。始由永济桥侧披榛取道以达溪,主人把钓立于翠蔓青树之外。倦则与客列坐石上,命酒少酌。酌罢则钓如故。顷之步且前,石愈竒,水愈清,地愈奥,意愈适,而鱼之嗜饵者亦数数获之。于是爽气凭陵,烦襟潇洒,虽屡酌不醉也。已而复得石桥数间,盘桓乆之。遡此而上,计当犹有佳处,而日入矣。噫!主人生于斯,且将老于斯,余与方皆客也。山色水光不可夺取分而去也,虽欲常赏诸胜,其可得乎?昔栁子遭事谪南州,乆且不复,其最胜者若黄溪、钴鉧潭诸处,无所不游,游辄为之记。所谓雄深雅健之文,皆以是得之。今余才不见用于时,文不足示于后,姑书以志歳月云耳。

译《游菱溪记》惠安县北乡,泉水、岩石、树林、山麓的美景,以菱溪最为优胜。溪水上游,两座山峰相对耸立,苍翠可爱,高大险峻,形状像是在彼此抗衡而互不相让。一股水流从两峰之间流出,有时水潭深黑,无法测量深浅;有时水浅只没过膝盖,晶莹澄澈而幽静,鱼的往来都可以数清。溪中多石,水冲击石头便发出澎湃声。最大的石头分列水中,相距不过咫尺,水从东面流过,经过后便平静下来。水流几经曲折,流出后抵达驿道的要冲。宋治平年间,在这里架桥以便渡水,就是所谓永济桥。水从桥下直流而去,有座山横截水流,水于是再次曲折而迅疾流逝。从这里往前,我也没有空闲探究它最终流到哪里。过去我来访亲朋,喜爱溪水的胜景而多次游览,但住一夜便离去,不能停留。至元己亥年初夏,我和莆阳人方君一同寄居在乌石精舍。溪水从乌石山后流出,每天未到晡时,主人就招呼我们出行。出门便到菱溪,上游下游都游玩,以钓到的鱼带回去。回去时东山已经升起月亮,所以每天晚上总要到一次,即使风雨也前往。然而仍认为没有尽得其中趣味。五月末旬,天气不下雨也不出太阳,主人穿野服、着芒鞋,客人也一样。一个童子带着钓竿跟随,另一个童子肩扛酒和杂肴。开始从永济桥旁拨开丛生的草木取道,到达溪边;主人手持钓竿,站在翠藤青树之外。疲倦了便和客人并坐在石头上,叫人取酒略饮。饮完仍照旧钓鱼。过了一会儿一边走一边向前,石头更加奇特,水更加清澈,地势更加幽深,心情更加舒适,贪食鱼饵的鱼也屡屡上钩。于是清爽之气逼人,烦闷的胸怀顿时洒脱,即使多次饮酒也没有醉。后来又找到几间石桥房屋,长久徘徊其间。溯流而上,估计还会有美好的地方,但太阳已经落山了。唉!主人出生在这里,将来也要老死在这里;我和方君都是客居之人。山色水光不能分割带走,即使想常常欣赏这些胜景,又怎么能够呢?从前柳宗元因事获罪,被贬到南方,长期不能复返;像黄溪、钴鉧潭这些最美的地方,他无不游览,游览后便为之作记。他所说的雄伟深沉、典雅刚健的文章,都是由此写成的。如今我的才能不被当时任用,文章又不足以留示后世,只姑且写下这些来记明年月罢了。”

志铭 祭文元故真士陈公墓志铭至正十三年癸巳二月二十二日,有元真士惠安陈公卒于乌石之正寝,得年五十有八。卒之十日,其侄女偦卢琦在永春闻而哭之。又十日,其从子从仁走书于琦曰:「先叔父向有疾,尝为文嘱其子同曰:『吾平生慕古道,今老且病,倘不起,丧事一依古礼,慎毋用二氏。非亲知不受吊。』逾月而葬,题云『有元真士乌石陈公之墓』足矣。兹不幸没,同悉从治命,将以是年四月二十四日辛酉葬于林坑山之原。惟先叔父夙遇执事,厚知叔父之详,莫执事若,其铭以来,庶有以慰死者于地下。」琦得书泣曰:「呜呼!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真士。今我恋兹升斗,不可去真士。病不及问,敛不及视,葬不及防,吾负真士多矣。呜呼!尚忍铭之哉?」真士讳士麟,字子信,元真丙申二月二十日生。曽祖讳元善,祖讳嗣源,父讳旃泽,母黄氏。真士早失怙恃,事二兄惟谨。性嗜学,诸史百子,靡不遍阅,手未尝一日释卷。凡古今人物事变,往往能道其详,虽老师宿傅弗逮也。治家有法,教子有方,待姻戚旧故有礼,恤下有恩。动辄取则古人,每诵诸葛武侯「吾心如秤,不能为人作轻重之言」以自儆,视习俗奸伪,戚然若有所不堪者。所居山水明秀,即居之。东偏为亭,有池台华卉之翫,命酒酌客,殆无虚日。或适意渔猎放浪薮泽间,与势利邈不相接,葢有所悟矣。娶庄氏先殁,再娶王氏有淑徳,生男一,即同也;生女五,长适叶,次适连,次许适栁,末许适王琦。往来外馆今三十年,真士念之如一日。去载繇永春入仙游捕冦,取道惠安还邑,真士语留信宿,别时无他祝,惟曰:「若先人教,若廉谨守道,事载家乗,幸念之勿废。」呜呼!真士已矣,宁复闻斯言哉?铭曰:朴以葆真,曰唯古人;遯以养晦,曰唯真士。佳城言言,真士之坟。菱溪可竭,刻文不灭。乐斋陈公墓志铭予穉歳闻先子前村公及舅氏丰山公每言夙昔游浮休先生之门同舍凡数十人而乐斋陈公尤表表时予虽耳公之名未及见也一日驾舟至乐岛始见公眉目娟秀意度闲雅有古君子之风焉自公肥遯于家予每歳游学他郡不可得而复见及予归自京师公以诗来贺暨舅氏属和聮篇今才十余年先子殁先舅氏殁公亦殁歳月流迈诸老沦落可胜悲哉公讳立功字连仲号乐斋处士以至元己亥九月二十五日生乃后唐金紫公光禄大夫讳政字雍之仍孙其先自江州义门入闽居惠安之南浦扶阳迨宋户曹讳南乡者舍宅为院遂迁于乐岛居海上内有林麓之美秀气恒钟乎人故陈以明经显者相继有曰遇平者终郁林知州有曰遇凤者终新州新安知县公大父讳季卿宋宣教郎父讳庆祖收节郎兴泉巡使母刘氏公少敏达惠安尹子俊赵公竒其才荐为泉郡庠直学公勉职已而叹曰亲在吾安能逐声利于外而废甘防养哉即杜门不出事巡使公及刘氏以孝闻睦族善邻教子待賔与凡所应接者各尽其道每慕少游之为人常曰骑马乗车优游乡里得善人之称足矣此外复奚求哉晚年喜溪山之胜遂卜居于仙邑之龙水即居旁为小屋匾曰乐斋固其号也一夕谓诸子曰吾老且死汝亟为我买舟吾当涉海适故乡与族里父老相聚而别是吾志也即往造焉将返时公从弟讳至明者年七十余以诗贺公曰福縁善积见曽孙金玉团栾聚一门白髪弟兄何忍别勉君终老聚陈村公读之泣曰吾岂恝然忘情哉苐死在旦夕且卜葬仙溪有年矣安能乆处此也因依韵答之曰重来海上抚诸孙桑梓森森影在门老去岂无懐土念新丘已卜水边村遂返龙水信宿而殁时至正辛卯十二月二十日也得年七十又七公娶刘氏、林氏、宋氏,皆先卒。林氏、宋氏已葬,刘氏生男英,娶林氏女,某适莆阳万,俱夭。林氏生男渼,娶郑氏;宋氏生男三、沃,娶卓氏;澚娶林氏,演娶黄氏。孙男三人,孙女五人,曽孙男女三人。刘氏生于甲寅七月四日,殁于戊寅八月十六日,得年五十又一。诸子卜以某年某月某日奉公柩及刘氏葬于仙邑连江里某山之原,从治命也。余试邑山中,时艰事剧,弗获奔走数百里以吊公之墓,姑即行实而铭之。铭曰:海上山峙,隐士攸止。学积于躬,孝形千里。有屋有田,贻厥孙子。晚图乃居于彼龙水,扁舟涉江,抚其姻戚。姻戚孔偕,一别而死。佳城言言,仙溪之涘,我是用铭,昭示来裔。祭乌石陈贞士文

译志铭、祭文 《元故真士陈公墓志铭》至正十三年癸巳二月二十二日,元代真士惠安陈公在乌石正寝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去世十天后,他的侄女婿卢琦在永春听闻消息,为他哭泣。又过十天,他的堂侄从仁赶快写信给卢琦说:‘先叔父过去患病时,曾写文章嘱咐他的儿子陈同说:‘我平生仰慕古道,如今老了又患病,倘若不能痊愈,丧事一律依照古礼,千万不要采用佛、道二教的仪式。不是亲友的人不要接受其吊唁。死后过一个月安葬,墓碑题写“有元真士乌石陈公之墓”就足够了。’如今不幸去世,陈同完全遵从遗命,准备在本年四月二十四日辛酉葬于林坑山原。只是先叔父早年与您相识,您深知叔父的情况,没有谁比您更合适,请您为他作墓志铭,或许可以使死者在地下得到安慰。’卢琦收到信后哭着说:‘唉!生养我的人是父母,真正了解我的人是真士。如今我留恋这微薄俸禄,不能离开真士;他病重时我来不及问候,入殓时来不及看视,安葬时来不及送行,我辜负真士太多了。唉!我难道还忍心为他作铭吗?’真士名士麟,字子信,元贞丙申年二月二十日出生。曾祖名元善,祖父名嗣源,父亲名旃泽,母亲姓黄。真士早年失去父母,侍奉两个兄长非常谨慎。他天性爱好学习,各种史书、诸子百家无不遍览,手中的书卷没有一天放下。凡是古今人物和世事变故,他往往都能详细说出,即使年高有学问的老师和博学传授者也比不上他。治理家事有法度,教育子女有方法,待姻亲、亲戚和旧友有礼,对下人又有恩惠。他一举一动都以古人为准则,常常诵读诸葛武侯“我的心像秤一样,不能替别人说轻重之言”来警戒自己;看到习俗中的奸诈虚伪,总是忧伤得像不能忍受。居住之处山水明丽秀美,他就安居在那里。东面建有亭子,池塘、台榭、花卉都可供观赏;他常常置酒招待客人,几乎没有一天空闲。有时随心所适,在草泽间捕鱼打猎、任意游荡,与权势利益完全不相接,大概已经有所领悟了。他先娶庄氏,庄氏先去世;再娶王氏,王氏有美德,生一子,就是陈同;生五女,长女嫁给叶氏,次女嫁给连氏,次女许配给柳氏,幼女许配给王琦。我往来外馆如今三十年,真士思念我如同一日未变。去年我从永春进入仙游捕盗,取道惠安回县,真士留我住宿两夜,临别时没有别的嘱咐,只说:‘如果你先人的教诲还在,就廉洁谨慎、守持道义;这件事载在家谱中,希望你记住而不要废弃。’唉!真士已经去世,哪里还能再听到这些话呢?” 铭文说:朴实用来保全真性,这只有古人能够做到;退隐用来涵养声名,这只有真士能够做到。高大的佳城,是安葬真士的坟墓。即使菱溪干涸,这篇刻文也不会磨灭。《乐斋陈公墓志铭》我年幼时听先父前村公和舅父丰山公常说,他们从前曾在浮休先生门下游学,同舍共有几十人,其中乐斋陈公尤其出众。当时我虽听过陈公的名声,却还没有见过他。有一天,我乘船到乐岛,才见到陈公,只见他眉目清秀,神态闲雅,有古代君子的风度。自从陈公退居家中,我每年到外郡游学,便无法再见到他。后来我从京师归来,陈公写诗来祝贺,舅父又嘱我和诗联篇。如今才十多年,先父去世,先舅父也去世,陈公也已亡故。岁月流逝,诸位老人相继零落,怎能不令人悲伤!陈公名立功,字连仲,号乐斋处士,于至元己亥九月二十五日出生,是后唐金紫公、光禄大夫陈政(字雍之)的仍孙。他的先祖从江州义门迁入闽地,居住在惠安南浦扶阳。到了宋代户曹陈南乡,舍宅建为书院,于是迁居乐岛,住在海边。那里林木山麓秀美,清秀之气常常聚集于人,所以陈氏以明经显达者相继有人。其中陈遇平最终任郁林知州,陈遇凤最终任新州新安知县。陈公的祖父名季卿,是宋代宣教郎;父亲名庆祖,是承节郎、兴泉巡使;母亲姓刘。陈公年少时聪敏通达,惠安县尹子俊赵公惊异于他的才华,推荐他担任泉州郡学直学。陈公勉强任职,不久叹息说:‘父母还在,我怎么能到外面追逐声名利禄而荒废甘旨奉养呢?’于是闭门不出,侍奉巡使父亲和刘氏母亲,以孝顺闻名。他和睦族人、友善邻里、教育子女、接待宾客以及日常应酬,都各自尽到应有的道义。他常常仰慕陆少游的为人,总说:‘骑马乘车,优游乡里,得到善人的称誉,这就足够了;除此之外还求什么呢?’晚年喜爱溪山的胜景,于是选定仙邑龙水居住,并在住宅旁建一间小屋,匾额题作‘乐斋’,这也正是他的号。有一天晚上,他对几个儿子说:‘我老了,也将要死去,你们赶快替我买一条船,我应当渡海回到故乡,和族人父老相聚后再作告别,这就是我的心愿。’于是他便前往故乡。将要返回时,陈公的堂弟陈至明已七十多岁,写诗祝贺他说:‘福分因积善而来,已经见到曾孙;子孙如金玉般团聚,一家相聚。白发兄弟怎忍分别?劝君终老在陈村。’陈公读诗后哭泣说:‘我难道能无情无义、忘掉亲人吗?只是死亡就在早晚之间,而且我已经选定仙溪作为葬地多年了,哪里还能长久住在这里?’于是依韵答道:‘再次来到海上抚育诸孙,桑梓树木森森,影子映在门前。年老了难道没有怀念故土的心情?只是新坟早已选在水边的村庄。’于是返回龙水,住了两夜便去世了。那时是至正辛卯十二月二十日,享年七十七岁。陈公娶刘氏、林氏、宋氏,三位夫人都先于他去世。林氏、宋氏已经下葬。刘氏生子陈英,娶林氏之女为妻;某女嫁给莆阳万氏,二人都早夭。林氏生子陈渼,娶郑氏;宋氏生子陈三、陈沃,陈三娶卓氏;陈澚娶林氏,陈演娶黄氏。孙子三人,孙女五人,曾孙男女三人。刘氏生于甲寅七月四日,死于戊寅八月十六日,享年五十一岁。几个儿子选定某年某月某日,将陈公和刘氏的灵柩奉葬于仙邑连江里某山的山原上,这是遵从陈公遗命办理的。我当时正在县中山里任职,时局艰难,事务繁重,无法奔走数百里去凭吊陈公的坟墓,只好根据他的生平事迹为他作铭。铭文说:海边山峰高耸,是隐士安居的地方。学问积累于自身,孝行声名远播千里。有房屋,有田产,留给他的孙子。晚年才谋划居住在龙水那里,乘一叶小舟渡江,去抚慰亲戚。亲戚们十分齐全,却一别便成永诀。高大的墓地,在仙溪水边;我因此作铭,使后代子孙明白知晓。祭祀乌石陈贞士的祭文

维至正十有三年,歳次癸巳,四月戊戌朔,越二十又二日己未,侄女偦卢琦谨以牲酒祭于故妻叔贞士陈公之灵,告以文曰:呜呼!茫茫宇内,孰不有生?贞淳伊邈,巧伪相乗。公有至性,百虑一诚。人生百歳,孰不有死?悉崇佛老以毕丧事,公有遗命,爰却二氏。其生也顺,其死也安,生死罔愧,今人所难。乌石之阳,菱溪之北,不事奔竞,以游以息。胸中万卷,古今歴歴,挥麈清谈,听者无斁。种稻盈郊,树桑环宅,市书课儿,酿酒延客,杖屦往来,东阡西陌,或渔或猎,随意所适。我陈氏偦,数登公门,公其念我,情义孔敦,留或旬余,语或夜分,论经讲史,闻所未闻。及我出仕,屡辱诲言,惧其惰荒,戒以廉勤,尚期暮年,保厥贞固。岂料一疾而毙之遽?佳城伊迩,輀车载举,愿言执绋,道修且阻,瞻望弗及,双泪如雨。啓 青词上惠安吴县尹啓郎官出宰百里,载绾铜章;书生穷经十年,尚磨铁砚。不图今日,获立下风。恭惟某官,刚方有守,温粹无瑕。文章可以名家,才畧可以经国。宜大展于骥足,乃小试于牛刀。金浦栽花,边地播去思之颂;锦乡衣綉,小邑夸创见之荣。睠此龙山,控兹驿道,自昔号烦剧之所,至今为雕瘵之区。鲋辙之厄未苏,鳬舄之来何暮?以明敏涖事,案无滞牍,狱无滞囚。以礼让化民,畊则让畔,行则让路。膏泽源源,于乆旱之际;纪纲井井,于积▯之余。仁已洽于一方,政每形于三异。丕绩拟河南之治,夫奚以加?清徳照石门之泉,终当不易。况庇士之庆最大,而延贤之席尚温。自顾艸茅独淹蓬荜,抱和氏璞,屡遭刖足之刑;鼓伯牙琴,尚冀知音之赏。倘葑菲无遗于下体,获桃李尽在于公门。答吴县尹启叩阍依日月,叨蒙圣主之恩;下笔生云烟,聿拜长官之贶。扪心自愧,揣分奚堪?窃谓士之际遇,有其时;道之废兴,系乎数。自大元天下之定于一,将及百年。由甲寅科举以暨于今,已逾两纪。何列郡人才之辈出,独吾泉风气之未开?厉贤宰之作成,致鄙儒之振拔。如某者,疎庸无似,困踣半生,占毕徒劳,莫了一经之债,防甘弗继,敢希三釡之荣?束书逺赴玉京唱甲,猥尘金榜。欧生闽中贡士,岂期韩愈之同科?贾氏洛阳少年,葢得吴公之一荐。方图造谢,遽辱宠嘉。观礼孔庭,俾缀衣冠之末;肆筵偃室,叨居樽爼之间。在吾道以有光,谅舆情之胥悦。兹葢伏遇某官,声誉借甚,词藻▯然。里巷喧讴歌之音,门庭杜苞苴之谒。抚穷扶弱,民有父母之可依;摘伏发奸,人谓神明之罔测。政绩最于他邑,文化洽于泮宫。遂令下材式归,洪造知己之恩特厚,寒微其何以报?公理民之术尚疎,高明必有以教我。领举贽上本路邹总管太守,民之师帅,首唱文风,儒生賔于王家,适逢景运,遥瞻列防,爰进鄙辞。恭惟某官,性地如麟趾之仁,世胄有凤毛之贵。二十年恋阙,帝曰「汝其臣邻」;一万里分符,民谓「家有父母」。挹紫帽,清源之雄丽;拥朱轓皁葢之光华。明足以察吏奸,寛足以苏民瘼,处处服龚黄之化,卖刀剑而务农桑;家家诵孔孟之书,贱珠琛而贵道徳。课儿之灯不夜,延师之席常春。某自顾艸茅,乆淹蓬荜,家贫亲老,未遂禄养之初心。日暮途穷,复睹賔兴之盛制,偶获乡闱之捷,将为京国之行。禹门变化之神,当自拔于圣代;邹管吹嘘之力,尤有赖于明公。分司海口场祈晴伏以官有常职,惟煮海之为劳,民不聊生,爰吁天而有请,仰干鸿造,俯沥蚁忱。伏念某叨贰漕司,忝理经费,朝廷责任之重,负荷弗堪;省府号令之严,谴让辄至。事或因而或革,心且恐而且忧。比者领职途中,兹焉分治海口,歳办一万引之上额,数颇多。时当八九月之间,工程犹少。老防登程而就役,僚属随地以分催。土汛当收而连朝霖雨不止,火伏已迫而列灶烟焰暂停。虽云人力之未周,实则天心之莫测。葢由涖政不谨,每伤阴阳之和。故自兴煎以来,屡被风雨之患,势岂容缓,计将曷施?顾微臣无尺寸之能,安所逃罪?念下民有鞭笞之苦,诚不忍言。乃命羽流肃陈清醮,竭精诚而控告,祈隂翳之开明。上忧国,下忧民,非为己祷,外涤身,内涤虑,惟求天知。乞赐两月之晴,甘捐十年之算。伏愿上帝如在,羣后若临,金轮吐耀于山川,日日慰舆情之望;玉屑奏功于鼎鼐,人人庆邦课之登。杂著建言常平

译至正十三年,岁次癸巳,四月初一日为戊戌日,过了二十二日,即己未日,侄女婿卢琦谨备牲醴,祭祀已故妻叔贞士陈公的灵魂,并以祭文告慰说:唉!茫茫天地之间,谁没有生命?陈公贞厚淳朴,遥遥超出常人,而巧诈虚伪相互滋长。陈公天性至诚,百般思虑归于一片真诚。人生百年,谁能不死?世人都崇奉佛教、道教来办理丧事,陈公却留下遗命,拒绝采用这两家的仪式。他活着时顺应本性,死后也安然无愧;生死之间都无愧于心,这是今人难以做到的。乌石南面、菱溪北边,陈公不奔逐名利,在那里游息。胸中藏有万卷书,古今之事历历分明;挥动麈尾清谈,听的人也不厌倦。种稻使郊野丰足,种桑环绕住宅;买书教导孩子,酿酒招待宾客;拄杖穿鞋往来于东边田间、西边陌上,有时捕鱼,有时打猎,任意到适合自己的地方。我陈氏卢琦,多次登门拜访您。您大概还记得我吧?您对我的情义非常深厚,有时留我十多天,有时谈到半夜;和我讨论经书、讲说史事,使我听到许多从未听闻的道理。等我出仕以后,您又多次赐教,担心我懒惰荒废,告诫我要廉洁勤勉,还希望我到了晚年,能够保持贞正坚定。哪里料到一场疾病竟使您如此突然地去世?美好的墓地就在近处,灵车已经载着灵柩出发。我愿意执绋送行,只是道路遥远而且艰阻,远望也无法赶上,双泪如雨。启文 青词 给惠安县县尹吴公的启 郎官出任县令,掌管一百里之地,佩带铜印;读书人穷究经书十年,还在不断磨砺铁砚。没想到今天,我竟有幸站在您的门下。恭敬地想,您刚正有操守,温润精粹而没有瑕疵;文章足以成为名家,才略足以治理国家。正应当让您充分施展千里马的才能,却只让您在小县暂试身手。您在金浦种花,当地边远之地传播着怀念您的歌颂;您穿着锦绣官服,小县都夸耀这创见的荣耀。看这龙山,控制着驿道,自古就是事务繁剧之地,至今仍是凋敝疲困的区域。涸辙之鲋的困厄还没有缓解,您这位乘凫舄而来的贤吏为何来得这样晚?您以明察敏捷处理政务,案卷没有积压,监狱没有久押的囚犯;以礼让教化百姓,耕田时互相让出田界,行路时互相让路。恩泽源源不断,施于久旱之时;纲纪井然有序,整顿于积弊之后。仁德已经遍及一方,政绩又常常显现为三种祥异。您的宏大功绩可以比拟河南的治理,还有什么能够超过它?您的清廉德行照耀如石门之泉,终究应当不改。何况您庇护士人的恩庆最大,而延请贤人的席位还温暖着。再看看我自己,不过是一个长期淹没在蓬门茅舍中的草野之人,怀抱和氏璧,却屡遭刖足之刑;弹奏伯牙之琴,还希望得到知音的赏识。如果您不嫌弃我这下体所生的葑菲之材,使桃李都出在您的门下,那我便十分幸运了。答吴县尹启 我叩击宫门,仰赖日月般的圣恩,幸蒙圣主恩典;我下笔如生云烟,竟承蒙长官的厚赐。抚心自问,实在惭愧;掂量自己的才分,哪里承受得起?我私下认为,士人的际遇有其时机;道义的兴废,则取决于气数。自大元统一天下以来,将近百年。自甲寅年开设科举直到今天,已经超过两纪。为什么各郡人才纷纷出现,唯独我们泉州的文风还没有开通?全靠贤能县宰的栽培,使我这个鄙陋的儒生得以振拔。像我这样,才能疏浅,困顿半生,读书考试徒劳,连一部经书的债都没有偿还;甘旨奉养尚且不能继续,哪里敢奢望三釜禄米的荣耀?我捆束书籍远赴玉京参加会试唱名,竟冒昧地列名金榜。欧阳生是闽中的贡士,哪里料到能与韩愈同科?贾氏是洛阳少年,大概是因为得到吴公的一次推荐。正准备登门致谢,却突然承蒙您的宠爱嘉奖。您让我在孔庙观礼,得以列在衣冠之士的末席;又在偃室设宴,使我有幸置身于酒樽俎豆之间。这对我们的道统是增光,想来舆论也都会欢悦。这都是因为恭逢您这位长官:声誉盛大,文辞灿然。里巷喧传歌颂之声,门庭却杜绝携带苞苴的请托。您抚恤穷困、扶助弱者,百姓有父母般的依靠;您揭发隐伏、查出奸邪,人们说您的神明洞察不可测。政绩在各县中最为突出,文教在学校中普遍施行。于是使我这样的下等人才得以归附,您成全并知遇我的恩德尤其深厚。我出身寒微,拿什么来报答呢?您治理百姓的方法我还很疏浅,想来高明的您一定会有所教导。乡试中举后呈给本路邹总管的贽见文 太守,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首先倡导文教;儒生得以成为王家宾客,正逢昌盛的时代。我远远仰望列郡,便进献这篇鄙陋的文辞。恭敬地想,您天性仁厚,如麒麟趾所象征的仁德;出身显贵,如凤凰之毛般尊贵。您二十年思念宫阙,皇帝说:‘你应当成为我的臣僚和辅弼。’如今远赴万里分掌符节,百姓说:‘家中有了父母。’您吸纳紫帽山、清源山的雄奇秀丽,拥有朱轓皂盖的光华。您的明察足以识破吏奸,宽厚足以使百姓疾苦得到舒缓;各处都接受龚遂、黄霸的教化,卖掉刀剑而从事农桑;家家诵读孔孟之书,轻视珍珠宝玉而尊重道德。教孩子读书的灯火彻夜不熄,延请老师的席位常如春天般温暖。我自己只是草野之人,长久埋没在蓬门茅舍中;家贫亲老,尚未实现以俸禄奉养亲人的初心。如今日暮途穷,又看见宾兴盛典,偶然取得乡试的胜利,将要前往京城。鲤鱼跃过禹门而变化的神异,应当由我在圣明时代自己奋发实现;而邹总管吹嘘提携的力量,更要依赖明公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里〕 分司海口场祈求放晴文 我恭敬地认为,官府各有固定职掌,其中只有煮海制盐最为劳苦;百姓无法安生,因此向上天呼吁请愿,仰赖宏大的造化,低头倾诉我如蚂蚁般微薄的诚心。想到我承蒙兼任漕司职务,惭愧地管理经费,朝廷所交付的责任重大,我实在承受不起;省府号令严厉,责备随时到来。事情有时因此施行,有时因此革除,我内心既恐惧又忧虑。近来我在赴任途中领受职务,如今分掌海口,每年办理一万引以上的定额,数量相当多。时值八九月间,工程还很少;年老的盐户已经启程服役,同僚也随所在之地分头催办。土汛本应收盐,却连续多日阴雨不止;火伏将近,成排盐灶的烟火又停了。虽说是人力还没有周全,实际上却是天意难以测度。大概由于我处理政务不谨慎,屡屡伤害阴阳调和。因此自从开始煎盐以来,屡遭风雨之患,形势哪里容得拖延,究竟应当怎么办?只是我这个微臣没有尺寸之长,又能到哪里逃避罪责?想到百姓遭受鞭笞的痛苦,实在不忍说下去。于是命令道士庄严陈设清醮,竭尽精诚向上天申诉,祈求阴翳散开、天日放晴。上忧国事,下忧百姓,并不是为自己祈祷;对外洗涤身体,对内洗涤思虑,只求上天明察。请赐给我们两个月的晴天,我甘愿捐弃十年的寿算。伏愿上帝如亲临在上,群神如同降临,金色的太阳在山川上吐放光辉,日日慰藉舆情的期望;使如玉屑般的盐在鼎鼐中奏效,人人都庆祝国家盐课得以完成。杂著 建议改革常平仓

切闻政所以养乎民,惟善则可守,法不必泥乎古,有▯则当更。伏覩至正七年诏书内一欵,言路通塞,治道所闗,内外大小衙门官员,凡朝廷军民利病,直言无隐。卑职承奉使司劄使,前往延建四路,防视常平仓,已行遍歴防视。外切縁常平之役,昔戴胄、耿夀昌之徒,实建明之丰年増价而籴,歉年减价而粜,葢有成周救荒之遗意焉。国家举而行之,诚良法也。然近年以来,但见其害而不见其利,葢法立▯生,以至于此。顾今日讲究方新推行甚力,而鮿生乃欲冒陈其▯,不几于躁妄乎?然其▯不知则已,既知其▯而姑付之缄黙,恐非明诏究利病、极言无隐之意也。故敢以足迹之所至,耳目之所逮者言之,其▯有八。省府明文,丰年收粜本分派乡都为里首者,阴符吏▯。云某人当领钞若干,某户当纳谷若干,吏辈从而渔猎之,受甲之赇则移于乙,得乙之赇则移于丙,及其姓氏已定,则家家被扰无遗矣,此其▯一也。省府发降粜本,在各路则减刻于府吏之手,县不能得全数;在各县则减刻于县吏之手,乡都不能得全数。此及输仓需求多门,而每石之费,葢数倍于官本矣,此其▯二也。立仓皆于郡邑城郭,然乡村之民,近者三五十里,逺者三百里,其不通舟棹之处,又多值饥寒。赈粜往复跋涉之费若干,听候逗遛之费又若干,虽举以贷之而不受,其直民亦末如之何也。已发仓之际,其司县贪猾之吏,市井憸巧之徒,与夫权豪势要之强有力者,往往诡立姓名,悉空其仓而粜之,而闾阎田野困穷无聊之民,虽一夫不得与焉,此其▯三也。各处阙官子粒充为粜本,其吏贴人等,往往挟官府之威而预期以徴之,图一已之利而穹价以受之,名曰官钱,实归私室。及其迫于上司之文移,则临时取其低价买粜,带水湿者有之,杂粃糠者有之,粮之损壊消折,职此之由,此其▯四也。粜本发下各县,其提调官典该行吏贴,相与为奸邪,以青黄未接,民间艰粜为词,飞申上司。既从其请,则移粜本以为他用。及至上司,或差官盘点,或移文催徴,往往仓惶失措,或私券而赔贷于富家,或低价而收买于铺户。粜未足而虚装作数,藏未乆而浥变损壊。其后官吏仓官人等,或以罪去,或以满去,而赔偿之责不过斗级数人而已。或斗级所不能偿,则凡有产之家不免重受其害,此其▯五也。汀州居万山之中,其民不为他业,惟业农以生。虽以贫民遇敛歳,亦必有积聚。其地又无深溪大川,舟棹所不到,故谷价恒贱。汀人固无所赖乎常平也。官府赈粜,明日收籴,徒作虚文,而汀人受其实害,至有不可胜言者。又况武平、上杭二邑,去汀州为尤逺,其谷价视汀州诸邑为尤贱。始者讲究,即二邑之境上共置一仓于黎畬,取其道里均故尔。殊不知聚黎畬而居者,皆屯田军也,人人能耕,家家积蓄。方有司收粜之时,二邑去仓各五十里,欲水运则不可以舟,欲陆输则所费倍蓰。姑得轻赍而就粜于军,而军人坐得添价之利。及其变粜之日,彼二邑之民无一至者,凡在仓之粮悉为军所粜,而军人坐得减价之利。国家立法之意,本以为民,而敛散之利悉归于军,此其▯六也。仓官攒典人等,近以例革去,而专其责于提调官,使提调官贤,亦不过无扰于民而已,决不能为吾民利也。苟或不职,则任用非其人,收贮不如法,其病抑又甚矣,此其▯七也。建阳平粜仓,乃前邑令劝率产民舍米以充之,积至千石有竒,择士民之谨愿者司其出纳,而官不与焉,民甚便之,今尚无恙也。崇安亦有平粜令,其法一如建阳,近因常平之设,收粜未敷,本县迫于上司之防,视乃以平粜仓所积之米充其数,邑父老屡诉之,曽不为理,平粜所积,悉归于官,常平之惠,畧不及民,上乖国家立法之美意,下负百姓备荒之初心,此其▯八也。愿罢各处常平,悉归徴元本还官。若欲必行赈粜之法,莫若劝率产民,舍米如建阳等处平粜仓,俾民自掌之。如此则上不费官本,下不伤民财,而家无扰,犹愈于常平。区区所见,特此具呈。如蒙准信,备申上司,乞加裁览,不胜幸甚。谕冦文

译我切实听说,政令是用来养育百姓的,只有善法才可以守持;制度不必拘泥于古法,有弊病就应当更改。我恭敬地看到至正七年诏书中的一条说,言路是否通畅,关系到治道;内外大小衙门的官员,凡是朝廷、军队和百姓的利弊,都应当直言不讳。我承奉使司札付,前往延、建四路,巡察常平仓,已经逐一走遍并加以查看。关于常平这一事务,过去戴胄、耿寿昌等人,确实提出在丰年提高价格收购粮食,在歉年降低价格出售粮食,大概含有成周救济灾荒的遗意。国家推行这项制度,确实是良法。然而近年来,人们只看见它的害处,看不见它的好处,大概是法令一经设立便产生弊病,才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正重新讲求并大力推行,而我这个小小的儒生却想冒昧陈述它的弊病,岂不是近于轻率妄为吗?但是,如果不知道它的弊病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弊病,却姑且付之于沉默,恐怕不是诏书要求考察利弊、直言无隐的本意。因此我斗胆把足迹所到、耳目所及的情况说出来,它的弊病有八条。省府明文规定,丰年收购粮食时,把收购本钱分派给各乡都的里正,实际上给胥吏制造了暗中作弊的机会。他们说某人应当领取多少钞,某户应当缴纳多少谷,吏役便从中搜刮:收了甲家的贿赂,就把任务转给乙家;收了乙家的贿赂,又转给丙家。等到姓名确定下来,家家都被骚扰,没有一家能够幸免。这是第一条弊病。省府发下出售粮食的本钱,在各路就被府吏削减克扣,县里不能得到全部数额;到了各县,又被县吏削减克扣,乡都也不能得到全部数额。这还不算向仓中输粮时名目繁多的索取,每石粮食的费用,大概是官定本钱的数倍。这是第二条弊病。仓库都设在郡县城郭之中,可乡村百姓近的要走三五十里,远的要走三百里;那些不通舟船的地方,又常常正逢饥寒。来回运粮赈粜要花费若干跋涉费用,等候拖延又要花费若干费用;即使把粮食借贷给他们,他们也不愿接受,因为对贫民来说,粮价实在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仓粮发放之时,主管县务的贪猾官吏、市场上奸巧的人,以及有权有势的豪强,往往虚构姓名,把仓粮全部领出销售,使乡里田野间困穷无聊的百姓连一个人也不能得到。这是第三条弊病。各处缺官时,便把子粒粮充作粜本;负责的吏员、贴书等人,往往挟官府威势,预先限期征收,图谋一己私利,抬高价格收取,名义上说是官钱,实际上都进了私人的屋子。等到上司文书催逼,他们才临时用低价买粮充数出售;有的粮食带水潮湿,有的混杂糠秕,粮食损坏折耗,都是由此造成的。这是第四条弊病。出售粮食的本钱发到各县后,提调官、典吏、承办此事的吏员和贴书相互勾结作奸,以青黄不接、民间难以出售粮食为借口,迅速向上司申报。上司既然同意他们的请求,他们便把粜本挪作他用。等到上司追问,有时派官员盘点,有时发文催收,他们往往仓皇失措;有的私下写券,向富户借贷赔补;有的低价向铺户收买。粮食还没有卖足,便虚假装填以充数字;储藏还没有多久,便受潮变坏。后来官吏、仓官、人员等,有的因罪离职,有的任满离职,而赔偿的责任不过落在几个斗级身上。有时斗级无力赔偿,凡是有产业的人家便免不了再次受到牵累。这是第五条弊病。汀州处在万山之中,百姓不经营其他行业,只靠务农生活。即使贫民遇到丰收之年,也必然有所积聚。当地又没有深溪大川,船只无法到达,所以粮价一向低廉。汀州人本来就没有必要依靠常平仓。官府今天赈粜,明天又收购,不过徒然做些表面文章,汀州人却承受实际祸害,甚至有许多无法尽述。何况武平、上杭二县距离汀州尤其遥远,粮价比汀州各县还要低。起初筹划时,是在两县交界的黎畬共同设置一座仓,因为那里道路里程均衡。却不知道聚居在黎畬的都是屯田军,人人能够耕作,家家都有积蓄。有关官司收购、出售粮食时,两县距离仓库各有五十里;想用水路运输,却没有船可用;想用陆路运送,费用便要增加数倍。只好带着少量财物到军队那里去买粮,于是军人坐享加价的利益。到了变价出售粮食的日子,两县百姓没有一个人前来,仓中的粮食全被军人卖掉,而军人又坐享减价收购的利益。国家立法的本意本来是为了百姓,可收购、出售的利益全都归了军队。这是第六条弊病。仓官、攒典等人最近按例革除,专门把责任归给提调官。即使提调官贤能,也不过做到不扰害百姓而已,绝不可能真正为百姓谋利;如果提调官不称职,任用不当,收储又不合制度,那么它的祸害就更加严重了。这是第七条弊病。建阳平粜仓,是从前县令劝导有产业的百姓捐米充入,积累到一千多石,选择士人和百姓中谨慎诚实的人掌管出纳,官府并不参与,百姓非常便利,至今仍安然无恙。崇安也有平粜令,制度和建阳完全一样。近来因为设置常平仓,收购、出售的粮食不够数,县里迫于上司督察,便把平粜仓积存的粮食拿来充数。县中父老多次申诉,却一直没有得到处理,平粜仓积存的粮食全归了官府;常平仓的恩惠一点也没有惠及百姓,上违背国家立法的美意,下辜负百姓储粮备荒的初衷。这是第八条弊病。我希望废除各处常平仓,把征收来的粮食全部折收原本,归还官府。如果一定要实行赈济和出售粮食的办法,不如劝导有产业的百姓捐米,像建阳等处的平粜仓一样,让百姓自己掌管。这样上面不耗费官府本钱,下面不损伤百姓财物,家家也不受骚扰,总比常平仓好。这是我个人的一点见解,特此全部呈上。如果承蒙准许采纳,再备文申报上司,恳请加以裁察,我将不胜荣幸。晓谕寇盗文

皇元混一天下百余年,近歳搆乱,河南、湖广、江浙等处悉皆搔动,人皆为国家忧之。独高见之士以为圣上寛仁大度,宰相贤明,天下必无事。今各处郡邑尽行克复,百姓俱以平宁,自京师至福建一路无阻。汝等居深山,知红巾之乱未必知红巾之灭,知县官之有虐政未必知圣主贤相之有洪恩。惜乎无人为汝宣达此意。况泉郡古为佛国,自归附以来,民不知兵,虽有盗贼,随即勦除,百姓享承平之乐,他处所未有。汝等一朝作梗,祸连诸邑,百姓受流离之苦,前此未闻。且汝祖汝父为大元民,汝身为大元民,大元何负于汝?汝乃甘心悖逆为盗乎?汝县官未尝结怨于汝,路官未尝结怨于汝,城中之人未尝结怨于汝,旁县官民未尝结怨于汝,汝敢焚燬他邑乃复攻打城池乎?慈母十月懐胎,三年乳哺,方始得成人身。官府设狱,不敢轻人命,必审覆无寃方置人于死。汝等杀人如刈草,曽不动心何也?人家架屋遮风蔽雨,养子育孙,有三十年、五十年不能完美者,汝等焚屋如点灯,使人无葢头之地何也?人生有贫有富,自是分定,汝等见富人如仇,必欲焚其屋而杀其人何也?汝等必曰:半锭一石谷,十两一斗米,寻常欲求一饱不可得,今日既得酒食又得财物,何苦而不为盗?又曰:官军未大集,民兵未大举,我何惮而不为盗?呜呼,为此説者譬如鱼游釡中,特汤未沸尔,汤沸则烂熟矣。家居惠安与汝等即乡人也,近宰永春于汝等即邻邑也。我才徳不及于众,恩信不孚于邻,是致汝等侵我土疆,毁我县治,掠我人民,惟自责已,不敢怨人。然深思以为盗之由,诚非得已,因为汝县官吏镇守官军虐政所逼,生事激变,汝等一时有所不堪,遂至于此。间胁从者多有,富足之家知理守分之徒,岂不知古今顺逆之理?但无路脱身,诚可哀痛也。我乃永春。令尹念汝等本皆良民也,念隣之民亦皆吾民也,岂可坐视而不恤哉?钦惟国家许人以悔过自新,近歳台州方国珍、福宁州康伪元帅俱各聚众数万,悉皆投首复业,众所周知。汝等若能悔前所为,开陈激变縁由,赴官首告,咸与免罪复业为民;或能为官出力,招谕旁县贼徒,尽数投首克复他邑,即与申明上司论功陞用,不亦善欤?不然,大军四集,玉石俱焚。李志甫二年而灭,罗天凌数月而亡,其余小冦亦半月一月而诛尔。一则为康伪元帅等归附复业,一则为罗天凌等自取灭亡,汝等诚熟思之,孰得孰失?姑以人情言之,汝等身冒矢石,日从战阵,每挈妻携子入山傍林,风餐露宿以达旦,何如奠枕而高卧其家乎?聚众千百,烹羊宰牛以为娱,何如炊饭酿酒、煨芋剥枣与妻子相对面乎?汝等诚熟思之,孰苦孰乐?我不能掉三寸舌于汝,姑移文以戒谕汝,汝等其听之毋忽。

跋伯章九龙卷乡贡进士伯章公所藏画龙九,甚寳爱之。识者以为所翁笔也。一日为他人持去,且二十载矣。今复得之,伯章以旧物复还,自贺。所与往还者,亦往往歌贺伯章。予惟龙神物也,屈伸小大,飞潜隐见,其变化葢莫测也。今而复还,其伯章奋跃之兆乎?龙之象属干,干为阳数,用九以九变化也。伯章春秋四十六矣,今歳在卯。由卯而午,则四十又九。伯章其以是年射防于九五天飞之庭乎?

跋赵茂叔山居图右《赵茂叔山居图》画师李居中所作也。藂山离立,苍蒨一色。飞瀑由崖谷中出,滙为平湖,黛蓄膏停,澄彻可鉴。寒云翠烟,相与往还于莽苍之外。夕岚掩冉,坌起于林薄之间。老树高可百尺许,柯叶纷敷。茂叔▯冠缟衣,坐其下,左琴右书,翛翛然啸傲于埃▯之表,厥趣亦竒矣。一日,茂叔持以示予,予览而叹曰:「嗟乎!世之厌尘杂者,恒慕山居之为高,然非诚能脱去富贵而甘心于寂寞者,其能一朝居哉?」茂叔少侍宦四方,壮而游京师,入国学,归而客钱塘,市居非山也,岂其平日之所慕者恒在是与?夫自昔英隽之士,孰不欲以才谞自见于世?不幸而遭世之否则山林而已矣。今者明天子在上,虽圭荜门窦之儒,皆攘袂而起。茂叔以英年实学,方将与羣有才者相驰骛于功名之野,兹岂山林时乎?茂叔且徴文,余为赋《白驹》之三章焉。茂叔以为何如?

译大元统一天下一百多年了,近几年发生动乱,河南、湖广、江浙等处全都受到骚扰,人人都替国家忧虑。唯有有见识的人认为,圣上宽仁大度,宰相贤明,天下必定无事。如今各处郡县都已收复,百姓全都获得安宁,从京师到福建一路畅通无阻。你们居住在深山中,知道红巾之乱,却未必知道红巾已经平定;知道县官有暴虐的政令,却未必知道圣主贤相有深厚的恩德。可惜没有人替你们宣告这些道理。何况泉州自古就是佛国,自归附以来,百姓不知道战争;即使有盗贼,也随即剿灭,百姓享受太平的快乐,这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你们一旦作乱,祸害牵连各县,百姓遭受流离失所的痛苦,这是从前从未听闻的。况且你们的祖父、父亲都是大元百姓,你们自己也是大元百姓,大元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你们竟甘心违逆作乱,做盗贼吗?你们的县官不曾和你们结怨,路官不曾和你们结怨,城中的人不曾和你们结怨,邻县官民也不曾和你们结怨,你们怎么敢焚毁其他县邑,重新攻打城池呢?慈母怀胎十个月,哺乳三年,才把孩子养成人。官府设置监狱,不敢轻易杀人,必定审查复核、确认没有冤屈,才把人处死。你们杀人就像割草一样,竟然一点也不动心,这是为什么?人家架屋建房来遮挡风雨,养育子女、抚育孙辈,有的三十年、五十年还不能把房屋完全建成,你们却把房屋烧掉就像点灯一样,使人连一个遮蔽头顶的地方都没有,这是为什么?人生有贫有富,自然是命分注定;你们看见富人就像看见仇敌,必定要烧掉他的房屋、杀死他本人,这是为什么?你们一定会说:半锭钱买一石谷,十两钱买一斗米,平常想求得一饱都办不到;如今既得到酒食,又得到财物,何苦不去做盗贼?又说:官军还没有大规模集结,民兵还没有大举出动,我有什么可怕的,不能去做盗贼呢?唉,说这种话的人,就好比鱼儿游在锅里,只是汤还没有沸腾罢了;汤一沸腾,就会被煮熟了。我家住在惠安,和你们就是同乡;近来任永春县令,和你们就是邻邑。我才德不如众人,恩信又不能取信于邻境,所以才使你们侵入我的疆土,毁坏我的县治,掠夺我的百姓;我只责备自己,不敢怨恨别人。然而深思做盗贼的缘由,实在并非你们所愿,而是被你们县中官吏和镇守官军的暴政所逼迫,他们制造事端、激成变乱;你们一时无法忍受,终于到了这一步。其中被胁迫而跟从的人很多;那些家境富足、明白道理而安守本分的人,难道会不知道古今顺逆的道理吗?只是他们没有办法脱身,实在可悲可痛。我是永春县令,想到你们本来都是良民,又想到邻县的百姓也都是我的百姓,难道可以坐视不管而不加怜恤吗?恭敬地想,国家允许人悔过自新。近几年台州方国珍、福宁州康伪元帅都曾聚集数万人,后来全都投降自首、恢复原业,这是众所周知的。你们如果能够悔恨从前的所作所为,说明激成变乱的缘由,到官府自首告发,便都可以免罪,恢复原业,重新做百姓;或者能够替官府出力,招抚劝谕邻县的盗贼,使他们全部自首并收复其他县邑,官府就会向上司申报,论功行赏、升迁任用,这不是很好吗?否则大军从四面合围,玉石都会一起焚毁。李志甫两年就被消灭,罗天凌几个月便灭亡,其余小股盗贼也不过半个月、一个月就会被诛灭罢了。一种结果是像康伪元帅等归附复业,另一种结果是像罗天凌等自取灭亡,你们应当认真想一想,哪一种是得,哪一种是失?姑且从人情常理来说,你们冒着箭石,每天跟随军阵作战,还要常常带着妻子、孩子进入山林,风餐露宿直到天明,这和安稳地睡在家中相比,哪一种更好?聚集成百上千人,杀羊宰牛取乐,这和煮饭酿酒、烤芋头剥枣子,面对面和妻子儿女相处相比,哪一种更好?你们实在应当好好想一想,究竟哪一种是痛苦,哪一种是快乐。我不能在你们面前凭三寸之舌劝说,只好发这篇文书来告诫劝谕你们;你们一定要听从,不要轻忽。题跋伯章《九龙卷》乡贡进士伯章先生收藏了一幅画有九条龙的画卷,十分珍爱。懂得鉴赏的人认为,这是所翁的笔迹。有一天画卷被别人拿走,已经将近二十年。如今又重新得到,伯章认为旧物复归,自己庆贺自己。和他交往的人,也往往写诗歌来祝贺伯章。我想,龙是神异之物,屈伸大小、飞翔潜藏、隐现出没,它的变化大概是无法测度的。如今这幅画又回到伯章手中,莫非是伯章将要奋发腾跃的征兆吗?龙的形象属于乾卦,乾为阳数,用九是因为九能够表示变化。伯章今年四十六岁,今年是卯年;从卯年到午年,便是四十九岁。伯章莫非将在这一年,于九五飞龙在天的境界中射策登第吗?题跋赵茂叔《山居图》右边这幅《赵茂叔山居图》,是画师李居中所作。群山高耸分立,苍翠碧绿浑然一色。飞瀑从山崖峡谷中流出,汇成平湖,湖水如黛色凝聚、油脂停蓄,清澄得可以照见人影。寒云翠烟相互往来于苍茫的远处;傍晚的山岚缓缓升起,密集地从树林草木之间涌出。老树高约百尺,枝叶繁茂。茂叔戴黑色头巾,穿白衣,坐在树下,左边放着琴,右边放着书,潇洒自在地在尘世之外长啸傲游,那种情趣也很奇特。一天,茂叔拿这幅画给我看。我看后叹息说:‘唉!世上厌恶尘俗纷杂的人,常常羡慕隐居山林的高雅;可是如果不是真能摆脱富贵、甘心忍受寂寞的人,哪里能一朝居住在那里呢?’茂叔年轻时曾随侍官员游历四方,壮年时游学京师,进入国学;回来后又客居钱塘,所住是城市而非山林。难道他平日所仰慕的,始终就在这里吗?自古以来,英俊杰出的人,谁不想凭才智在世上显露自己?如果不幸遇到世道闭塞,也就只能退居山林罢了。如今圣明天子在上,即使是住在小门小户中的儒生,也都挽起衣袖奋然而起。茂叔年少而有实学,正要和众多有才之人在功名之场上驰骋,这难道是他归隐山林的时候吗?茂叔又请我作文,我便为他写下《白驹》三章。茂叔认为怎么样呢?

题牧牛图榆栁之社,芦苇之乡,俯仰有岗峦数泽之胜焉。牛数十为羣,往来轻烟薄雾间。牧竖稳跨牛背,鞭棰不施,任牛所适,人与牛相忘于悠然之天而不自知。画者非深知其趣,不能作此。予田野人也,于其趣稔矣。今者逐逐车马之尘,无少休息,忽览此图,为之怅然。题曽君世家盛事集吾泉自宋以来,由进士出身至宰相者,自曽鲁公始。公定防功臣,三朝元老,若苏颂、蔡确、梁克家、留正之相业,视公则有间矣。父子两府,唯鲁公及子孝寛;蔡确及子懋而已。状元及第,唯公之从孙从龙及梁克家而已。一门进士十余人,惟曽氏及杨、吕、石、苏四姓而已。至如一门二相,兄弟三人同时侍从,祖孙四代书殿馆阁,则曾氏独专其美,而他族不与焉。然则泉郡衣冠之盛,莫曽若也。琦生长是邦,每阅郡乗,及闻诸故老,未尝不羡慕曽氏之盛。今年彦明君始出示此卷,因知其事尤详。诗曰:「君子有谷,贻厥孙子。」又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徳。」彦明君其勉之。

题山水图予昔寓山中,每览溪山之胜,心甚乐焉。尝有诗曰:「平生爱丘壑,来此看烟霞。野迥风光合,溪深树影斜。小桥无客渡,半岭有人家。独坐杨阴下,黄昏望钓槎。」葢纪实也。今者奔走官事,羁旅城郭间,无复埜趣。忽展此卷,恍若曩昔所观览而赋咏者,心为之豁然。因题数语于后。求麦舟疏至正己丑春,友人三山方子不逺数百里至剑津,袖舂陵太守木轩先生所赠诗以赠予,且泣以告曰:「仆获戾于天,母殁未葬,而兄又殁,惟是坐一贫为祟,二丧弗克举,有年矣。乡党莫予知也,故有是行。仁人君子,得无有范文正者乎?」予闻而悲之,因为作俪语数聮于后,庶好义之士读之而有感焉,必有能周其急者。右伏以季札过徐君之墓,解剑而行;仲尼遇馆人之丧,脱骖以赙。葢重义者不忘其人于既死,而济物者安知我之为更贫?三山才子方氏,素受业于木轩先生之门,尝登名于棘围亚榜之外。学由积于富,命不幸而穷;前丧慈母,后丧难兄,祸在接踵。上有老父,下有孤侄,言之痛心,几载于兹。二丧莫举,惟陟彼冈,陟彼屺,每为安厝之谋;就有若斧,有若堂,殊乏经营之力。倘非疾疚切已,讵肯奔丧?告人情实可怜,义所当念。大家周急,庶小寛罄室之忧;随意赠财,安敢必麦舟之惠?求麦舟疏为建宁李宗父作龙江书院长艮成李先生没,旅榇权厝于兹八年矣。其子宗文欲挈柩归葬,而困于无资,尚义之士幸相与图之。伏以季札吊徐君之墓,挂剑则行;仲尼遇馆人之丧,脱骖以赙。盛节既传于昔,遗风可望于今。故龙江长李公,艺精于勤,行纯而慤。一经贡士,尝充上国之賔;五载学官,竟作他乡之鬼。夀则不固,命亦何穷?值时节之多虞,图归葬而弗克。亲舍隔千里,道路间闗;旅榇垂十秋,光隂荏苒。母在而年过八袠,儿来而囊乏一钱。方欲挈柩而还,谁能损财以助?凡在交游之士,宁忘恻隐之痛?倘念故人舟中之麦,勿吝亟归;黄壤坟上之草,易青。

圭峯集卷下

译题《牧牛图》榆树、柳树环绕的村社,芦苇丛生的水乡,俯仰之间都能见到冈峦和几处水泽的胜景。几十头牛聚成一群,在轻烟薄雾之间来来往往。牧童安稳地跨坐在牛背上,不施加鞭打,任由牛随意走向适合自己的地方;人和牛在悠然的天地间彼此忘却,自己也没有察觉。画家如果不深知其中的情趣,不能画成这样。我是田野之人,对这种情趣很熟悉。如今我奔走在车马尘土之间,片刻也不得休息,忽然看到这幅画,不禁为此惆怅。题《曾君世家盛事集》我们泉州自宋代以来,由进士出身而做到宰相的,从曾鲁公开始。曾公是定策功臣、三朝元老;至于苏颂、蔡确、梁克家、留正的宰相功业,与曾公相比都稍有逊色。父子同时任两府宰相的,只有鲁公和他的儿子孝宽,以及蔡确和他的儿子蔡懋而已。状元及第的,只有曾公的堂孙曾从龙和梁克家而已。一门中有十多名进士的,只有曾氏以及杨、吕、石、苏四姓而已。至于一门出了两位宰相,兄弟三人同时任侍从,祖孙四代都进入书殿馆阁,则只有曾氏独自享有这种盛美,其他家族都不能相比。这样看来,泉郡衣冠人物的盛况,没有哪一家能比得上曾氏。我在泉州出生长大,每次读郡志,以及听故老谈说这些事,没有一次不羡慕曾氏的兴盛。今年彦明君才拿出这幅卷子给我看,因此我才知道这些事情更加详细。《诗经》说:‘君子有谷禄,留给他的子孙。’又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发扬修明他们的德行。’彦明君应当以此自我勉励。题山水图 我过去寄居山中,每次观览溪山的胜景,心里都非常快乐。曾经有诗说:‘我一生喜爱山丘沟壑,来到这里观赏烟霞。旷野遥远,风光融为一片;溪水深处,树影斜斜。小桥没有客人渡过,半山岭上有人家。独自坐在杨树荫下,黄昏时望着捕鱼的船。’这些大概都是实情的记述。如今我为官事奔走,羁旅在城郭之间,再也没有田野的情趣。忽然展开这幅画卷,恍惚如同从前所观览并吟咏的景象,心情因此豁然开朗,于是在卷后题写几句话。请求资助运麦安葬的疏文 至正己丑年春天,友人三山方子不远行数百里来到剑津,把舂陵太守木轩先生赠给他的诗装在袖中,来赠给我,并且哭泣着告诉我说:“我获罪于上天,母亲去世尚未安葬,哥哥又去世了,只是由于贫穷作祟,两桩丧事都无法办理,已经有好几年了。乡里人没有谁了解我,所以才有这次远行。仁人君子,难道就没有一个像范文正那样的人吗?”我听后为之悲伤,于是作了几联骈语附在后面,希望好义之士读到它能够有所感动;一定会有能够救济他的急难的人。我恭敬地认为,季札经过徐君的墓,解下佩剑挂在那里才离去;仲尼遇到旅舍主人的丧事,解下骖马来助丧。大概看重道义的人,不会因为对方已经去世便忘记他;而救济他人困厄的人,哪里会计较自己是否更加贫穷?三山才子方氏,平素在木轩先生门下受业,曾经在科举场中名列亚榜之外。他的学问因积累而丰富,命运却不幸而困穷;先丧慈母,后丧兄长,灾祸接踵而来。上有年老的父亲,下有孤独的侄子,说起来令人痛心,这样已经有好几年了。两场丧事都不能办理,只能登上那座山冈、那座小山丘,常常为安葬之事谋划;即使有斧头、有墓穴,也实在缺乏经营办理的力量。如果不是疾病和忧苦逼迫到自己身上,他哪里肯奔走办理丧事?把真实情况告诉众人,实在值得怜悯,也是道义上应当挂念的事。希望大家共同救济他的急难,使他全家空竭的忧患稍稍宽解;各自随意赠送财物,哪里敢一定期望得到像麦舟那样的救济呢?为建宁李宗父作《请求资助运麦安葬疏》龙江书院山长艮成李先生去世后,灵柩暂时寄厝在这里,已经八年了。他的儿子宗文想要扶柩归去安葬,却因没有钱财而困窘;崇尚义气的人,幸望彼此共同设法帮助他。我恭敬地认为,季札吊祭徐君之墓,挂剑后才离去;仲尼遇到旅舍主人丧事,解下骖马来助丧。盛美的节操已经流传于往昔,遗留下来的风气今天仍然可以期待。故龙江书院长李公,技艺因勤学而精,品行纯厚而诚实。他曾以一经成为贡士,充任上国宾客;做了五年学官,最终却成为异乡之鬼。寿命不能长久,命运又何其困厄?正值时局多难,想谋划归葬却不能成功。母亲住处相隔千里,道路又艰难险阻;旅葬的灵柩将近十年,光阴迅速流逝。母亲还在世,年龄已超过八十岁;儿子来到这里,却囊中连一文钱也没有。正想要带灵柩归去,谁能拿出钱财来帮助他?凡是和李公有交游的人,难道能忘记这种恻隐之痛吗?如果想到故人舟中的麦子,请不要吝惜,赶快资助他归葬;坟墓上的黄土和青草,很快就会覆盖一新。《圭峯集》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附録行实故前村居士卢公墓志铭。前国子生三山吴鉴撰。盖惠安卢琦登至正二年进士第,授将士郎,台州录事。蹄自京师之五月,丁父忧。明年七月,来福州。以善状乞铭于吴鉴曰:「吾先世,光州固始人也。唐末避乱,从王诸入闽,居泉之惠安。宋干逍间,有曰曕者,隐登髙山下,以八行摹邑人名,其山曰登科山。其后迁邑东之圭峯下,乃吾髙祖之父也。髙祖讳汝华,曾祖讳达,叔祖讳义先。以至元丙子之三月,生吾父,名庆龙,字云从。其年束六岳乱,吾祖偕柤母李氏避之海▯中,逾年而归。怜里亲戚咸刘子兵,而吾庐栢然,独遗祖父冒难阻躬,劬勚以収役旧业,虽倥偬不遑,而教子必有礼法。敖吾父羁贯,知自力学问,从槐庭王先生、齐芒杨先生游。吾父事亲孝,居祖母李氏防,哀毁骨立。祖父病,侍汤药,食饮衣,昼夜不解带。至剔股肉为糜进之。祖父殁防塟,尽礼。比老犹孺慕不衰,岁时祭祀未尝不悲思垂涕泣。间遇人亲防,亦为之泣。盖深痛二亲之不复可见也。生平不饮酒,惟喜啜茗,读古书为歌诗,取适己意。客至必治酒,且清谈穷日夜,乐之不为厌。州里疏戚咸称善,人人无间于言。吾母郑氏有贤徳,先二十七年卒。时吾兄弟防穉,吾父絶甘分少,俾得就保傅。尝诲琦等曰:「汝母早殁,吾敎汝兄弟读书,非图富贵利达,惟愿世先徳为好人,行好事而已。」及琦归自京,又尝命琦曰:「汝承祖宗休泽,幸已成进士,吾日暮途逺,恐不能待汝禄养矣。然吾居乡见世吏以贪傲败名节,人唾犹虫蛆,汝惟廉谨守道,则吾地下之目瞑矣。」后数日感微疾,端黙而逝,时癸未二月十二日也。得年六十有八。子男四人,长屿,次琦,次琥,次瑛,皆已娶。女一人,适张某。孙男五人,孙女一人。诸孤将以丙戌十二月廿四日丁酉奉柩塟于县北仙境山之原。惟先生知吾父也,审敢请铭。」余曰:「先大人存善积徳,羡有成趾,若衔词不违笃。」勤为孝子,而又登巍科,铮然显闻天下,扬光烈,信来世。宜谒达官闻人,铭而君以属余,是其有尚也已。余何敢辞?铭曰:闽海之壖,圭峯所蟠,有美隐君,康盘其间。野艺泽渔,于以自老。孝善世继,委祉子后。及见子贵,禄奉弗逮,凛乎若存。有训有戒,仙冈之阡,孝思烝烝。铭以劝善,乆戴是徴。卢平阳哀辞       三山陈忠予始从亡友余君子贤识卢希韩氏,经学该贯,下笔无凝滞,而为人简重。子贤每语余曰:「卢生在吾门十余年,不见其有惰容。」既登进士第,居官所至以循廉称。闽中进士如希韩者不多见也。晚以近臣荐,除守平阳州,命下而希韩殁矣。后三年,其门人陈中立裒其遗文,偕其子昺来访予庐州。予叹曰:「嗟夫,希韩死不可见矣,得见其子与其弟子,又得见其遗文,庸非予之愿哉!」抑希韩之不殁,非徒以文辞为也。予观希韩性孝友,奉父命从学百里外,常惴惴如在亲侧。其在家也,温被扇枕,侍汤药而不解带。居防不近酒肉,不内寝,家人皂▯皆信之。事兄如事其父,爱诸弟甚于子,乡闾率相戒以卢君为法。初从师子贤君,试浙省,师道病卒,希韩不顾试期,与其友陈彦博经营大事以归。迨得禄,视师之家如师在时,载其弟之官与分廪而食。希韩仅少予一岁,每别去见必纳拜曰:「是吾师行也。」尝记在郡城秋雨连日,与对榻彦慱家中夜剧谈,立已济人之道。希韩奋然誓曰:「某必不敢负师友。」卒果如其言,盖其为政有古人风。诸公所作碑铭皆实録,无愧予目击其在三山提举鹾事,番大商以货得叅省政势,振中外有咈意,立棰杀之,胁户部令夺下四塲引盐自为市。希韩曰:「是上弃国课,下毒亭户及食盐民皆我所为,断吾腕不署牒。」人为希韩危,希韩曰:「以是重得祸,固所宜。」竟坚执卧不顾此,尤人所难者。昔栾子有言曰:「民生于三,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希韩于是盖兼之矣。世之士大夫以斯文名,惟务纂组粉泽为干誉取悦之具,要其所为与诗书不啻秦越云。观希韩《海口祈晴》《永春喻贼》等作,言一出口如天人之应,如响斯答,是果浮华之末所能致哉!然以希韩之学行,歴官二十年未脱州郡,以片言屡弭冦变而不一録,切当民穷财匮之秋天不畀。之年,以究所施,以拯斯世,而仅止中夀,此予所深哀也。今其门人之义,汲汲然为求斯文于四方,惟恐散坠,亦可谓幸矣。于其再至而归也,敢述此辞,泄予之哀,俾为告于墓。既以痛斯文之泽不得大被于时,又幸希韩施未究而见于文辞者,犹克传于后也。希韩名琦,泉之惠安人。宋乾道间举八行,名瞻者,其祖也。中立字诚中,莆田人,世号忠门云。辞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圭峯集》附录 生平事迹 故前村居士卢公墓志铭。前国子生三山吴鉴撰。惠安卢琦考中至正二年进士,被授予将士郎、台州录事。五月从京师归来,遭逢父亲丧事。第二年七月,来到福州,以父亲的善行事迹请求吴鉴作墓志铭,说:‘我的先世是光州固始人。唐末避乱时,跟随王审知等人进入闽地,居住在泉州惠安。宋代干道年间,有一位名叫卢瞻的人,隐居在登高山下,凭八行来摹写、评定县中人物,那座山因此叫登科山。后来迁居县东圭峯山下,这就是我的高祖的父亲。高祖名汝华,曾祖名达,叔祖名义先。至元丙子年三月,生下我的父亲,名庆龙,字云从。那一年发生六岳之乱,我的祖父和祖母李氏一起到海中避难,过了一年才回来。可怜乡里亲戚都被刘子兵杀害,而我家的房屋却独自完整地保存下来。祖父冒着艰难险阻,亲自辛劳,收拾恢复旧业;虽然仓促忙乱、无暇顾及其他,却一定依礼法教导子女。我的父亲年少时便知道依靠自己努力学习,曾跟随槐庭王先生、齐芒杨先生游学。我的父亲侍奉双亲很孝顺,祖母李氏去世时,悲哀过度而形销骨立。祖父患病时,他侍奉汤药,照料饮食衣服,昼夜不解衣带;甚至割下大腿肉煮成肉糜进献给祖父。祖父去世后,他守丧安葬,完全合乎礼制。’ 直到年老,他对祖父母的孺慕之情仍没有衰减,每逢岁时祭祀,从没有不悲伤思念、流泪哭泣的;偶然遇到别人父母去世,也会为之哭泣。这是因为他深深痛惜自己的双亲再也不能见到了。他平生不饮酒,只喜欢饮茶,读古书、作诗歌,取悦自己的心意。客人到来,他一定置办酒食,并且清谈直到日夜尽头,以此为乐而不感厌倦。州里无论亲疏都称赞他为善人,人人谈到他都没有异议。我的母亲郑氏有贤德,比父亲早二十七年去世。当时我们兄弟还年幼,父亲自己断绝甘美食物、分少食给我们,使我们能够得到保育和教育。他曾教诲我和兄弟们说:‘你们的母亲早逝,我教你们兄弟读书,不是为了谋求富贵利达,只希望你们继承先世的德行,做个好人,行好事罢了。’等我从京师归来,他又告诫我说:‘你承受祖宗留下的福泽,幸好已经成为进士;我年老将死,恐怕不能等到你用俸禄奉养我了。但我居住乡里,看见世上的官吏因为贪婪骄傲而败坏名节,受到众人唾弃,像虫蛆一样;你只要廉洁谨慎、守持正道,那么我死后地下的眼睛就可以闭上了。’几天后,他患了轻微的疾病,端正安静地去世了,时间是癸未二月十二日,享年六十八岁。儿子四人:长子屿,次子琦,次子琥,次子瑛,都已经娶妻;女儿一人,嫁给张某。孙子五人,孙女一人。几个孤子将于丙戌十二月二十四日丁酉日,把灵柩奉葬在县北仙境山的山原上。只有先生您了解我的父亲,所以冒昧请求您作铭。’我说:‘先父在世时积累善行德业,足以欣慰地看见后代有成;如果我接受这篇文辞而不违背他的厚重品德,也是合宜的。’他勤勉地做孝子,又考中高等科第,声名铿锵,显著闻达天下,发扬先人的光辉功烈,确实足以流传后世。应当去拜访达官名人,请他们作铭;如今您把这件事托付给我,可见其中自有意义。我哪里敢推辞?铭文说:闽海边陲,圭峯盘踞其间;有一位美好的隐士,安然生活在这里。耕种田野,捕鱼取利,以此终老。孝顺善行世代相继,把福气留给子孙后代。等到看见儿子显贵,自己却来不及享受俸禄奉养,仍然凛然如在世一般。有训诫,有劝告;仙冈的墓道上,孝子思念之情绵延不绝。刻下这篇铭文以劝人为善,长久以来都应当奉此为征验。卢平阳哀辞       三山陈忠 我起初跟随亡友余君子贤,认识了卢希韩。希韩经学博通,下笔没有滞碍,为人简朴庄重。子贤常对我说:‘卢生在我门下十多年,从没有见过他有懒惰的神情。’他考中进士后,任官所到之处都以循良廉洁著称。闽中进士中,像希韩这样的人并不多见。晚年因近臣推荐,被授任平阳州守,任命下达时希韩却去世了。三年后,他的门人陈中立收集他的遗文,和他的儿子昺一起来到我在庐州的住所。我叹息说:‘唉,希韩已经去世,不能再见到他了;如今能见到他的儿子和弟子,又能见到他的遗文,难道不正是我的愿望吗?’而且,希韩之所以不朽,并不只是因为文辞。我观察希韩性情孝顺友爱,奉父亲之命到百里之外求学,常常惴惴不安,如同仍在亲人身边。他在家时,冬天温暖被褥,夏天扇凉枕席,侍奉汤药而不解衣带。守丧期间不接近酒肉,不进入内室,家人和奴仆都相信他。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爱护弟弟们胜过爱护自己的孩子,乡里人常常互相告诫,要以卢君为榜样。起初他跟随子贤君求学,在浙江省参加考试时,老师因病去世;希韩不顾考试期限,和朋友陈彦博办理丧葬大事,将遗体送回。等到他取得俸禄,仍把老师之家看得如同老师在世时一样,带着老师的弟弟去做官,并分给他廪禄供养。希韩只比我小一岁,每次分别后再见到我,必定行拜礼说:‘这是我的老师啊。’我曾记得在郡城时秋雨连日,我和彦博在他家同榻而眠,半夜畅谈立身济人的道理。希韩奋然发誓说:‘我一定不敢辜负老师和朋友。’后来他果然如自己所说,可见他的政绩有古人的风范。诸公所作碑铭都是真实记录,并没有违背我亲眼见到的事实:他在三山任提举盐事时,有大商人凭借货物取得参省政的权势,振动朝廷内外,使人心中不平;希韩立即用杖打死了他。大商人胁迫户部下令,夺取下四场的盐引,想据为己有、进行交易。希韩说:‘这是上面抛弃国家的盐课,下面毒害亭户和食盐百姓;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宁可砍断自己的手腕,也不签署文牒。’别人替希韩感到危险,希韩说:‘如果因此受到更重的祸患,本来就是我应当承受的。’最终他坚持到底,卧病也不顾这些,尤其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过去栾子曾说:‘百姓靠三种关系而生存,只要身处其中,就应当为之献出生命。’希韩在这方面大概兼具了这些关系。世上的士大夫以文章名声自许,只务求用织缀粉饰来作为求取声誉、讨好他人的工具;究其实,他们的作为和《诗》《书》相去不啻秦地与越地。看希韩所作《海口祈晴》《永春喻贼》等文章,言语一出口就像天人与人相应,如回声随声而答,这难道是浮华末流所能达到的吗?然而以希韩的学问和品行,历任官职二十年仍未能脱离州郡;他仅凭几句话多次平息盗寇变乱,却一次也没有得到录用和升迁,正值百姓困穷、财力匮乏之时,上天却没有赐给他足够的年寿,使他能够尽量施展才能、拯救这个世道,最终只活到中寿,这是我深深悲哀的地方。如今他的门人出于义心,急切地向四方搜求他的文章,唯恐散失,也可以说是幸运了。这次他们再次前来又要归去,我冒昧写下这篇哀辞,抒发我的悲痛,让它可以告知墓中之人。既为他的文章之恩泽不能在当时广泛施行而痛惜,又庆幸希韩的事业虽未完成,却已经见于文章的部分,仍然能够流传后世。希韩名琦,是泉州惠安人。宋乾道年间以八行被举荐的卢瞻,是他的祖先。中立字诚中,是莆田人,世人称其家族为忠门。哀辞说:

猗希韩兮,粹美所钟;惇孝友兮,实行诸躬;隆师笃义兮,靡间始终。有本如是兮,宜流之丰。嗟所美兮,岂文藻之为工?牛刀小试兮,屡奏其庸;颂声载路兮,何沨沨使?天假龄兮,骞以冲福。我民兮,流泽何穷?鸾鳯伏海兮,羣鹗厉空;谓蚊之饶兮,孰可养而为龙?▯云八表兮,尚寐无聪。歌以哀之兮,夫孰知予之冲冲?永春平贼记》元奉政大夫同知福州路总管府事致仕林以顺撰卢琦字希韩,惠安人。登至正二年进士第。十二年,稍迁至永春县尹。始至,赈饥馑,止横敛,均赋役,减口盐一百余引,蠲包银▯铁之无徴者。已而讼息,民安。乃新学宫,延师课子弟,月书季考,文风翕然。邻邑仙游盗发,琦适巡邑境,盗遥见之,迎拜曰:“此永春大夫也。为大夫百姓者,何幸之大乎!吾邑长乃以暴毒驱我,故至此尔。”琦因立马喻以祸福,众皆投刀槊,请缚其首以自新。琦许之,酋至,琦械送帅府。自是威惠行于境外。十三年,泉郡大饥,死者相枕藉,其能行者皆老防,扶携就食永春。琦命分诸浮屠及大家,使食之,所存活不可胜计。十四年,安溪冦数万人来袭永春。琦闻,召邑民喻之曰:“汝等能战,则与之战;不能,我当独死之尔。”众皆感愤曰:“使君何言!使君父母,我民赤子,其忍以父母畀贼耶?彼冦方将掳掠我妻子,焚爇我室庐,乃一邑深仇也。今日之事,有进无退,使君其勿以为忧。”因踊跃争奋,琦率以攻贼,大破。明日复倾巢而至,又破之。大小三十余战,斩获一千二百余人,而邑民无死伤者。贼大衂,遂遁去。时兵革四起,列郡皆汹汹不宁,独永春晏然,无异承平时。十六年,改调宁徳县尹而去。

译啊,希韩啊!你是天地精粹所钟爱的人;敦厚孝顺、友爱亲人,确实实践于自身;尊敬老师、笃守义理,自始至终没有间断。根本如此深厚,理应福泽流传丰盛。唉,你的美德,难道只是靠文章辞藻的工巧吗?小小试用宰牛刀,却屡次奏成功效;颂扬之声遍布道路,为什么却这样微弱而低沉?上天假借给你的寿命,竟不能使你高飞而冲上云天。我们的百姓啊,你流布的恩泽何时才会穷尽?鸾凤潜伏在海边,群鹰却在高空猛烈飞翔;说蚊虫繁多,谁能把它养成龙呢?黑云笼罩八方,你尚且沉睡而听不见。唱这首歌来哀悼你,又有谁知道我心中强烈的悲痛呢?《永春平贼记》 元奉政大夫、同知福州路总管府事、致仕林以顺撰 卢琦,字希韩,是惠安人。元顺帝至正二年考中进士。至正十二年,逐渐升任永春县尹。他刚到任时,赈济饥荒,禁止横征暴敛,均平赋税徭役,减少口盐一百多引,免除包银、▯铁中无法征收的部分。不久,诉讼平息,百姓安定。于是修缮学宫,聘请教师教导子弟,每月作文、每季度考试,文教风气顿时兴盛。邻县仙游发生盗乱,卢琦正好巡视县境,盗贼远远看见他,迎上来拜见说:“这就是永春大夫。做大夫治下的百姓,实在是多么幸运啊!我们县的长官却用暴虐苛毒的手段驱迫我们,所以才来到这里。”卢琦于是勒马,向他们说明祸福利害,众人全都丢下刀枪,请求捆绑他们的首领来改过自新。卢琦答应了他们,首领到来后,卢琦便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帅府。从此,卢琦的威望和恩惠传布到境外。至正十三年,泉州郡发生大饥荒,死者相互枕藉,所有还能行走的人都是老人和孩子,扶老携幼到永春求食。卢琦命令把他们分别安置在各寺院和大户人家,让他们供给食物,得以存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至正十四年,安溪数万盗寇前来袭击永春。卢琦听说后,召集县民晓谕说:“你们如果能够作战,就同他们作战;如果不能,我就独自为此死战。”众人都感动而愤怒地说:“使君怎么能这样说!使君是我们的父母,我们百姓是赤子,难道忍心把父母交给贼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那些盗寇正要掳掠我们的妻子儿女,焚烧我们的房屋,这是全县共同的深仇大恨。今天的事情,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使君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是众人踊跃争先奋战,卢琦率领他们进攻贼寇,大败敌军。第二天,盗寇又倾巢而来,卢琦再次击败了他们。大小战斗三十多次,斩杀、俘获一千二百多人,而县民没有死伤的。贼寇遭到惨败,于是逃走。当时各地战乱四起,各郡都喧扰不安,唯独永春安宁平静,与太平时期没有不同。至正十六年,卢琦改调宁德县尹,离开了永春。

恭人陈氏圹志恭人姓陈氏,讳懿,字孤徽,世家惠安之乌石。曾祖讳嗣源,祖讳旃泽,父讳怡。孙母许氏,以至大己酉八月廿七日生,年二十八。我先君受于乌石之庙,而归于卢氏。先君讳琦,自号立斋,登元进士第,累官至漕司提举。例始封恭人,殁时则大明洪武癸丑五月七日也,享年六十又五。子男四:长暹,次果,次昺,次晏。长蚤世,女三皆殇。孙男三:源,汝魁。女六。诸孤卜以次年八月廿八日辛酉奉柩葬于▯鼈山之源,与平阳君合窆焉,尊治命也。恭人生而孝敬温惠,防涉书史有载,忠臣烈妇孝子顺孙之行,未尝不三复叹慕。既归,奉吾祖南昌君,视滫瀡,问燠寒,唯谨。南昌君尝语人曰:“自吾得新妇,増一孝女。”南昌君殁,脱簪珥以营▯事,春秋享祀尽礼。事平阳君三十年,始终賔敬如一日,恒铢累黍,约以羡周贫乏,奉賔客。间遇事箴规献替,▯多故,平阳君所至以循廉称,恭人实有助焉。平阳君殁,吏民咸致奠赙。恭人曰:“君生而不货,死而货之,非其志也。”一无所受。既葬,御绩絍课子孙读书,常诲果等曰:“汝祖遗训,在家乗,汝父遗绩,在国史。汝兄弟勿替引之。”呜呼,恭人已矣,尚复闻斯言哉!兹逺日有时而孤等未克承绍,不敢图死,又不敢请铭于当世君子。扳号摧痛,昊天罔极,敢述卒葬年月以纳诸幽云。孙果等泣血谨志莆田陈中填讳。立斋卢先生文集后语延平孙伯延公讳琦,字希韩,号立斋,温陵人。以诗明经领荐江浙,遂魁礼闱,登壬午进士第,授台州録事。予时弱冠,始习举子业,每观公科文,未尝不三复数叹,恨不得拜门下以从授业。比公调延平郡幕,职前乡贡进士陈立大荐予于公,以教诲其诸子,始终三年,获亲炙焉。公以诗经啓发于予者,必尽其蕴,凡平日所为诗文,亦必以示予。予见其矩度严整,而防意幽逺,近世作者鲜能及之。或谓公长于科文,而诗文尤工,公弗自以为是也。至正庚寅秋,江浙省礼,公较文,予忝预选,列士大夫咸谓予之得所传,其疑公之私者,公则曰:“师友传授,固欲学者之底于成,设有所私焉,亦因其可取而取之耳。”己亥秋,福建大比,多士,公适任盐司提举,督课于莆,不与考试,予复预选。明年,公还署,予谒见,公笑曰:“君再捷科场,吾向者之谤可以白矣。”壬寅之春,予又与同郡尤英举于乡,公时寓海口,闻之喜曰:“尤英又中矣,尤英尝与子偕学于公者也。”论者亦信夫公之有所传矣。是年秋七月,公以疾终于所寓,归葬惠安,于时赛甫丁搆难,官军讨之,道阻,予与尤英不得奔讣防葬,惟南望抱哀而已。歳乙巳二月,福建复大比,予掌卷帘内,公之子昺亦就试场屋,主文掲榜得诗经一卷,经义颇佳,赋防尤善,以限榜额弗登名,逮出院始知其为昺之所作也。予既为之怅惜,且喜公有子能绍其家学矣。公之徒莆阳陈诚中氏,适至三山,与予学同寓僧舍,诚中访求得公所为诗文而编次之,凡十三卷,将锓梓以乆其传,且求诸名公为之序。予请而读之,既悲公之早殁不及大用于时,使其文不得见之馆阁,以黼黻皇家之盛治,犹幸余膏賸馥之存,使诚中得以掇拾于乱离散失之后,以传之不朽,懿矣哉!诚中因书此以附于卷后,一以明夫公传授之素,一以嘉夫诚中用心之勤。以公之子观之,其亦知所勉哉?其亦知所慕哉?

圭峯集附録

译恭人陈氏墓志 恭人姓陈,名懿,字孤徽,世代居住在惠安乌石。曾祖名嗣源,祖父名旃泽,父亲名怡。其母许氏,她于至大己酉年八月二十七日出生,享年二十八岁。我的先君在乌石的祠庙中迎娶她,后来她归嫁卢氏。先君名琦,自号立斋,考中元朝进士,历任官职至漕司提举。按照惯例,她开始被封为恭人;她去世时,是大明洪武癸丑年五月七日,享年六十五岁。儿子四人:长子暹,次子果,次子昺,次子晏。长子早逝,三个女儿也都夭折。孙子三人:源、汝魁。孙女六人。几个孤儿占卜选定第二年八月二十八日辛酉日,奉灵柩葬在龟鼈山的山麓,和平阳君合葬,这是遵从先人的遗命。恭人生来孝顺恭敬,温和仁慈,凡是史书中记载的忠臣、烈妇、孝子、顺孙的行为,她没有不反复诵读、赞叹仰慕的。嫁来以后,侍奉我的祖父南昌君,查看饮食,问候寒暖,始终十分谨慎。南昌君曾对人说:“自从我得到这个新妇,就增加了一个孝顺的女儿。”南昌君去世后,她摘下簪子耳饰来筹办丧事,春秋两季的祭祀也都按礼尽心完成。她侍奉平阳君三十年,始终像第一天一样恭敬,平时一铢一黍地积累节省,用节余周济贫困者,供养宾客。有时遇到事情,她便规劝并提出可行或不可行的意见。由于平阳君事务繁多,他所到之处都以奉行廉洁著称,恭人实在对此有所帮助。平阳君去世后,官吏百姓都前来致祭并赠送奠仪赙金。恭人说:“君在世时不以货财取利,死后却用财物赠送他,违背他的志向。”因此一概没有接受。下葬以后,她亲自纺绩织布,督促子孙读书,常常教诲果等说:“你们祖父的遗训,记载在家乘中;你们父亲的功业,记载在国史中。你们兄弟不要废弃并继续发扬它们。”唉,恭人已经去世了,哪里还能再听到这些话呢!如今下葬的日期已经确定,只是我们这些孤儿还不能继承和发扬先人的事业,实在不敢就此死去,也不敢请当世君子为她撰写墓志。我们攀援号哭,悲痛欲绝,昊天之恩无穷无极,所以谨慎记述她最终下葬的年月,纳入幽冥之中。孙果等泣血谨志。莆田陈中填讳。《立斋卢先生文集》后记 延平孙伯延 先生名琦,字希韩,号立斋,是温陵人。他凭借《诗经》明经学获得江浙地区的乡荐,随后在礼闱考试中夺魁,考中壬午科进士,被授予台州录事。我当时二十岁,刚开始学习应举之业,每次读到先生的科举文章,都无不反复诵读,几次感叹,只恨不能拜在先生门下跟随他学习。等到先生调任延平郡幕,前乡贡进士陈立大向先生推荐我,请先生教诲他的几个儿子,我前后共三年,得以亲承教益。先生用《诗经》启发我时,一定把其中的深意全部讲尽;平日所作的诗文,也一定拿给我看。我看到他的法度严整,而文意深远,近世作者很少能赶得上他。有人说先生长于科举文章,而诗文尤其精工,但先生自己并不认为是这样。至正庚寅年秋,江浙省主持乡试,先生评阅试卷,我有幸参加选拔,士大夫们都说我能够得到他的传授;那些怀疑先生徇私的人,先生便说:“师友传授,本来就是希望求学的人取得成就;假如其中有私意,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有可取之处,所以取录他罢了。”己亥年秋,福建举行大比,考生很多,先生当时恰好任盐司提举,在莆田督察盐课,没有参加考试,我又被选中。第二年,先生回来任职,我去拜见他,先生笑着说:“你两次在科场中取胜,我先前受到的诽谤也可以洗清了。” 壬寅年春天,我又和同郡的尤英一起参加乡试,先生当时寓居海口,听说后高兴地说:“尤英又考中了,尤英曾经和你一起在我门下学习。”议论此事的人也相信先生确实有所传授了。这年秋七月,先生因病在寓所去世,归葬惠安。当时赛甫丁构成祸乱,官军前去讨伐,道路阻塞,我和尤英不能赶去报丧和参加葬礼,只能面向南方怀抱哀痛罢了。乙巳年二月,福建再次举行大比,我负责帘内阅卷,先生的儿子昺也进入考场应试。主考官揭榜时,取中了一卷《诗经》经义,文章颇佳,赋尤其出色;但因名额有限,没有录取他的姓名,直到出院后才知道那篇文章是昺所作。我既为此惋惜,又庆幸先生有儿子能够继承他的家学。先生的门徒、莆阳人陈诚中氏,恰好来到三山,和我同住在僧舍求学。诚中访求并得到先生所作的诗文,编排成书,共十三卷,准备刻印以使它长久流传,并且请求各位名公为它作序。我请求拿来读过,既悲痛先生过早去世,来不及在当时得到重用,使他的文章不能收藏在馆阁中,用来彰饰皇家盛治;又庆幸他的余膏剩馥尚有留存,使诚中能够在战乱离散、文稿散失之后搜集整理出来,使之流传不朽,这真是美好啊!诚中因此写下这篇文字附在文集后面,一方面用来说明先生一向传授学问的实情,另一方面用来赞美诚中用心勤勉。由先生的儿子来看,他也知道应当怎样勤勉了吗?他也知道应当怎样仰慕了吗?《圭峯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