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子渊诗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子渊诗集六卷

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案子渊诗集》六卷。案子渊诗集》散见《永乐大典》中,但题曰「元人文」,《渊阁书目》载之,亦不着撰人名氏。考集中有《岁尽》诗云:「照我乡关梦,相随到鄮城。」鄮故城在鄞县东,唐时析鄮置鄞、慈、奉镇四邑,隶明州。元为庆元路。纳新《金台集》有《懐明州张子渊》七律一首,又有《依韵奉答子渊》七律二首,今唱和诗俱在集中,韵亦相符,则当为庆元路人。又《鐡釜中莲》诗题下自注叙同时并赋诸人有「暨仲深」之语,则其名当为仲深。又有《懐兄子益》在《横浦》诗,以其兄字推之,则子渊当为其字矣。集久不传,兹分体缀辑得诗六卷,多与纳新、杨维桢、张雨、危素、袁华、周焕文、韩性、乌本良、斯道兄弟唱和之作,而纳新为尤伙。古诗冲澹,颇具陶、韦风格。律诗虽颇渉江湖末派,格意未髙。然五言如「晓市鱼虾集,秋山笋蕨多,驿路随江尽,湖云类海寛,地通江栈阔,天入海门低,明月孤城柝,秋风弱客心」,枯萑晴似雪,独鸐夜如人。七言如「江村夜迥传金鼓,池馆秋深老芰荷,满面炎尘低客帽,一川离思属荷花,家僮觧事故携酒,野鸟避人低度墙,北风吹沙弓力劲,落日照海旌旗寒,秫荒乏酿茶为酒,鱼熟难賖米当钱,西江返照连虹影,南镇残山入鴈行」,亦皆楚楚有致。其见重于当时名辈,亦有以也。

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原序

昔唐杜子美于开元大厯间以诗鸣,其忠君爱国之心一形于言,故后以诗史称焉。余识同里张君子渊于童丱中,知其明敏嗜学,蚤孤事母以孝闻。后十年,余教授征饶间,子渊亦澷逰湖海,正诸有道以扩其所藴,故其诗章累帙。凡爱亲之诚,形之于言,当代清要,转闻于朝而旌其门。吁,子渊可谓共为子职者矣。然诗之为诗,岂徒然哉?自风雅颂而降,楚汉魏晋沿于唐宋,体制不同,各言其志,莫不有揄扬风刺之道焉。今子渊之诗,拳拳不忘乎亲,志形于言,自有不能已者。子渊虽未能拾一第,承一命以荣其亲,独能以诗彰其母之志节,亦荣矣。然诗之驯驳,固未暇论,其爱亲之诚,较子美忠君爱国之心,庸有二哉?观子渊之诗者,各能兴起其爱亲之心,则于名教信不为无补也。嗟夫,采诗观风,其职已废,他日有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者,舍子渊其谁欤?会稽王君良与锓梓以广其传,余既服子渊之孝于亲,又嘉良与能乐道人之善,故书以弁其篇端。至正丙申春三月庚寅,四明安晚后人郑奕夫景尹父序。

昔者楚王之弟鄂君泛舟于新波之中,榜枻越人拥棹而歌。朱文公以其自越而楚,不学而得其余韵。声诗古今共贯,四海一家。有非人之所能为者,虽其义鄙亵,而君子取焉。他日郭啰洛君易之至京师,常言张君子渊之贤,出其诗若干首。其古意三章,托兴深逺,忠贞之心,盖莫可掩。有诸内,形于外,即是诗可以窥子渊之存矣。子渊越人也,由其诗观之,越之为越,岂不异乎古昔哉?鄞故越地,至于近代,遂为文献之邦。宗公大儒,前后相望。子渊生于其乡,一扫其鄙亵之辞。所谓鲁无君子,斯焉取斯,宜乎易之称之不容口。使朱氏见之,又将何如其喜也?余往至鄞,子渊羣从昆弟数相往来,知其嗜学之笃。张氏其兴乎?暇日读子渊之诗,輙叙而归之。易之至正十二年八月丁夘,临川危素书于金台坊寓舍。

繇百数十载已前,北南并尚眉山。值建学大兴,诗人殆废。永嘉专意肃括,姚贾几中兴。其失也萎。江西诸贤以直致为工,断续钩棘,自谓无首无尾。世复以率嗤之。暨车书混一,遡淮而上,号呼纵恣,啁唧之音不革于南俗。文治益隆,天下学士大夫始识正路,然惟得其形似而已。至于超然茟墨之外,深契自得者,盖鲜矣。古今评诗,蔚有定论。近世未解考究,輙事援笔,以肆私见。譬之工人规矩不熟于中,欲斤斧是驭,精巧是期,无是理也。盖诗之为诗,情兴景而已。二者之遇,不得不形于言,而非我之所能为者,此真诗也。苟或牵合补缀,可以无作,岂诗也哉。予近有得于此,而年益劭,志益落,殆不可对人语,而亦莫我信也。近获与张君子渊交,片言之间,辄悟此意,出示所作百余篇,其意辄深逺,与雕琢相谢絶。虽天禀所至,亦熏熟有素者。夫已有所得,而不与知者共,非君子用心也。喜而为书于卷首。至元己夘九月下澣小江艾逸单弘叙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五 《子渊诗集》六卷 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子渊诗集》六卷。考察《子渊诗集》,散见于《永乐大典》中,但题作“元人文”;《渊阁书目》也有记载,却同样没有著录作者姓名。考察集中《岁尽》诗说:“照我乡关梦,相随到鄮城。”鄮的旧城在鄞县东面,唐代分鄮县设置鄞、慈、奉化四县,都隶属于明州;元代为庆元路。纳新《金台集》中有《怀明州张子渊》七律一首,又有《依韵奉答子渊》七律二首;如今这些唱和诗都在集中,所用韵脚也相合,那么他应当是庆元路人。又《铁釜中莲》诗题下的自注叙述当时一同作赋的诸人,有“暨仲深”的话,那么他的名字应当是仲深。又有《怀兄子益》诗,收入《横浦》诗中;根据他兄长的字推断,子渊应当是他的字。诗集长期失传,如今按诗体编纂辑录为六卷,其中多是与纳新、杨维桢、张雨、危素、袁华、周焕文、韩性、乌本良以及斯道兄弟唱和的作品,其中与纳新的唱和尤其多。古体诗冲淡平和,很有陶渊明、韦应物的风格。律诗虽然颇有江湖末流诗派的弊病,格调和意境却不高。然而,五言诗如“晓市鱼虾集,秋山笋蕨多;驿路随江尽,湖云类海宽;地通江栈阔,天入海门低;明月孤城柝,秋风弱客心;枯萑晴似雪,独鹤夜如人”,七言诗如“江村夜迥传金鼓,池馆秋深老芰荷;满面炎尘低客帽,一川离思属荷花;家僮解事故携酒,野鸟避人低度墙;北风吹沙弓力劲,落日照海旌旗寒;秫荒乏酿茶为酒,鱼熟难赊米当钱;西江返照连虹影,南镇残山入雁行”,也都清秀有致。他受到当时名流重视,也是有原因的。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序 从前唐代杜子美在开元、天宝年间以诗著称,他忠君爱国的心情全部表现在诗句中,所以后来被称为“诗史”。我在童年时认识同乡张君子渊,知道他聪明敏悟、喜好学习,很早失去父亲,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十年以后,我在征、饶一带任教授,子渊也漫游湖海之间,向各位有道之士求正,以扩大自己的学识,因此他的诗篇积累成卷。凡是爱亲的诚心,表现在言语中,便能使当代清要之士转而传闻于朝廷,并为他母亲表彰门闾。唉,子渊可以说是共同履行子职的人了。然而,诗作为诗,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自《风》《雅》《颂》以下,楚、汉、魏、晋沿至唐、宋,体制虽然不同,各自抒发心志,却没有不具有赞美或讽刺作用的。如今子渊的诗,拳拳之心不忘父母,志向表现在言语中,自然有不能停止的感情。子渊虽然未能取得科举功名、接受一纸任命来荣耀父母,却能用诗彰显母亲的志行节操,这也已经是荣耀了。至于诗作的纯熟与驳杂,本来无暇评论;但他爱亲的诚心,与子美忠君爱国的心相比,难道会有两样吗?读子渊诗的人,都能因此激发爱亲之心,那么对于名教确实不能说没有补益。唉,采诗观风的职掌已经废弃了,后世若想从孝子门中寻求忠臣,除了子渊还能是谁呢?会稽王君良与我刊刻木版,使它广泛流传。我既佩服子渊侍奉父母的孝行,又赞赏王良乐于称道人善,所以写下这篇序文放在篇首。至正丙申年春三月庚寅日,四明安晚后人郑奕,字景尹,父序。从前楚王的弟弟鄂君在新波之中泛舟,划船的越人手扶船桨,拥着船橹唱歌。朱文公认为,歌者从越地到楚地,不曾学习,却自然得到楚歌的余韵。声音和诗歌贯通古今,四海本是一家。有些作品不是常人所能创作的,即使其中的意义鄙俗猥亵,君子仍然可以取用。后来郭啰洛君易之来到京师,常常称道张君子渊的贤能,并拿出他的若干首诗。他的三首古意诗,寄托兴致深远,忠贞之心大概无法掩藏。内心有这样的情感,便表现于外;从这些诗中就可以窥见子渊的内心了。子渊是越地人,从他的诗来看,越地成为越地,难道不是与古代大不相同吗?鄞县原是越地,到近代遂成为文献之邦。宗师大儒前后相继。子渊生于这个地方,一扫鄙俗猥亵的言辞。所谓“鲁国没有君子,怎么会取得这些成就”,正应当如此;难怪易之称赞他时赞不绝口。假使朱氏看到这些诗,又将会多么高兴呢?我过去到鄞县时,子渊同族的兄弟们多次与我往来,我知道他求学十分专心。有一天闲暇时读子渊的诗,便写下这篇叙文归于诗集。至正十二年八月丁卯日,临川危素在金台坊寓舍书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一百几十年以前,南北都崇尚眉山诗派。适逢兴办学校之风大盛,诗人几乎衰落了。永嘉诗派专心于严肃整饬,姚合、贾岛的诗风几乎使诗道中兴;但它的弊病是枯萎。江西诸贤以直率自然为工,却断断续续、钩曲棘涩,自称无头无尾,世人又以率意轻易讥笑他们。到了车书统一之后,诗风溯淮而上,呼号纵恣,啁啾之声仍未改变南方习俗。文治更加兴盛,天下学士大夫才开始认识正路,但也只是得到它的外形罢了。至于超越文字之外、深深契合而自有所得的人,大概很少。古今评论诗歌,已有繁多而确定的论断。近世之人不懂考究,便动笔任意抒发,纵肆自己的见解。这好比工匠没有把规矩法度熟记于心,却想操斤挥斧、追求精巧,是没有这种道理的。诗之所以成为诗,不过是情感、兴致和景物而已。这两者相遇,不能不表现于言语中,却不是我主观所能造作的,这才是真诗。假如牵强拼合、补缀成篇,完全可以不写,难道还算诗吗?我近来对此有所领会,可是年纪渐长,志气渐衰,几乎不能对人说,也没有人相信我。近来有幸与张君子渊交往,交谈片言之间,他便领悟了这个意思;他拿出所作一百多篇,篇篇意境深远,与雕琢之习完全相绝。这虽然有天赋所达到的原因,也有长期熏陶成熟的基础。他既然已经有所心得,却不与知己共同分享,并不是君子用心的方式。我很高兴,于是在卷首写下这些话。至元己卯年九月下旬,小江艾逸单弘叙。

唐杜甫氏为古今诗人之冠。宋黄太史庭坚谓学者宜读其诗,精其句法。毎作必使有意为一篇之主,乃能成家。而或者云宜宗商周而祖汉魏晋宋而下可无学也。噫!岂黄太史为不知此耶?商周之作,圣人删之为经,盖方圆之规矩也。奚容言哉!然曰必祖汉魏,则删后无诗,独汉魏何?夫世道升降,而文气从之。汉稍近古,六义未泯。逮邺下诸子,而流风存焉。六朝南北,非无人也,光岳分裂,偏驳萎薾,其可取者希矣。至唐而后,陈子昂首恢雅道,及杜甫出,而集百氏之成。虽后有作者,蔑以尚兹。要之,本人情,明物理,美刺哀乐,庶几三百篇之遗矣。非直以其辞而已,是可槩以晋宋而下为可废哉?盖商周之诗至汉魏而靡,汉魏之诗自杜甫而定。学者溯流而求之,舍是宜非所先也。国朝南北混一,宗工继作,以中和雅正之声而革金宋之余习。学者非杜诗不观也。然昧者剽剟近似,袭用一律,而不知根本道艺,其所以来,或者之议,岂为过哉?四明张君子渊毎与余论及,比而观之。今其友会稽王良与编集子渊之诗为若干卷,以刻诸梓。子渊盖知读杜诗而精其句法者也,成一家言,以见黄太史之语为不诬。兹余之所嘉已,故为书其所尝与论者而序之。至正十六年龙集丙申夏五月辛夘浙河杨彛序

●钦定四库全书

子渊诗集卷一

(元)张仲深 撰

○五言古诗

古意三章

美人撷秋华,英英照秋水。人好,华亦好,光辉两鲜美。临风怅离居,愿言寄君子。蜚蜚天上鸿,圉圉水中鲤。浮湛两茫茫,心懐澹无似。石间见明月,贞心谅如此。

西邻有处子,蛾眉妬阳春,见月不敢窥,见华不敢颦。吉征未云卜,秉心守天真,永保心不渝。但恐色易沦,它时事君子,白头宜相亲。

蠢蠢八育蚕,飒飒二叶桑。桑飞蚕亦老,妇女丝在箱。天寒响机杼,岁暮供衣裳。物晚终有成,逺为君子将。但愿君子心,迟莫毋相忘。

云文阁

我家住蓬莱,结屋俯翠瀛。平生好楼居,坐有安期生。云连香炉峯,宛若横江鲸。老蜃喣晨气,瑞霭疑县旌。彷佛王子晋,缑岭调鸾笙。光芒贯东壁,可翫不可名。常恐青藜烟,夜夜连西清。

题淞江夏伯和自怡悦斋

髙人税尘鞅,嗜此林麓居。空翠眩微旭,石气陵玄虚。淑景秘莫测,协风与之俱。燕坐澹忘虑,素懐亦自摅。外物岂我婴,内境黙有愉。所以君子心,廓然弥八区。愿持济时术,与云同卷舒。起作邦家霖,坐见民物苏。穷固自怡悦,达使俱驩虞。作诗慰髙人,此意将何如?

东皋

踈雨夜来,过晓泽澹不波,南飙亦时臻。我行此婆娑,十日在州郭。炎尘涨城阿,兹晨入山去。崩云压藤萝,欣然酌我酒,慷慨发悲歌。勲业在少壮,老大将如何?

题鄞尹许具瞻仁政堂

郎官宰百里,列宿昭穹旻。自非操至公,莅此常邅迍。王臣殊謇謇,圣语斯谆谆。所以翼流化,启沃需臣邻。许侯秉纯粹,积学夙所珍。一命倅州邑,载命抚字勤。睠兹膺遴擢,居然宰东鄞。弦歌振庠序,治教超等伦。一堂虽云旧,景象由兹新。草木足生意,鸟雀亦自驯。向非公明懐,动植焉陶钧。云霓士民傒,雨泽桑麻匀。终年去炎凛,百里皆阳春。明溥钧无私,细大同一仁。愿持金石心,明当赞经纶。作诗匪夸诩,巨笔行镌■〈石民〉

文昌春祀宴集分韵得文字

璇霄霁,灵雨澄,波荡青云。玄宫集,逢掖稽首,宏仁君。苹蘩春荐,羞欝鬯,沃芳芬。祥光烂昭昭,肸蠁来熏熏。谌冯祝嘏,致禧藉腥爼,分欢悰,互酬献。谠议殊纷纭,新题席上,命好鸟花间,闻此乐诚未央。此会不可羣,先逹固崇仰,后觉心弥勤。黾勉答神休,千禩昌斯文。

又丙申二月,祀文昌,分韵得忽字。

祠宫悬宿霭,藏祀肃趋谒,飞盖晴云褰,委佩清香发,灌■〈火芮〉阐精诚,神灵俨飘忽,髙堂钦受均,行厨富肴核,藻景縁壶觞,光气薄灵樾,醉蹑青云梯,相期上蟾窟。

过太湖

漂漂适他州,浩荡去无所。风飘如惊鸿,百里已可许。天寒吴江波,日落晋陵渚。旅懐惨不悦,怆凄恨如雨。独夜维我舟,三更有鸣橹。

溪上

晴曦朝可负溪水,渇易求,值兹艰苦际,幸免寒渇忧。所忧楮币啬,难为稻梁谋。红尘冐川陆,挈家往山陬。蕨芽暑可斸,溪毛夕可羞。渇饥既无虑,温凊宜常周。团圞坐初夜,题吟散闲愁。杜门候时康,终期阐皇猷。

白云閟崇冈,须臾无定期。好风从南来,吹渡溪之湄。溪流既靡靡,云影自离离。而我造其间,偶此相娯嬉。坐日景将夕,徘徊澹忘归。乌鸦忽飞来,足我山中诗。

临流坐白石,少憇聊盘桓。隔溪两黄犊,动静天机闲。物我俱夷游,偶地心自安。山中三日留,展我平昔颜。明朝出江口,孤舟入西山。

蛛网落花

繁红陨,晴风栏丝自成聚。鲛绡涴红泪,氷蠺贯香雨。逝将流水,心萦此愁几缕。日暮燕支寒,春深闻杜宇。

城南分韵得山字

译唐代杜甫是古今诗人的冠冕。宋代黄太史黄庭坚说,学诗的人应当读杜甫的诗,精通他的句法;每次创作都必须使诗中有一个意旨作为全篇的主宰,这样才能自成一家。有人却说,应该以商周为宗、以汉魏为祖,宋代以下的诗可以不学。唉,难道黄太史竟不知道这些吗?商周的作品,圣人删定为经,大概正是诗歌方圆规矩的准则,哪里容得多说!然而如果说一定要以汉魏为祖,那么删定之后就没有诗了;难道只有汉魏才值得学习吗?世道有升有降,文气也随之变化。汉代较为接近上古,诗的六义还没有泯灭。到了邺下诸子,古诗流风仍然存在。六朝南北并非没有人才,只是山河分裂,诗风偏颇衰弱,值得取法的很少。到了唐代以后,陈子昂首先大力恢复雅正之道;等到杜甫出现,便汇集了各家成就。后来虽有作者,也没有能超过他的。总而言之,能够依据人情,阐明事理,表现赞美、讽刺、哀伤和欢乐,大概才接近《三百篇》的遗意。并不只是因为辞藻而已,难道可以概括说晋、宋以下的诗都可以废弃吗?商周之诗到汉魏时渐衰,汉魏之诗则由杜甫确定其典范。学诗的人沿流溯源而求取,舍弃杜甫,实在不应作为首要之事。本朝南北统一,宗师巨匠接连出现,以中和雅正的声音革除金、宋遗留下来的习气。学诗的人不能不看杜甫的诗。然而昧于根本道艺的人,只知剽窃近似的字句,袭用同一种格律,却不知道诗学的根本和道术;某人的议论难道算过分吗?四明张君子渊每次与我谈论此事,都能相互印证。如今他的朋友会稽王良把子渊的诗编成若干卷,刊刻在木版上。子渊大概正是懂得读杜甫诗、精通杜甫句法的人,已经自成一家之言,足以证明黄太史的话并非虚妄。这正是我所赞赏的,所以写下我们过去谈论过的内容,为诗集作序。至正十六年丙申,夏五月辛卯日,浙河杨彝序 钦定《四库全书》《子渊诗集》卷一 元张仲深撰 五言古诗 古意三章 美人采摘秋日的花,花朵鲜明地映照着秋水。人美,花也美,光彩相映都鲜艳动人。面对秋风,为离居而惆怅,愿意把心意寄给君子。高飞的鸿雁在天上,缓缓游动的鲤鱼在水中。浮沉两隔、茫茫无凭,我的心怀淡泊得难以比拟。石间映出明月,贞洁的心想来就是这样。西边邻家有位少女,蛾眉如画,却妒恨春日的明丽。看见月亮不敢抬眼窥视,看见花朵也不敢皱眉。吉祥的征兆还没有占卜确定,她一心守护天然的真性情,永远保持内心不变。只怕美色容易衰败,将来侍奉君子时,到白头也应当彼此亲爱。八月蚕儿蠢蠢成长,两片桑叶飒飒作响。桑叶飘落,蚕也老熟,妇女把蚕丝收藏在箱中。天气寒冷,织机声声作响,年终用来供应衣裳。万物虽然成熟得晚,最终总会有所成就,远远地为君子制作衣裳。只愿君子的心意,到了迟暮之年也不要把我忘记。云文阁 我家住在蓬莱,筑屋俯临翠色的海面。我平生喜爱登楼而居,座中仿佛有安期生相伴。云气连接香炉峰,宛如横在江上的鲸鱼。年老的蜃吐出清晨的雾气,祥瑞的云气仿佛悬挂着的旌旗。依稀像王子晋在缑岭吹奏鸾笙。光芒贯入东壁,景色可供玩赏却难以命名。常常担心青藜杖的烟气,夜夜连通西清之境。题写鄞江夏伯和的自怡悦斋 高士卸下尘世的羁绊,喜爱居住在这样的山林之间。空蒙的翠色在初升的旭日下令人目眩,山石的气息直冲玄虚。美好的景色幽深难测,和煦的春风也与它相伴。安闲静坐,淡然忘却忧虑,平素的胸怀也自然得到抒发。外界事物哪里能牵累我,内在境界默默自有愉悦。因此君子的胸襟空阔,遍及八方。愿意拿出济时救民的才术,像云一样自由舒卷。起而施为,化作国家的甘霖,使百姓万物都复苏;安贫固守时自得其乐,显达通达时使众人都欢欣。作诗来安慰高士,这番心意该怎样表达呢?东皋 疏落的雨下了一夜,到天亮时水泽平静无波,南风也不时吹来。我在这里徘徊游赏,已经十天都住在州城。炎热的尘气充满城边,今天早晨进山而去。崩落的云气压着藤萝,我欣然斟酒自饮,慷慨地唱起悲歌。功名事业在少壮之年,到了老大之时又将怎样呢?题写鄞县县尹许具瞻的仁政堂 郎官治理百里之地,如同列宿照耀苍穹。若不是秉持至公之心,任职此地常会困顿不顺。王臣应当忠直不阿,圣上的话也如此谆谆告诫。因此要辅翼流布教化,启发君主并等待贤臣辅弼。许侯秉性纯粹,积学深厚,早已被人珍视。先接受一命,辅佐州邑;又奉命勤勉抚养百姓。正逢受到选拔提升,果然来到东鄞任县宰。弦歌振动学校,治理和教化超越常伦。这座堂舍虽然说是旧的,景象从此焕然一新。草木充满生机,鸟雀也自然驯服。若不是公的光明胸怀,动植物怎能受到陶冶调和?士民像等待云霓一样盼望您,雨泽使桑麻均匀滋长。终年驱除炎热与严寒,百里之内全是阳春。您的仁德如日光普照,公正无私,大小一同得到仁惠。愿您保持金石般的心志,明日当辅佐经纶大业。作诗并非夸耀,巨笔将要把它镌刻在石上。文昌春祭宴集,分韵得到“文”字 天空晴朗,灵雨澄澈,水波荡漾着青云。玄宫之中聚集众人,儒士们向宏仁君稽首。春天进献苹蘩,奉上郁鬯之酒,灌注芳香芬郁。祥光灿烂明亮,神灵的香气纷纷降临。诚恳地凭借祝辞祈求福寿,献上腥爼以致祥福,分取欢乐,互相酬酢献饮。正直的议论纷纷展开,席上创作新题,又命好鸟在花间鸣啭;听到这样的欢乐,实在没有尽头。这次聚会不可轻易等闲视之,前辈本来就值得尊崇仰慕,后学的内心更加勤勉。努力报答神明的休祥,使斯文千秋昌盛。又,丙申年二月祭祀文昌,分韵得到“忽”字。祠宫上空悬着夜间的云气,藏着祭品,恭敬地快步前往拜谒。晴日中车盖飞驰,云彩卷起;佩玉飘动,清香散发。灌鬯酒以表明精诚,神灵庄严而又飘忽。高堂恭敬地接受均福,行厨中佳肴丰富。华美景色映入酒壶酒杯,光气逼近灵树。醉后踏着青云般的阶梯,相约一同登上月宫。经过太湖 漂泊着前往别的州,浩荡而去,不知归向何处。风吹船行,像受惊的鸿雁,百里之遥很快就到了。天气寒冷,吴江水波起伏;太阳落在晋陵的洲渚。旅途中的情怀凄惨不快,悲怆愁苦如同降雨。独自一人在夜里系住船,三更时分听见橹声。溪上 晴朗的朝阳照着溪水,口渴很容易找到水喝;处在这样的艰苦时节,幸好免除了寒冷和口渴的忧患。所忧虑的是纸币匮乏,难以谋取稻米粮食。红尘遮蔽了水陆道路,只好带着家人前往山角。蕨芽到了夏天可以挖取,溪中的水草傍晚可以拿来作菜。口渴和饥饿既已不必忧虑,寒暖也应当经常周备。一家人团圆坐到初夜,吟诗题写以排遣闲愁。闭门等待时局安康,最终希望能够阐明皇上的谋略。白云遮蔽着高冈,片刻之间便没有固定的形态。和暖的风从南方吹来,吹过溪水的岸边。溪水缓缓流淌,云影自然分散。我来到其间,偶然在这里快乐游嬉。坐到日光将要西斜,徘徊流连,淡然忘记归去。乌鸦忽然飞来,给我增添了山中的诗意。面对溪流坐在白石上,稍稍休息,姑且盘桓。隔着溪水有两头黄牛,动静之间都显出天然的闲适。物我同样自在遨游,偶然身处此地,内心自然安宁。在山中停留三日,舒展了平日的容颜。明天早晨出江口,乘孤舟进入西山。蛛网落花 繁盛的红花凋落了,晴风吹动栏杆上的蛛丝,自然聚成一团。鲛绡上沾染着红色的泪水,冰蚕吐丝贯穿香雨。眼看将随流水逝去,心中萦绕着几缕愁绪。日暮时胭脂般的花色已寒,春深时听见杜鹃啼叫。城南分韵得“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