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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夏完淳诗词曲赋 别云间 三年来作为被羁留的旅客，今天又成了囚徒。面对无边无际的山河，我流下了无尽的眼泪，谁说天地还宽阔呢！已经知道通往黄泉的路很近了，想要告别故乡却实在艰难。等到刚烈的魂魄归来之日，只能在空中看那招魂的旗帜了。即事 复兴楚国的心情何其强烈，灭亡秦国的气概还没有平息。雄壮的风声中，清越的号角格外劲疾；落日之下，大旗鲜明。身着白衣素服来报答国家，乘着战船决一死战！胡笳声中凝聚着千古的遗恨，一片月光照临城头。战事艰苦，难以报效国家；仇恨深重，哪里还敢顾念家园？一身只保存着汉家的节气，满眼都是胡地的沙尘。落月映照着翻动的旗影，清冷的霜气使剑上的寒光更冷。六军几乎全都溃散了，半夜里传来悲凉的胡笳声。一支军队共同怀着仇恨，三秋之中都思念故主。将星沉落，左辅星暗淡；卿月隐没，中台失色。东阁之中宾客和幕僚都已蒙尘，西征未成，惭愧自己没有赋诗报国的才华。明月之下，胡笳和战鼓声声急切，今夜又是在为谁悲哀？由丹阳进入京城 万里山河拱卫着旧日京城，我这个楚囚向西而去，眼泪倾泻不止。斜风吹过丹阳城郭的衰柳，细雨中一叶孤帆驶向白下城。残梦忽然被三殿传来的消息惊醒，新添的愁苦反而觉得这一身更加轻飘。从军报国的平生志向尚未实现，只留下千秋遗恨，惭愧没有请缨出征。秋夜感怀 登上楼台，向北远望却迷惘不清；沙地上的秋草淹没了寒冷的水洲。月光涌在长江上，一片洁白；云气连接着大海，满目青苍。征讨洪水般的敌患，却已不是从前的故国；横笛声从新亭响起。我心中有无限悲歌之意，只能茫然凭吊帝子的英灵。生平口号 平生没有办法再去依附刘备那样的明主，短发蓬乱，惭愧自己成了楚囚。十年来，我这个沉沦迟暮的客子看尽莺花；三春烟雨中，满怀离别的愁绪。浮生如庄周梦蝶，寄身在庄周的榻上；壮志如范蠡乘鸱夷之舟远去。同窗少年已经零落殆尽，我飘然漂泊江海，如同一只沙鸥。忆侯几道、云俱兄弟 春日城中烟雾弥漫，天色昏暗；俯仰之间，面对斜阳凭吊古今。万里河山依然还是故国，九京之下即使风雨交加，彼此的心志也自然相同。想知道他的主人，只得由司隶校尉来主管；还没有见到孤儿，就把他交给羽林军。鹤在华亭悲鸣，而人已经死去；在河桥边吟成一阕，泪水沾湿衣襟。舟中忆邵景说寄张子退 登临这片水乡，所见有一半已长满荆棘；年年战乱，新的鬼魂年年哭泣。一江晴日下的水波旁，停着青翰舟；暮雨中一盏孤灯，照着戴白纶巾的人。什么时候才能以壮志报答明主？还要过多少日子，才能为故人哭泣？万里高飞仍然有道路，不要忧愁，天下如今正处在风尘之中。六哀诗·徐冢宰石麟 忠襄是老成持重的人，早年就怀有明智通达的品德。他手执钓竿辅佐天子，坚贞简朴，成就了美好的节操。沧海上的副车已经空了，平陵的鼓声也断绝了。历经五朝仍留下遗法，光辉照耀千秋万代。遗憾楚国社稷受损，秦国的仇恨终究没有洗雪。高山流水般的清越声调一去不返，而风采更加猛烈。秋日避难疁东寄给智含 昨夜秋风从洞庭湖吹起，三山的落叶伴着清晨轻风飘落。亲朋的情状恍如一场梦，在湖海间漂泊一生，怎敢独自保持清醒？我已经无家可归，只能随着茫茫天地漂泊；知道你独自忧愁地坐着，孤单伶仃。故人频频洒下河桥边的眼泪，在南国为你招魂，感念如鹡鸰般的手足之情。精卫 北风震荡天地，有一只鸟在空旷的树林中鸣叫。它的志向远大而羽翼短小，仍衔着石头随波沉浮。山越堆越高，大海也日益深广。惭愧自己不是能补天的女娲，只有伸长脖颈发出悲哀的声音。辛苦劳作却只是徒然自我用力，慷慨之心又有谁能理解？滔滔江水向东流去，徒劳的努力在古今长存。在毘陵遇到辕文 宋生是穿裘衣骑骏马的游士，怀有慷慨的故人之心。天地间留下了遗憾，我要替你追问古今。风尘之中已经没有从前的朋友，湖海之间也改变了知音。把穷途末路的眼泪洒尽，关山河流间风雨霜雪正深。对月忆南行者 自从奉命出使南州以来，已经看过多少次这清澈的月光。水边洲渚远在天际，暮色将临；芳草在月光下显得寒冷。我这个属国的使者思念归返汉地，像嫖姚将军那样准备筑坛拜将。却不知江上的鸿雁，什么时候才能飞到长安？鱼服 弃笔从军，成为定远侯那样的人；登坛发誓要饮月氏人的血。莲花般的宝剑在浓重的胡地霜气中淬炼，柳叶般轻薄的战衣沐浴着汉地秋月。以鸡鸣自我激励，想着击楫渡江；身穿鱼服，因不能与同舟共济而心惊惭愧。一身漂泊湖海，心中充满茫茫的遗恨；身着缟素，在秦庭前发誓报仇。哭吴都督 知己的功名事业都已结束，伤心地叩击九重宫门。你留下的余光照耀日月，遗恨却充满天地。我这个湖海门生与你有深厚情谊，国家荆棘丛生，更感念你作为国士的恩德。滔滔江水如此宽阔，我只能在万里之外独自为你招魂。寄语半邨先生 乐今竟然落到如此地步，王郎又何至于此。自己惭愧成了秦狱中的鬼魂，却仍然只是羽林军中的一员。月色洁白，劳苦之人放声歌唱；霜天之中，刚烈的魂魄悲伤。英雄经历生死的道路，竟又像当年壮游时一样。读《三子合稿》十五岁成为童生，便懂得研习文章句读；每每依凭先世，登临高轩。瘐徐的离别遗恨同样流传千古，苏武、李陵的交情则留存在五言诗中。雁阵南北飞行，夸耀着新贵；鹢首东西行驶，追忆着故园。只有墙头的人怜惜宋玉，却没有人吟诵《九辩》凭吊湘水沅水。绝句 一叶扁舟行在明月与两座山峰之间，千顷芦花盛开，而人还没有归来；景色缥缈苍茫，无法接近，只有白云映着空濛的青翠，环绕洞庭山。寄居武塘，写赋抒怀 遇到花朵，反而想起故园的梅花；大雪覆盖着寒山，小路无法通行。明月与我的愁心彼此相似，一枝素洁的梅影等待着人来。咏吏杂感口号 黄金台下雨意茫茫，云梦泽中悲歌响彻荒野。凭吊千古兴亡之事，感叹燕昭王、楚昭王的风流事业。送客金陵 山色无边无际，江水悠悠流淌；古苑中花朵明丽，月光洒满楼台。送你上马后请不要回头，玉笛吹响三声，正值一叶知秋。这次离开时，送别亭已被半片夕阳笼罩；乌鸦啼叫着旧曲，长夜一片荒凉迷茫。滔滔江水无情到了极点，明月照着秦淮河的一方水面。舟中忆邵景说寄张子退 登临这片水乡，所见有一半已长满荆棘；年年战乱，新的鬼魂年年哭泣。一江晴日下的水波旁，停着青翰舟；暮雨中一盏孤灯，照着戴白纶巾的人。什么时候才能以壮志报答明主？还要过多少日子，才能为故人哭泣？万里高飞仍然有道路，不要忧愁，天下如今正处在风尘之中。

译侯纳言峒曾 忠烈具有简约超迈的姿态，淡泊而怀有凌云壮志。三只凤凰一同和鸣，轻盈的羽翼拂过云端。孤城苦战之时，太阳落下，战鼓声也沉寂了。这才知道朝阳中的凤凰，即使在秋风中也同样刚烈。六片羽翼受伤而不能下垂，神奇的风充满天地。想到应当招募义军，不禁洒下西州的眼泪。博浪沙歌 东海波涛翻涌，白日仿佛也随之震动；报秦仇的慷慨之气使天门悲恸。沧海先生发誓为韩国报仇，博浪沙头风雨交加。祖龙登上日观峰封禅归来，带着写有金泥玉简的嵩高山。途中遇到在沙中抡锤的人，副车在龙旗下被击裂。这时一声呼喊便震动乾坤，秦军大规模搜捕十天，神龙般的人物却隐没不见。秦朝灭亡，朱绶系在子婴身上；即使只有三户人家，也终于杀死了韩王成。芒砀山上五彩祥云笼罩着天子之气，张良遇到黄石公，风雨中显出蛟龙般的气象。垓下有乌骓马和楚霸王，镐池有白璧与秦皇帝。唉！大仇已经报偿，奇功也已成就；拂衣而去，愿意跟随赤松子遨游。英豪的风采充满天地，三卷素书仍留在人世间。长歌 我想登上天空，可云层盘旋重叠；我想驾驭长风，却没有羽翼。我想登山，山路泥泞曲折；我想渡江，又担忧上天降下寒冷。戴着琼玉做的帽子，佩着玉制的花饰，环佩珊珊作响；划着蕙木船桨、桂木船棹，穿过回旋的波涛。水泽之中有什么？有许多红色的兰草。天风吹起，天色已晚，我只能徒然徘徊。芳草装满箱子，寄托着对爱人的怀念；美人在哪里？在青云的尽头。她穿着黑色薄绡衣，戴着玉制的帽子，明亮的耳珰垂挂在耳边，乘坐六鸾车。想要前去追随她，却苦于道路艰难；相思的双泪流在轻薄的纨绔上。美味佳肴和醇酒都无法下咽，只能在风中弹奏一曲瑶琴。风势急迫，琴弦断裂，摧伤了心肝；月明星稀，北斗横斜。易水歌 苍茫的白日落向易水，悲风震动大地，萧瑟之气骤然升起。荆轲进入秦国却未能成功，只留下遗恨，骊山上暮烟呈紫。当年在这里与燕丹分别，悲歌变调为征人之曲，风雨也变得更加凄厉。白虹闪烁着贯穿燕市，黄金台下阴云寒冷。袖中的宝刀寒霜般的光华浓重，这件事千秋之后竟成了一场梦。十三岁便杀人，终究只是徒然；秦国险固的河山依然巍然不动。呜呼！荆轲光明磊落，实在非同寻常；高渐离慷慨激昂，最能得到他的真意！长安城中屠刀肆意挥舞，只有吹箫击筑的人还在。明妃篇 后宫三千女子容貌各不相同，倾国之色也不能买通夺取图画的画工。长信殿夜夜度过秋光，未央宫年年都看不到春色。忽然听到诏令，要选女子赐给匈奴；绝代的良家女子请求嫁到胡地。锦袖初次显出娇艳的红靺鞨色，从此长久辞别金井和玉辘轳。她如花般慷慨地离开金阙，身处紫台，命运薄幸，从此音信全无。早晨佩着环佩辞别汉宫的云气，夜晚在交河的白雪中起舞。骑着宝马一程程归向北方荒漠，酒意酣畅时还演奏宫中的音乐。单于帐中月光高照，燕支山下花色暗淡。银筝和锦拍伴着琵琶弹奏，一代红颜埋没在荒凉的边塞沙漠。等到死后成为青冢中的草，才相信朝阳宫中的花朵只能出现在梦里。细林野哭 细林山上夜乌啼叫，细林山下秋草齐整。有一位客人驾着不系缆的扁舟，乘风直下松江西行。却又想起当年的细林客，孟公是闻名四海的文章宗师。从前他曾来访白云，却在满山落叶中再也找不到他。这才知道孟公是纵横湖海的人，荒台上古月照着粼粼水波；我们相逢便面对天下大事相对痛哭，酒兴浓时彼此睥睨，意气相投。去年平陵的鼓声沉寂，我和您一同渡过吴江；今年梦已断在九峰云间，旌旗仍映照着暮色中的紫色山峦。在秦庭前洒泪，泪水已经流尽；□佛在聊城，又使箭矢飞出。黄鹄想要高飞，却折断了六根羽翮；茫茫四海之间，将要归向哪里？天地局促，日月催迫；气概如长虹，却葬身鱼腹。为当年国士的恩德肝肠寸断，只能剪纸招魂，为您痛哭。烈皇乘云驾驭六龙，攀着龙须控制车驾，先去迎接文忠。君臣将在地下相见，眼泪洒落宫门，悲风随之而生。我想归来振翅高飞，谁知一飞便落入罗网！可怜我家世如赵氏孤儿，到如今竟成了田横的门客。呜呼！我抚胸长叹一声，江上云雾仿佛为之散开；身在罗网之中，也暂且不要悲哀！先生啊，先生啊，请替我在夜台旁修筑一所居室，霜寒月苦之时，我就要来了！故宫行 早晨登上建康城，傍晚住宿在丹阳道上。黄尘在落日中飞扬，大江奔流；紫陌微微寒冷，故宫只剩秋草。故宫的烟雨触动新的愁绪，参差的华屋都变成了古老的坟丘。当年有三千户人家穿着罗绮，今日十二楼的莺花又在何处？六代繁华仿佛仍在眼前，真龙不动，而河山已经变换。景阳宫的春光缥缈，芳乐苑的月色徘徊。细雨中深宫的花朵迟迟飘落，轻风把合殿的香气吹向远方。花香飘到十里之外的平康，那里有莫愁般的歌舞和纵情游乐的公子。侠少们全都骑着青色络头的马，交游之人争相系着紫罗囊。一双一双的鸳鸯在芙蓉沼中，成对成双的鹦鹉栖在玳瑁装饰的屋梁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一旦景物就像翻掌一样变幻，富贵风流竟然一去不返。玄武池边傍晚下起了雨，朱雀门前春草渐渐长高。美女弹着琵琶走在塞上，华美的楼阁与云相连，却徒然寄托着情思。行人在夜雨中的乌衣巷里，归雁随着秋风飞过白下城。登高临远，千年以来徒然回首；陈井、梁宫如今究竟归谁所有！游鹿争相衔取上苑的花，流莺自自在在地在台城柳间鸣啭。台城向下连接着孝陵以西，无数枝头都传来乌夜啼的声音。杨花被风吹起，飘过江去；傍晚时分，像烟一样铺满大堤。《吴江野哭》江南三月，黄莺和春花都娇艳动人；东风把船缆系在垂虹桥边。美人的意气埋没在尘雾之中，门前的枯柳在风中萧萧作响。有位客人驾着小船，眼泪流得像血一样；三千珠履的声影踪迹全都断绝了。清晨的雾气与震泽的云层相接，春风吹落了吴江上的月影。《平陵》一曲的声音已经遥远寂然，灵旗惨淡地归入荒烟。茫茫沧海中，精卫还在衔石填海；寂寂空山里，杜鹃正在悲鸣。我曾在梦中听到过细细的低语，只是仓皇之间辨认不出您的面容。江上并不是没有凭吊屈原的人，座中却仍是悲悯田横的客人。感念您当年接受使命的时候，我在清冷的夜里哭泣，却害怕被人知道。徒然听说蔡琰还可以赎回，便让我做侯芭，我也不敢推辞。我们相伴洒泪，口中含着黄土，在青松路旁为您筑起一座空坟。年年一同祭祀伍胥祠，却人人都不去登要离墓。《绝句口号》：不要用风雅诗歌的标准来看。序：我逃身于荆棘之中，满眼都是风尘，写下的是悲哀激烈的言辞。这显然有悖于风雅，只姑且用来记述一时流离的苦楚罢了。作者不要用风雅诗歌的标准来看。这是劳苦之人的草率之作，在这里可以看出来。去年有人在长短亭为我送行，一片烟波汇入洞庭湖。江海无情，人影不见；芳洲上的春草是为谁生长？刚烈的魂魄归来，风雨必定很多；潇湘的春天已尽，傍晚水面又泛起波纹。可怜屈原、宋玉同门从师的情谊，如今只能徒然招魂凭吊汨罗。朱门华屋已经化作尘土，黄土荒丘将来与谁为邻还未可知。天下的文章全都陷入寂寞，《平陵》一调又归属于谁呢？昨夜惊魂未定地渡过五湖，忧愁中梦飞到了姑苏。丹阳道上的南冠客，重新来到新亭，难道不会洒泪吗？江上落花飞舞，遮隐着钓船；身穿百结羊裘的人，究竟有谁怜悯！一个人亡命在外，没有张俭那样的人来庇护；三户之说徒有虚声，却有项燕这样的志士。春夜的星光布满庭院，百花明丽；我和着眼泪写成书信，问候远行的人。想把书信托给东风，却没有羽翼；愁绪随着明月渡过江城。愁绪来到江上时，柳条已经青了；渔父放声狂歌，忌讳独自清醒。高卧醒来，梦中仿佛回到青琐闼；思念的人正在白楼亭。没有衣服穿的游子半在天涯，在哪里相逢，拂拭剑上的寒光？三月里故乡的消息断绝了，再呼唤鹦鹉，又能替谁传报呢？

译《细林夜哭歌》细林山上夜乌啼叫，细林山下秋草齐齐长满。有位客人驾着小船不系缆绳，乘着风一直向松江西面驶去。却想起当年的细林客，孟公是名闻四海的文章宗伯。从前曾来访求白云，却因落叶满山而没有寻到。这才知道孟公是纵横湖海的人，荒台上古月照着粼粼水光。相逢时面对天下大事一同哭泣，酒兴浓时彼此顾盼，意气相投。去年平陵的鼓声停止了，我与您一同渡过吴江水。今年梦断于九峰云间，旌旗仍映照着傍晚紫色的山峦。秦庭之上的洒脱泪水已经挥尽，仿佛聊城的箭又一次飞来。黄鹄想要展翅高飞，却折断了六根羽翮；茫茫四海，我将归向何处！天地使人局促不安，日月催促时光流逝；一腔气概如长虹，却葬身鱼腹。想到当年国士的恩情，肝肠寸断；剪纸招魂，为您哭泣。烈皇乘云驾驭六龙，攀着龙须，牵引驾驭着先文忠。君臣在地下相会相见，泪水洒落阊阖，化作悲凉的风。我想归来振动羽翼，谁知一飞起就落入罗网箭矢之中！家世实在可怜，竟成了赵氏孤儿；直到今天，反而成了田横的门客。唉！我抚胸长叹一声，江上云雾便散开了；身在罗网之中，暂且不要悲哀。您啊，您啊！请替我在夜台旁筑一所房屋；霜寒月苦之时，我就要来了！《烛影摇红》辜负了上天造化，九重宫阙自有如海一般的春色。美好的约会一场梦断，令人肝肠寸断；我静静倚着银灯等待。隔着水浦的红兰正值得采摘，驾一叶扁舟而上，令人因欵乃声而伤感。梨花带着雨，柳絮迎着风，又添了一番愁债。回首当年，华丽的楼阁生出光彩。早晨弹瑶瑟，夜晚奏银筝，歌舞中的人何等潇洒。自从朝廷和市井都发生变迁，心中暗自销魂，繁华再也难以重现。金钗十二，珠履三千，如今却凄凉万载。《两同心》梦中来到扬州，仍然是南浦。绫罗绸缎如梦，锦绣也已化作尘土；香车宝马如今在何处？翠色烟霭笼罩着十里隋堤，茫茫一片飞絮。抬眼望去，魂消肠断，春光如此美好。琼花的消息终于飘零，荒台古苑的春天已没有主人。想那莺鸟春花，在十二楼前，只剩迷离的烟雨。《寻芳草·别恨》几阵杜鹃啼叫，原来就在那杏花深处。小鸟儿，能把人唤回去，却不能把愁绪唤走。离别之后又到了春深时节，最恨那多情的飞絮。恨柳丝只能系住离愁，却系不住离人。《清平乐》花朵盈盈落下，无奈东风凶恶；泪水滴落在花魂上，花的命运本来就薄，颇像愁苦之人漂泊无定。珠帘卷起一半，窗户敞开；可惜花朵，我懒得靠近妆台。梦中来到画桥深处，黄莺把春天唤了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卷〕 《满江红》无限伤心，凭吊亡国后的云山故道。蓦然间，杜鹃啼出鲜血，棠梨花早早开放。愁绪随着花絮飞来，四周山岭把愁绪全都锁住，怎么也扫不尽。感叹年年春色加倍归还给人间，可又有谁仍是少年！梨花如雪，晓风轻拂；柳杨枝条在烟霭中袅袅。任凭三千白发，镜中的花影也只是徒然照见。衣襟袖口仍有朱颜，容貌如玉，也应该一同面对金樽老去。想当年罗绮汇聚的少年场，如今只长满了春草。《满江红·惆怅》渌水边已经三年，小桥旁，我们曾相逢作赋。久久凝望伫立，只有青骢马留下身影，章台却已无路可通。月下曾相互倚肩，衣裳的温暖还在；楼头的秘密约定，如今书信都已被虫蛀。到城西寻访，只有画檐下的蜘蛛丝，依旧如故。清晨云彩的情意，徒然令人思慕；题诗的人，也应该向愁苦倾诉。无奈绿荫铺满小径，忽然遇见了崔护。芍药已经交给遥远的春梦，杨花也被东风耽误。想那雕栏，不去追赶却沾满泥土，话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婆罗门引·春尽夜》晚鸦飞去，一枝花的影子送走黄昏。春天归去，重重门户也阻挡不住。辞别江南三月，哪里还有值得温暖的梦？更何况台阶前新生的绿意，只空自锁住芳尘。云彩随风摇曳。不必再乘兰桨船和朱轮车。只有梧桐枝上还留下三分春意。多情的明月啊，怕是明夜还会照见旧日钗痕。登楼远望，在柳树之外黯然销魂。《浣溪沙》柳色深深，听着清晨黄莺鸣叫；倚着玉栏，愁绪中梦境仍清晰分明；闲花斜斜落下，小钗横在发间。蝴蝶前世原是夜合花，杨花身后却变作浮萍；东风轻薄，误了多少多情之人。《浣溪沙》晚霞映着轻柔的猩猩绒色，斜风轻轻送来七香车；倚着栏杆，低垂的鬓发如云，微微斜着。难道郎君的心如风外飞絮，飘忽不定？可怜我的命运如梦中花朵。月光带着怨恨流向天涯。《洞仙歌·江都恨》珠帘刚刚卷起，便漏进一半春光；廿四桥烟花之地，充满了遗恨。长久地为故国悲伤，鸿雁来得稀少；吴江岸边，古老艳丽的琼花观仍在。望着隋堤一线，杨柳依依；明月遥遥，隔着银河。露水沾满玉衣，秋夜更漏深沉，催促人裁衣，令人伤心肠断。泪水滴入金壶，满怀红粉之人的怨恨；偶然一梦，梦到南朝，纷乱地敲响银蒜。《望江南》向江上望去，郎君正在木兰舟中。远水与孤帆融入漠漠长天，斜风细雨中水面悠悠。归去时不胜愁苦。《望江南》约定的日期已经过去，却不见傍晚归来的帆船。孤灯相伴，寒意侵入枕席；徘徊之时，残月挂在帘钩上。直到五更时分，肝肠寸断。《忆秦娥》伤感离别，相思又逢清明节。清明节啊，蓟门长满衰草，汉宫飘落红叶。万般愁怀凭谁诉说？边地的鸿雁飞不到这里，音书已经断绝。音书断绝啊，长安在何处？只见傍晚群山层层重叠。《瑞鹧鸪》令人肝肠寸断的春日消息年年传来，烟雾笼罩的珠帘掩映着翠钿。杜鹃花下红色的雨点滴落，杨柳院中绿意随着烟霭回归。重重的春日愁恨凭谁诉说？一双双黄鹂鸣叫，仿佛要唤人入眠。只有多情的明月仍在，隔着墙照得花影摇动秋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一剪梅》黄莺啼叫之处被绿荫遮蔽。红杏枝条斜着，碧柳枝条也斜着。和风伴着明月，使梦魂久久徘徊。风吹乱杨花，月色扰乱梨花。春风中漂泊，连梦也以四海为家。花在天涯，人也在天涯。花光映着人面，隔着绿窗纱；红的是桃花，瘦的是梅花。《潇湘夜雨》黄莺鸣啭，花色更盛；蝴蝶飞舞，香气满园，重重栏杆之间，早晚都为归去而忧愁。坠鞭而行的人已经消瘦，哪里禁得住微风吹拂？不是因为春酒未醒而懒于起身，在分香之处，燕子飞来窥看。芙蓉帐中，余烟已经渺然，红泪染湿了离别时所穿的衣襟。又能在什么地方相逢呢？苦于难以寻到丹棘，想寄去啼鹃般的哀声。只怕萧郎离别之后，眉间愁色已经浅淡。只剩下一半菱花镜，镜中人已不是当日的崔徽。长堤路上，桃花含笑，柳芽却自含悲。《玉蝴蝶》春日里花鸟惹人烦恼，香车宝马在道路上成行。相思铺满大地，芳草一直绿到西江。旧衣上还留着荀令的香气，新曲却唱错了，顾忌了周郎。徒然思量，金壶滴漏，银箭丁当作响。茫茫一片。玉人如今在何处？寻不到她的消息，容颜也因消瘦而失去光彩。只剩一点点身影，陪着成双的梦。恨多情的鸿雁不传来银字书信，愁苦得无言，花落在纱窗前。面对斜阳，卷起珠帘，又是昏黄暮色。《卜算子》秋色来到空闺，夜里不断扫落梧桐叶。谁料想同心结结不成，反而结成了相思结。十二根玉石栏杆，风中灯火明灭不定。一直站到黄昏，流了几行眼泪；只有一片乌啼伴着月色。

译《金明池》江梅像雨，飞絮如烟，细细的香风仿佛要送来什么。江上梦回青琐闼，佩玉声响起，却不知是哪家的凤凰。几番徒然面对紫薇花，如今才悔恨，原来也是虚妄的黄粱梦。正值夜雨初停、春眠未醒，一片画楼传来钟声。叹息谪仙曾是先朝供奉。看春色流逝，雨中的花枝更加沉重。有人倚在西楼，低低弹按锦筝；东郭有人横卧，玉樽不要空置。茫然游仙，竟白了人的头发；只是芝草连天，丹霞封闭着洞府。等到在榆关饮马，拂衣进入黄阁，面对古月，奏一曲梅花三弄。《一剪梅·柳》夕阳中有无限伤心。故国已经凄凉，只剩残粉余红。金沟里的御水日日东西流淌；去年还是陈宫，今年已经成了隋宫。往事思量片刻，终究徒然。飞絮无情，依旧被烟雾笼罩。长条短叶一片翠色蒙蒙，才吹过西风，又迎来东风。《千秋岁》几番遭受薄情，无限伤心的景象。眉前的往事，心头的病痛。残灯只剩一点光亮，却还要整理罗衣。窗棂之外，一枝带雨的梨花映入眼中。独自在东风中缓步，四周寂静；寻访当年的花径。寒意悄悄，花色清净。人离去已经很久，往事仍值得追忆。飘落的红花仿佛眼泪，银灯下露水满地，秋千也一片冷清。《鱼游春水·春暮》离愁停留在心头。卷尽重重帘幕，也推不走它。帘前青草又送来一番愁绪。凤楼中的人远去，箫声如梦；鸳枕旁诗已写成，织机却默默无声。两地相思，隔着半片林木烟霭。还记得那次离去的道路，暗中沐浴的两只鸥鸟催促傍晚渡江。身在天涯，几度收到书信，又逢春暮。流莺已经嫉妒杜鹃的啼声，蝴蝶也更怕被丝丝春雨耽误。十二时辰之中，情怀无数。南仙吕入双调《江儿水·金陵杂咏》望着一点青烟，寂寞的旧山河。清晨号角、秋日胡笳伴着马上歌声，黄花白草铺满英雄走过的道路，闪得我只能对酒消魂，又能怎么办！昏暗闪烁的灯火，使新愁越来越多。日日夜夜的泪水，恰如长江昼夜不停的波涛。南仙吕《傍妆台·自叙》《傍妆台》：客愁又添新意，一帘秋影笼罩着黄昏明月。几回梦断三江月，愁苦得难以忍受五湖的春色。霜降之前，看白雁在酒樽前飞过，泪水也在酒樽前流下；醉中是青山，梦里是思念的人。（合）英雄的遗恨，泪水沾满手巾，玉漏发出丁东声，频频催促夜深。〈前腔〉愁得双眉紧蹙，满腔心事又能向谁诉说？可怜我这个漂泊天地、无家可归的客子，遨游湖海而魂魄尚未归来。三千柄宝剑如今埋在何处？万里楼船如今又还有几人！〔合〕英雄的遗恨，泪水沾满衣巾；什么地方还会有三户之民能够灭掉秦国！〈不是路〉极目远望秋云，年老之后，秋风中只剩下这一身。愁闷不断增加，愁闷得几乎使我丧命；楼台像水中镜、尘中影一样空幻。为了那个人，我曾几次把心头的愤恨抛开，勉强苟活，只为报答往日的恩情。水面鳞鳞，雁儿将要飞去，想托它寄一封信到衡阳；可是洁白的书信没有可靠的凭托，洁白的书信没有可靠的凭托。〈掉角儿序〉我本是个在西边放声大笑的狂人。想起当年束发从军，想起当年霜角响彻辕门，想起当年挟剑而行、惊动长风，想起当年横握长槊、气凌云霄。军帐前插着战旗，腰后佩着官印，骑桃花骏马，穿柳叶甲衣，惊心动魄地冲破胡人的战阵。〔合〕流光转瞬即逝，我却满身离愁。遥望云山，那正是当年的壁垒，如今只剩蔓草斜映夕阳。〈前腔〉我苦苦盼望当日的风云际会，苦苦盼望故国的人民，苦苦盼望那个在西边放声大笑的狂夫，苦苦盼望那个漂泊东海的孤臣。月轮徒然悬着，风势越来越紧。长夜如同一年，落花如雨；英雄人的双鬓也已斑白。〔合〕没有缘分再赏菊花，不知还有几个人佩戴茱萸。回想当年，月下挥舞吴钩，驰骋万里风尘。〈余音〉可怜我在穷途末路中怀着寂寞的遗恨，憔悴漂泊江湖，九死一生的魂魄，一饭之恩也要以千金相报。南仙吕·甘州歌·感怀 〈甘州歌〉感叹兴亡成败，英雄最终都化作黄土，侠士的遗骨荒弃在丘陵。经历千秋万岁，无论是做真龙还是做走狗，都不过如此。难道你没看见，六朝的烟草还残留着歌舞的余香，几面投降的旗帜已经插在石头城上？青天之外，是白鹭洲；暮鸦伴着残照，江水悠悠。斜阳里面，是结绮楼；湘帘半卷，月亮弯如钩。〈前腔〉新来的寒意侵入破旧的皮衣，想起当年霜雪沾鞍的骏马，如今漂泊而难以遇合。江花江草，到了秋天仿佛剪出了满怀离愁。想起我张弓射落杨树叶时，胡地的云天多么寒冷；想起我用剑拂过莲花般的剑光时，汉家的月色正值秋天。愁绪绵延三月，梦中遍历九州，数着归期，数到刀头环上的刻痕。相隔千里的人，双眼含泪；西风中雁字横空，这封书信又托谁来收取？〈前腔〉我忍声哭泣，始终不能停歇；惆怅地面对荒烟笼罩的古渡口、衰败的蒲草和残柳。清冷的长空下无法入睡，只能徒然追忆往事。珊瑚鞭在柔风中轻拂，金色鞭梢飘落；宝剑上凝结了霜气，锦绣护臂上也泛着寒光。疾风逞威而奔驰，露水的影子随之流动；隔墙有人唱起小伊州。杯中的酒，鬓上的秋色；梦醒酒消，只见月照空楼。〈前腔〉我是身陷楚地的南冠囚徒，遥望万里云山，哪里禁得住回头！清晨丁丁作响的箭漏，更使心头眉间难以排遣。几番在空帘剪雨、三更梦醒中，我正想面向大海乘风远游。雨徒然飘逝，水自顾流淌；寒江雾气凝积，放出一叶孤舟。空中的影子，浪上的水泡；玉门关在何处，哪里还能寻到封侯的机会！〈余音〉我思念的那个人啊，身影如今在何方？书信寄在金陵，我却在西楼作客梦游。同样面对西风，却是两地各自忧愁。大哀赋

译序 越国在乙酉年壬午月，玉鼎再次倾覆，金陵不再属于我朝；公家和私人都倾覆了，天地仿佛崩裂分离。只能寄身牛衣，蜷居在像蜗牛壳一样狭小的屋舍中。吊唁向东出幸的天子车驾蒙尘于枳道，遥望北方南下的浴铁骑兵在姑苏饮马；申胥哭泣七日、倚墙悲号，如今秦庭又在哪里？墨允采蕨三年，周朝的粮食也难以下咽。黄帝、神农、虞、夏，那遥远的地方才是可以追慕交游的故乡；南北东西，茫茫无际，哪里还有可以安身之处？从前陆机士衡有《辨亡论》，萧子云孝穆有归附梁朝的书信；谢灵运客居时为秦王之事饮恨，庾信在乱世中悲伤。大家都为家国悲痛，也都以文章来表达这种悲痛。我刚刚成年，便遭逢许多灾难；曾揭竿而起报效国家，束发从军。朱雀门的战船萧萧远去，黄龙的战舰茫茫不归；两镇军队丧败，孤城也溃败。三军葬身鱼腹，云气横亘，歇浦的船帆尽失；一江烽烟，风吹动秦房的战火。军队星散，幕府离析；身穿短衣、手提长剑，却没有享受到从军的乐趣；面对青磷蔓草，先已悲叹行路的艰难。故国如云消散，旧乡已经破败；先父绝命，我在九泉之下哭祭药房；慈母削发为尼，隔着百里与祗林相望。我这个羁旅孤儿命运浅薄，漂泊无家；虽身历万里风尘，志向仍在复兴楚国；三春之中经营壁垒，却失去了依附刘氏的计策。蜀地街市上子规悲鸣，千山一同哭泣；吴江上精卫飞翔，一江之中群鸟纷飞。哭叹田横困守海岛，却尚且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想葬死于平陵的翟义，却还没有这样的人。天昏地暗，我长久以来仿佛同在黄泉之下；日已西斜而道路遥远，哪里还有心思留在人间！鲁酒楚歌，哪里还能带来欢乐；吴地歌唱、越地吟唱，只令人更加悲伤。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可悲啊，只能自我哀悼！姑且写下这篇赋，来舒展郁结的情怀。唉！黄旗紫盖，白雪般的戟、霜色的矛，为什么南朝天子竟然投身于大将的兵戈之下；北方的单于又为何终于把投降的君王用丝带捆缚起来！难道高庙的香火传到十七世便旁落，孝陵的恩泽延续三百年便中途断绝了吗？这些都是天时与人事中足以令人头痛心痛的事情。国难家祸接连不断，望见草木便抚胸悲叹；山岳崩塌、星辰倾坠，看到河山便惊得失色。劳苦的人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情怀，困厄的人用歌谣记下所遭遇的事情。追究祸乱的根源，几乎写满千言。把愁心寄托在诗酒中，如同阮籍走到穷途；同豪杰结交于屠宰与吹箫之间，如同张良在沧海结识异士。后世如果还有作者，想必会更加悲悯我的志向吧！当今王朝取代前代兴起时，秉持士人的道德来继承王业，像依傍旭日一样承受天命，掌握帝王的权柄而主持天下命运；高山镇守四方，星辰悬于天空，扫除旄头星以使街巷安定，鞭打角端之兽以平定边疆。开通邛笮道路，沟通浪玄之地；北方大举出兵，南方交趾凯旋，崇尚文治而兼修武备，东方进献鲽鱼，西方进献鹣鸟。检阅军队时效法司马穰苴，论述京都时文章胜过班固。礼乐制度完备于虎观，烽火狼烟永远断绝；法令不改而恩泽长久，军威不炫耀而声威远播。可与唐尧虞舜并列而比德，尊尚殷商周代而预祝国祚绵长。谁知美玉般的日轮没有永远光明的时期，玉册般的历运也有中途遭逢艰难的时会。天子端坐而无为，闭塞耳目以治理天下；在五柞宫的猎场上，羽猎的灰尘飞扬，在纳三灵之地歌舞；震动的筵席上只能分给人枯蒲席，泰阶星旁却出现了像蝉鸣般的异常现象。朝廷议论的本应是国家谋略，却把战争当作游戏；有道之士吟咏瞻乌而长叹，索靖指着铜驼而流泪。山岳尚未崩塌，已经黯然失色；大海尚未起波，水势却已暗中沸腾。然而四方疆域尚未亏损，三纲尚未改变；北街草木已经受寒，南极星辰太阳仍然耀眼。闾巷左侧多有游侠之徒，京城中却没有憔悴穷困的客子。等到匈奴单于在虎帐中不再来朝，匈奴便从渔阳长驱直入。辽水无声，医巫闾山满目惨淡；乌桓、鲜卑各部凭借如封豕长蛇般的力量，把营帐迁到幕南，漠北于是空虚。中行说的背叛还未受到鞭笞，赵信的城池却再次建立。使我燕地的将领掌握龙韬，手持霜矛雪戟；他们出了榆塞便一去不还，坠入犁天般的黑暗，反而增添月窟的悲哀，使阴山长久回荡哭声。于是五位统帅不能归来，三座城池无法收复；贼兵逼近背肩，寇敌侵入肘腋。元帝因此伤心，江统也在这里长叹。况且朝堂上有许多如水火般的争斗，边疆又遭受沙虫之灾；还没有礼聘郭隗，便先杀死李牧。黑熊夜晚罢息而星辰沉落，猿猴、仙鹤在秋日哀鸣而天空仿佛倾覆。自从借助草丛遮蔽太阳，最终竟至星辰终结、国家灭亡。接着又有中常侍窃取政权，大长秋主持祭祀；圣娆谋定宫禁之事，节让引发北宫之狱。顾厨之祸比三君之祸更惨酷，祸患接连不断，像权延牵连五鹿；宫殿中的美玉几乎沉沦，虞渊的太阳也不再沐浴光明。孤臣在属镂剑下饮恨，贤士含辛茹苦，背负木材而死。何况疆场多事，边路不断传来烽火；鱼门的后裔常常败亡，却徒然夸耀马服君的功劳。没有听说卫青扫荡匈奴营幕，也没有看见魏绛实现与戎族和好；庸将只求邀取汗马功劳，计策却出卖了庐龙。到了少海星辰明亮、上天使大横星显现之时，又有殷高宗丁氏在河亳之间的志业、周宣王治理江汉的风气；诛杀司隶校尉王甫，焚毁诬陷史官的蔡邕。然而军队是由于长期积弱，政治却因贿赂而兴盛。破席不能堵住宣房的决口，一勺水又怎能熄灭骊山的红火！只见伊川之地披发的敌人，天山边鸣弓挂弦；笳鼓在辽阳震响，旌旗在塞上明耀。敌人窥伺九鼎的轻重，探看三川的屏障；迎风嘶鸣时有成千群苜蓿马，卧雪之际有万帐騊駼。定远侯不再是万里封侯的班超，嫖姚将军也没有百战百胜的将领。登城守卫时城门仓皇，入城援救时龙旗震荡；郅支再也等不到献首级的日期，傅介子也断绝了擒获敌王的希望。卫青、丁零等势力在东胶反叛，毛修之在乐浪败亡。虽然没有手持刁斗的将军，却还有头戴纶巾的丞相。山中响起石鼓，夜宿的星辰惊动金精；三辅地区春天只剩蓬蒿牧地，诸陵的弓剑在夜间惊动。投降的将领扬帆向北，贤王骑着宝马向东征伐。正当鸿雁聚集在安定的居所，鸑鷟奏出太平之音，排列九宾向宗庙报告，打开八门接受安宁时，忽然五斗米道兴起，三里雾的妖术形成。秦、晋之地如蜂群般骚动，豫、楚之地如蚁群般扎营；敌军横行于淝水、泗水之间，南面直逼湘、荆。元帅领取云台仪仗，尚书打开戊库取出兵器；有人穿墨色丧服而统率军队，有人佩班剑而任职于鼓钲之间。最终，黄巾、黑犊等武装聚集，青袍、白马的军队横行。君王称叔父，臣子称寡兄；有人触犯白刃而死，有人以丹红丝带系在身上。赤社毁坏，竹林荒地也废弃；灵光殿倾颓，茂苑也随之覆亡。国族因此受损，深深使天子忧痛；在太牢礼中以束帛祭祀通侯，在扬水中让王室之人戍守，薪柴漂流。帝子沉没，烟雾凝聚在南浦；王孙陨落，荒草遍布空城。盗墓者掘取长陵的一抔土，令人悲伤神州陆沉。那究竟是什么人造成的呢？可悲啊，直到今天仍然如此！何况上谷已经成为战鼓擂动的战场，北海却没有可以抵御龙蛇般敌军的阵势。李都尉的部曲有去无回，陆平原的风流才华也顿时消失；叹息马陵的道路已经穷尽，感慨龙城的军队在夜里逃遁。到了国门之内，谋划虽有千万，却没有实际成效；旌节所代表的功勋，也只剩尺寸之微。守卫国家的将领反而成为持矛执戟者的仇敌，毒酒竟成了调和盐梅般的分内之物。总是使人对不起少卿书信中的期望，也不是钱神论中所能够期待的样子。

译圣人振作玉衡、却没有和谐的声誉，披着翠色皮衣而独自忧闷；在便殿空谈，在平台上屡屡询问。赏赐金罂，执政者却把它作为拘禁贵人的牢笼；登高望山，只见廷尉都吝惜成全君子。然而君主的亲属虽然比得上汉武帝、汉宣帝时的外戚，臣下的德行却远远惭愧于廉颇、蔺相如；于是局势像手臂反向生长一样更加难治，痈疽已经溃烂，却没有人替它吮吸排脓。因此辽海东西的人们多有违抗顺命者，大河南北的田野全都饥荒。叛乱像瓜田中的藤蔓一样越发繁多，尤来之众聚集得更加迅速；他们遇到王师，便如秋风卷走枯叶；攻下坚城，便如早晨的霜使草席枯萎。赤羽军令一动便向北奔驰，黄金符节一响便向西震动；封锁函谷关这个险要之处，占据雍州九郡。城郭相继沦陷，衣冠之士一同覆亡；犀兕皮甲中还有没有赎回的华元，图画中还有没有归来的于禁。渡过陕地叩击关门，又越过黄河进入晋地；三千名锋利的犀甲骑兵，十万把迎风而举的刀剑。黄金台只剩蔓草徒然悲哀，白玉仪仗中的青色旌旗全都震动。大地裂开，天穹崩塌；海水仿佛烧焦，星辰陨落。蚩尤般的毒气满天飞舞，轩辕黄帝的鼎在鼎湖徒然埋葬。千秋之后仍痛恨黄竹之歌，苍梧山在一瞬间便坠入哀痛；椒宫成为湘君流血流泪之处，鹤驾中有子晋呼唤魂魄。凭什么日期吊祭望帝？想要叩击天门陈情，却难以前进。可怜昭阳宫中泪如雨下，更有长信宫中饱经风尘；桐木棺材坠落在马鬣封土之下，柏树夹道掩映着帝王灵车的棺柩。正当这时，四海惊惶飞散，天地人三灵都震动悲痛；灵风倏忽而过，举行大招魂，面对五彩祥云长久遗恨。天上的将军骑着铁马迎风惊驰，宣陵的孝子穿着布衣扶送灵柩；三百年的玉座改易，十六世的金门夜间化为灰烬。况且刘太尉被留在苏北，琅琊王渡过江阴；哭告秦庭却只能归入虎穴，占卜周鼎却陷入龙浔。秣陵的王气黯淡，仿佛将要耗尽；易水的寒风，悲痛正在最深处。将军树向北倒伏，单于部落逼近西边；在城下假称子舆，却不能在雁门扶立卢芳。借助鹬蚌相争之利，放纵虎狼般的野心。北阙楼台凋谢，西山松柏萧瑟森然；太液池翻涌，石鲸显得惨淡；茂陵荒废，玉盌在水中浮沉。遥望山河而流泪，抚摸草木而沾湿衣襟；虽然君王之仇稍有昭雪，实际上国家的灾难却接连而来。郿坞成为董卓焚烧的地方，渐台兴起王莽剸割天下的军队；既然追逐风云向西取胜，便又射日般向南侵略。使南朝天子、北府大臣，乌衣巷中的人物披着纶巾挥动羽扇，身穿黄葛衣而悬胆卧薪。兵器铸成却遇到错综复杂的局势，圣明之主也深深忧虑。祖士雅出任雍州牧，刘奉春与冒顿和亲；披组练甲、驾艅艎的水军绵延八百里，穿鲛皮、系犀带的将士有十万人。但愿佛狸没有饮马长江的志向，老罴能够建立卧守道路的功勋；可是东昏侯失德，苍梧王不像君王，玉儿宠爱金莲般的步态，丽华沉溺于玉树后庭花的淫靡。柏梁台、建章宫中，读到西京赵鬼的故事；临春、结绮楼上，竟让学士充当孔嫔。吴地歌声、越地美女，鲁地美酒、梁地酒樽相伴。先是玉杯象箸显露奢侈征兆，后来便应验了酒池肉林；对青蛙鸣叫还要问是为官还是为私，对帝王衣冠竟采取若有若无的态度。把江都当作武力，把长城当作文治；朝廷内外冠盖和银青官印满目皆是，朝堂上的铜臭却彼此相连。只知道谢安赌墅，哪里只是王导避开尘俗而已？楚囚没有新亭流泪，越地旧事也没有石室中保存的正声；南徐的兵甲不强，淝水的草木没有神采。竟拜蒋侯为灵帝，把白雁射来作为国宾；朝廷内有孔愉、江总，边关之外有祖约、王敦，将相都像更始帝时被任用的羊胃，衣冠之士多是南渡的流民。既然如此，祸患当然会降临，何况还面对强大的邻敌！于是，清人在黄河边的军队、天室派来通好的使者，还没有允许他们按照礼制穿戴衣冠，便造成天地间荆棘丛生。苏武出使匈奴的旄节最终仍被扣留，庾信开府所在的江关也永远丢弃。敌军穿着貂裘，绵延千里；追逐龙驹，骑兵多达万骑。投下马鞭，淮水便仿佛不能流动；下马饮水，长江也似乎没有尽头。白羽扇随着孔明一同消亡，绿色旗帜也随着檀道济一同败亡。唉！扬州原是歌舞的场所，雷塘原是罗衣美女聚集的地方，一旦化作烟尘，千秋之后景象全非。隋苑风中传来马嘶，海门吐出蜃气；潮水涨到广陵，却只剩寂寞；琼花枝头重新开放，却已经憔悴。巨鹿之战的沙土崩散，长平之战的瓦片破碎；豺狼虎豹彼此相邻，蛟龙大鱼远远退避。鬼神似乎也在草社中谋划，上天仿佛与鹑首星一同沉醉；欃枪星徒然照临铁瓮城，弓矢从紫山城垒坠落。天子蒙尘，将军仗义；轵道受降的君王，如同长安旧帝。朱酒车载灵柩，是投降者的羞辱；青衣人奉酒，是亡国宫廷的旧事。白日苍茫，黄云遥远。胡姬新奏锦瑟曲，代地骏马刚刚系住赤色鬃毛；玄武池边、景阳宫里，莫愁的歌舞还能怎样？长乐宫的钟声已经消失！斜阳归去，燕子在秋空飞翔；蔓草铺平荒地，后湖升起月亮。秦淮河上只有一点青烟，桃叶渡传来三声渔歌；蘼芜遍布故宫，莓苔比旧宫苑更加碧绿。平康巷中再听不到鸡鸣，锺岭山上只空有鹤唳；风尘萧索啊，十二楼，烟雨凄迷啊，四百寺。乌鸦啼叫在上苑花间，喜鹊聒噪于孝园树上。故老忍声吞泪，行人坠下眼泪；这是殷王子面对麦秀所作的歌，也是周大夫经过黍离时流下的泪。天地究竟怀着什么心意！山河又有什么罪过！《寒泛赋》，作于隆武二年丙戌（1646）冬。此赋是为冬日漂泊而作，其中烟波的景色、面对山河的眼泪、江海般的胸怀以及匡复天下的志向，都寄托在篇章之中。至于河海那样广阔，即使折一枝芦苇也可以渡过去；江汉何等深，也可以漂浮一只酒杯渡过。何况两船并行或一叶小舟，既没有船轨浸水的忧虑；野外渡船摇动两桨，也足以探问迷阳之路。怎能不凭吊西方的芳草、为走到穷途而痛哭，伤感南浦的寒烟、因岁暮而凄凉呢！我身穿破旧皮衣，在风中露宿，短发也被霜气侵染。面向北方而思念汉家腊祭，身为南冠囚徒而吟唱越地的歌调。早年便注定要经受波涛，平生自有江海般的胸怀。虽然宋玉因秋景悲伤，警戒魂魄游荡在湘水之滨；王子猷乘舟赏雪，却在山阴兴尽而返。何况我想击水三千里，在大海深谷中呼唤巨鲲；通往四方的大道有十二条，却只能为锅中干鱼哭泣。仲御在海滨击楫发誓，伯牙面对山水鼓琴。渡过江河以避世，并不嫌江水太深。

译于是残冬漂泊，徘徊度过穷困的一年。冰池碧绿而清洁，寒江澄碧而鲜明。木兰舟倚着船桨，芙蓉舟刺破水面。鹦鹉洲烟波中的船，鹔鹴鸟飞翔于风雪的天空。高声呼喊，布帆便安然无恙；发出欸乃声，清脆的船桨声宛然可闻。驾着漆船，却不是神仙；乘着蠡舟，也并非仙人。三江飘落梅花般的雪，五湖笼罩着衰柳般的烟。读着空城残郭的荒芜，渡过大浦寒冷的深渊。秋日蓬草纷乱飞舞，古树枝叶渐渐脱落。潮水寂寞地回转，云气苍茫地聚合。江鸭在平沙上洗浴，寒鸦在暮叶间聒噪。晓气涌动，连接着吴地；烟光流转，铺平了霅水。这里可以远游，也可以在此涉寒水而行。苦匏制成的浮水酒器，桃叶渡江的小桨。荒凉的是宿雁带霜，惨淡的是芦花映月。长天之上有强劲的鹰，空旷沙汀上有孤独的野鸭。枫叶深红，仿佛流动着丹砂；鸥鸟亭亭而立，却失去了白色的清洁。几声渔歌从水浦传来，平原上点点鬼火闪烁。青色的雨迷蒙在荒洲，黄色的云被古渡截断。天鸡的鸣声无穷无尽，海鹤的飞翔不计其数。荒丘上没有文字的碑，华屋之中又是谁的坟墓？远山隐隐，平野的戍所苍苍。半死的蘼芜令人伤心，满眼古树都没有花朵。凭吊故渚的秋莲，访寻芳洲上残存的杜若。已经在回旋的溪流中击水前进，又在岔路口停下船桨。猿猴声声哀叫，仿佛在呼唤风；天空低垂，仿佛化作浓雾。柴门半掩的是乡野之人，头戴椎形斗笠的是相逢的渔父。在烟水之间寻找羊裘隐士，却没有遇到鸱夷子皮。在卫丘守一节竹，在南华拥有五石大瓠。列子御风而行，风声冷然；伍子胥之潮，时时怒涌。船影渡过水面，仿佛摇荡；哭泣着唱船歌，声音像要撕裂。清商曲调无法调和，子夜歌声屡屡唱错。鱼儿无情，只仰头吐沫；鸟儿想飞，却难以渡过。再加上菰草芦苇间的亡命之徒，风波中失魂落魄。江潭上的旅客惊慌憔悴，仿佛芦中的隐士。惊风夹着朔雪，桂木船桨在水中潺潺划动。那穿葛鞋的公子忙乱奔走，那衰草中的王孙萎靡憔悴。澄澈江面上雨打船桨，寒冷的酒只有一樽。月色朦胧而空明，烟气漠漠，天色已到黄昏。霜满乌啼之夜，风高鹤唳之村。易水使人魂消，夷门令人肠断。濑女用一壶浆水帮助人托命，漂母用一顿饭留下恩情。也许古今道路本来不同，难道穷途之人就能用同一标准议论吗？从前芳景盛美的年华，江南风花何等绮丽。三春时节美人斗草，二月里少年踏青。绮罗装饰的彩船来回徘徊，吹箫击鼓的画船往复缭绕。柳丝在春风中飘断，梨花在晓风中盛开。夜夜都有合欢花，处处都是宜男草。莫愁湖上的酒意醉人，江南道路的美梦也已做尽。云水遥远，秋光渺茫。吴地的船回荡着鹤鸣，越地的船桨激起采菱的歌声。隔着水浦可见红莲，碧藻牵绕着船行。锦帆下的月色徒然清凉，彩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歌舞已经化为灰烬，莺花也已经衰老；再去寻访鄂君乘坐的青翰舟，或挟带西泠的苏小小，又到哪里去寻找呢？至于春日泛舟艅艎，秋日组练般的水军明耀；有三千名披水犀甲的士卒，十万名伏波将军般的兵士。黄龙船穿过烟霭，青雀船平行于云间；军中有鲛皮甲，帐下有龙旗。火攻只是下策，水乡却要进行长期征战。兰色丝帛的船帆如同月亮，带露的船桨边壁仿佛城墙。苍海君的豪情壮气，桓灵实的功名事业。三百座桥在寒雨中一片惨白，七十二座山峰在晓烟中一片青翠。洪涛相连，冲毁旧垒；荒芦积聚，覆盖故营。苍茫水波没有尽头，烟月无情。绿沉刀仿佛冰断，宝刀在夜里鸣响。哭祭楼船将军杨仆，哀葬海岛上的田横。落霞飞过，仿佛截断天空；斜月移动，风也清凉。同心怀念三位妇人般的美艳，又再次感叹五侯的鲭鱼。泽中只剩陈胜、项羽之事的遗迹，江上还剩陈平般的谋臣。祖逖面对流水想要渡江，范蠡谋划灭吴却还没有成功。博昌侯的船已经废弃，浔阳的船也悄无声息。没有得到灵威仰的书简，也难遇到仓水之精。船夫再次唱歌，旅客几次受惊。小海那边乌鸢已经凶厉，大山之中只有桂树独自生长。使江鱼的婢女烦闷忧郁，使海鸥的盟约显得浩荡悠远。前有鲻鱼、鰞鱼，后有鯆鱼、鯿鱼；在江花间嬉戏，拾取水中的花朵。即使想乘木筏上天询问，也禁不住零落的眼泪沾湿衣襟。江妃赋 金风强劲，秋水增多；枫叶浓艳，江面开始起波。采摘芙蓉啊，忧愁日暮；泛动清光啊，荡漾着绮罗。唱采莲歌啊，相思苦楚；眼神迷蒙啊，迷失在南浦。送走夕阳啊，划船返回；愁绪绵绵啊，默默无言。晚霞散开如绮，碧江舒展如白练。流光满溢，光彩参差而迷人。仿佛轻风隐约吹来，又像明霞忽合忽分。菱叶掩映如车帷，驾着高高扬起的蕙草船桨。江边出现一位美人，幽静高洁，亭亭独立。秀发灿烂却无声无息，光彩四面照耀却没有实体。烟雾微微聚合，她忽近忽远；云霞姿态灿烂，时舒时卷。仿佛悬着深渊客的明珠，披着鲛人的白绡。灼灼然如荷花出水，飘飘然如杨柳凌风。蕙草般秀美，内在丰润；明丽艳美，从外表自然流露。秋月般娟美的是她的眉，春水般婉转的是她凌波的袜。束起云鬓，轻薄如云；披着雾一样的衣带，若有若无。明眸幽深窈窕，长眉秀逸纤丽。拨弄潺潺流水，轻步而行；启开丹唇，笑容宜人。美好的顾盼回转一次，余光便照耀四方。乘着兰木车，带着九天气息；穿着灵异之衣，轻如五铢。身披天孙织成的锦衣，拖着缑母的翠色衣裙。嘲笑汉女解下玉佩，讥讽宓妃赠送玉珰。巫山神女在她看来鄙陋，西王母的素莲也显得平庸。她的眼睛像流动的水波，微微斜视；精神荡漾，心中似乎也有疑惑。守护着水精般的红盘，明珠坚定不移。正在这时，清和的惠风往来吹拂，她整理玉车的车轴，徘徊不定。拂动美玉般的树枝，发出珊珊声响；吹荡轻云，云气飘远。欣赏江中的花朵和石英，以秋光的寂寥自娱。感受到凡人的目光与她相互会意，便托付隐约的话语来表达求爱。跪坐临风致辞，怀念素娥那微妙的欢情。长长的衣裾如月光一般，吐出的芳气如兰。想凌越微波却还未飞翔，采下翠鸟羽毛以寄托情意。惆怅阴阳永远相隔，悲伤美好相会却不能长久。忽然在江岸徘徊，迅速把车轮停在山边。神光闪闪尚未停止，光辉灿烂却忽然摇动。右边斜看上元夫人的冠饰，左边挽着湘水女神的衣袖。她温婉闲雅地笑语，轻盈地善于顾盼，以神色传达情意。她转眼之间尚未结束，流光已经四面迸射，迅疾如有神灵，飘忽得仿佛没有影子。远远侧耳倾听，隐约听见红鸾的啾啾声。微风缓缓吹动，江水澄湛安静地流淌。惊异于各种光辉交错往返，幽暗的光芒忽有忽无。水波鳞鳞，长流不息；眼神渺渺，使我愁苦。驶出水浦，白月流照；远处的船只驶入，碧云聚合。呼唤船夫询问，船夫便缓缓唱歌回答。歌词说：“沙棠木船桨啊，江上寒冷；芳草凋谢啊，思念心爱的人。” 千里江水啊，苍茫无际；万重青山啊，碧色连绵。江妃归去啊，再也无处寻觅；早晨的云、傍晚的雨啊，只留在人间。《青楼篇》，与漱广共同创作。长安大道平坦如织锦，青眉红粉的女子娇美地歌舞。南北两边的红楼有几处院落敞开，行人争相吟诵《平康谱》。明镜映着春风，可以用来典当换取金笼；夜月之下娇养鹦鹉，天涯游子沉醉其中，竟忘了归去。

译画船处处响起箫声鼓乐；有时到玉阙朝见诸侯，有时到金门征召群贤。踏青时骏马骄纵地驰骋在春日郊野，满地杨花拂过御沟；醒来时锦袖飘动于歌院，醉后在酒楼挥动红牙板歌唱。少妇亲自陪坐在青玉案旁，贵人全都脱下紫貂皮衣；燕赵美人容颜如玉，两行珠翠映着娇艳的红烛。楼头檀板声怜爱着青绮歌女，巷里银灯映拂着绛纱；三吴少年多半游荡宴饮，在筵席前嬉戏拥抱掌管酒垆的女子。夜里用金钱换取石榴裙，早晨剪裁丹鬃装饰桃花马；风吹动双环，翡翠床也随之摇动。端午赋 于是，手持规矩，掌管炎帝之事，正值祝融司职；朱明时节白昼漫长，美丽的端午正处在天中。陈列枝叶，露珠润泽其繁茂；柔软枝条摇动着和暖的南风。麦熟的秋季一片青绿，梅雨时节黄意渐分。清凉的月亮隐现，正好用来纳凉；忧愁的淫雨深重，暑气因而清减。度过九夏将逝的时光，忽然来到五月五日这个节序。阳光照拂着蕙草园地，水泽的树荫沐浴在蒲塘中。红李垂下如宝石，白槿排列成行。高洁的兰花漂浮，仿佛将要凋落；听到鸣鴂的声音，花香也似乎消失。云气低垂，带着黄鹤般的风姿；水面改变了丹鱼般的波浪。和鸲鹆谈论新的曲调，采摘蟾蜍花彼此遥望。桃子像人的形状，艾草都扎成虎的模样。正值江南芳美的景色，尽情享受击桨划船的水上嬉游。彩色鹢首船如雷轰鸣，锦帆像云一样高齐；鱼龙惊骇，神灵疑惧。拨乱浩荡的绿波，划动从容的双桨。相逢在莲叶西边，一同泛舟星槎之上。吴地女子挽起手臂驾船，越地女子停下云般的歌声而振臂发响。啁啾声四面传来，欸乃声同时响起。清晨泛舟，露水中的荷花像擦拭过一样明亮；傍晚归来，月光下的柳树微微发亮。长洲只剩空荡的苑囿，阖闾古城也已荒凉。家家传唱竹枝歌，人人唱着桃叶歌。红色的丝带缠在手臂上，青色的袜子留在斗草游戏中；绕在腕上的首饰像双钩，漂浮在酒中的菖蒲有九节。战乱兵灾的忧患惨酷，乡关又遭逢动乱灾难。忧愁之中回想风俗，梦境里追忆岁时。邺中赠别的往事寂寞难寻，仿佛还看见江州的仪式；地腊之礼由谁传承？两船并行也无法渡过。今年本应缠上的朱索徒然空着，去年的赤符已经破损。兰花不再是可以沐浴的香汤，艾草也没有可以悬挂的门户。佳节萧条，余生惨淡。盘中的角黍，杯底的枭羹；五色丝线不能续命，彩缯又能让谁厌弃兵乱！我感念抱石投江的贞烈，却没有实现投江尽孝的愿望。感慨乌鸢啄食的歌谣，反复吟咏龙蛇般变化的曲调。家国的烦冤无穷，身心彼此哀悼。唉，三次废弃仍有遗恨，百次赎取又能保全什么人！虽然年年祭祀屈原，也有人处处祭祀陈氏；魂魄归来啊，仍然无所定止；哀悼江南啊，又还有几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