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全集卷五

译照着空塔，时时有山僧来听。应当使邻近坟墓中的亡魂从沉迷中醒来，全都苏醒。三贤堂 我们这里古来就是著名的藩郡，历任太守都是当时的贤者；唐代三位使君中，他们的风流事迹最值得传述。韦公在前面践行其道，刘禹锡、白居易随后相继而来。政事成就，正逢时世安康，百姓的疾苦也都已经痊愈。良辰极尽游赏，逍遥自在如同神仙。彩绘的车驾护卫着高馆，彩舟荡漾在平川之上。早晨移坐于闲斋的桧树旁，晚上欣赏华池的莲花。超逸的风韵超过群流，哪里会被文章墨迹所牵累？直到今天郡中百姓还在追想他们施政的年代。时局屡次变迁，遗祠被丛莽烟尘所掩。湖山少了清逸之气，草木徒然留下美丽。我叹恨自己出生太迟，没有机会列席宾筵。如今殷勤地展开早年的仰慕，吟咏《西楼篇》。干将墓 干将善于铸剑，剑铸成后最终却杀死了自己，吴王也随之灭亡。神奇的宝物难道不神奇吗？这才知道想凭它使诸侯臣服，威武终究比不上仁德；徒然费力冶炼金铁，使精光震动星辰。莫邪大概也与他一同埋葬，荒草经历千古仍自春生。青蛇从坟墓中钻出，至今还想惊吓耕田的人。吴桓王墓 清晨走出南郭门，只见高大的坟墓苍苍郁郁。请问埋葬的是谁？原来是长沙王。黄肠题凑难道不能封固吗？盗墓者还是挖开取走了其中的收藏。金环重见世间，封墓的树木失去了光彩。遥想炎汉衰败之际，当权者逞凶施奸。英雄失去凭据，面对虎视眈眈的强敌，谁敢抵挡？吴王起初奋起于幼年孤弱之时，英气凛然如飞霜。谈笑之间平定江东，贤豪忽然纷纷来归。若再给他少许岁月，足以看出伯道昌盛。为什么竟困于仇敌，轻率出猎而不加防备？天意难道要保佑魏国吗？竟使这样的人突然死亡。因而观看往事，叹息之中令人悲伤。虎丘次清远道士诗韵 神仙不可束缚，乘着螭龙踏上云汉；难道要躲避嬴政和刘邦，逃窜到荒山中困顿度日吗？不知哪一年曾向东观海，来到这座山峰游赏。悠远的清丽诗篇流传着，幽深的遗迹却渐渐湮没。我来此继续登临，长啸时头巾刚刚被风吹起。秋天已经到来，烟雾藤萝稀疏；将要下雨，风吹竹林纷乱。夜深时空潭漆黑，月亮从石壁后露出一半。龙仿佛被惊动，僧人来汲水；鸟儿因游客散去而欣喜。楼阁在林下掩映着夜色，钟声在山岩中响起，迎来清晨。这样的胜景谁能游赏穷尽？古今都交付给诗篇文章。腾飞而去的您如今在哪里？沉沦于此的我实在可叹。怎样才能与真人结下约定，超然物外，彻底开阔心灵呢？天平山 进山时，旭日的光辉迎接我；出山时，明月又为我送行。十里松杉间风声吹来，吹醒尘世的梦。此山我大概来过多少次了，岩洞上的题字已经遍布。向阳的山崖树木冬天仍然茂盛，背阴的山谷泉水夏天还会结冰。怪石立在那里，是谁扶持的？灵草生长，难道有人种植？白云浓密地飘来，群峰仿佛要浮动起来。高高的鹘鸟有危险的栖处，幽僻的禽鸟没有世俗的鸣声。踏上苔藓才知道路滑，穿过山岚才觉衣裘沉重。曾经登上最高峰顶，远远看见湖面空明的影子。渔夫樵夫渡过溪流，孤鸟飞回村中。众人回来寻找老僧的住处，隔着竹林听见清越的诵经声。老僧用茶和笋款待我，慰劳我攀登的辛苦。几年来经历忧愁和欢乐，造物主仿佛一直在戏弄我。迷失在遥远的山林中，年老将至，实在值得自我责备。难以追随谢公游山，只能徒然发出阮籍式的悲恸。如今我已经解下官印绶带，在太平时代惭愧自己没有用处。闲来手持九节杖，寻访山林，任意狂游。石屋秋天可以安眠，山中的猿猴也允许我与它们分居共处。读书所为锡山朱隐君子敬赋 高士没有多少嗜好，雅致的情怀寄托在竹简白帛之间。北窗下夏日浓荫铺展，摊开书卷欣然享受燕居闲适。广泛观察自古以来的历史，治乱兴亡都庄严地呈现在眼前。重华已经离去很远了，鸣凤什么时候才能归来？微妙的言论虽然还能寻求，古人的足迹哪里还能攀援？遇到感慨时便抚胸自伤，有所收获时又展颜欢笑。在南风之前吟咏歌唱，天下至乐还有谁能与之相比？此时正面对圣贤，世俗之人不要来敲门。丁山人清越轩 夏日的雨洗涤着高处的苍翠，氤氲水气笼罩这座轩。凉意洒落在林梢，深浓的颜色漫入溪流源头。羡慕您沉醉于独自欣赏，惭愧我被众人的喧闹牵缠。敞开衣襟，顿觉清爽疏放，想起从前在城西园林中的日子。西斋池上芙蓉 池中的荷花已经衰败零落，只有一枝孤艳独自存在。遥远的沧洲之梦无法实现，风露使它美好的姿态也改变了。幽美的姿态徒然自我妩媚，寂寞之中又在等待谁呢？它在这里偏僻地扎根，并不是没有美人来采摘。赠张主簿 平原高地

译上的禾苗茂盛，横贯树林的枣子累累。旅客行走在路上，喜爱这片乐土；秋深时走在华亭道上。停下灯火，春日纺织便迟了；船桨声响起，潭中的渔人早已出船。请问为什么能够这样呢？因为近年来县官治理得好。有客人不快乐

译有位客人心中不快乐，默默坐在空堂里，幽暗与明亮的灯光相映，孤独的身影对着酒，却无法与酒酬答。风雨忽然在夜间来到，单薄的衣服被吹得飒飒发抖；秋叶已经纷纷坠落，虫声仍然悠长。此时正有许多思绪，只苦于希望各种声音都停息。读书仰望千古，驾车的志向在于走遍九州。谁说我很聪明？即使有才智，也不懂得谋划。想攀援高飞实在困难，即使侥幸得到也值得羞惭。坚守道义本来就是寂寞的，寂寞又能怨怪谁呢？送张文学之檇李 回旋的河流带着绿树，幽深处有鸣禽。江边城郭离这里并不远，想到分别却徒然满怀悲伤。树林中的古殿寂静，池塘上的高斋一片阴凉。到了那里，应当会想起那位弹琴的人，以及杏花春雨的深情。赠群上人 湖上的雨洗出秋日的碧色，西南方看见群峰。其中有楞伽寺的僧人，幽闭深远，超脱于尘世踪迹之外。高风摇动林木，飞泉落日映照着远处的松树。我想去拜访，已经知道所在，只听见烟雾藤萝间传来僧人进餐的钟声。送李别驾赴越 平常的分别，难道不令人感伤吗？这一次分别，尤其值得叹息。一分别便要远去，秋日无边，简直魂魄欲断。我为什么要恨与你分别？你还要离开自己的家。霜露洒满故园，不等到菊花开放。越地的鸟在枫林中啼叫，走到路尽之处时秋日已经西斜。到了郡中姑且可以尽情欢乐，听说那里的山水很美。龙门 龙门多么高峻雄奇，这里显露着奇异的遗迹。山分成两道崖壁，青天在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白水大概不是大禹开凿的功劳，想来是鬼神用手劈开的。它长久成为风雨的关口，早晚自行开合。深处含着尚未吐出的云气，两壁对峙而岩石不崩塌。日光寒冷，容易倾斜；苔色阴暗，越积越厚。只怀疑走过这里，便与人间隔绝了。刚窥见入口已觉幽深，渐渐进入更觉险窄。黑暗中抓住危险的藤蔓，曲折前行，几乎惊动魂魄。僧人留下来看古代刻石，敲击火石照亮绝壁。晚上听见松竹呼啸，汹涌得像波浪激荡。不知神鱼曾飞到这里，谁还为它留下额题？我曾经拜谒真龙，天门却误把我列入了通行名册。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求着做李膺的门客呢？太湖 长溪如同白虹，分流汇入荆溪、霅溪；具区容纳群流，成为三郡的襟带。太空混合着鸿蒙之气，元气流动如沆瀣。起初疑心它像溟海那样宽广，渐渐觉得云梦泽也显得狭小。茫茫水面上雁飞得迟缓，飒飒风中船帆驶得飞快。雨来时鼍鸣仿佛预报，风起时鸥鸟惊飞远去。神龙把这里作为深渊之都，哪里还数得上普通鳞介？珍珠的光辉照亮水府，并不受白日曝晒。早晨看见炮车云，云浪翻动，澎湃不止；声势仿佛要吹得大地浮起，力量足以撞坏山岳。船夫虽轻生，仍不敢懈怠地转动船舵。有时湖面澄澈如明镜，群峰吐出几块青色；烟雾中的树木像莎草，波上的船只小如草芥。渔人在沙岸做饭，客人来到水神祠祭拜。震泽使人追想大禹治水的功劳，夫椒使人记起吴国的败亡。白鱼夏天上市，黄柑等待秋天出售。我天性喜爱游览，早年就欠下了云水之间的游债；想寻找鸱夷的船，不顾涉险的告诫。人生究竟又是为了什么？世间的事故自然把人拘束。万事如风吹落花，百年如露水垂落。什么时候能敲开林屋洞，举着火把探访仙人的奇异之处，试着寻找长生不死的方术，为世人消除疾病和忧患呢？天池 灵峰难道能够轻易登临吗？从前读《枕中书》，听说天池在它的山巅，每当出现青色荷花，水面就清湛得像玉女的盆；云影含着傍晚空濛的天色。人声寂静时，鹿来饮水，寒冷得连鱼也不生长。我来到这里正是初春，石壁上的烟霞舒展开来。月亮升起后水波滟滟，残雪融化后泉声泠泠。再次泛舟便知道精神清爽，饮一杯便欣喜地除去忧虑。什么时候能够追随流水落花，终于到达仙人的居所？剑池 干将仿佛要从这里飞出，岩石也随之裂开；在苍黑的矿石之间得到一泓深泉，想探测它要费很长的绳索。一个洞穴与海相通，双崖之间树影交错。山中有许多僧人，终年不用井水。杀气至今凛然存在，栖息的鸟儿夜里频频惊醒。月光照来，潭水空明；云气升起，仿佛向寒冷的石壁吐息。苍龙已经化去，只留下这清幽绝妙的境地给我。听见辘轳转动的声音，时常来这里试饮新茶。练渎 吴越以水为国，行军作战得益于舟船。夫差开凿了这条河，亲自操练战船十万。凌潮而行的勇士才能与佽飞相比，鼓桨冲击风涛，扬帆追逐雷电。当时意气满满，以为已经没有勾践了；鸥鸟躲避而离开沙洲，蛟龙也愁苦地闭居深渊宫殿。凭借强力并不是成就霸业的谋略，转眼之间朝廷和市井都发生了变化。台上失去了娇美的身影，泉水之间掩藏着羞惭的面容。直到今天西山的月亮，仍把秋日的一片水面照得含恨；还有捕鱼的人，时时捞到沉入水中的箭。明月湾 秋天树叶刚刚脱落，霜天的鸿雁夜里还在飞。驾一叶扁舟戏弄明月，远远驶过青山的石矶。明月处处都有，但这里的月亮格外美好。天空辽阔，银河低垂；水波寒冷，菱叶荷花已经衰老。船开走时月亮才升起，船回转时月亮将要沉落。不要只照我斑白的头发，但愿照见我耿耿不改的心。拿酒祭奠水中仙灵，请容我留宿湖中。醉后不觉清辉消失，西岩上晓猿开始啼叫。越来溪 溪上的山没有改变，溪边的台已经倾倒。越兵当年到来的道路还在，流水仍发出哀声。昨天荷花还在开放，今天菱叶已经枯死。亡国的罪过究竟应该归给谁？徒然使溪水承受怨恨。采莲泾 青色莲房收拢，多子莲蓬采来，便使我心中欢喜。今夜水风清凉，君王住宿在船中。船行之处被绿色云霞迷住，歌声一路传来，众人一齐回头。歌调采用越女之声，哪里比得上若耶溪呢？顾辟疆园 江左的风流已经久远，园中的池塘楼馆也平毁了。宾客长久寂寞，只有狐兔任意纵横。秋草还保持着旧日的绿色，春花却不再像过去那样繁盛。朝廷和市朝也屡次更替，高台难道能够不倾倒吗？松江亭 停船登上高险的亭子，江风吹落了轻巾。空明的景色进入远望之中，天和水仿佛没有间隔。太阳落在震泽的水边，潮水来到松陵驿。绵延的洲渚水湾平展，茫茫芦苇丛积聚在一起。倚着栏杆也不敢吐唾沫，因为下面是龙的窟宅。帆船归来，驶入云外；秋鸟落在烟雾之中。傍晚想煮菰米饭，等待月亮从海上升起而洁白。唤起那位戏珠的仙人，闲闲吟奏第三支笛曲。南峰寺 樵夫归去，群山昏暗，天峰还留着夕阳的余光。想投宿石门，只好再翻越西南的山岭。远远听见云间传来的钟声，沿着藤萝小径进入寺中。长明灯悬着，照亮寂静的房室；向支公的画像行了一礼。鸟声在山谷中鸣叫，空泉在窗边响着，屋内一片寒冷。面对这番景象，我问山僧：这里比起沃州的境地怎么样？楞伽寺 夕阳向西落下，山嶂映着返照。东湖水流过来，我寻访古寺游览。枫叶绵延几里？敲门时惊动了山猿，系马时林鸟飞起。钟声穿过烟雾传去，一半落入渔舟之中。《楞伽经》的义理还没有通晓，自己却先为尘世的牵累感到惭愧。想敲拓塔上的碑铭，便向僧人求取山中纸张。慧聚寺 钟声响起警醒迷妄，僧人枯槁地盘腿坐在床上。石头的姿态生出寒冷的棱角，松子落下，带着古老的香气。殿门锁住山雨的寒气，楼阁迎来海上的朝光。远远望见苍茫的城郭，愁的是那里正成为车马往来的尘世场所。寒泉 泉水从远处群峰之间落下，在平坦的盘石上缓缓流淌。月光照来，水面仿佛将要形成深潭；风吹过，却不起波浪。泉声夹杂着寒叶坠落之声，水色映照着秋日渐长的苔藓。山野客子照见自己瘦弱的面容，曾经倚着竹杖来到这里。乘鱼桥 桥上向西游行的人，桥下向东流去的水。游人如同流水，早晚何时才会停止？谁知道有飞升的仙人，赤脚踏着神奇的鲤鱼。波涛受惊，秋风萧萧，渡过海面万里。左边招呼骑龙的仙君，右边携带乘鸾的仙子。笑着享用紫云英，一同在珍珠宫殿中吟咏。归来时旧日的城郭还在，千年不过如同一日。低头看桥上的人，他们还随着鸡鸣起身。离去的人已经化为灰烬，后来的人仍像蚂蚁一样奔忙。不懂得保养谷神，纷纷自行经历生死。支遁庵

译闲来登上待月岭，远远叩击栖云关。石室已经封闭千年，高僧仍然没有归来。残灯落在黄叶之下，古座隐在青苔之间。看不见盘腿而坐的身影，只有鹤鸣回荡在空山中。斗鸭篇 春水荡漾，群鸭嬉戏争斗，实在值得观赏。它们曲折地回转翠色的脖颈，振动着斑斓的羽毛。鸣声和江上雨声一同喧响，身影随着浦上的云朵纷乱。它们初次交锋时相互啄食，羽毛纷披，形势将要散开。敌手忽然一同沉入水中，又呼唤同伴彼此应答。有时排列在水栏旁，有时聚集在湖亭边。长鸣仿佛在夸耀勇气，远远奋力追逐，像是在逃窜。荷叶被触碰得一齐翻转，菱丝也同时被缠断。鱼受到惊吓沉入水流中央，鸥鸟惊起飞向前岸。它们的骄悍胜过陇上的野雉，气势压倒场中的斗鸡。海客早晨还在驱赶它们，溪边的孩子晚上仍然观看。它们渐渐妨碍行船，完全忘了躲避飞来的弹丸。苦苦争斗大概是为了食物，侥幸取胜并不是因为算计。飞鸟昏昧，只顾争斗而不顾全身；面对河流，我独自为此叹息。言公井 寥寥，这是武城宰留下的井，在虞山北面。千年来汲取不曾枯竭，九仞之功应当深厚。园圃自然可以用它灌溉，可是圣道的源流还有谁再去寻访？弦歌之声已经停止，瓶子和绳索看着还沉在井中。不要白白淘空它而不取水食用，凄恻之情使人发出叹息。一瓢饮水的快乐并没有改变，希望还有颜回那样的心。吊幽独君 您究竟是哪一代的人？姓名又是谁？哪一年离弃人世，长眠在这座山边？荆棘丛生茂密，孤坟上没有墓碑。游魂长久未曾消散，还能哽咽着作诗吗？人死便归于灭亡，忧愁欢乐又哪里还知道？您为什么独自烦恼冤屈？仍然有亲爱之人的思念。一死是众人共同的归宿，算了，又哪里值得悲伤？我陈说这些话来吊祭您，这个道理您应当能够推知。灵岩寺响屧廊 君王厌倦了丝竹之乐，鸣屧之声响起时，独自在六宫春色中漫步，使香尘也无法飞扬。哪里知道脚步还没有转过来，麋鹿已经游荡在遗址上；屧声沉没在明月之中，足迹也消失在荒苔里面。今夜有谁会想到这里？空廊中只有僧人的脚步声。陪临川公游天池三十韵 群山俯瞰着笠泽，这里的游览既有胜景又有幽深之处。从前游览时致力于搜罗甲乙之书，曾经到过这座最灵奇的山峰，唯独遗漏了这里，至今还感到遗憾。我家临川公居于仙官般的官署，休假时偶然得到机会来到山林；他怀着远游之情招呼我同行，发誓要一起到达。出城后纵马乘车，进入山谷便收起牙旗。此时正值寒冬清晨，山岚雾气任意扑面而来；幽深的霜泉结冰，卷曲的风吹枯叶。沿溪寻找看见人家烟火，询问山岭才知道佛寺钟声。任意行走又怕迷路，远远托付樵夫引路；居住的僧人说着乡野口音，扶杖作揖，欣喜地迎接劳顿的客人。客人到来难道事先有人知道？一定是山鬼预先报告了。刚到便已经心情舒畅，尘世的念头都被扫除。高耸的山壁像戴着玄色云冠，古老的天池蓄满清水。高大的松树悬挂在山顶，美竹布满山谷深处。浮动的日光荡漾在空明水面，万千倒影都映入镜中。江边嶙峋的石头突兀而起，好像在争相暴露形貌。遥想天地初结山石之时，天然的巧工也耗费了许多力量。探寻深处后才知道应当返回，攀登险境时要戒除先前的急躁。远处的梅花苦苦相邀，飞雪纷纷洒在衣帽上。山谷猿猴傍晚应是饥饿，涧边鸟儿在寒冷中也不再喧噪。想要回去却又停下休息，禅床靠近茶灶。吟诵《丛桂篇》，琴上弹奏《猗兰操》。我起身向前为临川公祝寿，能有这样的高雅游赏真快乐。等到春天有幸再来，芹藻应该就可以采食了。哪里需要仿效羊公登临岘山，发出悲叹呢？世间的事情像舟船和陆路一样运行，有力量的人又有谁能胜过羿和奡？富贵不可强求，何不也依从自己的爱好？这个道理如果确实不合宜，山水自然会显出傲然之态。倘若我的话或许正确，请不要把它说给世俗之士听。夜饮余左司宅得“细”字 春日的游赏本来没有固定日期，春愁也本来没有边际。哪里知道今晚竟来到君子堂，和您一同登门？灯火将熄，月光窥视着栏杆角；警醒霜意落在台阶上。舞动的影子怜惜孤鹤，长吟的声音与笑声相应。细小的飞蝇逼近邻家的鸡鸣，容易催促天明。共同欢乐就不要再睡，丧乱之中能够得到这样的欢娱，谁说不是良策呢？刘凝之骑牛图 先生起初也曾经做官，在颍水岸边教人弦歌；忽然思念园庐，便解下官印，说起归期。正值春天饲养小牛，耕田之后也骑着它。春风吹拂，草色一望无际；出游时走遍山坡。田家有美酒，常常喝醉，再没有疑虑。当年天圣年间，实在称得上清明美好的时代，难道没有治理百姓的方法？只是终究害怕被尘世的羁绊牵制。可叹如今正逢丧乱，怀着报国之志的人竞相想施展才华，清芬却远远不能接近。于是吟诵《庐山诗》。赠儿医吴氏昆季 夜里洗菊，潭中有月；秋日凿取茯苓，山坞上有云。偶然因为想念夭折的人，来到这里的人群之中。询问医术，或者观看五禽戏、读书，所见都像鸟篆文字。谁知道仙人的名册之中，原来有吴氏兄弟二人。京口张氏世寿堂 上天赐给天下百姓寿命，每个人本来都有百岁的期限。活到如今却不能满百岁，人们自己使它折损而伤悲。鸡鸣时晨门打开，众多车辆交错奔驰。茫茫的欲海之中，神明的变化哪里能够知晓？浓厚鲜美的食物摆满大席，妖艳美人藏在深帷之内。白昼还没有结束，红花却忽然先行枯萎。春风吹过北邙原，青草覆盖着层层坟墓。请问坟墓下面的人，活到老又还能同谁在一起？老人家住在鹤溪之阳，先朝以来以书诗传家。一门四代相继，都听说享有期颐之寿。世代长寿岂只是因为有什么独特之处？世代的德行尤其没有亏缺。老人如今眉间生出长毫，更以道义自得其乐。浮云等同飞烟，早晚随时变迁。既不饮华池之浆，也不必服食古柏脂。澄澈地观照内心，止息内在的妄想，心境清闲自然难以衰老。一床坐在松荫之下，风吹头巾，傍晚飘拂。悬着的鱼在身旁侍立，也有白发的儿子相伴。可叹我出生得太晚，何况又正逢乱离。故老已经无法亲近，如今幸而还能赶上老人仍在这里。愿意到堂下拜见，听您讲说太平盛世的旧事。剡原九曲 其一 想知道溪流有多长，它百转千回地流过越地的山岭，乘船行进哪里才是尽头？山岚笼罩的小路伸入斜阳，清幽的景色却不足以令人欢娱。从前的人难道会推辞诏命吗？石砚长久无人磨洗，空寂的树林中关闭着遗留下来的庙宇。其二 殿中时还没有出仕，靠着高尚的节操振作衰颓的世道；谢氏读书就在这座山丘，竹林间的居舍显得萧然。王公到来时有深切的话要说，便留宿于山水之间。夜里谁会说起这件事？南阳老翁独自枉费将军亲自驾车来访。其三 山势折转，水流也随之转弯；暂时绕过山脚，水流仍向东面的陂塘汇去，最初的水潭由此形成。秋色更加浓郁，开阔的碧色中，萝花长得茸茸密密。月光映照在石壁上，什么时候才能试着沿着回旋的水流而行？一叶小舟穿行在烟霭之中。其四 茂密的竹子覆盖着崎岸，石穴幽黑而深邃。居民背着柴薪归来，停步聆听风吹水流的声音；回头望莲花峰，暮霭沉沉，在夕阳下生成阴影。若不是传来僧寺的钟声，这条高远的道路谁能寻到？其五 在石洞中燃起火把，进入石室铺设床榻居住。白云从层层山巅间散开，上面有一片丹霞。

译书中说神仙并不远离世人，只要能够除去粗俗污秽，何必一定要到瀛洲之外去呢？茫茫然地询问乘着疾风车的人。其六 走过高险的桥梁，渡过清澈的浅滩，曲折地进入前方的水洲。树丛中犬声响起，烟霭笼罩的景色使村落显得昏暗。雨中耕作的老翁唱着歌，月下归来的人说着话。想寻找仙尉的踪迹，只见一间凄凉的茅屋。其七 清亮的月光悠悠地泛动，向东流去与前面的溪水汇合。菱叶之间夹杂着荷花，秋风吹来飒飒作响。走了很久，愁于寂寞，忽然听见人烟杂沓的声音。我想划船唱歌，渔郎可愿意应和我吗？其八 世俗的车马无法到达这里，地方偏僻而有险阻；小路曲折回环，通向另一条山涧，蜿蜒连接着山冈，环绕着人家。林谷幽暗，连旭日的光辉也看不见；清晨，东方升起炊烟，只有啼鸟似乎在等待。其九 进入江中，水流渐渐湍急；霜降以后还不能涉水而过。听说往来的人一出门就要乘船，船头飞驰；受惊的鹭鸟远远落下，饮水的猿猴敏捷地攀援。到哪里去询问兴公的踪迹？只有风吹动赤棠树叶。咏叹将尽的灯火 寒气凝结，重重的光晕逼近黎明，灯花零落成孤零的花朵。灯油已经耗尽，随着漏壶的水一同流去；火焰还在，与炉中的火相伴。我留恋着灯影，尚未入睡，便又靠近那残余的光亮坐着。驱除疟疾 我生长在东海边，那里气候湿润，向来容易患病。正当暑热时忽然得了疟疾，不到十天便惭愧地消瘦衰弱。顷刻之间水火交争，寒冰接着炎热的阳光袭来。刚刚辞去楚地的棉絮，又急忙拿来齐地的绢扇。身体战栗得像将要坠落，陷入灼热中又像遭遇烹煮。到了傍晚，病势渐渐消退；临风面对清池，病痛已经离去，以为终于平息了。第二天中午却又如期复发。俯仰之间，只觉得天地空旷，再没有地方可以藏匿这微小的身躯。我想到自己陷于贫困和疾病，由此发出苦笑。难道是水神之子，遗留下威势任意欺凌我吗？终当用能洗涤滞塞、昏暗精神的灵药，杂然进献并施予乡里。学习巫术、以柏鼠为祭，劝人禳解驱病，韩愈大概另有所寄托。谁能辨明其中的诗意？早晨经过南湖 湖面一片漆黑，月亮还没有出来，蒹葭上的露水凄清寒冷。船夫熟悉水湾，不怕荒烟使人迷失；残存的梦哪里还能接续？船身摇动，橹声整齐；打开船篷望向天边，北斗的斗柄低低地插入水中。渡口遥远，还看不见树木；村庄临近了，才听见鸡鸣。自己感叹身为远游之人，半夜还在东西奔走；不如沙洲上的雁，弯着脖子也能安稳栖息。春日抒怀 芳香的树木多么繁茂，鸣叫的禽鸟也声声和鸣。时令景物难道不好吗？只是人事确实多有乖违。忧愁袭来，便躺在闲置的房中；有谁能与我一起谈笑呢？天道想来并不昏昧，微薄的愿望终究能够实现。只应当守持贞正宁静，有酒便用来陶冶胸怀。题写晚节堂 人生不过百年，活到六十岁还不能算晚。为什么要凿开幽玄的门，在这山坡上建起亭子？四周松树栎树高大，可以欣赏，却无法挽留。日暮时春雨放晴，黄鸟婉转啼鸣。东邻那位白发老人，正置办价值万金的产业；他的遗谋并非不好，最终却成了有识之人的笑谈。您若能超越万物的常理，把生死看作往来循环，便可一笑走入松荫，青山始终在我眼中。与客人携乐游览宝积山，随后泛舟石湖 云雾缭绕的山峦拥抱着春日的城郭，烟霞花色涨满晴朗的江川。我们赏花进入山中，任意攀登各座山峰。客人吹奏玉管，笙与金柱弦乐合奏。清凉的树荫越过碧绿的山岭，松风增添了冷然之意，宛如鸾凤鸣唱，幽深缥缈地传入紫烟。行人全都抬头仰望，乐声仿佛遏止了云中的仙人。下山后兴致还未尽，我们相携再登上船。岭外的雨后彩虹收起，鸟儿消失在湖中的天色里。山岚的翠色冲破夕阳，楼阁的倒影悬映水中。酒液如绿色脂膏般浓腻，切下的鱼脍像美玉丝线般鲜美。只是遗憾没有红妆美人，让清波映写她的美貌。恨不得风把船帆吹得慢些，好让归途延长。众宾客欢呼起来，船逆水而行，水几乎漫过船舷。回转船橹掠过寺院，杨柳就在山门前。这里曾有离宫，美人当年艳丽无比。罗裙停止了春日的歌舞，草色仍然绵延。何况我昔日游览此地时，车马冠盖连接十里。如今重来还有谁在？新结识的人坐满了筵席。人事既然如此，今古都令人怜惜。能够游乐便称得上旷达，何必追问谁愚谁贤？我想呼唤水神冯夷，让他捧着月亮从海边出来。醉后不愿归去，就让月光与我们相照，在船中睡眠。感谢陈卿赠送帽子 上好的木材产自异域，质地纹理细密而坚硬，雕削成乡野人的帽子，高高地戴在我的头顶。故人从远方寄来赠送，洁白得像鲜亮的美玉；照镜子看，竟觉得很是雅宜，粗陋的容貌忽然也显得秀美。没有金玉可以拿来回报，只有把这篇诗的殷勤心意送给你。独自漫步登上西丘 幽居独卧，心情不舒畅，便出门姑且独自散步。田野之中令人悲恻，斜斜的小路多半不平。曲折地登上远处的山丘，遥遥望见高大的城池。风吹动两片麦田，彼此交错起伏；远处烟霭中，孤花显得明亮。偶然遇到一位拄杖的老人，疑心他是古代的耦耕之人。想要询问，又怕被他讥笑，只好回来，心中惆怅。袁氏高节楼 海上有一座高楼，朱红色的屋脊映照着晨光。清风从远方吹来，吹动罗衣裙裳。楼中独自栖居的人，忧思袭来而徘徊不安。贤良的配偶早已去世，自己发誓不再改嫁。想取出哀琴弹奏，抬头却看见孤鸿飞翔。孤鸿要飞向哪里才是尽头？面对眼前景物，只有徒然叹息。想到自己美好的容貌，便希望化作憔悴的面色。憔悴并非一时之事，而是以黄泉为归期。满怀深情无法诉说，姑且吟咏《两髦诗》。闲暇整理箱中物品，得到诸位朋友的诗篇，感慨友人有的已死、有的尚存，惆怅之中写成此诗。闲暇整理散乱的书帙，竟找到了故友的篇章。遗留下来的书信中还看得见他们的容颜，诗文如美玉般至今仍清丽。回忆当年游历名都，正是在那里同这些贤者结交。他们每日屈驾赠诗，言辞情意与文章相互辉映。俯仰之间还不到十年，友人们却已像云烟般飘零。活着的人应当已经白了头，死去的人全都归于黄泉。屈指一算，大家都已离散，只剩我一人羁旅江边。往日的情怀谁能理解？我只能在东风前洒泪。柳絮 轻盈的柳絮容易随风飘泊，仿佛要追逐纷乱的春云。它已经拂过武昌城门，又萦绕在灞陵岸边。沙头的雀鸟啄落它，水面的鱼儿吹散它。清晨，官道旁的树木一片茫茫；哀歌使人愁肠欲断。徐博士爱日堂 太阳运行得很快，日影转眼便流逝，从不等待人。壮年人尚且害怕衰老，何况头发已经白了？亲人的心情长久不变，光阴却苦于短促，怎样才能让人尽情欢欣？早晨还在忧虑傍晚，夜里转眼又惊觉天明。没有绳子可以系住飞逝的太阳，使它稍稍停留。就在高堂上置酒，及时行乐吧。这样的时日实在可惜，这份心意确实难以伸展。怎样才能得到延年益寿的方法，为亲人保全长久的青春？答衍师见赠

译衍师本是儒生，眉骨显得疏朗峻峭，轩昂地超出人群，快利得如同击打霜鹞。早年曾垂着长绅，夹着书册诵读周公、召公之书，想陈述国家兴亡的端绪，往来应诏，请求圣上赐言。乾坤纲纪将要防止中途衰颓，四海却兴起了抢掠。抬头望向天门，灾气遮蔽了羲和的光辉；藩属诸国日日寻衅用兵，朝廷也停止了进献纁玉。大树倾倒，哪里还能靠绳索维系？长久沉沦，终于失去了光耀。于是披上缁衣告别家人，想挽回时局，却屡屡摇头。超然啊，休远！我徒然仰慕你的高尚足迹，愿意追随。绍初来到北城寺院，驻锡并询问佛法宗要。我们相逢后共同通宵吟哦，篝火照亮树间。诗篇写成，衍师出门叩钵，文锋迅疾，惊动了楚地的轻捷之士。我有时劝他还俗戴冠，他不回答，只是长笑；留连片刻，忽然又要中途分离。名山正有美好的召唤，我很知道此行的乐趣，也算酬答了早年的志愿，遍历山川。登上吴地山峰，头戴襆巾；到楚地江水边投下祭文凭吊。江上秋雨敲响急流，海上黎明的霞光从山岭升起。奇异的景物务必搜寻到底，不怕踏遍遥远的边地。向东归来，才开始安静地参禅；幽谷中砍去丛生的蓬蒿，在云中铺设坐卧的被褥，薜荔覆盖的屋舍被一条山涧环绕。前年我追随军队出征，到了野外处理田獠之事。那时阴冷的狂风刮起，黑山上卷起猛烈的火焰。我不怕猛虎经过，驾车夜宿在枫树旁的庙里。听说衍师住在烟雾隔开的山岭那边，便彻夜无眠，听猿猴哀叫。清晨起来，山沟里积满了雪，衣服湿了，寒冷得无法点火取暖。空寂的树林中断绝了樵夫的踪迹，只呆呆地看见来迎接的轿子。相邀来到岩门，杉木穿插在幽深的山径中。在深屋里煮山药，干叶在风铫中燃烧。旅途的疲惫神色顿时消解，欣喜地举起葫芦痛饮。催促归去，不能久留；喧闹与寂静，令人感叹二者声调全然不同。近来究竟成就了什么？我已三十岁，不能算年轻。遗憾没有关弧那样的力量，不能整装追随嫖姚将军。闲居街坊，只能借书披读；危坐不动，仿佛手持钓竿。行走时担忧饭锅被人夺去，拜谒时又害怕帽子遭水淹没。遇到人便告诫不要谈论时政，说话吞吐，因为刀还在鞘中。军需在五月紧急，市场上却没有钱买粮。壮志渐渐被磨灭，妻子儿女又困苦地纠缠着我。厅堂宴席上宾客稀少，暑夜里只有萤火飞舞。衍师来赠我长诗，对我只有赞誉而没有鄙薄讥诮。华美的篇章散发芬芳，像金石之乐中传来精微的声调。我倚着梧桐起身豪放吟诵，心中的忧病仿佛都能治愈。回顾平生所作的吟咏，实在像蚯蚓在洞穴中发出的微弱声音。上天主宰着玄妙的化育，世道的治乱正难以预料。性命好比困在网中的鱼，如果侥幸能够脱离罗网，我卜居的计划已经决定，不必再等待龟甲灼烧来占卜。过湖去寻稻米和螃蟹，在安静的地方容纳我这个无用之人。哪里能学那些群女，倚靠市井争奇斗艳？有时迎风游泳或鸣桨，月下还要荷锄耕作。衍师应当再次来访，在东边的高地放声长啸。感谢周架阁移送菊花 深秋开始授予寒衣，我回到南园察看；荒芜的小径久已废弃，锄掉旧菊后，今日菊花已不再繁茂。节令到了却缺少可供观赏之物，拿什么来排遣忧烦？幸亏东邻分送给我，菊苗根根茂盛，带着幽香离开别圃，秀美的色彩排列在轩前。惭愧没有辛勤栽种灌溉，却获得了这样繁盛的花朵。太阳出来，寒衣渐渐除去；孤蝶飞来翻舞。我也喜爱它的芳香，绕着花丛吟咏美好的诗句。怎样才能和君子一起饮酒，共饮一樽？只是害怕霜露很快使它凋零，年终时徒然留在空篱笆边。送萧隐君从句曲经过吴地回到维扬 你刚从江东来，又要前往江北。来来去去追逐着江上的云，旧日的头巾和鞋履发出萧萧声。身上带着烟萝和雨气，刚从大茅峰下来。孤帆拂过楚地的树木，远远听见广陵的钟声。离家之后忽然又要归来，怜惜你仿佛一只黄鹤。日暮时遥遥相思，淮南的桂花正在飘落。《大全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大全集》卷六 明代高启撰写 五言古诗 《赋得真娘墓》送蟾上人前往虎丘 形色终究会毁坏消灭，美人能够长久保持美丽吗？断碑立在山寺之中，小坟在竹林旁边。兰叶带着春风，苔花像暮雨中的花钿。情意留给吴苑的游人，梦魂追逐楚台的仙子。超脱尘世而保全天真的念头，使人间的俗缘断绝。高僧正在宴坐，身处散花的天界。友竹轩 世人都忙于结交依托，车马纷纷往来；言语谈笑虽然勉强装出欢乐，内心深处哪里真的彼此相知？林中的君子淡泊自守，早已与我相约；两颗虚心彼此没有阻隔，荣枯又怎么能改变我们的情谊？早晨寻访他，披着烟霭走过小径；傍晚对着他，撩起被风吹动的帷帐。若没有这位君子作伴，谁与我共同度过年终时光？迁居娄江寓馆 人的形体寄寓在百年之内，行止本来就没有定数。我生下来刚满三十九岁，东西奔走想来还没有尽头。去年住在山边，今年迁到江岸。我的性情崇尚俭朴鄙陋，营造房屋只求勉强完整。闲窗俯临平坦的田野，幽静的门扉面对遥远的急流。难道我忘了高大房屋吗？只因那并不是我所安适的地方。拨开丛生的荆榛才来到这里，霜露凄清而寒冷。谁说远离亲爱之人便会孤独？弟子们与我相伴欢乐。屋中有名酒，年末姑且在此逗留。雪夜怀念周著作 灯光照着竹林，雪夜中的斋舍更加空寂。独自坐在窗间，遥想故人；若无人同我吟咏，这样的兴致怎能度过今夜？登上西城门 登上城楼眺望神州，风尘使淮楚一带昏暗。江山环绕着城墙的女墙，烽火连接着楼橹。这样的吞并争战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数百具尸骨只换来一寸土地。从前的禾麦田地，如今雨露滋长着丛生的榛莽；看不见战争的痕迹，哪里知道边地百姓的苦难？战马惊于西风，胡笳声中飞鸟散向落日，战鼓呜呜作响。城下的流水含着遗恨，自古以来一直如此。约家兄在东湖民家住宿而未能到达 东湖上月亮将要升起，月色寒冷，鸟儿已经栖息在烟霭之中。我们约定在哪里投宿柴门？就在汀洲树木旁边。我还没有滤过新酒，却仍然盼望远方来的船。谁能相信姜肱共被而眠的故事？今夜仍旧只有我独自睡眠。送陶兵曹前往越地 高斋掩映在林间积雪中，我独自躺卧，幽玄的暮色已经降临。您究竟听到了什么？今天却劳烦您来顾念我。一番清谈使人欢快，谁说我们平日的交情会昏昧不明？正期待缔结深厚的约定，幽深的心怀终将彼此倾诉。为什么忽然就要整装？明早便要踏上向东的道路。手持三公的檄文，新任的官职正当远赴。微薄的俸禄哪里值得羁留？我知道您是为了亲人故旧。何况句践的邦国，山水早就是您所仰慕的。湖水明亮，傍晚可泛舟而来；山谷空旷，寒钟声传来。滞留在此自然形成悲愁，却没有机会共同游览驰骋。丰城余君梦彩堂 楚地游子身未归，悠悠地思念家中的双亲。涛涛江水虽说广阔，却不能阻挡魂魄在夜间飞回。秋日阴云密布，天空没有星星；猿猴哀叫，枫树也很稀疏。家乡的山忽然已经到了，旧日的道路并没有走错。仿佛正在高堂之上，献上笑容，试着穿起舞衣。哪里知道空馆已经天明，钟声震动，残灯还在发光。梦中的欢乐难以追寻，醒来后反而更加叹息。谁能给你插上翅膀，让我远去与你相依？经过束氏的废园 人世间的欢乐之事终究会变迁：池上的高台倾倒，歌堂的杏木梁栋毁坏，射圃变成了菜畦。再也看不见歌妓的钗影，哪里还能听到宾客的脚步声？来到这里本想抒发怀念之情，反而触景伤情。送倪雅 交游结下深厚的欢乐，离别却生出遥远的思念。姑且拿着毛子檄文，暂时脱下刘生的宝剑。南风吹过柳树下的亭子，酒杯摇映着江色；山路遥远，驿站旁马儿嘶鸣，日落时小店里蝉声响起。此去渐渐会成就名声，驰骋奔走，你不要厌倦。同徐贲山人经过妙莲佛舍，拜访王主簿。逸士像高僧一样，傲吏也共同隐居；县尉在闲静的房中面对清凉的夏日，大家一起吸取池中荷花的气息。烟雾般的帷幕间栖着鸽子，驯和的风吹动铃铎，惊起禽鸟。只怕明日下雨，还要再来；山樱应当快成熟了吧？

译题写《带经漂麦》两幅图 早晨在东边的高地锄地，傍晚在西边的陂塘旁锄地。放下农具诵读前人留下的经书，欣然以此休息。因而看到虞舜和后稷的事迹，耕种庄稼哪里会推辞劳力？田中割麦完毕，拿着书卷便忘记了疲劳。风雨忽然从天而来，千穗麦子全被冲漂而去，一点也没有留下。如果读书确实有所收获，到了年末又何必忧虑饥饿？秋日山中 山泽含着雾气，雨偶尔降临。假如居住在夷地，我便没有远游的志向，又何必同亲爱之人分离？暑气退去，起初很值得欣喜；秋天到来，却转而令人悲伤。壮年的容颜难道是草木吗？竟也在此时一同憔悴。心中承受着百般忧愁，日暮仿佛早有约定。悄悄走出空寂的屋宇，悠悠来到荒芜的陂地。困厄穷苦不必再叹息，上天或许正要使我的诗名昌盛。夜宿幻住栖云堂 窗户已经发白，鸟声传来，残钟声越过溪水。此时幽梦回转，我独自在空山之中。松岩间留着佛灯，落叶地上传来僧人行走的声音。我的心正沉静澄明，不要让群动之声兴起。送贾凤进士 新近遇到洛阳来的客人，握手共同游览。身处异乡，怎么会如此幸运，竟能获得这样的交游欢聚？相逢本来就不容易，相违离别也实在艰难。傍晚驱马返回，北风吹来，野外多么寒冷。登高眺望山川，浮云遥远而漫无边际。群兽彼此号叫，哀声摧折人的心肝。游子思念高堂双亲，只愿年末自己能够平安。人生如蓬草浮萍，漂泊流转没有定处。相信总有一天会重逢，姑且放声长歌以自我宽慰。寄给王七孝廉，请求赠猫 鼠类本来就很多，我家又有一群特别狡猾的，形状也很丑陋。它们结群聚集，能工巧作怪，在庭院中跳舞；想在社神前显弄妖术，只求免于贪食而败露。它们善于吃饭，十分凶暴；横行在粮仓之间，偷食后还自夸肥壮。钻进洞穴哪里会嫌狭窄？只想着效法淮南王的举动，却不明白河东的告诫。可叹我守着穷僻之地，屋子像破败的官署，它们竟公然肆意欺凌。远远通知它们另寻地界，它们却吱吱鸣叫，频频窸窸窣窣地沿着帷幕爬行。它们快快窥伺昏暗处的灯火，闻到腥味便高兴地吃腐败之物。空床上印满凝结的尘土，高墙上的土块坍塌掉落。盘中果核被它们遗弃，汁液打翻，瓦罐和齑粉也被弄坏。轰鸣声像雷霆般惊怒争斗，急雨般的动静仿佛到处乱窜。书册残破，费力修补；妆褥被弄脏，只好烦劳烘晒。客人进入厕所也惊呼，守屋的奴仆忧虑而告诫。难道没有老乌圆吗？从前强壮，如今怎么这样疲惫？它不修治鼠患、捕捉盗鼠的职责，低着头，像聋瞎了一样；想求许迈的符箓不可得，也没有张汤那样的刑具。沿着鼠道徒然设置机关，熏烧洞穴也只是白费力气。于是使得不能安睡的人，半夜长久压抑叹息。你家有衔蝉，若肯赠我，不必拿来卖；愿让我放手驱使它捕捉，清除鼠患如同割除茅草。把它们全杀掉难道不是仁慈吗？除去祸害，便可以稍稍安宁，高枕而卧，幸免于苦恼。承蒙您的恩惠，我应当再拜致谢。送客人前往海上，得“诚”字为韵 困顿地卧在马厩中的人，田子方尚且能够守关，老侯生难道没有一时受辱的时候，最终却有千载流传的声名吗？您也是屈身求仕的人，微薄的俸禄并非值得荣耀；但我们结下的欢情，谁说浅薄呢？举起一杯酒吐露衷诚，在艰难之中我还能依托什么？所依托的正在于朋友。平生我并不为离别悲伤，这一次离别却使我的肝肠震惊。白日沉没在江川之上，歌声变作悲凉的征调。明早将要观望大海，浩荡地向东远行。冬至夜坐怀念周记室 夜里听见受惊的鸿雁飞来，一室之中寒冷而寂静。明天冬至，白昼开始变长；今夜的漏刻却正是最长。寒霜凄凄地铺满台阶，明亮的冰层映入井中。故人从前曾与我同宿，举杯饮酒，相互欢笑。年运刚刚又经历一周，欢乐的事情却忽然全都消失。离别谁没有过？唯独你我被不同的境遇隔开。直到天明，遗恨仍难排遣；残灯之下，只剩孤独的身影。赋咏永上人的纸帐 用剡藤制成洁白的帐帷，坐在其中便能隔绝各种尘扰。冬日的房间自然生暖，寒窗屡屡被晨光照得发白。它不像中书省的直省被褥，却长久覆盖着僧人坐禅的竹席。想起从前雪夜之时，曾与山中客人相伴住宿。初次打开北窗时已是傍晚，斟酒。（当时暂住在江边外舅周隐君家。） 春日的暖意消退后，凄清的风在清晨开始吹来；北窗外的青山映入我的座席，和迎接故友没有不同。我自己扫去床榻上的尘土，把琴和书册排列在左右，悠然坐在其中，傲然自得地醉于杯酒。何况正逢江花飘落，微雨斜阳，远处看见帆船驶过高阔的江面，听见鸟在柳树间鸣叫，谁说这里不是我的居所？这样的居止也可以长久；人生占有一席之地便够了，何必还要重重楼台？幽深的情怀领悟了淡泊，细枝末节的事务都抛开纷扰；更想在长夏时躺卧于风中，约定与陶叟结交。夏日与高廉游览无量佛院，回来后又在王隐君池上休息。久卧在炎热中，疲困而烦闷的心情想要洗涤一番。雨后放晴，留下短暂的凉意；说起出游，欣然有你作伴。悠悠的夏日景色过去，久违的景物渐渐重新来到眼前。寻访踪迹，拜谒名僧的庐舍，又访问高士的馆舍。蒲草荷花共同含着风意，池上新叶铺满步道的阴影，顿觉衣服轻快。汲取冷水时嫌井绳太短，幸好没有尘世中的事务牵累，乐于享受这林下的清雅欢聚。斜阳中蝉声嘒嘒，归去的车驾还可以放慢些。早起眺望春色 今天早晨已有春意，原野放晴，刚刚泛绿；稀疏的花朵还没有冲破烟霭，新鸟渐渐鸣叫，旭日之下万物各自欣欣向荣。游子的心情为什么这样急迫？闲居又厌烦寂寞，做官则愁于受到羁束。这两件事不能同时得到，人生苦于难以满足。怎样才能长久放声歌唱？等花开时酒醅也酿熟了。陈氏秋容轩 西郊广大而遥远，江流和树木凝结在烟霭之中。一阵雨过去，红色的荷花凋落。斜阳下半边江水显得寒冷，蝉声响起，山色将要昏暗。雁群飞去，天空显得更加悠长；孤独的客人面对萧瑟景象，应当叹息镜中的身影。瞻木轩 道士李玄修居住的庭院中有凌霄花，依附树木生长。靠近它的树被砍伐后，凌霄花独自留存，于是用它来命名屋室，请我作诗。凌霄花托身于高树，藤蔓一天天伸长，缠绵相依，共同享受春日的荣盛；幽静的花朵茂盛地散发芳香。高树忽然被砍伐，它失去依靠，独自面对风霜；却仍亭亭挺立，柔弱的姿态欣喜于能够坚强。君子贵在独立，依附他人并非正当善良。看到这些景物生出感叹，便为你写下这首新诗。雨中排遣兴致 连日下雨，坐着并不烦闷，正因为身边恰好清寂。美好的鸟儿不频频啼叫，闲花自会缓缓凋落。游园时常常走过小径，眺望山峰时不时登上楼阁。只要这样便可以度过一生，什么时候才能有酒樽相伴？题方厓师听秋轩 独自在西涧盘足而坐，凉风吹过空旷的楼阁。秋意从深夜到来，流动的声音充满树林和山谷。起初鸣响，忽然变得澎湃；稍稍平定后，又显得萧瑟寂寥。月下幽暗的禽鸟翻飞，窗间高处的叶子飘落。上人习惯于静坐入定，谈论风声，笑说南郭子綦。喧闹与寂静两者都不再听闻，只有星河横陈在辽阔天空。与内兄周思齐、周思义一同经过僧人浩的西斋，夜间饮酒。雨停之后，月光从稀疏的花枝间照来；钟声停在禅舍，幽静的僧人与闲逸之人相对饮酒。明灯照耀之下，园中树木渐渐凋谢，春池里的青蛙正鸣叫。这样的夜晚多么美好，不要虚度；流年容易消逝。萱草 已经看不见堂上的双亲，只有空树和堂下的萱草。夏日来临，风雨繁多，几丛草披离衰老。日暮时本想借它忘忧，摘取芳草反而转添伤怀。月下林间的清影 稀疏的树林间透出明月，散乱地形成清幽的影子。水中的藻类随波舞动，寒意袭来；受惊的虬龙仿佛在寒冷的山谷中飞翔。云朵飘来，渐渐想要遮蔽月亮；风一吹，树影纷乱，难以整齐。圆月忽然向西倾斜，令人愁苦地看着它坠入空寂的天空。春草堂 堂屋台阶下的草蔓延不止，扎根在华美的楹柱附近。甘美的露水已经灌溉它，和煦的风也传播着芳香。若不是蒙受阳和之力，谁能使微小的草木繁荣？天空中日影飞驰流转，青翠的时节坐看便容易充盈。只是担忧德泽不能继续，哪里是吝惜自身一同憔悴？愿意彼此蔓延缠结，遮住春日逝去的道路。一寸心意虽然难以报答，花草凋落之后还应当重新生长。次韵内弟周思敬秋夜同饮白莲寺池上

译月亮升起，露水已经洁白；荷花的香气充满池塘。高僧喜爱清静的夜晚，留客坐下题诗。竹子一动，鸟儿受惊；梦草带着凉意，虫声显得悲切。闲静的斋舍中有一瓢酒，应当不会辜负这次幽会。听钟 钟声从遥远的烟霭中传来，又在隐约的山岩间回响。起初听见时觉得寺院还很遥远，声音忽然停歇后，才看见山色已昏暗。惆怅着还未入眠的人，在空寂的书斋里反复听了几回。咏雨酬答张进士羽的寄诗 雨珠碎落，细丝般的轻风回旋，忽然拂过楹柱。从远处望去，仿佛来自清晨的峡谷；在愁绪中，它穿过秋日的城郭。莎草湿润，蟋蟀应因寒冷而声凄；荷叶作响，白鹭也重新受惊。听琴弦便知雨意润泽，卧在竹席上觉得帷帐格外清凉。读到一首《停云》诗，离愁的情怀反而更加难以平复。徐隐君的简陋居所 走在漫长的道路上停下脚步，驾车回到环堵之室，把这里作为老年所依。居处在萧条的穷巷中，旧友也很少来往。风雨交加，蓬草藋草茂密地围绕着屋舍。居室狭窄，却不曾因此厌弃；偶尔出门，仍然回来归居。名都中高楼鳞次栉比，在朝阳下灿烂辉耀；那里高爽开阔，难道不令人羡慕？但我终究担心踏入危机。心情舒展，身体自然安适；只要守道而居，愿望便不会违背。如今在这里以饮水为乐，回望贤人之道，也足以令人向往。西园雨后初晴 连绵的雨水淹没了大半个夏天，终于放晴。园中高林繁茂，初升的太阳照耀其上；远处的水面被回旋的轻风吹出波纹。我的余情寄托在萱草之间，蝴蝶初飞，树间的蝉声也重新响起。哪里一定要劳心饮酒吟诗呢？烦恼忧愁坐在那里便已经消散。题画鹰，得“啸”字 猛烈的风吹动着，古老的墙壁高高耸立；只见一只苍鹞昂然欲飞。可叹这幅画的笔墨精妙，秋日般的劲健之气束住了老鹰的筋骨。天气越寒，它的姿态越矫健；即使草中的兔子气息已尽，马厩上的骠健鹘鹰虽有百余只，凡庸之材又怎能与它同调？天地正是一派肃杀之气，怒风在万窍中呼啸；旷野铺展开平坦的草地，悲台上落下残阳。荒城里有妖狐夜间作祟，猛虎长啸。我为你试着击杀它们，壮士反而惭愧自己勇猛轻捷，哪里能只满足于拳下的肉食？只好侧着翅膀随着少年而去。哭悼王隅 车轮只转了一圈，鸟儿奋力振动一只翅膀，便令人伤心。活着时失去了辅佐自己的朋友，今后还有谁能同我共同扶持？将来即使相逢，难道还能有人像子良那样与我相得吗？早晨还在群贤之林中游处，晚上便已舍弃尘世，进入万鬼之乡。春风吹过南原，百草茂盛地生长。我呼唤你，你却不回来；悲痛割裂我的心，几乎使我肝肠寸断。难道我不知道生灭的道理吗？但你至诚的情谊实在难以忘怀。池上晚景 暮春时节，思绪悠悠。楼阁前的池水流动，新蒲被风吹得叶叶作响，仿佛面对着野塘秋色。野塘前一年走过的道路已经隔绝，归来的船越过飞鸟落下的地方，我独自回头凝望。青山的香气在暮色中浮动。醉归夜醒听见下雨 醒来后听见雨声，灯光微弱地照着残夜。窗间有高悬的树叶，暗中助长潇潇的雨声。我已经记不得醉归的时刻，只觉得睡在书斋里，仿佛住在客舍。夏夜起身行至西园 夜里炎热，不能入睡，便起身在庭院中散步。抬头望向高远的天空，只见群星分布在星宿之间。我想推究纷乱星象的道理，却只觉天道幽深而玄妙。长声歌唱起来，清凉的风惊动了北林顶上的乌鸦。此时层层城郭的城门已经关闭，万家都在寂静中入睡。还有谁能和我一起娱乐呢？只有淡淡的月亮悬着孤独的光。在师子林池上观鱼 鱼儿穿过蒲草的尾叶，独自摆动着尾巴，从水草间啄食。群鱼仰游，波面平静而没入水中；只见水面留下跳跃的痕迹，池水安静地发出声响。听见渔网已经收起，不再捕捞，僧人常常把钵中的食物分来养鱼。落日之下，鱼儿毫不惊惧，知道我只是临流观赏。和张羽《怀吴兴旧游》诗，仿效他的体制 城郭贯穿着碧绿的河川，长长的朱阁映照着飞架的桥梁。黄莺娇啼，山歌相应；莲花在水中艳丽，游人嬉戏张扬。花丛中的少年吹奏翠色的管笛，采桑妇女提着银筐。箬溪的酒碧绿而醇厚，顾渚的茶旗飘香。选择胜景游赏还未厌倦，忽然被纷乱的心绪惊扰而悲伤。回头看旧日游玩的地方，秋草已经变得凄凉。送沈征士铉归海上 我的朋友张国士，身材短小，像娄敬一样。君卿家中没有一金的资产，但所结交的都是豪杰英才。去年东方来访时，向我说：“你的名声，我早已听闻，今日相逢真是太好了。”满座宾客都为此倾倒。你的高尚品格如华美的月亮升起，雄辩如飞泉崩落。如今世俗正崇尚权谋，处士们都振衣束带出仕；诸侯送来礼币聘请，公子亲自驾车迎接。只有你仍然思念沧洲，驾一叶扁舟询问归程。你像翩翩高飞的鸿雁，身影掠过海上的城郭。倘若见到鲁连子，烦请殷勤地替我传达问候。重午节记事 采来菖蒲面对碧绿的水波，团扇送来阵阵凉风。越地的客人争相竞渡，荆地的巫师停船歌唱。爱家酿的酒如浮玉般清美，也怀念宫中所赐的罗衣。今年兵戈之气很重，佩戴朱符的人更多了。东白轩 从前我住在东峰顶上，漫漫长夜何其难熬。起身防备玄冥之气使天色昏暗，冰雪堆积尚未融化；惊涛翻腾，幽暗中连银河也看不见。悲风吹动草木山石，声势澎湃而纷乱。太阳沉没了红色的光芒，阴暗中的火光吐出微弱的亮色。山精和罔象乘着黑暗出来游玩，前面的山岩上挂着猿猴，后面的山岭上飞起鸦鹳，一时彼此号叫，凄厉得使客愁断肠。茫茫禹所划分的九州，从高处俯视也无法辨认，仿佛身陷幽都；涉水渡过无边的水面，金乌还在地底，真想把它呼唤出来。雄鸡栖在高树上，冻得闭嘴，不能振翅。您家有层层高轩，正如登泰山观看日出；扶桑树拂过檐柱，东海岸近在咫尺。酒醒时已到四更，旸谷的太阳已经升起一半。万物纷纷显现，凉暖渐渐交替，仿佛盲人重新复明，连毫末都能看清。山中往日所听闻的怪异声音，寂静下来，仿佛都躲藏起来了。什么时候能借宿这里？我早早起身，连洗漱都不必等待，和宾客一同乘坐羲和的车子，观看天下迎来清晨。赋得《姑苏台》送贾文学麒 城上传来乌鸦的啼声，台前看见游走的鹿。画帘的影子悠长，薄暮时分，清澈的潭水弯曲流淌。云彩随着歌舞散去，太阳也催促着兴亡更替。美人不再归来，湖水到了春天更加碧绿。想到你分别后登临此台，想必已经极目看尽了天涯。听见晚莺【当时在被围困的城中】去年听见孤莺独啭，我在绿荫笼罩的山寺中行走；今晨卧在书斋，听着雨声，又听见它独自啼鸣，心中重新生出深情。西边山涧多有高大的树木，你为什么也飞到城中来了呢？西斋池上三咏 葵花 葵花在朱红的阳光中艳丽开放，花丛依傍着绿色的树荫。傍晚与山蕣一同凋落，中午和石榴花并列燃烧。幽香流入珍贵的竹席，鲜明的光彩照亮水藻纹饰的宴席。群芳已经凋谢，无人欣赏；唯独它孤零零地开放，反而更令人怜爱。荷叶 荷叶像新裁成的楚地衣裳，又承袭吴地竹筒的旧制，形状圆整而相间铺展。荇菜茂密，几乎遮蔽了莲花的茎；雨声纷乱地传来，荷阴下有一条鱼游过。又想折取桂木作船桨，寄托江南日暮时的情怀。梧桐树 晴日里，白色的花粉从早开的花朵上飘落；清凉的玉一般的夏叶舒展开来。鸟儿早早在高树上啼叫，蟾蜍转过稀疏的天幕。朱弦还没有弹奏乐曲，红色的笔管却屡屡题写诗篇。只怕清润的泽气消散，秋风从门前吹起。游城西得“艳”字 军旗标示着山中的栅寨，商船的鼓声召唤着渡口。店中的稻谷金黄，云间有香枫红如烈火；没有火焰也足以赏心，发誓要饮酒以满足远眺的眼目，准备尽情探寻占卜和游猎的兴致。已经点燃了灯，想要赋诗，又横放纸笔。烟雾散开，天边显现；湖水溢出，仿佛洪水泛滥。破败的宫殿被茅草覆盖，废弃的营垒被葑草漫过壕沟。清晨鹍鸿长鸣，秋日里鲈鱼螃蟹肥美。鲸鱼般的吼声报告僧人施粥，卧着的野兽守卫官府的墓地。向道路作揖，听见讹传；谈笑映着篱笆，窥见简陋的妆饰。池中有女子沐浴的盆，石旁有斗剑者，剑竿高危。喧闹的铃声响在古旧的纱幕间，灯光艳丽；时世艰难，游人总是稀少。年成丰熟，卖酒之家酒味浓厚；打开袋囊拿出奇物，搜检弩箭而脱去浮华。想到每次一览便一次兴叹，再来一次便又忘不了厌倦。吟咏着，仿佛接续猿啸；归去时用栖息的鹘鹰验证山谷的空旷。悲凉的商声敲击着开阔的山岭，初升的月亮在幽暗中闪烁。听见钟声翩翩传来，告诫自己回去；兴致清冷，逼近林间的凄凉醉意。彩色的光晕映照着湖水的艳丽，回头看山峰，已经违背了入城时的尘世道路；重新染上幽景的思虑，于是终于逃避不去。拙劣的诗篇记述姑苏，姑且冒昧写下。卞将军墓

译代地的战马饮用洛水，皇帝的车驾寄居江左。宰辅失去了良策，国门屡次兴起祸乱。恶木不可栽植，猛兽终究难以驯服。冠军将军从历阳而来，白日里飞扬着黄尘。军队进攻西陵关，火焚烧了大桁渡口。虎旅正败退奔逃，六宫最终由谁守护？卞公手持兵权，勇气超过寻常人。他在朝廷上一向神色正直，面临危难仍然舍身赴死。落日之下，经历百战之后，他裹着伤口统领残兵。父子发誓铲除凶逆，却在一朝之间一同覆亡。当年世人还崇尚浮华虚妄，风俗改变了士大夫。谁知道真正效忠守节的人，并不在清谈之士中。石头城举起义旗，天狼星下夜空仿佛流血。朝廷册赠极尽哀荣，千秋万代彰表忠烈。六朝卿相的坟墓遍布青山之下，无数不胜数。直到如今行人经过这里，也只是拜祭将军的坟墓。坟上的马鬣封土尚未平整，龙泉宝剑的气势仍然迸发。惆怅地望着松柏与楸树，向寒月下的坟墓洒下一杯祭酒。绿水园宴集 平日里缺少良友相助，真是艰难！何况正逢这样的时局，幸而遇到金闺中的英才，在宴席间接见您的光彩仪容。名园胜过古代修禊之会，春日阳光明丽，绿色的芷草繁茂，曲折的池沼中朱红的花朵铺满宽阔的台阶。情怀得以抒发，寄托在高雅的文章中；忧愁的胸襟也因此敞开。举杯而来，不敢诉说忧虑；若失去这次朋友相聚的欢娱，又怎能长久停留而不返呢？只愿衰颓的光阴走得慢些。答复宋南宫寄来的诗【当时寓居江上】栖身寓居难道是为了高蹈隐遁吗？不过偶然住在南边水洲旁。虽然欣赏远方的景物，却终究因交游稀少而悲伤。我划船靠近城郭，本想去拜访故人；敲门时你却不在，满腔思念终究无法倾诉。归来后掩上蓬庐，幽静地卧到初春。温暖的风吹动柳树的情态，雪后放晴，禽鸟的叫声也清新。独自游赏，盼望芳美的景物，却有谁与我同饮呢？想起从前在文章翰墨的场合，微弱的踪迹得以承继清雅的风流。东阁之夜弹琴，西园清晨乘车游宴。如今这种欢乐随年华消逝，我们两人都憔悴而未能振作。早晨承蒙你屈意寄来美文，慰藉我长久仰慕的辛劳。深厚情意寄托在华美诗句中，不亚于握在手中的珍宝。身处困厄仍当守志，涵养朴素之德，难道会以贫穷为辞吗？裁写此章略作答谢，只愿这种道义不要沦丧。梦梅堂 书斋里残雪未消，幽暗的帷幔间灯光微微明亮。不知南涧水边，魂魄是否与春意缠绕。起初迷蒙间看见月光照入树中，忽然又被惊动的竹声打断。余下的香气令人惆怅而难以寻觅，空山中传来鹤鸣，天将破晓。送程校理游江上 风亭中的柳丝轻轻摇曳，送别的笛管声中芳草已绿。江水在暮色里流淌，我送这位南浦行人；孤帆在雨中渡过。离别的悲伤已足够深，姑且慢慢前行；前方驿路上花朵铺满道路。春日花丛中黄莺依恋青山，傍晚柳絮迷住了汀洲的白鹭。如今我独自怀愁，芳美的月夜又与谁共度？我久久站立眺望遥远的水波，相思积聚成烟雾。僧舍中听雨 寂静无声，刚刚停止交谈；思绪悠长，还未入眠。高斋中下起春雨，半夜落在灯前。已经因花朵凋落树间而伤感，又想到雨水充盈田野。老僧独自无心听雨，正坐在绳床上参禅。怀念徐七 悲鸿已经在水洲上鸣叫，落叶刚刚覆盖道路。故园正逢授衣时节，我却想起远行的客人。客人远行的日子已经很久，我的思念也一天天积累。向东南望着归来的船，飞鸟离去，烟波在暮色中苍茫。忧愁袭来，无法成言，满怀只有空自悲戚。难道没有一杯酒吗？黄花又为谁采摘呢？四棵柏树 堂前有四棵小柏树，排列在一起，只有二尺高；最初栽在南边台阶旁，后来从东冈远远移来。春夏之间百草芬芳茂盛，柏树被遮没，长久荒废；低垂的枝条挂满虫网，幽暗的叶间藏着蝼蛄蚁虫，既沾不到夜晚的露气，也隔绝了早晨的阳光。我因病荒废了修剪整理，看到它们常常徘徊叹息。严冬来临，等待猛烈的风吹动飞霜，荒芜污秽忽然自行消除，苍翠的树色郁然显露，仿佛群枭散去，鹓雏得以展翅高飞。这才知道，秉受正命的事物，即使弱小也自然能够强盛。我缓步欣赏它们坚劲的色泽，抚摸攀援，汲取微微的香气。幸好它们依傍着我的居所，请不要让牛羊任意践踏。将来培养长成，凌云而起，谁能估量它们日后的成就？正因为早年遭受困厄，才更值得珍贵，又有什么可伤感的呢？《西台恸哭诗》越人谢翱曾经做过宋丞相文山公的门客。文山公死后十二年，他登上钓台祭奠文山公，放声痛哭，并亲自写文章记述这份哀痛，题为《西台恸哭记》。东阳张兼拿来给我看，求我作诗；我感念他的情谊，于是写下这一首。巍峨的子陵台啊，下面是奔腾的大江。是什么人登上这里放声痛哭，竟使白日昏暗？悲哉，那是宋朝遗臣、丞相门下的旧客。丞相已经死去，守节之士有愧于自身，只有向北遥望万里长天。两次拜谢后把酒杯献上，暮云从阴暗的天空飞来，恍惚间仿佛载着忠魂。所哭的难道只是穷途末路吗？胸中怀抱着千古的冤屈。向上悲悼宗周的陨落，向下感念国士的恩德。面对凄凉的时世，感慨平生的言语。空山之中谁知道这悲哀？只有猿猴与猿类相应。难道不怕众人惊骇吗？但哭声发出，实在不忍吞回。人们说上天有耳，这场哭泣难道不会被听见吗？愿借长风归去，把这些血泪痕吹到燕山一带，洒落在旧日的草根上。田横离去已经很远了，这条守节之道却不能再谈论吗？作歌悼念往事，希望可以使浅薄的风俗归于敦厚。看见耕田的人 今天早晨兴致很好，我带着手杖走向远处的村野。春耕的犁头已经渐渐破土而出，土地的纹理在暖气中舒展。鸟儿嘤嘤啼鸣，山谷中清亮的泉水在沟渠里响。农事的功业从此开始，农民也实在辛劳，而我却懒惰，四肢闲躺在破屋中。饥饿困乏本来就是应得的，不必因此叹息徘徊。雨中题写湖上渔家墙壁 渔舍上空没有升起炊烟，潇潇细雨使天色初昏。孤独的客人与群鸥一起，在寒冷中依靠芦苇听雨。山色昏暗，远望很容易迷失；水波动荡，愁绪也难以安定。归乡的思绪充满苍茫，只能徒然怜惜那远去的船帆。同杜二进士傍晚登潘氏楼 河川和树木在暮霭中昏暗，夕阳忽然收尽了光辉。林间传来一声钟响，田埂上的农具也都停歇。我们把船系在渔石旁，寻找我寄居的同伴。本来约定携手登楼，以排遣忧愁，哪里知道看见远处的景色，苍茫之中反而更添愁绪。幸好还有这杯酒，虽然天晚，我还是为你留下。送兄长向西迁徙 上次分别时还约定归期，这次分别又将去到哪里？向西迁徙是因为时局变故，所受的罪责并不是自己招致的。家中贫困，没有出行的费用，只能空着行囊辞别故国，匆匆随着旅途上的人群前行，依依不舍地告别亲友。牵拉挽留也不能使你留下，只能在野水旁痛哭。离群的鸿雁回旋，傍晚的浮云带着愁色。分别时虽然已经痛苦，却还不如分别之后的追忆。愿你上路不要忧虑家中，奉养父母由我承担。异地气候不同，炎热的瘴雾到了秋天还未消散。把命运交给天意，不要怨恨责怪；年长日久，也要勉强进食。到达莲村 从前我喜爱这个村里，曾暗暗发誓要在这里建造蓬庐。谁知后来坠入尘世罗网，重新来到这里已经十多年。经历丧乱而庆幸独自保全，旧日村墟上仍有烟火。柴门在深巷中，夕阳下榆树和柳树疏落。邻翁念及久别，提着竹筐送来两条鱼。苦苦追问我为何成为客人，为什么脸色与从前不同。哪里知道我经历了艰难，忧愁多而欢乐少。贫贱并不是值得羞耻的事，内心所求只在闲居。愿老人不要责怪我，我终究会实现最初的愿望。雨中登白莲阁眺望故园 高阁高高耸立，清澈的河川曲折延伸。日暮时分，羁旅的愁绪随着烟霭升起；蓠蘅在雨中更加碧绿。听见钟声，僧人已经返回；戴着斗笠的牧人还在放牧。归去的船桨独自难以寻找，只能向江南遥望云雾中的树木。寻找照公 远道寻找林下的僧人，却不认识林下的道路。隔着云层传来孤独的磬声，于是来到他翻阅经书的地方。两人相对竟忘了言语，夕阳照在祇树之间。江上经过丁校书宅，留下饮酒

译我把船绕入水湾，说是要寻找故人的门扉。村树间传来鸡鸣，烟气寒冷，朝阳的光色还很微弱。你起身停止梳理头发，邀请我打开中门相见。高雅的诗词既已尽情谈论，浊酒也随之举杯饮尽。幸而有这一整天的欢聚，洗去了积累的忧虑。只是仍惭愧有羁旅牵累，暂时相聚又要远远分别。你来到水边送我归去，傍晚的回风吹乱了衣襟。来往的人情容易改变，像你这样有高尚情谊的人实在少见。倘若你始终不怕麻烦，我便选择在此为邻，和你相依而居。游灵岩，赋诗咏越来溪 越地的女子还未游毕，越国的军队却已经到来。青山依旧，溪流依旧，却再也看不见楼台。经过的游人徒然惆怅，荷花却独自在秋风中开放。立春前一日喜雪 整个冬天才见到一次祥瑞的雪，哪里需要频繁降下三白之雪？并不嫌它来得晚，送走腊月；只是怜惜它提前预示了春天。台阶上的积雪还残留着冻意，园中已经装点出芳美的春日。愿它明早还继续飘落，梅花正要争着呈现新姿。迁居江上，告别城东故居 人们都眷恋故乡，谁愿意远行去做异乡客？我这次出行难道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吗？实在是因为丧乱所逼。凄凄然回望祖坟，悄悄告别亲戚。不走吧，害怕忧患；想走吧，又想到从此离隔。虽然妻子儿女跟随我，我的遗憾终究无法释怀。走出门还不忍立即出发，惆怅一直延续到日暮。雨中寄宿僧舍 客居的梦境才暂时安适，竹林间的风雨忽然把我惊醒。我登上林边高阁，遥遥望见层层城郭。景色寒冷，河边树木稀疏；野外昏暗，原野上的烟霭铺展。若不邀请僧人来交谈，又凭什么缓解羁旅的愁情呢？看见花而想起亡女 二女儿是我最怜爱的人。她六岁时，我亲自抱在怀中，看着她吃水果，又让她坐在膝上教她诵诗。早晨起来，她学着姐姐在妆镜台前梳妆，勉强俯身照看，渐渐知道喜爱华美的罗绮。家里贫穷，未能为她置办这些东西。可叹我长期失意，在雨雪中奔走于道路之间。傍晚归来，看见她出来迎接，忧愁的心情常常因此变得欢悦。谁知她忽然染病，早晨又正逢时局变故；不时听见惊慌急迫的消息，沉重地死去，连药物也来不及施用。仓促间备办了简陋的棺木，哭着送往远处的水岸，茫茫然已经难以寻觅，悲恻之情至今仍使我痛苦。回想去年春天，旧园池边花朵盛开，她牵着我走到树下，让我折下一枝好花。今年花又开放，我却客居在遥远的江岸；全家都还在，唯独你已经死去，看花时眼泪徒然垂落。饮一杯酒也不能自我安慰，傍晚帷幕外的风凄清悲凉。东陂路上被水阻挡 不知不觉已经走得离村子很远，在柳树间听着潇潇声前行。昨夜江上下了很多雨，春水渐渐漫过道路。只要提起衣裳就可以涉水过去，不必等待渔船来渡。独自饮酒 白日沉落在远方的河川，寒风吹动高树的枝条。我萧条地关门卧居，暮色中的鸟雀忽然已经飞过。我有羁旅的愁苦，郁结得像怀着沉重的疾病。起身坐下，呼唤清酒，独自饮酒又独自歌唱。饮一杯可以解除外物的劳累，再饮一杯可以调和天地之气。几杯下肚终于醉了，反而怨恨愁绪太少。所以古代通达之士，只管饮酒而不顾其他。回头对妻子笑道，终日这样忧戚又有什么用呢？同杜征士寅经过南渚，赴朱七丈招饮 五月里燕子幼鸟飞翔，缫丝之后桑叶渐渐稀少。我们相逢时都在羁旅中，白苎布还没有缝成衣服。乘着小船很高兴能同船，傍晚渡过沧洲之外。树木在潮气中隐没，沙滩被大雨声喧响。道路看似将要迷失，却又转而通达；景色幽深，草木繁茂。果实成熟的全是梅子，禽鸟啼叫的尽是郭公。兵戈的苦难还没有停止，不要叹息自己仍然是异乡客。这一去要醉倒在谁家呢？就在江边主人的宅舍。初次听见夏蝉 蝉刚刚轻快地蜕壳，声音细弱，还没有形成喧闹的鸣声。藏在浓荫叶间，谁能看见它？南风吹来，绿色的树荫环绕着轩窗。忽然惊觉节令已经改变，又想到离开了郊外的园林。何必等到秋天再听蝉声，那时只会使羁旅的思绪更加繁多。赠给挖掘茯苓的人 山田里不长禾苗，零落的雨水白白灌溉它。年末困居在穷谷中，拿什么来解除我的饥饿？青翠的万丈松树，兔丝缠绕着它的枝条。我不知道哪一棵树下，竟然有千年灵芝般的脂膏。早晨走在西涧旁，傍晚走到东冈边；背着锄头偶然远行砍柴，说是寻找它，实在也很疲惫。在土石之间凿掘，得到这如美玉般的灵药。香气因清风而散发，色泽借玄泉而滋润。我曾读过炎帝的医药著作，其中记载的功效实在奇妙。它能以自然和气洗涤烦滞，以灵异的滋味扶助衰弱。哪里一定要劳苦悲歌？只管去采商山四皓所食的芝草。回来拾取荆柴，把它烧来煮早粥。八珍美味难道不好吗？但只吃现成饭也恐怕会被人讥笑。服食这种灵药，等待轻身飞升，前往与仙人相约。我从前 我从前在家中，每天都有欢乐，却自己不知道珍惜。等到如今出门游历，才重新思念往日。贫贱地寄居在外，难以安睡，饮食也不能满足；身在异乡又少有同伴，只能与童仆相互扶持。我的天性本来极其懒惰，却勉强自己作诗作文、奔走出行；一开口说话，就怕触犯别人，举步行走，也担心接近危险。人生贵在安逸，壮年远游又有什么意义？什么时候才能辞去这些差事，回去守着东冈的水岸呢？将要前往海上，行船遇雨，投宿僧舍 沙滩发出声响，听见雨将到来，途中顿生羁旅之愁。远远寻找傍晚树林中的磬声，暂时停泊在寒冷的池塘边。船窗下面有一位老僧，竹林间众鸟幽静。谁说大雨阻挡了远行？反而使我得到一次美好的游历。暂归鸣珂里旧宅 故居在东里，长久离开之后偶然回来，本来因乱后重游而欢喜，却看见景物残败，顿时凄然。荒芜的荆棘堵塞园中小路，流尘遮蔽厅堂筵席。想到当初经营这里，勤苦操劳总是我在先；如今荒废损坏而弃之不守，回头看自己确实有过失。虽然心怀归葬故乡的愿望，却还没有断绝四方游历的缘分；我作为主人竟像客人一样，暂时回来也不能留恋。日暮时又要远去，这份哀痛将向谁倾诉？江上晚晴 江上的彩虹断了，雨脚反而收住；雨后天光照亮村落，归巢的鸟儿在村庄上空纷乱飞回。幽居的人独自临水，渔船隔着水洲在做饭，芦苇中升起炊烟。我闲闲吟咏，望着远处的山峰，缓步寻找芳香的芷草。今夕遇到雨后初晴，忧愁的心怀偶然生出喜悦。与王隐君同宿宁真道馆 在松树下礼拜，礼毕时鹤声响起，暮色中的坛场空寂。偶然来到古代仙人的居所，很高兴能与清静之士相同居。谈论玄妙的道理，不知不觉忘了归去，于是住在琳琅般的道馆中。蒸煮菌类，以芳香的露水浇润；焚烧兰草，香气随微风飘散。山中葫芦瓢里的酒还未饮尽，月亮已经从秋林东边升起。言语化入万般妙理，探究本源而穷尽世间万缘，却仍不能与至高的道同在。凭什么才能超越虚妄蒙昧？愿随希夷先生遨游，向青牛翁叩首。送珪上人 曾经与你一同来看江上春雨，同倚在香台上。上人如今向西而去，我遥望着你再次走上香台。眺望淮地的山，暮钟已经响起；楚地的水面上，春帆轻轻荡漾。来去本来都随缘分，不必因此携手惆怅。冒雨傍晚归来经过白沙湖 天气寒冷，满湖都是雨，我独自急急划船向东归去。遥望水边的村庄，暮烟湿润，景象萧条。家人应当正在等候我，站在柴门深处的阴影中。送袁宪史由湖广调往福建 我只以为远游很苦，哪里知道远游也有乐趣？你如今从万里之外归来，脸色竟然很不错。你说楚地的船帆扬起，刚刚离开凤凰台；在采石矶月下经过，匡庐山从天边迎面而来。试着买些彭泽酒，看看憔悴的陶家柳树。最爱小姑山的秀美，临行时还回头凝望。远远追随绣衣使者出游，闲暇时登上黄鹤楼。傍晚看汉阳群峰，秋天见洞庭孤雁。向西上行到荆门洲渚，看见巴地女子头上的银钗。竹枝歌唱到一半便停下，江陵夜里风雨交加。看尽了多少山川，今天才终于回来。秋风吹动驿路上的坐骑，你又要越过闽关。听说闽关更好，早晨瘴雾很快便收尽。椰子美得像浆液，兰花多得像野草。可叹我眷恋故乡，不肯涉过津梁。举酒为你送行，今后相思只能徒然痛断肝肠。在顾使君东亭宴饮，隔着帘子观看竹下舞妓

译美人在竹林下起舞，隔着帘栊醉意朦胧地观看。仿佛是瑶台上的仙子，在绿色云气中游戏。玉钩般的舞姿正随月色荡漾，罗袖忽然被风吹起。不要随着青鸾飞去，酒樽之前的欢乐还没有结束。梦游仙境 梦中骑着青苍色的麒麟，手持白玉马鞭，乘长风行八万里，夜里进入通明的天界。正逢绛色宫阙开启，拜见天帝并陪伴群仙；身上的紫霞佩飘摇，青色虹霓制成的旌旗幽深缭绕。天帝命我与卫叔卿共同阅读《金蕊篇》，其中玄妙的文字无法辨识，只得被谪返回人间一千年。惊醒后忽然长声叹息，眼前虚空只有云烟。独游白莲寺池上观雨 轻薄的衣服忽然感到寒意，冷池上落下雨来。清凉的夏雨在水面形成圆圆的纹理，细密地发出连续声响；雨丝萧疏地落在荷叶上，鱼儿跃起，树木寂静而禽鸟啼鸣。观赏完毕，心情淡泊而自我忘怀；也不是因为和僧人交谈。我年轻时喜爱功名，轻视世事，勇敢而且狂放；每每顾影自怜，觉得自己奇异不凡，七尺身躯磊落挺拔。那时想凭二三条计策，为君主带来时世安康；公卿职位可以俯拾，哪里会把尚书郎放在眼里？回头一看已过了多少年，身形突兀，渐渐衰老苍白。最初的谋划终究没有成功，艰难险阻却尝遍了。归来后反省从前的错误：我耕田，妻子采桑，在野田间敲击木器，高声歌诵虞舜、唐尧的时代。薛先生远道驾船到南渚旁访问我，自称懂得相面，说看我的相貌，恐怕不能长久隐藏。脑后的骨相已经隆起，眉间的气色也开始发黄。我起身上前向薛先生道谢，松开弓弦，懒得再张弓。请看看近来那些人，在富贵场中跃马扬鞭；没有才能却冒受权势宠幸，片刻之间竟然猖狂起来。享用鼎食之后又遭鼎烹，主父偃的遭遇世人共同悲伤。安分居处，保守常态，这样的打算难道不好吗？愿先生不要再多说，我的妄念已经忘掉了。《大全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大全集》第七卷。明代高启撰。五言古诗。早晨卧在丁校书西轩。窗上月色淡淡，朦胧得仿佛将要消失，天色已逼近黎明。屋外鸟声繁多，应当知道这里有美好的树木。残留的香气遮掩着幽静的寝室，杂乱的思绪也暂且澄清了，颇像昨夜住在东岩僧舍竹林深处。在水上洗手。洗手时喜爱春水，水带着香气，仿佛连手也染成了绿色。水流潺潺，细浪泛起，幽深处惊动了伏藏的鱼。我惆怅地坐在沙边，看着随水流去的落花，难以捧取。赠给漫客。畸人确实是通达生命的人，聱叟也是旷达之士；漫客就是他们一类的人，任意放情于云水之间。有山便漫游，有竹便随处停留；随意吟诗，不求工巧；随意饮酒，不必讲究美酒。对万物都不留恋，所到之处都任意而行。人生本来就是漫然寄寓，何必为得失悲喜而纷扰？我愿同你结成漫然相交的朋友，逍遥地谈论这个道理。午睡非常舒适，醒来后作诗。闲居何况懒散笨拙，整天无所经营；关起屋门姑且自行睡去，让四肢放在一张榻上。面向温暖处，睡意更加昏沉。南窗充满晴日的光辉，我的精神谁能束缚？八方天地任它遨游，深重的忧虑却常常苦苦缠绕。此时忽然像把忧虑遗忘了，连自身也不再觉察，此外还知道什么呢？醒来时邻鸡已经鸣叫，早已过了正午。仿佛游历钧天仙境归来，那种极乐无法追寻。我只求身心舒适，哪里顾得上让人讥笑我像朽木？这总胜过那些夸夸其谈的人，在尘世中争相奔走。秋日闲居。秋意一天比一天萧瑟，郊外园林只剩霜露。我出游也没有山水可看，姑且还是守在自己的茅庐。巷中的车辙早已断绝，山中的瓢器仍常常空着。若不是甘于寂寞的人，谁会喜欢这样的闲居呢？梦见钟离两位兄长。淮水流去没有尽头，淮山也随它一同延伸。钟离两位迁客，路途遥远，什么时候才能归来？谁说归期没有期限？今夜我竟见到了他们。我们握手诉说辛苦，又共同举杯饮酒。片刻之间忽然惊觉分别，才知道原来是在梦中。即使是梦也足以令人欢喜，何况真正归来的时候呢？雨中留住徐七贲。江面寒冷，连日的雨落在叶上，整个村庄都湿透了。留下来吧，请把你的船系好，不要冒着急迫的风潮赶路。试问你想回城去，又有谁家能借给你蓑衣斗笠呢？观看收割稻禾。农事也实在劳苦，到今天才算完成。往日收获的事哪里能够拖延，怎能不相互催促？到了秋日晴天，父子都在田里，镰刀札札作响。金黄的稻云渐渐收割完，放眼望去空旷的郊野，平日里到了太阳落山才挑着担子回家，沿路唱着歌，连飞行的鸟雀也成群欢喜，飞下来啄食，且飞且鸣。今年幸而收成稍丰，各家的私仓都已经充盈，为什么还有贫妇在拾穗，仍然孤苦伶仃呢？

译傍晚散步游览褚家竹潭。落日还剩一半，我来到野外闲游，在潭边游赏，并不是留恋幽静的景致，只是姑且想排遣烦忧。澄澈的水波中，鱼儿在黄昏时吐沫；荒竹间，鸟儿在秋日里鸣叫。这里不是愚溪之上，我为什么还要久久停留呢？奉召修撰《元史》，将要赴京，作诗告别妻子。承接诏命，催促严整车驾，清晨就要赶赴京师。能得到这样的征召，难道不荣耀吗？只是独自想到要与你辞别。自从你嫁到我家，我们长久共同经历贫贱。闺门之内充满和美欢情，你以德行受宠，并不凭借容貌。如今天气寒冷，屋里仍然空虚，我怎么忍心远行？只是圣王英明，正等待着防务人才，无暇顾及我的私情。匆匆离去，惭愧你辛勤为我烹煮雌鸡；你携着行装送我，哭着询问我何时回转。路途已经很遥远了。浮云遮蔽山川，贪图安逸是圣人所戒，我怎能守在蓬蒿茅舍？我的志愿是辅佐国家，若能实现，幸事就在这里。请你加餐保重，等待日后相见，不要作悄然忧思。早晨从土桥出发。空旷的山路遥远，没有驿站，只好暂宿旅舍。怀着出征的心情等待，鸡鸣时燃起灯火接续我的蜡烛。仆人们昨天赶路辛苦，正睡得很熟；叫醒他们实在惭愧匆忙，只得推车出发。茅屋很高，岩石还悬在斗宿之下，深谷尚未升起旭日。想赶快离开，反而走得迟缓，怪石幽暗，屡屡碰撞车子。想来在家中安乐时，太阳已晚才开始舒展脚步。为什么还要这样远行，让霜露使人劳苦局促？王事不敢推辞，并不是为了追逐微薄的俸禄。车经过八冈。上冈仿佛登天，下冈仿佛决堤的河流倾泻而下。车夫多么劳苦，张口喘息着走在我前面。两根车辕像要折断，土地和石头又险峻坚硬。我走着怜悯他的疲惫，时时下车让他歇歇肩膀。这里虽不是古代的羊肠小道，却实在害怕车子翻倒颠覆。为什么道路上的车辆，偏偏接连不断地驶来？白日已经西斜，我还在曲折艰难地前行。哪里能驾着骏足，在平野上超越飞烟般奔驰呢？寓居天界寺，雨中登西阁。一片云从钟山升起，阴影遍布江东。清晨登上高阁的幽人，只见寒风吹来，雨中黄莺啼叫。红尘中的尘埃渐少，禁城街道也被洗得洁净。绿色树木环绕着层层城郭；并不是怨恨春天逝去，只是离愁自然而然令人忧伤寂寥。送陈四秀才回吴地。你是我的故乡人，却和我一同住在他乡。同来而不能同返，临别之处令人惆怅。手里拿着长干的花，回头望着长洲的树。只怕这会勾起思念家乡的心，因此愁苦地题写送你的诗句。送联书记向东归去。旅居在古寺之间，有幸与你这位名僧同住。时常趁着处理文书的空闲，共同研读《楞伽经》。靠在楼阁上直到山色昏暗，走在回廊上看初升的月亮。屡屡听到佛法真谛的精妙，使羁旅中的情怀得到舒展。今天早晨要同袍告别，你将返回旧日的精舍。飞云自然没有滞碍，惭愧我哪里能像它一样？东边水浦的秋色正遥远，西边斋舍的夜晚也应当空虚。悲伤离别本来知道是妄念，但还是姑且徘徊相送。送礼部傅侍郎赴浙西按察。圣主思念贤能之士，您忽然来到东方，姓名被写入圣明的选录。听候召见，面对朝廷答对，心中仿佛与先前梦寐中的感应相通。您执掌诏令，坐镇中书省西掖，又穿着朝靴出入南宫。如今再次离开要近之职，前往试行澄清吏治的功业，纠察郡国，手持使节。炎热天气里也带着凛然的霜风。回顾我这个误居翰苑、执笔供职的人，曾多次与你谈笑。无缘无故却要在此分手，离别的情怀多么忧伤。面对园中的柳树。客居园中的柳树枝条依依，我来时还不值得折取，如今再看夏日的枝条已经长得很长。树上新蝉声声哽咽，芳华时序令人惋惜地推移。佳人正在思念离别，秋风啊不要骤然吹起，旅途中的思绪正纷乱不安。仆人到来，得到两个女儿的消息。我的仆人拿着一封尺牍从故乡来到我这里。我读信时意犹未尽，便叫仆人询问那里的详细情形。他说：“我的两个小女儿，自从分别以来已经渐渐长大。大女儿的小手纤细，在窗前学着缝衣裳；小女儿啼声呀呀，跑来索要瓜果品尝。她们听说父亲有使者回来，便各自踉踉跄跄地迎到门口。”我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本想得到安慰，反而更加悲伤。稍近一些尚且如此思念，更远了又怎么能够忘记呢？菊花作邻。菊花本是君子之花，幽静的姿态值得亲近。清秋时节独自绽放鲜艳的花朵，仿佛躲避东风中的尘土。霜露之后采摘菊花，繁盛的花朵正鲜明。新来的车马不曾经过这里，能够来欣赏的只是幽人。幽人苦苦爱菊，正是陶渊明那一类人。在闲园里栽下菊丛，让它四面作邻；清晨进小径摘取，傍晚沿篱笆频频观看。每每对着菊花饮一壶酒，折

译花插满头巾。这远胜身处俗世之中，听人歌呼醉酒，还要遭受呵斥。出城向东看见古松流水，坐下休息了很久。空潭寒冷，没有水藻，清澈明净。潭边青天之下有一百多株高大的松树，枝叶疏落地环绕着潭边。我行走时遇到这幽静的境地，坐下来欣赏，忘了回去。清风仿佛来与我相娱，从西边忽然萧瑟吹来。水波一动，松树也发出声响，枝叶纷披，水面又泛起涟漪。群鸥全都惊起高飞，仿佛疑心是深渊中传来的龙吟。细小的波澜荡漾着余晖，流水的声音散入远处的烟霭。静静聆听，心中的忧意已经消散，哪里还需要抚弄琴弦？若能在此卜居，该怎样才能谢绝尘世的缘分。早晨坐在潭上，傍晚便在松间安眠。夜坐天界寺西轩。

译明月从东阁升起，照着我坐在前轩。各位僧人夜里已经入定，寂寞之中又能向谁诉说？烟霭弥漫，萤火微弱地飞过；风吹树枝，蝉声已经停止喧闹。清幽的景色虽然值得喜爱，终究叹息这里不是故乡。在京师品尝吴地粳米。新粳米洁白如玉，是从遥远的中吴漕运来的。初次品尝便喜爱它精细香糯的滋味，想到它出自官田的租粮。我本是东边田野的农民，年轻时学习耕田锄地。霜天里万穗成熟，任由饥饿的乌鸦啄食。太阳落山收割归来，妻子儿女一同欢呼；茅屋里连夜急忙舂米，风雨中的江村显得孤寂。清晨做饭，满家都是香气，再配上刚从网中捕来的鲈鱼。如今幸蒙皇恩，能够在南都游历。门前半区田地，离开以来想必已经荒芜。长年领取一寸公粮，却没有一件事可以报答，拿起筷子忽然叹息，饱食而惭愧农夫。为因师题写《松梢飞瀑图》。松风吹散，飞瀑在夜里发出急促的涛声；栖息的鹘鸟从空山中惊起，仿佛惊动了鬼神。入定的僧人寂然无所听闻，任凭飞瀑洒湿袈裟。送周四孝廉后酒醒，夜里听到雁声。分别时酒忽然醒了，客人离去，只剩空荡荡的屋舍。风雪之中传来雁声，寒意生满石城的夜晚；遥遥想起渡江的船，正停泊在枫林下面。答复妻子寄来的诗。落月照入清晨的闺房，相思不必哭泣。我不是秋胡子，你难道是苏秦的妻子吗？风从故乡吹来，把你的诗送到了京城。读它便看见了你的心，难道只是看见你的面容吗？野草本来就不容易割绝，流水终究难以截断。行云总有相会之时，会从巫山阳台飞落。不要相信长安道路上花枝满楼的美景；白马系在春风之中，离愁坐看着人渐渐衰老。真氏女子。我在史馆任职时，谈话间有人说：姚文公任翰林承旨时，曾经在玉堂饮酒。有一个侍妓说闽地口音，询问她，原来是文忠公真的后代孙女。她父亲任管库之职，欠了县官的钱，便把女儿卖掉来偿还，于是流落到娼家。姚公怜悯她，把事情禀告执政，替她除去乐籍，使她嫁给院吏黄逮。黄逮后来官至显贵，同馆之士听说此事，多有人作诗。我也作了一首。我只恨自己不是缇萦，能够上书感动天子；只好自卖自身来偿还县官的钱，幸而使父亲免于死罪。谁知故相之家竟失去身分，住在狭窄的妓院街巷，竟使园中的柏树翻作路旁的花。当席间唱起《金缕曲》，北方客人惊讶我的闽地口音；彼此询问，忽然互相怜惜。他打开鸟笼放出鹦鹉，弃置旧日的舞衣，重新整理出嫁时的衣裳。我的良人任职为吏，并不是贩茶的商人；花钗映着罗扇，这是我初次与郎君相见。富贵与贫贱自古就难以恒常。我哪里敢怨恨，只愿郎君将来做官，不要掌管官府的钱粮；生孩子只求生男儿，免得家门遭受更多羞辱。送李架阁赴山西行省。日暮时渡过大河，向北望见古代晋国的疆域，万里之地多风沙，土地连接着戎人和羌人的区域。翩翩并州少年，跃马便能挽强弓。自古以来争夺之事频繁发生，百战都在这片战场。圣皇削平群雄，抚剑安定八方。眷顾这形势险要的都会，分封诸侯，建立藩镇。披荆斩棘开设幕府，宾客属官全是才德之士。所希望的是停止甲兵，使百姓和万物从此安康；山河不再成为阻隔险阻，肥沃的田野多种植桑麻。你此行愿当努力，远别又有什么可伤感的呢？送王哲判官前往上党。群才汇聚京师，仿佛百川奔向大海。我们在华美的馆舍中相聚，只有你最为年轻。忽然要出行，去辅佐著名的州府，暂时放下整理金匮典籍的工作。早晨辞别紫阙之下，傍晚宿在黄河岸边。骑马看太行山，夕阳下万里烟霭升起。高耸的天井关与高城相连，郁然壮观。遗留下来的百姓得以稍稍安定，时局清平，战争也停止了。赶快前行，不要畏惧路远，圣上的旨意正烦劳你去宣达。登句容僧伽塔远望茅山。登上高大的大士塔，遥望仙人的山峰。这座山峰究竟怎样？像玉削成的三朵芙蓉。云雾深处是句曲山的树木，夕阳西下时传来华阳的钟声。长君从前飞升，驾着车挟带两条白龙。直到今天他修道的地方，洞府中还留有神灵的踪迹；丹泉夜里放出光芒，瑶草在春天含着嫩茸。仙人应当笑我愚昧，苟且容身于尘世。为什么不炼就你的形体，归来依傍长松？望见仙山不过咫尺之间，并不隔着重重云海。若真诀肯传授给我，我愿执鞭相随。赠给杨荥阳。嘉陵山水秀美，也富有文才俊彦。杨君出生在那里，才华出众而性情高洁孤峭。你以布衣身份奔走名都，早早被选入文艺之林。屈原曾在稷下谈论，魏王曾邀人在邺中宴饮；你一出门便获得声名，不借助新旧权贵的援引。匣中宝剑还没有埋藏多久，囊中锥子已经先露锋芒。你吐出的言辞实在瑰奇，读者心中仿佛震颤；像刀鸣显示勇士的勇武，像花朵舒展显出美女的娇美。又像观看广场之中百戏铺陈、连续演出。你平生眼中没有旁人，唯独与我相交友善。我们常常一同出现在街头，两匹马不分先后。喜欢跟随我游览兔园，却惭愧承受狗监的推荐。你吟歌我本来就佩服，我作赋你也同样欣赏。宴席上吟咏乌鸟，踏着席子舞动茜色衣裙；醉中共同谈笑，往往夹杂诙谐的俗谚。有时出城向西，任意攀登游历山水。岩边睡到清晨被猿声惊醒，在山涧饮水听夏莺鸣啭；吴宫的歌妓离开了楼榭，萧寺的僧人打开了殿门。龙门剥落阴湿的苔藓，高妙的诗篇题遍各处。欢乐游赏正酣时，世事忽然发生变故。朋友同伴半数生死离散，一去便如闪电疾驰。我划船返回江边，你驾车前往淮甸。不久听说你被逐，像逐流之人，居住在濠州后又迁往汴州。你一身离去带着什么？空袋里只有一方破砚。险路上晚行疲惫，想前进时双脚仿佛被缠住。狼来时只得躲到树梢，蝎子爬到灯下也看得见。渡河只能自己撑篙，水流湍急，船缆也被冲断。到了秋天已经很深，旧褐衣被风吹裂成片。难以再寻高阳酒徒的宴饮，只能徒然凭吊鄢陵之战。圣恩忽然加以怜悯，收用并提拔我去辅佐山县。卑微的属官哪里敢推辞，便执笏拜见府中属官。官府厨房只能煮藜菜，百姓的赋税有一半要缴纳绢帛。我低低飞行在蓬蒿之间，与带箭的野鸡没有不同。家中有亲人寄居京师，年老而缺少供奉饭食的人。我想侍奉他们朝夕欢聚，怎么敢擅自离职？清晨上书宰相，获准归去，终于实现了微小的愿望。上堂后备办珍贵的鱼肉，又叫妻子卖掉钗钏。我和你分别已经很久，想问候却惭愧没有方便的机会，只能空题忆念你的诗，细小的字写满一卷。今年春天奉诏起用，预备编撰前代史书。刚来到长干门，杨柳正飞花。风尘之中遇见你，你的旧日容貌丝毫未改。我们握手谈说艰苦，悲喜交集，互相庆贺又互相慰问。客居之中虽然没有钱，仍亲自写下赊酒券，请你来东阁同卧。月亮初升，院门刚刚锁上。你说经历艰难，壮志如今已经疲倦；回头才觉悟过去的错误，改名仰慕蘧瑗【你近来改名为去非】。我听说棠溪的金属，不怕经历百炼。为什么暂时失去道路，便突然想终老于贫贱？我皇奋发神武，四海才开始安定。栈道通达，晓谕夷人的文书传送；驿站飞驰，征召士人的诏书传遍。皇帝时常巡行，举起彩虹般的旌旗，广泛接受朝见，冠服高耸如星。功业成就，万种祥瑞汇聚，礼官将要议论封禅。你的才华正逢时世所需，恰如盛暑中的扇子。手中持有照耀国家的明珠，胸中怀着弥补帝王衣裳的经纶。你应当登上金銮殿，站立朝见，承受天子的恩宠。可叹我忝居载笔之职，藏在璞中的玉石难以自行炫耀。幸而遇上昌盛的时代，魏阙怎能不令人留恋？只是担心错误地承受皇恩，最终不相称而获罪。秋风吹起，楚地潮水涨满，归舟的帆将要转向。你若还念及旧交，请殷勤地为我饯行一次。寺中早秋。秋风吹入寺院，清早孤独的客人惊觉离愁。斜阳下几只虫子鸣叫，悬挂的槐花在雨后纷纷飘落。荒废的园苑中传来捣衣声，高阁上的竹席显得凄清。唯独怜惜镜中的自己，黑发鬓角竟还像从前一样。天界寺赏月。洪武二年八月十三日，《元史》修成，中书省上表进呈。诏令赏赐纂修之士一十八人银币，并召见他们加以奖谕，提拔授予各类职务；年老患病的人则赐准返回故乡。过了两天，正值中秋，诸位先生因为史书刚刚完成，而佳节又恰好到来，既为皇上赏赐优厚而高兴，又惋惜同局共事的人将要分别。于是就在所寓居的天界佛寺中庭置酒赏月，分韵赋诗来记载这件事。高启抽得“衢”字为韵。

译圣明的君主顾念前代的鉴戒，命名儒撰述史书，群贤来到高馆之间，我厕身其中，惭愧自己的愚陋。谁说修史的责任轻呢？笔端既有褒奖，也有贬斥。史书写成后进呈丹陛，奉召应对，共同拜谒趋行。虽然去留各不相同，但都均沾皇恩。三时的劳苦已经积累，难道不能换取一夜的欢乐吗？何况正逢八月十五的月亮当空，照着眉须，流动的月光洒满佛寺，景境与人间大不相同。宽广的庭院铺开长席，美味佳肴陈列着芳香肥美的食物。不只是众多士人聚集，也有名僧一同参加。兴致酣畅便贵在忘形，诙谐笑语不再拘束。酒杯传行，哪里能推辞频频劝饮？抬头看北斗转动，明晨就要分别。这种欢乐实在短暂。人生漂泊四海，相见的人都如兄弟一般，却不知是什么力量使我们流荡无根。忽然在此相遇，随即又将各自远隔天涯。愿诸位都崇尚美名，逍遥行走在通达的大道上；明年再次共赏月亮时，彼此想念，应当长久叹息。寄题鄞县青山寺钟秀楼。东湖的秀美景色，足以包揽天地造化。早就听说那里景物汇聚，有位僧人居住在云中，构筑了层层楼宇。寺塔高出远处的山岭，帆船回转时可以认出修长的水洲。鸟飞不到的高处月亮升起，海边彩虹映照的树木含着雨意。愿意登楼远眺，离开尘俗去做逃禅之侣。西山暮色中钟声响起时，凭栏与僧人共同谈论。清早出门上朝。戴正帽子，清早出门，远处的钟声刚刚停歇；催促坐骑踏着严霜，惊起乌鸦。残月曲折地经过九条街道，深远地望见两座宫阙。司马长卿本来就疏懒怠慢，深深惭愧自己来陪同朝见。送顾式回吴地。顾君是顾野王的后代，与我同生在一个县里；故乡从未相识，却在他乡相见。留连之间你忽然向东归去，长揖着袖中诗卷。你说吴中风物美好，稻子成熟，湖蟹便宜，想躺在烟雨中的船上，醉后读《三高传》。而我正错误地取得仕籍，在清静的宫殿附近侍讲。故园难道不思念吗？只是正深深眷恋皇恩。远行之际想向乡人致意，烦劳你顺便代为转达。在御沟观看鹅。白雪漂浮在金色池塘上，群鹅翻动着晨光；它们高栖时独独翘起一只脚，杂乱地啄食，同时伸长脖颈鸣叫。池中的天鹅尚且可以并列，朝廷中的白鹭却难以行走。我自怜这个吟咏观赏的人，身在江湖的兴致还没有忘却。梦见姐姐。我家白发的姐姐远在娄水湾边，昨夜我梦见了她。千里的土地有谁能把它缩短？不知道分别已经多久，她还在像分别时那样哭泣。醒来后旅舍空寂，风雪洒在窗上。竹田家中有弟弟妹妹，终年欢喜地相互陪伴。我并不是被王事束缚，怎么忍心离开骨肉亲人？城东还有先人的房屋，那里尚有书可以阅读。什么时候才能求得退身归去，亲自为姐姐煮粥呢？答定水寺芑公。天晚了，我刚从院中出来，闲坐在斋舍里，四周一片萧然。忽然收到名僧屈尊寄来的书信，才知道你住在清泉之处。回忆从前居住云岩时，我们共同结下林中的缘分。夏日树阴环绕山涧吟咏，秋天雨后在楼阁中开怀而眠。相聚和分别本来难以恒常，分别以来年年迁移。志趣相同，贵在道义相存；行迹不同，却惭愧被名声牵累。明月从东海升起，想来会照到空山中的禅房。只是没有机会披着荷衣、背着包袱，前去高峰之前行礼。酬答谢翰林的留别诗。我与同郡的谢君徽一同被征召，又一同在翰林任官。洪武三年七月二十八日，皇上登阙楼召见应对，提拔我为户部侍郎，谢君为吏部郎中。我们都以职位超过自身能力为由推辞，皇上立即俞允，赐给内帑白金，放归故乡。江左都称说谢家世代多有名人，你如今又像美玉枝条一样秀美出众，超越尘俗。顾念我忝居乡里之人，哪里敢和你谈论才华优劣？偶然奉丹诏被征召，像云萝一样忽然一同升起；入九重关谒见皇帝，近距离瞻仰天颜。从此错误地取得仕籍，与诸公并肩；早晨陪侍在青坊读书，夜里陪伴在玉堂住宿。讲学结束分得御赐羹汤，诗成之后用官烛刻字。出入两宫之间，与你没有不同。自己惭愧本来只是鸥鹭，也得以跟随鹓鸿。每天都在宫门之下，听到鸡鸣便共同骑马。京城里有许多故交，感情亲密却少有像你这样的。我们一同被任命，位列九卿之上，恩宠极盛反而令人忧惧。我承掌国家财政，你辅佐掌管铨选；我们一起向明主辞职，叩拜上听，听到天子的言语。皇帝敕令赏赐内帑金，又特别允许我们东归。拜谢赏赐走出皇都，人们说仿佛是两位疏广、疏受；月光照着宫锦，我们同船驶入中吴。吴中的故乡道路，雨停后秋光明丽，青山渡水相迎，庆幸我早早归来。夕阳落向长洲，忽然解船分别，怎么能只有到家之喜，却又有别离你的忧愁？离你而去其实并不远，只隔着吴江之水；离愁却与秋天一样漫长。芦花三十里，一叶帆船往来相通。相约将来做钓鱼翁，即使高歌显得鄙野，也还可以赞美王者的教化。经过白鹤溪。昨天从白鹭洲出发，今天经过白鹤溪。溪流几番回转，只在晋陵城西。月亮升起时女子还在河边洗衣，云深之处猿猴独自啼叫。茅山虽然近在咫尺，却没有办法登上丹梯。到达吴松江。江水清净如白绢，空旷高远处帆影摇荡；天风吹拂，澄澈的水波绵延三百里。归乡的兴致无穷无尽，心中只想赏玩云月。遥遥辞别金阙，晚色中海上霞光消散，秋日水洲上的芳莲也已凋歇。久别的钓鱼矶，今天才重新拂拭衣裳来到这里。那些忘却机心的旧日鸥鸟，相见时不要惊飞。开始归返田园。辞去官职回到故里，长久以来终于实现了高远的心愿，哪里还想追求高飞显达？居处尊崇的职位本来就难以担当。清晨询问田舍，荒芜的小路还能够找到；秋虫在左右鸣叫，幽暗的桑麻长得很深。离开以来有多少时间了？旧日的竹子已经长成树林。父老们高兴我回来，提着酒器来共同斟饮。听说天子圣明，欢然之间愁容尽散；相约把租税全部缴清，年终一同歌唱。其二。白露降临，田野荒芜，草木凋零，园林掩映在深秋之中。归来后砍除杂草加以整治，才觉得我的房舍幽静。高柳掩映着稀疏的巷道，清清的河流映照着门扉；落日下，可以望见西边田野里禾黍繁茂。刚刚归来，心中自然欣喜，拄杖频频游览。显贵的官位固然值得珍视，我却惭愧地承受着过失和忧惧，早退并不是因为年老。皇恩尚未能够报答。相逢时不要称我为隐士，我并不是东陵侯。睡醒。炉中香气弥漫，隔夜的湿润之气充满秋日的床席。屏风内透过窗子传来曙色，幽居的人还没有起床。风惊动带露的树木，树枝怯弱；太阳升起，烟中的禽鸟欢喜。回头想起等待东华门上朝，那时朝服冰冷得像水一样。与王征士拜访李炼师，便一同经过李师的林园，寻找因公。玄妙的道馆开启了真实的境界，青色的园林闭藏着清幽香气。今天早晨我们游历两处地方，忽然走出喧嚣烦扰的尘世。鸟鸣时桂花飘落，山涧门户吹来秋风，清凉宜人。高僧演说佛经偈语，羽士献上仙家美酒；也有词苑中的英才，吐出清丽芬芳的华美篇章。惭愧我因被征召而来，束带忝列官员行列。山林之中久已是我的思念，哪里料到还能再次飞游而来？相聚和分别本来都是虚妄，来去又有什么恒常？谁说道路各不相同，精妙的契合本来就应当彼此忘却。仿效白居易。谁说我长久贫贱，如今在清明时代已经承受俸禄？谁说我苦于贫穷，空仓中尚且还剩粮食。辞别宫阙是退职归隐，回乡难道是被迁逐吗？旧宅中有一架书，荒园里有几丛菊。世俗的缘分任由妻子去应付，家中事务烦劳童仆。性情懒散，适合早早闲居，何必等到暮年才催促自己？身上还穿着朝士的冠服，又新裁了野人的衣服。酒杯斟深，午醉沉重；被子温暖，清晨睡得香熟。旁人笑我寂寞，寂寞正是我所希望的。终老一生还求什么？只怕没有这样的福分。功名像美味佳肴，已经沾取一指便足够了。何必等到吃饱后厌弃满腹，反而生出疾病？请看留侯退隐，远远胜过主父偃一族。我以老子的话为师，知道知足所以不会受辱。

译新春在王七孝廉家饮酒。冻雨笼罩江边城郭，寒冷的景象改变了春日的花容。鸟儿欣喜，已经相互鸣叫；梅花却凄惨，仍然闭合着花朵。此时在高堂之上，清晨起来独自感叹。年岁更替本来有常理，时局清平便欢乐无边。萧萧的风吹动头巾，越过竹林传来远处的沙沙声。偶然相访便一醉，今夜怜惜这饮酒的人家。咏轩。肃穆地铺设华美的坐榻，清冷的琴弦已经停止弹奏。面对楹柱远远一望，幽静的景物忽然充满眼前。池边小草正在若有若无地生长，庭院树木正葱郁茂盛。偶然作出一首孤独的诗，姑且借此抒写心中的忧愁。景物融和，义理自然得到，哪里还分辨美丑？只是仍惭愧于至妙的意旨，寂寞之境并非语言能够宣说。施君的眠云堂【施君字可堂，眠云是他的号】。古代冠帽装束的高士，和白云结为同伴。性情懒散又喜爱睡眠，招来白云住在山林丘壑之下。白云铺成竹席，白云又作被子。云离去时稍稍伸展双膝，云归来时正好遮覆额头。一生没有世俗之梦，雨和云都自在悠然。自己说眠云的快乐，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相比。浩然之气使身体仿佛要飘起来，如同乘坐没有边际的舟船。早晨到达帝乡，傍晚返回仙洲，哪里知道日月运转，只觉得天地在浮动。天鸡啼叫也不能把我唤醒，幽深的空山岩穴一片寂静。我观察山川间的云气，出入变化本来无法追寻；有时跟随鸾鹤飞翔，有时随蛟龙游动；有时被风伯驱赶，狼藉散乱而无法收拢；有时遭到雨师发怒，奔走不止而不能休息。小小的云气不过一肤一寸，却能覆盖整个九州。变化实在形态繁多，若要计算，苦于费尽筹策。为什么在一间屋子里，只有你能够使自己停留？我行走在尘世事务之中，愿意离开很久却一直不能做到；举足常常担心危险，睁眼便看见忧愁。不如关起门来睡眠，前往追寻孔子和周公。惭愧我没有山巾可作凭借，白云肯不肯跟随我？我只应当离开去跟随你，一梦便经历三千年。卧病东馆，寄信给各位朋友。抱病卧在东城，文墨之事已经荒废很久。飞翔的大雁忽然传来声响，时令菊花忽然凋落芳香。繁茂的阴云终日不舒展，和我心中积聚的忧伤有什么不同？善良的朋友秉持高尚情谊，难道会因为我孤陋寡闻就忘记我吗？车马受泥泞积水阻隔，没有办法接近共享美酒。平日的欢乐本来就难以得到，何况如今时局并不安宁？用什么来度过这段时运？彼此勉励，践行常道。答张院长雨中思念我。林园中寝门紧闭，闲坐之间道心自然生起。山药翻出寒冷的色泽，池塘的水波含着清晨的清气。刚刚违别，便收到你屈尊寄来的芳札；遥远地思念你，惭愧你情意深厚。今天知道你我同样寂寞，只能在梧桐窗下共同听雨声。傍晚归途中写下所见。傍晚回到东市门，听到道路上传来悲哭。我停马询问，回答说：“出征士兵的妻子，丈夫刚刚战死，满怀怨恨地沉入黄土。有个孩子还在怀中吃奶，饥饿时却没有稀粥可吃；我发誓要割舍这个爱子，抛下他向四方离去。”我看巢中的燕子，小燕长大后仍跟随母燕飞翔。上天仁爱万物，兼顾照料，天理本不应违背。为什么唯独这件事如此奇异，不能与万物同样得到恩爱？我徘徊离去又回头观看，使我的心肝都为之摧裂。施泽被风所阻。客途中被风涛阻隔，只好舍弃船只步行在江边。荒村经历战乱之后，草木全都显出愁苦的颜色。夜里投宿在土屋中，月亮升起，树林有一半仍在黑暗里。点燃柴薪烘干我的衣服，煮黍米作为食物。夜长关塞寒冷，归乡的梦从哪里能够实现？遥想家中亲人倚门盼望，半夜里泪水横流胸前。送张隐君回西山耕田。山中久已没有人来，秋风吹得桂枝衰败。早晨遇见归山的客人，他说正赶赴与白云相约的时日。人一出仕，你便归隐，我叹息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啊？东冈有良田，你背着耒耜应当亲自耕种。四肢虽然劳苦，年末却可以免于饥饿。只是我还不能返回，驱车究竟要到哪里去呢？经过峡石。青山夹着长长的溪流，溪上有鱼市。土门在落日中关闭，野外的气息比水还要白。老虎在车辙之外行走，鸟儿在钟声里飞起。我用吴地方言询问居民：到州城还要多少里？送刘使君。送周将军告老还乡耕种 鞍马已经停止了军役，筋骨体力还很健全，令人欣喜。买来牛在西冈下耕作，姑且重新治理荒废的田地。细雨蒙蒙，水流也涓涓不断。好的禾苗应时而生，人们都欣然欢喜。甘愿承受耕耘的劳苦，忘掉富贵的美好。心情与老农相同，忧勤地盼望丰年。倘若家中粮仓能够丰足，还愿意拿出财物输送到边疆。夜里登上南楼观月 高远绵延的海上楼台，月亮升起时总是最先看见。月亮刚从山岭吐出半轮，来到江波上已经澄澈如白绢。苍茫中城阙关闭，疏落的星河在转动。不要违背这半夜的欢乐，如此皎洁的月色应当很难舍弃。《大全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