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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字溪集》十一巻别集类三【宋】
【臣】等谨案:字溪集十一巻附録一巻,宋阳枋撰。枋字宗骥,初名昌朝,巴川人,居字溪小龙潭之上,因以自号。端平元年冠乡选,淳祐四年以蜀难免入对,赐同进士出身。阃帅交辟,于昌州监酒税于大宁,为理椽于绍庆,为学官。晩以子炎夘贵,加朝奉大夫致仕,年八十一卒。其行履不见于史传,惟文渊阁书目载有阳字溪集之名,而不着巻数。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则称其集为十二巻,久无传本。今检勘永乐大典所载,裒而集之,附以其子所作年谱行状,仍析为十二巻,适符原目之数。虽已经断裂,未必无所残阙,然所佚似亦无多矣。枋尝从朱子门人度正防渊游,故集中与人往复书简,大都讲学之语,所言皆明白笃实,不涉元虚。其易象图説一篇,多参以卦气纳甲之法,乃不尽与朱子本义合。案李性传朱子语録序称诸书答问之际,多所异同,而易为甚。防渊所録一编,与本义异者十之三四。枋殆述防渊之所授,故持论不同欤?又有与税与权论启防小传一篇,乃暮年所作,尤见其孶孶力学,至老不衰。于紫阳学▯之中,犹不离其宗者云。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字溪集巻一 宋 阳枋 撰表冬至表【代广安军】开于子,生于子,机潜起于黄钟,至于南,盛于南,运黙扶于紫盖,仰一人之有庆,宜万邦之作孚。中谢恭惟皇帝陛下,神化密移,天行不息,莫能消长,听阴终阳始之屈伸,弗囿盈虚,任月窟天根之来往,徳惟纯而不已,福茂介以攸宜。臣承乏賨城,阻趋魏阙,氷藏陆北,欣逢七日之来,春到殿西,喜上三呼之祝,俯躬承宠,拜手扬休。
谢赐宪书表璇玑齐政,仰钦天度之稽;玉简颁春,俯敬人时之授。五纪之章程一正,万年之正朔相承。中谢,恭惟皇帝陛下,数显在躬,政犹审已。念千歳之日,可坐致惟省嵗功,使百物之产由曲成,不遗元化罔愆。析因夷隩之序,允好财成左右之功。臣服采罔庸,赐书承宠。庆隆熙旦,覩斗柄以夀北辰,长愿丰年及春事而行南亩。
正旦表天地交,为泰卦成三画之干,春秋首书王礼,大一王之统叶,气庆洪钧之转,懽心宜万国之同。凡在致身,喜均拜手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首出庶物,仁包五常,长善长人,朝诸侯而图天下,新民新物,布政事以训四方,发生回禹甸之春,出治用夏时之正,百禄是总,万夀无期。臣摄守古賨,阻趋北阙,越在侯服,莫称栢叶之觞,仰企王朝,知献椒花之颂,心倾丽日,靣逐祥风。
天基节表飞龙在天,周二十八年之星纪,流虹明渚,绵万有千歳之皇图,治盛三登,懽腾八表,中贺。恭惟皇帝陛下,乾元用九,太极含三,思极无邪,有诸中者惟精惟一,动毋不敬。形之外而乃圣乃神,长发其祥,大徳必夀。臣黔巑假守丹陛,驰神五叶,蓂开虽阻枫宸之拜,万重山逺,终倾葵日之心。又诞弥端月,五开尧荚之辰,生育后天千卜荘椿之歳,御干大造,出震昌期,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如日之升,乘时之泰,赐租寛赋,春万象以同仁训亷谨刑,雨八荒而被泽,矧遇流虹之旦,尤深就日之诚,干羽两阶,衣冠万国,臣賨城假守,魏阙驰心,莫陈千秋鉴録之忠,惟致万嵗嵩呼之敬,福禄常矣,夀命长矣,归美益深,元首起哉,股肱喜哉,载歌无已。
代王敬伯使君谢到任表假熊轼于淮堧,畴庸罔效,殿龙藩于黔土,得宠若惊,方辞白水以投闲,遽上青天而峻陟,具以寛大孚心之防,告之穷荒鴂舌之民,中谢伏念臣老矣,半生猗无他技,琐材膴仕,江湖浪走于间闗弱歩,丰扛唐邓,忽膺于赑屭,慙非壮烈,猥蹈危机,溪边钓鱼,已织婺川之蓑笠,塞上得马,遄叨潜邸之丝纶,惟绍庆之名藩,本酉阳之一县,地僻而闗系者重,人稀而控扼滋多,内接巴庸,外环溪洞,为秦川之后户,实湘楚之隣封,冦盗若豺狼,困则藏而强则搏,吏民如禽鸟,弛则玩而急则逃,自非文武兼资之材,莫称恩威并济之任,竦膺涣渥,倍切震躬,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髙拱一堂,明见万里,去缯弋以安鸿鴈,急保障而缓茧丝,在知人,在安民,尘欲清于塞北,不泄迩,不忘逺,俗先抚于黔南,臣未即防烘,誓矢精白,庶矣又富矣,言恪守于泗洙,安之非胜之效,觊收于渤海。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提要 《字溪集》十一卷,别集类三【宋】臣等谨慎考察:《字溪集》十一卷,附录一卷,是宋代阳枋所撰。阳枋字宗骥,起初名昌朝,是巴川人,居住在字溪小龙潭上面,因此用“字溪”自号。端平元年考中乡试,淳祐四年因四川战乱,免于常规程序入朝应对,赐同进士出身。地方军政长官交相征辟他,曾在昌州任监酒税,在大宁任理椽,在绍庆任学官。晚年因儿子阳炎卯显贵,加授朝奉大夫而退休,八十一岁去世。他的生平事迹不见于史传,只有《文渊阁书目》记载有《阳字溪集》之名,却没有注明卷数;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则称他的文集为十二卷,长期没有传本。现在查考《永乐大典》所载,将其搜集编成一集,并附上他儿子所作的年谱、行状,仍分为十二卷,正好符合原书目录所记的卷数。虽然书稿已经断裂,未必没有残缺,但所散佚的似乎也不多了。阳枋曾跟随朱子门人度正、防渊游学,所以集中与人往来的书信,大多是讲学的话,所说都明白笃实,不涉及空虚玄妙之说。他的《易象图说》一篇,多参用卦气、纳甲的方法,因此不完全与朱熹《周易本义》相合。考察李性传《朱子语录序》,其中说朱子与诸书问答时,多有异同,而《易》尤为明显。防渊所记录的一编,与《本义》不同的约有十分之三四。阳枋大概是转述防渊所传授的内容,所以立论不同吗?又有《与税与权论启防小传》一篇,是他晚年所作,更能看出他勤勉好学,到老也没有衰退。在紫阳学派之中,他仍然没有离开朱子学说的根本。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卷一 宋阳枋撰写表文 冬至表【代广安军撰】冬至之气从子位开始,也在子位生发;阴阳变化的机微潜藏着从黄钟开始,在南方达到极盛;仰仗君主一人的福庆,应当使万国都受到信服。臣下在此叩首陈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神明教化潜移默运,如天道运行永不停息,不会因阴阳消长而有所改变,听任阴尽阳始的屈伸变化,不受盈亏盛衰的限制;任凭月窟、天根的往来运行。您的德行纯厚而不止息,福泽深厚而完全合宜。臣在賨城暂任职务,阻隔在外,不能赶赴魏阙;陆地以北冰雪收藏,欣喜地迎来冬至七日的阳气;春意来到宫殿西边,喜悦地为万寿无疆三呼祝颂。臣俯身承受恩宠,拜手颂扬美善。谢赐宪书表 璇玑运转而政令协调,仰望并敬佩上天节度的考察;玉简颁布春令,恭敬地接受上天授予的时令。五纪的章程得以端正,万年的历法代代相承。臣下在此叩首陈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天数显现在自身,施政仍然审慎。想到千岁的长久岁月可以坐享而来,只要省察每年的功业,使万物的生成都由曲折周全的造化完成,不遗漏天道的化育,也没有过失;辨析因地制宜、避高就下的次序,确实善于成就并辅助万物。臣身穿官服却没有功劳,承蒙赐书而受到恩宠。庆贺盛大光明的早晨,看见北斗斗柄指向北辰,长久希望丰收之年到来,并在春耕时节下田劳作。正旦表 天地阴阳交合,成为泰卦,形成三画的乾卦;春秋开篇首先书写天子之礼,使大一统君王的统绪相合;时气庆贺洪钧的运转,欢悦之心应当使万国共同拥有。凡是身为臣下的人,都欣喜地拜手致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出类拔萃,仁德包容五常;不断增长善德,招致贤人;召集诸侯而谋划天下;更新人民和万物,施行政令来教导四方;使生发之气回到禹所治理的疆域,以夏时的正朔施行治理;百般福禄都归于一身,万寿没有终期。臣代理守护古賨之地,阻隔而不能赶赴北阙;身处诸侯封域之外,不能举柏叶酒杯祝寿,只能仰望朝廷,知道应当献上椒花颂;心中倾向光明的太阳,面容追随祥瑞的春风。天基节表 飞龙升腾在天上,周天二十八宿记录着星辰运行;彩虹流过明亮的水洲,延续万万千千岁的皇业;政治清明,达到三登之盛,欢乐腾跃于八方。臣下在此叩首致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乾元之德运用九阳,太极包含天地人三才;思虑极其纯正,内在所具的只是精纯专一,行动没有不恭敬的。德行显现于外,于是既圣且神,长久发扬祥瑞;大德之人一定长寿。臣在黔巑暂任守臣,精神飞驰追念五叶;蓂荚虽已开放,却阻隔了在枫宸之前的朝拜;万重山遥远,最终仍倾注向葵藿朝日般的忠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年〕 又 诞生在正月,正是尧荚五次开放的时辰;生育后天,千卜荘椿般的长寿岁月由此开始;驾御乾道而成就伟大造化,从震方出现,正逢昌盛的时期。臣下在此叩首致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如同太阳升起,乘时处于泰运;赐租减赋,使春天万物共同受到仁恩;教人廉洁谨慎,减省刑罚,使恩泽如雨遍及八荒。何况遇到彩虹出现的早晨,更加深了向着太阳的诚心。干羽舞于两阶,衣冠之士遍布万国。臣在賨城代理守职,心神奔驰于魏阙,不能陈述千秋鉴录般的忠诚,只能表达万岁嵩呼般的敬意。愿福禄长久,寿命绵长;归美之心更加深厚。愿君主奋发而起,股肱之臣欣喜相辅,载歌载舞,永无止息。代王敬伯使君谢到任表 在淮地边界暂任熊轼之职,论功却没有什么成效;在黔地镇守龙藩,得到恩宠而惶恐惊惧。才辞别白水之地而投闲置散,突然又升上青天而登居显位。臣把朝廷以宽大取信于人心的旨意,告诉穷荒之地操着鸟语般方言的百姓。臣下在此叩首陈谢。臣私下想到,臣已经老了,半生以来没有别的本领;凭着微小的才能而居于显要职位,长期在江湖间奔走,艰难地迈着疲弱的步子;在丰、扛、唐、邓等地忽然承受了沉重的任职,惭愧自己并非壮烈之士,却冒昧踏入危险之地。原来在溪边钓鱼,已经编好了婺川的蓑笠;如今塞上得马,又很快承蒙潜邸的诏命。绍庆是有名的藩镇,本来只是酉阳的一个县;地处偏僻而关系重大,人口稀少而控制要害之处很多。内接巴、庸,外环溪洞,是秦川的门户,实为湘、楚的邻近封域。盗贼如豺狼,困窘时隐藏,强盛时便搏斗;官吏百姓如禽鸟,政令松弛时就轻慢,政令严急时便逃散。如果不是文武才能兼备的人,不能胜任恩威并施的职责。臣恭敬承受皇帝的恩典,越发感到震惧。此皆仰赖皇帝陛下高坐一堂,明察万里;去掉罗网弓箭以安抚鸿雁,急于保障边境而缓于搜刮民财;在于知人,在于安民。希望边塞以北的尘埃得以清除,不遗漏身边之人,也不忘记远方之民;黔南的风俗首先得到安抚。臣还没有立即建功,却发誓竭尽精诚,务使百姓富足、财物充裕;谨守泗洙之教,使地方安定而不是逞强取胜,并希望最终取得如渤海太守龚遂那样的治理成效。
书上魏鹤山了翁论时政书【礼部尚书】尝谓今日天开斯道兴起之大幸防,而亦伏斯道消靡之一大危机,有志当世者不可不深长思也。一圣天子躬亲万几,愤积年佥壬之蠧国,一切埽去,尽收召名徳夙望儒术老成之士,布列朝宁,侧席倾心,希冀太平,此斯道兴起寖昌之一大幸防也。然一二年间,弊日益甚,治日益逺,上之心茍厌且疑,则小人乘间羣起而拔之,岂非斯道消靡薄蚀之一大危机哉!吁可畏也。常思今日之事,不患天下之积弊靡而深,而患士大夫之积习専而忌。専则任已意而常失于私,忌则忽人言而易违乎理,所以君臣上下竭思尽谋,而弊终如故,此无他,未能公天下之心也。夫天下之见闻,弊端之所灼知;天下之议论,弊事之所审订。今士大夫分位隆崇,体貎修贵,例曰:“譊譊者肤言,适足以乱吾听,吾自有卓出众人之谋。”“察察者浅见,实足以汩吾聪,吾自有洞烛事几之哲。”进一言唯恐人知,行一事唯恐人觉,深潜秘密,务以相尚,必使天下知某防某事専出于某人之功而后已。逮夫行之而弗宜,施之而弗遂,则支离逊避,已无与焉。是以天下虽有切中事理之言,脗合时▯之计,往往愧吾谋之出其下,惮其功之成,而吾之禄位一旦为其所超越,于是寝沮隠遏,莫之举行。専与忌交痼于胷中,而天下之弊日深一日而不可革矣。果何贵乎谋人之国家哉?明公以大公至正为学,道徳性命有以至其极,出处行藏无以动其心,涵养渊深,更厯绵久,可谓一而不二,天而不人者矣。慨念苍生,翻然而起,非特天子忻然以救▯之责望之,百官亦以是望之,天下亦以是望之。先生是行,诚十手十目之所指视,以为国家理乱隆替之决,非茍然者。然今日之事,岂一智能一手足之所可为乎?支倾屋者,须足用之众材;起危证者,须足用之众药;革弊政者,须足用之众贤。厥今柱阽榱欹,屋倾甚矣。阳飞隂沈,证危甚矣。内阻外讧,政弊甚矣。而欲以一木支万瓦之頽,一药瘳百疾之顿,一贤理庶政之弊,愚恐般郢失其能,岐和失其良。伊傅、周召之贤,亦莫以有为于斯世也。髙宗中兴,虽得一傅説,而旁求俊乂,必合天下之材,能此所以为傅説。成王守成,虽得一周公,而常徳常人,必合天下之智力,此所以为周公。圣贤之心,何一毫専与忌之有哉。天下之士,皆以傅説、周公之事业望明公,而明公用心自视,与傅説、周公何所间?特在乎推达大公无我之心,而力行之尔。圣贤相逢,一遇千载,岂止李渤星鳯之快覩而已哉。愿毋以思不出位而自逊焉,天下幸甚。上洪中书论时政书【咨防平斋先生】学必贯本末,治必该体用,二者可全而不可偏。正心诚意修身者,学之本;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末也。格非辅徳,纳诲者,治之体;修制度,明纪纲,立条目,其用也。古之君子,未用而修其学,自诚意以及平天下之道,本末贯通而不遗;既用而推其学,自正君以及于制度品节之具体,用兼该而不废。故朝有正心诚意之君臣,则天下有正心诚意之善治,言之而必行,为之而必成,如桴鼓影响之捷,无他,明体兼用,揣本齐末,不失于一偏焉,故也。禹、臯、稷、契,虽曰君臣,都俞吁咈于一堂之上,而原其当时平土敷教、明刑播穑之事,必灿乎有条,截乎有制,以致雍熙之治者,特典谟之辞简略,而后世莫能有考焉耳。继泰和之盛者,莫如成周,周公之相成王,不独止于无逸告诫之辞,而自朝廷以及于乡遂、都鄙、邦国,典章法制所以为天下立心者,小大纎悉,灿然毕备,是以成王垂拱仰成,而天下日底于刑措,无非以道,虽讲之朝廷为甚明,治必达之天下而后行也。厥今在廷之臣,正心有言,诚意有言,修身有言,大学、中庸之外,洗心以易者,又有言朝夕纳诲,是宜人君意无不诚而心无不正矣。然而求之天下,则吏不免于贪鄙,士不免于浮薄,民不免于困匮,军实不免于隳废,循至楮币日轻,货泉日竭,中外岌岌,末如之何而推原其故,则制度纪纲积习废弛而不饬之故也。今日用吏之法,不过曰善催科,富文学,明法令,下而履常蹈故,无他善状,斯谓贤矣,亦有急教化而缓簿书,奨烦劳而黜退避,赏振作而惩委靡之法以砥砺之乎?今日取士之法,不过曰博记问赡,文辞工,音律下而趋时媚世,迎合有司之意,斯谓贤矣,亦有教之孝悌忠信,劝之徳行道艺,课之礼义亷耻之法以陶成之乎?民俗之靡敝极矣,穷奢于寺观之金碧而莫为之节,极靡于斋醮之虚浮而莫为之节,僭宫室之竒侈,肆口体之珍丽,歌舞无厌,嬉游罔度,沈湎淫泆,此政散民流之风,不宜见于盛朝也。
译书 上书魏鹤山了翁论时政书【礼部尚书】我曾经说过,今天上天为这条圣道打开局面、使它兴起,是极大的幸运;但也潜伏着使这条圣道消磨衰败的重大危机,有志于当世政事的人不可不深思。圣明天子亲自处理一切政务,痛恨多年奸邪小人对国家的侵害,将他们一概扫除;把有名望、有德行、早有声誉、通晓儒术而老成持重的人全都召来,分布在朝廷,虚席以待,倾心任用,希望实现太平,这是圣道兴起并逐渐昌盛的一大幸运。然而一两年之间,弊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治理太平一天比一天遥远。皇上的心如果稍有厌倦和疑虑,小人便会乘隙群起而排斥贤者,这难道不是圣道消磨、受到侵蚀的一大危机吗?唉,真可畏惧啊!我常常想到,今天的事情,不怕天下长期积累的弊病深重,而怕士大夫长期形成的专断和猜忌习气。专断,就任凭自己的意愿行事,常常陷于偏私;猜忌,就忽视别人的意见,容易违背事理。因此君臣上下竭尽思虑和谋略,弊病却始终如故。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还不能以天下为公。天下人的见闻,正是弊端被清楚看见之处;天下人的议论,正是弊事被审察订正之处。如今士大夫地位尊贵,仪表体貌庄重华贵,却总说:“那些喋喋不休的人只是肤浅的言论,正好足以扰乱我的听闻;我自有高出众人的谋略。”“那些过分明察的人只是浅薄见解,实在足以混淆我的听觉;我自有洞察事机的智慧。” 他们提出一条意见,唯恐别人知道;做一件事情,唯恐别人察觉;深深隐藏,秘密进行,把彼此这样做当成值得推崇的事,非要使天下知道某项政策、某件事情完全出自某人的功劳才罢休。等到实行后不合宜,推行后不能成功,便支离推诿、退避责任,说自己已经与此无关。因此天下即使有切合事理的言论、符合时弊的谋略,往往也有人因为惭愧自己的谋略不如别人而不肯采用,又害怕别人的功劳成功后自己的俸禄地位被其超过,于是压制、阻遏,始终不肯实行。专断和猜忌交相纠结在胸中,天下的弊病便一天比一天深重,无法改革。这样又有什么资格谈论谋划国家呢?明公以大公至正为学问,在道德、性命之理上都达到极致;出仕、退处、施行、藏守都不能动摇您的心;涵养深厚,经历长久,可以说专一而不二,顺应天理而不任私情。您感慨百姓疾苦,翻然奋起,不只是天子欣然把挽救弊病的责任寄望于您,百官也这样寄望于您,天下人也这样寄望于您。先生此次出行,确实是众人共同注目之事,大家把它看作国家治乱兴衰的决定,绝不是寻常之举。然而今天的事情,难道是一个人的智慧、一双手脚所能完成的吗?支撑将要倾倒的房屋,需要足够多的栋梁材料;医治危重病症,需要足够多的药物;革除弊政,需要足够多的贤能之士。如今栋柱将倒、椽梁倾斜,房屋倾危得厉害;阳气上升、阴气下沉,病势危急得厉害;内部受阻、外部纷争,政事弊坏得厉害。可是如果想用一根木头支撑万片瓦的坍塌,用一味药治愈百病一齐发作,用一个贤人治理各种政务的弊病,我恐怕即使般、郢那样的巧匠也会失去本领,岐伯、和缓那样的名医也会失去良药。即使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样的贤人,也不能有所作为于这个时代。高宗中兴,虽然得到一个傅说,却又广泛求取俊杰贤能,必定集合天下人才;这正是傅说之所以成为傅说的原因。成王守成,虽然得到一个周公,却又任用众多有常德、常才的人,必定集合天下的智慧和力量;这正是周公之所以成为周公的原因。圣贤的心,哪里有一丝一毫专断和猜忌呢?天下士人都把傅说、周公的事业寄望于明公,而明公用心自我要求,和傅说、周公有什么不同?只在于能否推扩通达大公无我的心,并努力实行罢了。圣贤相逢,千载难遇,难道只是像李渤看见凤凰那样短暂的快意吗?希望您不要以“思虑不可越出职位范围”为由而自我退让,这真是天下的大幸。上洪中书论时政书【咨请平斋先生】学习必须贯通本末,治理必须兼顾体用,这两方面可以全备,不可以偏废。端正内心、诚实意念、修养自身,是学问的根本;整治家庭、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是学问的末端。格物、辅佐德行、接受教诲,是治理的体;修订制度、明定纲纪、建立条目,是治理的用。古代君子在未被任用时修习学问,从诚意一直到平天下之道,本末贯通而没有遗漏;被任用之后推行所学,从端正君心直到制度、品节等具体事务,体用兼备而不废弃。因此朝廷有端正内心、诚实意念的君臣,天下就有端正内心、诚实意念的善政;说出的话一定实行,做出的事一定成功,就像鼓槌击鼓、声音随之响应那样迅速。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明白根本而兼顾作用,揣度根本而整齐末端,没有偏于一面罢了。禹、皋陶、稷、契虽然说是君臣,在一堂之上彼此赞叹、应答、进言和反驳,但考察他们当时平治土地、施行教化、彰明刑罚、传播农事的事情,必定条理清楚、制度严明,从而达到雍熙之治;只是《典》《谟》的文辞简略,后世无法详细考察罢了。继承泰和盛世的,没有比成周更好的。周公辅佐成王,不只是停留在《无逸》的告诫言辞上,而是从朝廷直到乡遂、都鄙、邦国,凡是用来为天下建立根本的典章、制度、法令,小大精粗全都灿然完备。因此成王垂衣拱手仰赖周公成就功业,而天下日益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这无非是因为以道治理,虽然在朝廷讲论得非常明白,但治理必定要推行到天下之后才算实行。如今朝廷中的臣子,有的谈端正内心,有的谈诚实意念,有的谈修养自身;除《大学》《中庸》之外,还有人主张洗心如《易》之变化,又有人说应当早晚接受教诲。这样看来,君主的意念应当没有不诚实的,内心应当没有不端正的。然而考察天下,官吏仍免不了贪婪鄙陋,士人仍免不了浮薄,百姓仍免不了困穷,军事实力仍免不了毁坏废弛;以至纸币一天比一天贬值,货币一天比一天枯竭,内外局势危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追究其根源,是制度、纲纪因长期积习而废弛,没有整顿。今天任用官吏的办法,不过是说善于催收赋税、富有文学、通晓法令;至于下级官吏只要循常蹈故,没有其他优异表现,也就称为贤能。难道就没有急于教化、缓于文书,奖励辛劳、黜退逃避,奖赏振作、惩罚委靡的办法来磨炼他们吗?今天选取士人的办法,不过是说博闻强记、学问丰富、文辞工巧;至于迎合时尚、媚悦世俗、迎合主管官员的意图,也就称为贤能。难道就没有教导他们孝悌忠信,勉励他们修德行、习道艺,考核他们礼义廉耻,以陶冶成就他们的办法吗?民间风俗的败坏已经极其严重,在寺观金碧辉煌上极尽奢侈,却没有人加以节制;在斋醮的虚浮仪式上极尽靡费,却没有人加以节制;宫室僭越而奇巧奢侈,饮食服饰极尽珍美,歌舞没有满足,游玩没有限度,沉溺酒色,放纵淫逸。这是政令涣散、百姓流离的风气,不应当出现在盛世朝廷。
曷不定公卿大夫士庶之等,立起居饮食服用之制,而一正之乎?光武中兴,吴冯寇贾之外,赳赳者甚众;髙宗中兴,韩吴刘岳之余,洸洸者不少。厥今军旅之事,朝鳯晨星,前无以继其后,右无以辅其左,中无以援其旁,谋单力孤,强敌四起。今不早为贰矛重弓之图,万一敌人分道并进,奔逆冲突,不知一时谁与御之也?夫吏以教化亷勤为先也,朝廷徒曰戢贪而奨励之,法制弗立焉。士以徳行道艺为贵也,朝廷徒曰崇雅而教养之,法制弗立焉。民风以醇厚俭朴为美也,朝廷徒曰美俗而品节之,法制弗立焉。军政以广储将帅为急也,朝廷徒曰练军而选防之,法制弗立焉。宜乎吏日戢而日贪,士日养而日薄,民日恤而日困,军日练而日弱,正心诚意之学日讲,而其效莫或见于天下也。故吏亡善治,终无以裕财;士乏吉人,终无以生财;民亡盖藏,终无以丰财;将亡成绩,终无以省财。楮由此而日轻,镪由此而日匮,君臣上下穷思竭谋,而终莫能以究其弊,盖徒知药疢疾之顔色,而不知于腹心根本焉。治之耳。夫乱生乎小人,治生乎君子,是理也,三尺童子皆知之。曩者大往小来,天下之不治,无足怪者。今也端人正士云合辐辏,相与聚精防神,兴利除害,既逾年矣,天下举手加额,引领东望,冀太平之在旦夕也。而害日以生,弊日以甚,天下善类皆窃叹而疑之。其间不肖者,往往指以为经生学士,真无益于人国,而小人之徒遂得以幸君子之罔效,而肆其诋议之口,其机甚可畏也。呜呼!干蛊弊之极者,才无能名;理坏证之深者,医无竒称。君子不幸承蛊壊之頽波,治功成否,实正道隆替之机,不可不反求元气衰微之本根,痛加培养使。千载而上,一洗贡、薛、韦、匡之羞;千载而下,无重増责备,贤者之深叹也。或曰:执古者悖今,易法者矫俗,殆于不可。嗟夫!道有升降,政由俗革,通其变而民不倦,尧舜之盛也。天下惟法弊则治弊,弊而不革,何以得治?商鞅变不善之法,犹足以强无道之秦,况返薄俗以归醇厚之为善变乎?今日之法,大变则大治,小变则小治,亦在乎谋国者运量器识如何尔。某晩后疎拙,嗜学耽书,万里来从性善先生,而毕四书之业。阁下负经纶天下之道,得与圣天子上下其议论,欣然踊跃,条救弊之説以献,非以希阁下之切于知己,茍合求进而钓誉要名于当世也。阁下徳足以厚俗,学足以用世,智足以烛理,才足以用事,量足以容物,扶危持颠之任,舎阁下无望焉。言陈而不竒,论迂而不切,聪听之余,少有补焉,幸甚。
译为什么不规定公卿、大夫、士人和庶民各等级,制定起居、饮食、服饰、器用的制度,统一加以整饬呢?光武中兴时,吴汉、冯异、寇恂、贾复之外,勇武之士还很多;高宗中兴时,韩世忠、吴玠、刘光世、岳飞等人之外,威武善战者也不少。如今军旅之事,却像早晨的凤凰、稀少的星辰,前面无人接续后面,右边无人辅佐左边,中间无人援助两旁;谋略单薄,力量孤弱,强敌四处兴起。现在如果不早作准备,谋划增加武器、增置强弓,万一敌人分道并进,奔突冲击,不知道一时之间还有谁来抵御。官吏应以教化百姓、廉洁勤勉为先,朝廷却只说要抑制贪污、加以奖励,并不建立法制。士人应以德行和道艺为贵,朝廷却只说要崇尚雅正、加以教养,并不建立法制。民风应以淳厚俭朴为美,朝廷却只说要美化风俗、加以规范,并不建立法制。军政应以广泛储备将帅为急务,朝廷却只说要训练军队、选拔将领,并不建立法制。这样当然会出现官吏越禁止贪污却越贪,士人越教养却越浮薄,百姓越抚恤却越困苦,军队越训练却越衰弱;端正内心、诚实意念的学问天天讲论,成效却始终不能在天下显现。所以官吏没有善于治理的,终究无法增加财用;士人缺少善人,终究无法产生财用;百姓没有储蓄,终究无法使财物丰足;将领没有功绩,终究无法节省财用。纸币因此一天比一天轻贱,金钱因此一天比一天匮乏,君臣上下穷尽思虑、竭尽谋略,最终却没有人能够彻底解决弊病。这大概只是知道观察病症的表面,却不知道从腹心根本上治疗。混乱由小人产生,治理由君子产生,这是道理,三尺儿童都知道。过去大势衰退、小势兴起,天下不得治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端方之人、正直之士像云一样会集、像车毂辐条一样聚拢,共同聚精会神,兴利除害,已经一年多了;天下人都举手加额,伸长脖子向东眺望,希望太平就在早晚之间。然而祸害一天比一天产生,弊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天下善类都暗自叹息并感到疑惑。其中不肖之人往往借此指责经生学士,说他们对国家确实毫无益处;小人之徒于是得以庆幸君子没有成效,放肆地发表诋毁之言,其中的机势十分可怕。唉!治理蛊弊达到极点,才干便没有可称道的名声;医治病势深重,医术便没有奇特的声誉。君子不幸承受蛊坏的衰败余波,治理功业能否成功,实在关系到正道兴衰的关键,不可不回头寻求元气衰微的根本,痛下功夫培养,使它经历千年,在上洗去贡禹、薛广德、韦贤、匡衡的羞耻;在下使千年以后的人不再增加对我们的责备,这是贤者深深叹息的事情。有人说:拘泥古法就会违背今天,变更法令就会矫饰风俗,恐怕不可行。唉!道有升降,政令随风俗而变;能够通晓变化而使百姓不感疲倦,这是尧舜盛世的做法。天下的治理只要法令有弊病,治理就会有弊病;有弊病却不改革,凭什么能够得到治理?商鞅改变不善的法令,尚且足以使没有道义的秦国强盛,何况返还浮薄风俗、使之归于淳厚这种善的变革呢?今天的法令,大变就大治,小变就小治,也在于谋划国家的人所能运用的器识如何罢了。我晚年以后疏懒拙劣,喜好学习,沉迷读书,跋涉万里来跟随性善先生,完成了《四书》的学业。阁下肩负治理天下的经纶之道,能够与圣明天子共同讨论政事,我欣然踊跃,分条陈述挽救弊病的意见进献,并不是希望阁下急于了解自己,也不是苟且迎合以求进用、向当世钓取声誉。阁下的德行足以使风俗厚重,学问足以用于世事,智慧足以洞察事理,才能足以处理政务,器量足以包容万物;扶持危局、挽救倾覆的责任,除了阁下没有人可寄望。我的话陈述得不奇特,议论显得迂阔而不切实际,希望您在明察聆听之余,稍稍有所补益,那就是万幸。
上宣谕余樵隠书某自幼知学,耽濓溪、晦庵之风,万里求师,留度性善之门,听徐毅斋之诲,幸叨末第,慨时多艰,避地读书,茍全性命。恭闻明公将防谕蜀,开诚布公,人心感悦,懽声若雷。如某衰朽无能,首防罗致,曷胜喜跃?顾惟蜀弊未易枚举,輙条猥见十二事,玷渎崇严谨,画一条具于后。一曰控扼形势某闻兵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蜀自三闗失险,内郡皆坦夷之地,未易驻足。今之可以御敌而蔽东南者,一渝城尔。盖渝城非特险固可守,而控两江之防,漕三川之粟,诚为便利。今宜以重兵镇渝,别选忠勇之将,一守合,一守泸,一守梁山,坚城完壁,为渝藩蔽。以时耕于荒闲之地,才值秋成,亟收敛以入大屯。敌人若至,各归城壁,并力拒守,间出入诸屯之间,以示不测。少待生聚阜蕃,根本充实,屡防向前,以图进取。又宜引思播之甲,布列南岸,以为声援。敌必不敢长驱深入,势自沮退。退亦勿击,彼求战不能,剽掠无得,衅隙自生。然后乘间伺便,而三闗可图也。二曰防遏间道尝闻不备不虞,不可以师。万一敌人知我沿江守备严固,计必斡腹。若图斡腹,必于泸叙径攻田杨。田杨万一不支,则其路可通辰靖等州,出我之背,以闯朝廷之后户。宜力谕思播深警防度,训练甲兵,扼控险要,须日如寇至,不可以道里险隘、山林深逺肆意自安。敌知思播有备,必不敢缒兵虎穴,而我无后顾之忧矣。三曰信赏必罚尝闻晩唐兵骄之弊,起于姑息,而成于赏罚之不明。赏既不明,罚斯难用。二者俱废,兵何为而不恣横哉?蜀自辛夘以来,兵将之散溃不少,主帅惟务招安。其间忽有立功着效者,率无显赏,是致忠义阻抑,逋溃縦横。今宜于旌旗改观,号令一新之始,大明赏罚,务令忠勇气伸,逋溃气折,则军声振而士气张,守则固而战则克矣。四曰吊死恤孤窃闻吊死恤孤,掩骼埋胔,古人所以推恻隠而维人心也。蜀自辛夘以来,士夫军民死于兵者,不知防百千万,逺者未暇论,姑自近者言之。辛丑西州之祸,殆不忍言。汉嘉之屯,阵亡者众。江阳失险,泸叙以往,穷幽极逺,搜杀不遗,僵尸满野,良为寒心。昔秦穆吊于殽之师,而霸业以兴。子罕哭城门之夫,而觇国者畏。愚谓明公及此下车,宜率三军之士,具礼吊祭,严责州县,多方掩埋,务要真实。又闻州县毎以根括絶产为名,骚动惨于敌祸,往往寇退之后,孤孽尚存,而复殱于暴官污吏之手。孤幼既毙,则隣里为不宁,宗族代之受祸,故田里有「内敌甚于外敌」之謡。此害非一日矣。谓宜广行宣布,寛大应兵祸后絶户财产,与孤弱之无所抚存者,并听宗族拘管奉祀。州县敢有诘问,重则施刑。是盖兴灭继絶,抚孤慈幼之仁政,于以系民心,于以收军心,于以回天地鬼神之心,诚非小补。五曰训练士卒尝闻兵不贵多,而贵精。刘牢之以八千破苻坚,李陵以三千走单于,择之精而练之熟也。蜀自白巾一变之后,人人倡为“百战不如一溃”之説,边尘稍惊,望风奔散,掠子女,掳财帛,被锦绣,而饫膏粱,事艺曽不之讲。其间至有持弓挟矢,数十发而无一中垜帖者,以此御敌,何异驱羣羊而当猛虎哉!诚能申命诸将,日夕训练,大将不时按阅,艺精者必赏,无庸者必罚,仍以士卒技艺之能否为进退诸将之阶,则人精其能,而兵有可用之实矣。六曰聚小屯为大屯尝闻兵少则力戒乎分敌,人毎歳深入,歩骑不下三数万,而我军士马单弱,诸军虽各以万数,而能战者少,加以分屯遥逺,首尾不能相救,多致失利。今既于泸合、梁山等处为屯固守,而又于潼、遂、绵、汉、资、昌西路诸州无险可守之处分兵控扼,恐兵数不多,难于防应,一处不支,诸处便摇。宜精审探伺敌,若悉师来攻,则集无城壁之小屯合于渝城,则势力浑全,于以居重驭轻,而亦可以免循习溃散之弊。待诸处葺理城壁金汤足恃,招集溢额,然后各自为守,可也。七曰精明间谍尝闻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古人临敌,必审知其将之知愚、勇怯,兵之强弱、多寡,动輙取胜者,间谍精明故也。敌兵累歳侵蜀,一闻彼元帅塔海之风声,我军狃于望风奔溃,而实则塔海者未必皆亲入塞也。曽不知其将之为谁,兵之若干,虽有知勇,一意蓄缩,尚何望其料彼已而决胜负哉!今宜选勇敢沈几之士,十倍重赏,优给妻孥,俾深入兴元以北,觇伺其将孰勇孰怯,孰智孰愚,其兵孰强孰弱,孰多孰寡,我皆得以为之备,而后胜捷可期也。八曰行反间尝闻陈平谓:「捐数万斤金,行反间,以离楚之腹心,而羽可克。」两军相持,岂无间言可入?况敌人整居汉中,为歳滋久,其主必有疑其将之拥兵自封,▯时观衅者。诚能捐金遣间,多方误敌,使之主猜将怠,嫌隙自生,则大功可立矣。九曰清吏道
译上宣谕余樵隐书 我自幼知道求学,倾心于濂溪、晦庵的学风,跋涉万里寻求老师,留在度正、性善门下,聆听徐毅斋的教诲;有幸忝列科举末等。感叹时局多艰,便避居异地读书,苟且保全性命。恭敬地听说明公将要到四川宣谕,开诚布公,使人心感动喜悦,欢呼声如雷。像我这样衰老无能的人,首先受到征召招致,怎能不欣喜踊跃?只是想到四川的弊病不是几句话能说尽的,于是冒昧列举所见十二件事,玷污您的尊严,逐条具列如下。一是控制险要形势。我听说兵法讲,先使自己立于不可战胜之地,以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四川自从三关失去险要,内地各郡都是平坦之地,不容易驻足防守。如今能够抵御敌人并遮蔽东南的,只有渝城。渝城不仅险固可守,而且控制两江的防务,运输三川的粮食,确实便利。现在应当以重兵镇守渝城,另外选派忠勇的将领,一人守合州,一人守泸州,一人守梁山,修固城池,作为渝城藩篱。趁时在荒闲土地上耕种,刚到秋收时便立即收聚粮食,运入大屯。敌人如果到来,各自回到城壁,合力拒守;间或出入各屯之间,使敌人无法测度。稍待人口繁殖、聚落兴盛,根本充实之后,多次进兵向前,谋求进取。又应当调来思州、播州的甲兵,布列在南岸,作为声援。敌人必定不敢长驱深入,势必自行沮退。敌人退却也不要追击,使他想求战却不能,想抢掠又没有所得,彼此裂痕自然产生。然后乘着间隙窥伺便利,三关就可以谋取了。二是防备阻遏间道。我曾听说,没有防备、不能预料,就不能用兵。万一敌人知道我沿江防守严密牢固,一定会谋求从腹地突破。如果图谋从腹地突破,必定会从泸州、叙州径直进攻田杨。田杨万一不能支撑,道路就可通往辰州、靖州等州,从我军背后出击,冲击朝廷的后门户。应当竭力告诫思州、播州,加强警戒防守,训练甲兵,扼守控制险要之处,必须每天都像敌寇已经到来一样,不可以因为道路险隘、山林深远便任意安逸。敌人知道思州、播州已有防备,必定不敢把军队悬缒入虎穴,而我方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三是赏罚必须明确。我曾听说,晚唐军队骄纵的弊病,起于姑息,完成于赏罚不明。赏罚既然不明,刑罚就难以施行;两者都废弃了,军队怎么会不恣意横行呢?四川自辛卯年以来,兵士将领逃散溃败的不少,主帅只专心于招安。其中偶然有立功显效的人,通常没有明显的赏赐,于是忠义之士受到压抑,逃散溃兵纵横无忌。现在应当在旗帜改换、号令一新的开始,充分明确赏罚,务必使忠勇之气得到伸张,使逃散溃兵的气焰受到挫折;这样军威就会振作,士气就会高涨,守卫时牢固,作战时胜利。四是悼念死者,抚恤孤儿。我私下听说,悼念死者、抚恤孤儿,掩埋尸骨,古人借此推行恻隐之心、维系人心。四川自辛卯年以来,士大夫、军人、百姓死于战争的,不知道有几百几千几万人;远处的暂且不说,只说近处。辛丑年西州的灾祸,几乎不忍心谈起。汉嘉的屯驻地,阵亡者很多;江阳失守以后,泸州、叙州以往直到极深极远之地,搜捕杀戮一个也没有遗漏,僵尸遍野,实在令人寒心。从前秦穆公在殽山吊祭战死者,霸业因此兴起;子罕在城门哭吊战死者,窥伺宋国的人因此畏惧。我认为明公此次到任,应当率领三军将士,备办礼仪祭吊,严厉责令州县,多方掩埋,务必做到真实妥善。又听说州县常常以清查没收绝户财产为名,使百姓受到的骚扰惨过敌祸;往往敌寇退去以后,孤儿遗孽还活着,却又被暴虐官吏、贪污官吏杀害。孤儿幼孩既然死亡,邻里便不得安宁,宗族还要代替他们遭受祸害,所以乡里有“内敌甚于外敌”的歌谣。这种祸害不是一天形成的。我认为应当广泛发布告示,宽免战祸以后绝户的财产;对于孤弱而无人抚养保存的,也一并听任宗族收管并供奉祭祀。州县如敢加以诘问,情节严重的就施以刑罚。这实在是使灭亡者复兴、使断绝者延续,抚恤孤儿、慈爱幼童的仁政;可以借此系结民心,收拢军心,感动天地鬼神之心,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五是训练士卒。我曾听说,军队不以人数多为贵,而以精锐为贵。刘牢之凭八千人击败苻坚,李陵凭三千人击退单于,都是因为选得精良、训练熟练。四川自白巾军发生变乱以后,人人都倡导“百战不如一溃”的说法;边境稍有警报,便望风奔散,抢掠子女,掳取财帛,穿着锦绣,吃着肥甘,却从来不讲习军事技艺。其中甚至有人拿弓夹箭,射几十发却没有一发能射中箭靶,用这样的军队抵御敌人,和驱赶群羊去抵挡猛虎有什么不同?如果确实能够严令各位将领,早晚训练;大将不时查阅,技艺精熟者必赏,无能者必罚;仍然以士卒技艺能否精进作为将领升降的阶次,那么人人都会精通自己的技能,军队也就有了真正可以使用的实力。六是把小屯聚成大屯。我曾听说,兵力少时尤其要警戒分散面对敌人。敌人每年深入,步兵骑兵不少于三、四万人,而我军兵力和马匹单薄;各军虽然分别以万人计,能够作战的却很少;加上分屯相隔遥远,首尾不能相救,多半因此失利。如今既然在泸合、梁山等处建立屯堡坚守,又在潼、遂、绵、汉、资、昌西路诸州没有险要可守的地方分兵扼守,我担心兵力不多,难以防备救援;一处不能支撑,各处便会动摇。应当精心审察、侦探敌情;如果敌人倾尽军队来攻,就把没有城壁的小屯集中到渝城,这样势力完整,可以凭借重兵驾驭轻兵,也可以避免沿袭溃散的弊病。等到各处修整城壁,防守坚固足以依恃,招集的兵员超过额数以后,再各自防守,也就可以了。七是精细明察地使用间谍。我曾听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百战都不会有危险。古人面对敌人时,必定详细了解敌方将领的智愚、勇怯,军队的强弱、多寡;动不动就能取胜,是因为间谍精明。敌军连年侵犯四川,一听到他们元帅塔海的名声,我军便习惯于望风溃逃;实际上塔海未必每次都亲自进入边塞。我们竟然不知道敌方将领是谁、兵力多少,即使有智谋勇气,也只是一味畏缩,又怎么能指望了解敌我而决定胜负呢?现在应当选派勇敢而深沉有谋略的人,给予十倍重赏,优厚供给他们的妻子儿女,使他们深入兴元以北,侦察敌军将领谁勇谁怯、谁智谁愚,敌兵谁强谁弱、谁多谁少。我们全都据此作好准备,然后才可以期待胜利。八是施行反间。我曾听说陈平说:“拿出几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使楚国的核心人物彼此离心,项羽就可以被击败。”两军相持,难道没有可以乘隙插入的离间言论吗?何况敌人整军驻扎在汉中,已经很多年了,他们的君主必定会怀疑将领拥兵自重、等待时机观察破绽。如果确实能够拿出金钱派遣间谍,多方误导敌人,使敌方君主猜疑、将领懈怠,嫌隙自然产生,那么大功就可以建立。九是整治官吏风气。
尝闻国家之败,由官邪;官之失徳,以赂彰。夫阘茸杂进之谓邪,苞苴公行之谓彰。自军事廹急以来,指忠厚为腐儒,以一切为办事;黩货者进,亷素者黜。由是乡曲武断之夫,舟车射利之子,交错道途,沥髓剥肤,严急星火。蜀民始不堪命,而有不如敌至之言。今宜大清浊流,凡深毒于民者,显加谴罚,庶以谢遗黎之寃痛,而使倒澜者知所惩创。然后择任忠厚循良之吏,以抚遗黎,庶乎祖宗三百年固结之民心,一于戴宋而不异也。十曰革籴▯尝闻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财非鬼输,率由民赋,特患诛求无艺而已。粤自军兴,和籴无虑四变:为劝谕,为科俵,为掇籴,为括籴。民日益困,财日益匮。其弊起于作奸者众,奉公者寡。只如官籴其百,则私以千;言官科其千,则私以万。言正司之下有副分司,小分司之余有贴分司。长官之饕求,羣胥之邀索,西军之追捕。一司未巳,一司复来;前籴未终,后籴复继。斯民至于蹈水火,经沟渎,而终弗能免。公帑所入几何,而室家皆索然矣。今不得已而和籴于民,宜于所籴地分晓谕百姓,明言数目,并支降价钱若干,一依户产髙下以为籴数之多寡,庶免官吏除尅、私籴之弊。如有不悛,许民赴愬,则奸贪自息矣。十一曰招贤士尝闻一人之闻见有限,众人之耳目无穷。蜀虽残破,山林草泽,岂无抱道懐徳、博古通今,闻见可以补聪明,议论可以镇浮靡,而不能自见者乎?谓宜旁谘广访,凡一州之中,选择公正练达,不徇流俗,不屈势利一二进士,尽礼虚心,俾各以其州其乡民生之利病,吏治之媺恶,歳事之丰歉,物价之低昻不时来告,庶得以为因革劝惩、平凖之谋,则应接事机疾如桴鼓,而上下逺迩无壅蔽遏塞之患矣。十二曰读书治心尝闻仕而优则学。盖仕而学,则所以资其所仕者益深。明公天资虽已髙明,学力虽已至诣,然受任于艰难破荡之余,军政民事日纷如猬,宜于听断余暇,亲近贤徳,与之讲论正心修身治国平天下之学,有得于心,施于有政,非惟生民受赐,而明公优为圣贤之归矣。
与约斋李守论时政书每见州县凡遇灾伤,多是畏惧不肯备申,或虽申而不以实。其心只虑大司谴责,并疑州县以灾伤为辞,避免科催而已。为民父母,只当抚字存防,尽其在我。且今时大司屡有赈救灾祸之实政大恵,若闻此旱灾,未必不恻然动心于峡山千里刀耕火种之民也。昨曽言司徒荒政十有二,虽古今殊时,未可一一举行,亦宜畧畧依彷。圣人好意思择其可施行目睫者行,得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谨条明以呈:一曰散利【郑司农云贷种食也】二曰薄征【轻租税也】三曰缓刑【寛刑罪也】四曰弛力【息徭役也】五曰舍禁【公无禁私也】六曰去几【闗市不征也,如放舍钱之类】七曰眚礼【谓杀吉礼也】八曰杀哀【省凶礼也】九曰蕃乐【闭藏乐器也】十曰多昏【不备礼而多昏娶也】十有一曰索鬼神【司农谓求废祀而修之,此不可尽信,凡有功徳于民而祀废则当修,若世俗淫祀如狄仁杰所废者不可修】十有二曰除盗贼【饥馑则多盗】此十二事防来都是救凶荒之政,惟缓刑、弛力、去防、眚礼、蕃乐、索鬼神则目前可行,更在斟酌令得中而行之可也。惟申灾伤一事不容缓,不徒使逺州民隠上彻,将来秋冬千里可为乞籴通财赈救之备也。
答赵传之论夏时书防不鄙庸谬,教以春秋行夏时之説,考证辨论,委折详尽,无复余蕴,此岂一时臆説浅见所能到?一再审谛,亦疑左氏似有附防。唯见康节论前古歳月日时,却説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无一字之差,则王周正月等书,已经康节防过,亦不曽辨正。恐或以千五六百载而下,轻变古书,且当更入思虑,缓缓辨证未晩。又《周礼》曽有正月之吉,始和布治教政刑于邦国都鄙,则亦正月证据。正月之吉,却周正十一月朔也。又《周礼》正歳观治象、教象、政象、刑象之法,则是正歳乃夏时建寅之月,似此则亦有正月可证矣。如「正月繁霜」,此则音政不当以正月言,要之以一月言亦无害,以正月言亦无碍。夫何苦拘拘孑孑攻此一字,以别生疵病乎?大抵夏时万世之政,惟三王不相袭礼,或以建寅,或以建丑,或以建子,各尽三统之义,而《春秋》冬夏竟取正于夏时而已,不必深改也。
译我曾听说,国家败坏,是由于官吏邪恶;官吏失去德行,是因为受贿之事暴露。所谓邪恶,就是让卑劣庸俗之人杂然进用;所谓暴露,就是贿赂公然流行。自从军务紧迫以来,把忠厚的人指为腐儒,把一切只看成办事;贪污受货的人得到升进,廉洁朴素的人反而被斥退。因此乡里横行霸道的人、驾船赶车谋利的人交错在道路上,榨干百姓骨髓、剥尽百姓肌肤,催逼严急如星火。四川百姓开始无法忍受命令,于是有了“不如敌人到来”的话。现在应当大力清理浊流,凡是深深毒害百姓的人,公开加以谴责惩罚,或许可以稍稍偿还遗民的冤屈痛苦,也使那些倒行逆施的人知道受到惩戒。然后选择忠厚循良的官吏,来安抚遗民,或许祖宗三百年牢固凝结的民心,能够一致拥戴宋朝而不改变。十是革除和籴的弊病。我曾听说,没有政事治理,财用就不足;财物不是鬼神输送来的,大都出自百姓的赋税,只是担心征求没有限度罢了。自从军队兴起以来,和籴大约经历了四次变化:称为劝谕时,称为科俵时,称为掇籴时,称为括籴时。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财物一天比一天匮乏。它的弊病起于作奸的人多、奉公的人少。例如官府征购一百,私人却暗中征取一千;言官征发一千,私人却暗中索取一万。正式司署下面有副分司,小分司之外又有贴分司;长官贪婪索取,群吏趁机勒索,西军追捕催逼。一司还没有结束,另一司又来了;前一轮征购还没有完,后一轮又接着来。百姓甚至跳入水火、走进沟渠,也终究不能逃避。国库实际收入有多少呢?而百姓的家庭却全都空荡荡了。如今不得已要向百姓实行和籴,应当在征购所在地向百姓明白晓谕,清楚说明数目,并说明发给价钱多少;完全依照各户田产高下,作为征购数量多少的标准,或许可以避免官吏克扣、私下征购的弊病。如果有不改悔的人,允许百姓前往申诉,那么奸贪之风自然会停止。十一是招纳贤士。我曾听说,一个人的见闻有限,众人的耳目却没有穷尽。四川虽然残破,山林草泽之间难道没有怀抱道义、具有德行、博古通今的人吗?他们的见闻可以补充君主的聪明,议论可以镇定浮躁靡薄的风气,只是不能自行显现罢了。应当从旁咨询、广泛访求;凡一州之中,选择一两名公正通达、不随从流俗、不屈服于权势利禄的进士,以礼相待,虚心请教,使他们各自把本州、本乡百姓生计的利弊,官吏治理的好坏,每年的丰歉,物价的高低,随时前来报告。这样或许可以用来制定因革、劝惩、平准的谋略,那么应对事机就会像鼓槌击鼓一样迅速,上下远近也没有壅蔽阻塞的忧患了。十二是读书治心。我曾听说,做官有余力就应当学习。做官而学习,那么用来资助自己任官事务的东西就会更加深厚。明公天资虽然已经高明,学力虽然已经达到很高境界,然而在艰难破败之后接受任命,军政民事每天纷乱如刺猬的毛刺,应当在听讼裁决之余,亲近贤德之人,与他们讲论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学问;有所心得于内心,施行于政事。这样不只是百姓受到恩惠,明公也将成为圣贤之道中最优秀的人。与约斋李守论时政书 我常见州县每当遇到灾害,往往因为害怕而不肯详细上报;有时虽然上报,也不按实情报告。他们心里只担心受到上级责罚,又怀疑州县以灾害为借口,想要逃避催征赋税。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只应当抚养爱护百姓,保全他们,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况且如今上级官府屡次有赈济灾祸的实际政事和大恩惠,如果听说峡山千里之地刀耕火种的百姓遭遇旱灾,未必不会恻然动心。昨天曾说司徒救荒政令有十二项,虽然古今时势不同,不能一一实行,也应当大略依照仿行。圣人有善意,就选择眼前可以施行的项目去做,能做到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赐。谨慎分条列明呈上:一是散利【郑司农说,是借给种子和粮食】;二是薄征【减轻租税】;三是缓刑【宽减刑罚】;四是弛力【停止徭役】;五是舍禁【公家不要禁止民间活动】;六是去几【关市不征税,如放舍钱之类】;七是眚礼【指减省吉礼】;八是杀哀【减省凶礼】;九是蕃乐【关闭收藏乐器】;十是多昏【不完备礼仪而多娶婚配】;十一是索鬼神【司农说是寻求已经废止的祭祀而修复它;这说法不可全信。凡是对百姓有功德而祭祀废止的,应当修复;至于世俗淫祀,如狄仁杰所废除的,不可修复】;十二是除盗贼【饥荒时盗贼就多】。这十二项大概都是救济凶荒的政令,只有缓刑、弛力、去几、眚礼、蕃乐、索鬼神等项目前可以实行;还要斟酌,使它们适度而后实行。只是上报灾害这一件事不容拖延;这样不但能使远州百姓的隐情上达朝廷,将来到了秋冬,方圆千里还可以作为请求籴粮、调运财物、赈济救助的准备。答赵传之论夏时书 防渊不嫌弃我鄙陋平庸、荒谬浅薄,教我讲解“《春秋》实行夏时”的说法;考证辨论,曲折详尽,再没有留下余蕴。这哪里是一时凭臆测的浅见所能达到的呢?我反复审察,也怀疑《左氏》似乎有所附会。只是我见邵康节论述上古年月日时,却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没有一字错误,那么关于周历正月等书,既然已经被康节考察过,却也没有辨正。恐怕后世经过一千五六百年以后,轻率地改变古书,还是应当进一步思考,慢慢辨证也不迟。又《周礼》曾有“正月之吉”,开始在邦国、都鄙发布治理、教化、政令、刑罚;这也是正月的证据。“正月之吉”却是周历正月,即夏历十一月朔日。又《周礼》说正岁观察治理、教化、政令、刑罚的法象,那么正岁就是夏时建寅之月;这样看来,也有正月可以作为证据了。至于“正月繁霜”,这里的“正”读音作“政”,不应当按正月解释;但总的说来,按一月解释也没有害处,按正月解释也没有妨碍。何苦拘拘束束、孤立苛求地攻击这一个字,另行制造瑕疵呢?大体上,夏时是万世施政的依据,只是三王并不相互沿袭礼制,有的以建寅为岁首,有的以建丑为岁首,有的以建子为岁首,各自充分体现三统的意义;而《春秋》冬夏最终只是取正于夏时罢了,不必深加更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一月〕
上淮阃赵信庵论时政书某窃闻胜不可以有矜心,负不可以有沮心。胜者,负之所倚;负者,胜之所伏。一胜一负,皆有机焉。惟善于用势者能识之。李愬乘王师屡衂之余,深沈不露,抚循士卒,出蔡人所不料,以计擒呉秀琳,擒李祐,遂成平蔡之大功。愬善于以沮为胜者也。李牧因匈奴屡胜之势,周密不出,日享士卒,示匈奴以至怯,以计诱致使大举入寇,遂成破匈奴之伟烈。牧善于以怯为胜者也。夫怯与沮,此最敌人之所以易我而不设备,而我之所以蓄威养鋭而立大功之几。常人莫之能识,而智者毎洞察而善乘之。然而兵贵乎精,食贵乎足。善师者必勤课农桑,劝百姓之耕以积谷,薄商旅之征以阜货,省无益之费以生财,优待将校,厚恤士卒,与之同有亡甘苦,表异其财能,问劳其疢疾,使之感悦爱畏,生死与我一心。然后精加训练,令一可当百,自然人人效死而乐战。犹且勿轻于用,敌小至勿击,佯负示怯以骄其心,而大至之一战可以定天下。又闻战贵乎竒。古之善用兵者,未尝不择骁锐敢死数千人,别为一军,每两陈交锋,视敌虚实,或自将,或遣心腹骁果者将之,以冲敌陈。昔秦王与宋老生战,唐兵少却,秦王引黑甲亲兵自南山驰下,断老生陈为二,遂擒老生。自是毎以自随,百战百捷,此尤用竒之善者也。方今庙论主守,然所谓守者,岂坚固不出,敌来不战之谓哉?亦欲生聚教训,练兵足食,以守为战,而收坐胜之功尔。然此则国公夙谋素讲之规模也。山林书生,不闲军旅,不识战陈,万里来从,性善学得,知俊伟勲业,未能一见君子顔色,乃欲摭简编中古人陈烂兵法,冒凟髙明,多见其不知量,姑以致爱莫能助之之意云尔。惟国公寛谅之。上淮西帅黄州杨伯洪论时政书。某尝谓知一心与天地同其大而天下之事不足以为矣。夫万事根于一理,万理根于一心。是人之一心,统万理而应万事,其大固与天地等,又何得以尚之哉?世之人不知大其心,而徒汩于事,事日以众,而心日以小。屈于嗜欲,屈于富贵,屈于贫贱,屈于患难,势力生死,纷纶杂揉,莫知纪极。盍亦以天地之大,立其心哉?此孔孟之心,于天下万物来则能名,而不流于随;于天下万事至则能应,而不入于累。非他也,心大而事小,心体而事用,心本根而事枝叶。固未尝无困穷,而困穷不存于孔孟之心;未尝无患难,而患难不存于孔孟之心。将仕之答难,仕之对天地,静虚而忧歳月,较寻尺者不足进矣。接淅之行,浩然之归,天地寥濶,而季孟之富,万钟之禄不足言矣。▯歌不辍于匡人之围,与威武不屈同一雨雪之晛消矣。讲道不衰于陈蔡之厄,与何为弗豫同一利贞之性情也。疽环之主,南子之见,其太虚之浮云;而耦耕荷蓧,陈代景丑之言,其亦▯虫之鸣秋,而萤燐之耀旦也。固未尝无困穷患难富贵者,孔孟之事;而未尝有所困穷患难富贵者,孔孟之心。孔孟何心哉?与天地相似而已矣。明公一心之外,无复余事,荐举人所欲也。明公则义髙炎凉,而无好乐之心;势力人所畏也,明公则义轻王公,而无恐惧之心;弃置人所恶也,明公则义安恬退,而无忿▯之心。夫好乐富贵,所同也,而无之,则凡可以得富贵者弗茍合也;恐惧患难,所辞也,而无之,则凡可以避患难者弗茍去也;忿▯贫贱,所病也,而无之,则凡可以脱贫贱者弗茍离也。行乎富贵,行乎贫贱,行乎患难,是皆事之大者,而明公无入而不自得焉。其庶几孔孟之心矣。充是以往,临大节,排大难,安四国,抚四夷,经纶天地之大业,又何往而不可为哉?某晩学亡竒,尝从性善先生游,获闻晦翁求放心之説,又从涪陵防先生游,获闻上蔡惺惺法之説,又于贤士大夫闻明公刚大之心,与孔孟相似。广于合为隣壤,不时一见,慢也。今性善先生呼来东南,使毕其学,适明公建阃于黄,踊跃趋风,以快愿见。夫居,视其所处;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士之心,大略可覩矣。
译上淮阃赵信庵论时政书 我私下听说,胜利时不可以产生骄傲之心,失败时不可以产生沮丧之心。胜利,是失败所依托的;失败,是胜利所潜伏的。一胜一负,都有其中的机缘,只有善于运用形势的人能够看出。李愬乘唐军屡次失败之后,深沉不露声色,抚慰安顿士卒,出其不意,凭计谋擒获吴秀琳、李祐,于是成就平定蔡州的大功。李愬善于把沮丧转化为胜利。李牧利用匈奴屡次取胜的势头,周密部署而不出战,每天犒劳士卒,向匈奴显示极度怯弱;用计诱使匈奴大举入侵,于是成就击破匈奴的伟大功业。李牧善于把怯弱转化为胜利。怯弱和沮丧,正是敌人轻视我方、不加防备,而我方蓄积威势、休养锐气、建立大功的机会。常人不能看出,智者却常常洞察并善于利用它。然而用兵贵在精锐,粮食贵在充足。善于统率军队的人,必定勤勉督促农桑,劝百姓耕作来积聚粮食;减轻商旅税收来使货物丰盛;节省无益费用来增加财用;优厚对待将校,厚重抚恤士卒;与他们共同承担生死、甘苦;表彰他们理财和办事的才能;慰问他们的劳苦和疾病,使他们感到喜悦、亲爱而又敬畏,生死都与我同心。然后精心训练,使一人能够抵挡百人,自然人人都会拼死效命而乐于作战。即使如此,也不要轻易出兵使用;敌人少量到来时不要攻击,假装失败、显示怯弱来使他骄傲,等敌人大举到来时一战便可以安定天下。我又听说,作战贵在出奇。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没有不选择几千名骁勇精锐、敢于死战的士兵,另编为一军;每当两军交锋,观察敌军虚实,有时亲自率领,有时派亲信中勇猛果敢的人率领,冲击敌军阵列。从前秦王李世民与宋老生交战,唐军稍稍退却,秦王带领黑甲亲兵从南山驰下,把宋老生的军阵截成两段,终于擒获宋老生。从此以后,他每次都把这支军队带在身边,百战百胜,这尤其是善于使用奇兵的例子。当今朝廷的议论主张防守,然而所谓防守,难道是坚固守城而不出,敌人来了也不交战吗?其实也是想使人口聚集、接受教训,训练军队、积足粮食,以防守作为作战手段,从而取得坐享胜利的功劳罢了。这正是国公早已谋划、平素讲习的规模。山林中的书生,不熟悉军旅,不懂得战阵,跋涉万里来向性善先生学习,只知道您的伟大功业,却还没有亲眼见到君子的容貌,就想从古人简编中拾取陈旧腐烂的兵法,冒昧烦扰高明,显然更表现出自己的不自量力;姑且借此表达爱慕却无从相助的心意罢了。希望国公宽容谅解。上淮西帅黄州杨伯洪论时政书。我曾经说过,如果懂得使一心与天地同样广大,那么天下的事情就不足以成为负担。万事根源于一个道理,万理根源于一颗心。人的这一颗心统摄万理、应对万事,它的广大本来就与天地相等,又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呢?世上的人不知道使自己的心广大,只是被事务搅扰;事务一天比一天增多,心却一天比一天狭小。被嗜欲屈服,被富贵屈服,被贫贱屈服,被患难屈服;权势、生死等纷繁交错,没有尽头。为什么不也凭借天地的广大来建立自己的心呢?这就是孔子、孟子的心:天下万物来到面前,就能辨明其名,而不随波逐流;天下万事到来,就能应对,而不陷入牵累。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心广大而事情细小,心是本体而事情是作用,心是根本而事情是枝叶。孔孟不是没有困穷过,但困穷不存留在孔孟的心中;不是没有遭遇患难过,但患难不存留在孔孟的心中。将要做官的人,如果只忙于回答疑难、应付仕途、对答天地之间的事务,不能保持内心虚静而忧虑岁月,那么斤斤计较于尺寸得失,就不足以进步了。孔子在匡人包围中仍不停弦歌,和孟子不屈服于威武,都是同一场雨雪消融般的境界;天地如此空阔,季氏、孟氏的富有,万钟的俸禄,也都不足挂齿。讲道在陈蔡之厄中也没有衰退,这同何为弗豫所说的“一利贞”的性情是一样的。疽环之主、南子召见孔子的事,不过是太虚中的浮云;至于与人耦耕、背负荷蓧,以及陈代、景丑所说的话,也不过是秋日虫鸣和清晨萤火的微光罢了。固然,孔孟一生也曾有困穷患难和富贵,但孔孟之心却从未被困穷患难或富贵所改变。孔孟怀着怎样的心呢?不过是使自己的心同天地相似罢了。明公除了这一颗心之外,再没有别的牵挂;荐举人是人们所希望的事,而明公却以义看重原则、轻视炎凉,并没有爱好享乐之心。势力是人们所畏惧的,而明公却以义看轻王公,没有恐惧之心。被弃置是人们所厌恶的,而明公却以义安于退处,没有忿懑之心。爱好享乐、追求富贵,是人人共有的心情;但明公没有这种心情,因此凡是可以取得富贵的事,您都不苟且迎合。恐惧患难,是人人想要逃避的;但明公没有这种心情,因此凡是可以躲避患难的地方,您都不苟且离开。对贫贱感到忿懑,是人人所厌恶的;但明公没有这种心情,因此凡是可以脱离贫贱的途径,您都不苟且舍弃。处在富贵之中,处在贫贱之中,处在患难之中,这些都是人生的大事,而明公无论处于哪种境地,都能自得其乐。您差不多已经具有孔孟之心了。若由此不断充实发展,面对重大节义,排除重大灾难,使四国安定,安抚四方夷狄,经营治理天地间的大业,又有什么地方不能有所作为呢?我出仕较晚,学问又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曾跟随性善先生游学,得以听到晦翁关于收放心的学说;又跟随涪陵防先生游学,得以听到上蔡先生关于保持惺惺之心的方法;又从贤士大夫那里听说明公刚健宏大的心志,同孔孟相似。我与明公住处相近,不过相距广于合两地,却没有及时前来拜见,这是我的怠慢。如今性善先生召我到东南,使我完成学业,恰逢明公在黄州设置幕府,我便踊跃前来仰慕风采,以满足拜见您的愿望。一个人居处安适时,要看他处于什么环境;穷困时,要看他不肯做什么;贫穷时,要看他不肯取什么。士人的心志,大致就可以由此看出来了。
代上游相国论时政书宰相一心,纲纪万化之根极存焉。士大夫一心,植立万化之作用着焉。周公之相成王也,以宅心为先,而盈成之治基。傅説之相髙宗也,以沃心为本,而中兴之业建。以是知,开物成务,扶立世道,存乎士大夫一心而已。相公膺眷命于多事之际,不难于为天下立其治,而难于为天下立其心。立者,非他也,以一公为执持,而私意万殊不为之变迁;以一正为専主,而邪巧百出不为之转动。进退百官,以公正存此心,无一信而一疑;断制国论,以公正守此心,无或可而或否。扶植天理,谨初惟终,开诚布公,有始有卒,使贤人君子知吾心主于坚定而乐于进,小人不肖知吾心不可撼摇而甘于退。务久其道,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国家自今其可为矣。寳绍以来,大臣心过乎立,而士大夫之习流于阿;端平以来,大臣心无以立,而士大夫之习流于靡。嘉熙而后,或鼓或罢,无复端绪,趋者澜倒转而为今日之更化矣。更化诚是也,惟不于此心焉求之,徒汲汲焉从事乎其末。制度改矣,章程变矣,此心之纲纪不持;规模革矣,局势新矣,此心之主张不立。愚恐责治愈急而成效益以逺也。今相公智足以烛万化之原,仁足以成天下之务,勇足以裁事物之宜,能人之所不能而不矜其能,无事功之累矣;识人之所不识而常晦其识,无智略之私矣。直方非讦中而不倚矣,顺事非柔和而不流矣。发舒如春夏而肃杀者存,敛藏若秋冬而仁厚者在。胷中盖有动而无动,静而无静者以为之主持。居今之世,求变今之俗,舎相公其谁望哉?圣天子灼见俊心,庸端揆位,盖欲以相公造天下也。流形肖貎,生意一机,如某者,夫复何憾,而亦又奚言?然尝闻务广明者,不以一已为明,而后能极天下之至明;务广聪者,不以一已为聪,而后能极天下之至聪。相公虽实明实聪,亦岂嫌于以天下为明,以天下为聪哉?国家不幸,与敌为隣其患不可胜言矣。破壊我藩篱,闯突我堂奥,廹蹙我疆土,防刘我人民,眈眈逐逐,不极意侵占不止也。我之所恃以抗敌者,强兵裕民,足财与修明政事尔。京畿禁旅无几堪战,荆楚慓悍,一衂于三京,再荡于淮襄。今之守长江者,不过组甲被练之末,而益之以归顺之余也。蜀被敌祸,十有余祀,精兵劲卒,死亡什八。晩后招集,习溃畏战,虽癸卯辅以南师大略,不满五万。城守棊布,戍卒星疎,脱有数道并出之寇,何以御之?西南遏絶,日费支吾,诛求征▯已殚,罅隙斯民,终歳勤动,未尝一饱,因之以饥馑,给饷无所从出。善后之防,良切大惧。然且鸿鴈嗸嗸,集泽者鲜,腴畴沃野弥望荒榛,此根本所当深念者。至于教化泯而不修,刑政弛而不张,纲常颠倒,等威陵替,使洛阳少年复生,果止痛哭流涕而已乎?此治之不立也。而所以不立者,士大夫之心也。物欲防痼,而正谊明道之心隳;声色薄蚀,而好徳乐善之心隳;已私蔽塞,而行天理之心隳。前日心臯防,今颠沛而共驩矣;前日心夷齐,今好乐而桑孔矣;前日心松栢,今恐惧而蒲榆矣。滂纲不亷察,龚黄不抚字,颇牧不战鬬,底寮委吏莫肯官,官抱闗击柝莫肯事,事上下小大茍且。朝夕间有以效官振职称者,不过总于货寳为周身之防,岂真立其心以为天下国家哉?亷其顽,立其懦,暴者畏而戢,贪者耻而革。一赏百劝,一威百惩,在相公一心主乎至公至正,终始惟一,以要事功之必成而已矣。又闻之,士大夫以宰相之心为心,宰相以人主之心为心。人主一心,天地之所以位,化育之所以成。宗庙社稷由之而宁,人民百物由之而安。生杀予夺,当谨操纵;庆赏刑威,当谨裁决;是非邪正,当谨察识。而又有出入起居、饍服玩好,实天下安危治忽之所系者。皆宰相论道经邦之要,此孟轲氏深致意于大人格君心之非,盖以治天下当在此而不在彼也。説纳道徳开陈仁义,辅赞于从容,弥缝于密勿,举明主于禹、汤、文、武之盛,而措斯世于三代之隆,此相公素所抱负,而天下之士亦以是望相公者也。某忧爱之至,不胜拳拳。
钦定四库全书
译代替上书给游相国论时政 宰相的一颗心,是纲纪万事万物的根本所在;士大夫的一颗心,是建立和推行万事万物的作用所在。周公辅佐成王,先从安定心志做起,因而奠定了太平盛治的基础;傅说辅佐高宗,先以充实心志为根本,因而建立了中兴大业。由此可知,开创事物、成就功业、扶持建立世道,只在于士大夫的一颗心罢了。相公在多事之际承受上天的眷命,为天下建立治理并不困难,困难的是为天下树立正确的心志。所谓树立,并不是别的,而是以公心作为坚持,不被万千私意所改变;以正道作为专一遵循,不被百般邪巧所动摇。进退百官,以公正保存这颗心,不因一时信任而一时怀疑;裁断国家政论,以公正守护这颗心,不一会儿认为可行、一会儿又认为不可行。扶植天理,慎始慎终,开诚布公,有始有终,使贤人君子知道我们的心坚定不移而乐于进取,使小人不肖知道我们的心不可动摇而甘愿退处。只要努力使这种道坚持长久,即使愚昧也必能明达,即使柔弱也必能刚强,国家从今以后就可以有所作为了。宝绍以来,大臣的心志偏重于树立威权,士大夫的习气则流于阿附;端平以来,大臣的心志无从树立,士大夫的习气则流于萎靡。嘉熙以后,时而鼓舞振作,时而停止不前,再也没有清楚的头绪,于是趋向改革的人纷纷倒转,形成了今天的更化。改革本身确实是对的,只是如果不从这颗心上寻找根本,只是急急忙忙地在枝末上做事,那么制度虽然改了,章程虽然变了,这颗心的纲纪却没有坚持;规模虽然革新了,局势虽然更新了,这颗心的主张却没有树立。我担心越是急于要求治理,成效反而越加遥远。如今相公的智慧足以洞察万物变化的根源,仁德足以成就天下的事务,勇气足以裁断事物的适宜;能做到别人不能做到的事,却不以自己的才能自夸,没有被功业牵累;能认识别人所不能认识的事,却常常隐藏自己的见识,没有谋略上的私心。正直方正,却不是苛刻攻讦而能不偏不倚;顺应事务,却不是柔弱随和而流于随俗。舒展如春夏,却保有秋冬的肃杀;收敛如秋冬,却仍有春夏的仁厚。胸中大概有一种“动而不动、静而不静”的境界,作为主持一切的根本。处在今天的时代,要改变今天的风俗,除了相公还能寄望于谁呢?圣明天子明察您的俊伟心志,任用您主持政务,大概正是想让相公来造就天下。像我这样形貌才质平庸的人,能够得到这样的际遇,还有什么遗憾,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我曾听说,务必要使明察广大的人,不把自己一人当作明察,之后才能达到天下最充分的明察;务必要使聪敏广大的人,不把自己一人当作聪敏,之后才能达到天下最充分的聪敏。相公虽然确实明察而聪敏,难道还会嫌弃把天下人的明察当作自己的明察、把天下人的聪敏当作自己的聪敏吗?国家不幸同敌人为邻,其中的祸患实在说不尽。敌人破坏我们的藩篱,闯入我们的内地,逼迫蹙缩我们的疆土,防刘我们的人民,虎视眈眈、步步紧逼,不竭尽心力侵占便不停止。我们所凭借来抵抗敌人的,只有强兵、富民、充足的财力和整饬明备的政事罢了。京畿禁军没有多少真正能够作战的;荆楚军队虽勇悍,却先在三京遭到一次挫败,又在淮襄再次溃败。如今守卫长江的,不过是穿组甲、披练衣的末流军队,再加上一些归顺者的残余。四川遭受敌祸十多年,精兵强卒死伤了十分之八。后来招集的军队,习惯于溃败而畏惧作战,即使癸卯年有南方军队辅助,大体也不满五万。城池防守像棋子一样分布,戍卒又像星星一样稀疏,倘若敌寇从数道同时进犯,拿什么抵御呢?西南方面的遏制防守日费周章,诛求征榷已经耗尽,百姓受到剥削,终年劳作,却从来没有吃饱过;再加上饥荒,军饷也无从筹出。善后防备的形势,实在令人极其恐惧。然而鸿雁哀鸣,聚集在泽地的灾民很少,肥田沃野一望之内尽成荒草丛生之地,这才是根本上应当深切思虑的事情。至于教化泯灭而不加修明,刑政松弛而不能施行,纲常颠倒,尊卑等级衰败,即使让洛阳少年重新活过来,难道也只能痛哭流涕而已吗?这就是治理没有建立起来。而治理之所以没有建立起来,是因为士大夫的心出了问题。物欲的阻塞积弊,使正义明道之心毁坏;声色的侵蚀,使爱好道德、乐于行善之心毁坏;私欲的蒙蔽,使奉行天理之心毁坏。从前心中是皋陶、契那样的贤臣,如今却颠沛而成为共驩;从前心中是伯夷、叔齐,如今却贪图享乐而成为桑弘羊、孔仅;从前心中是松柏般坚贞,如今却因恐惧而成为蒲柳。滂、纲不能廉察,龚遂、黄霸不能抚恤教化百姓,廉颇、李牧不能作战,卑微属吏和委任小吏没有人肯尽职,守门击柝的官吏也没有人肯办事,大小事务上下都敷衍苟且。早晚之间,偶尔有以尽职振作、称道官守的人,不过是把货财聚集起来作为保全自身的防护,难道真是树立自己的心志来治理天下国家吗?使顽劣者知道廉耻,使怯懦者能够立志,使暴虐者畏惧而收敛,使贪婪者羞愧而改过。一项奖赏足以劝勉百人,一次威罚足以惩戒百人,只在于相公的一颗心主持最公正、最正直,自始至终如一,以求事功必定成功罢了。又听说,士大夫以宰相之心为自己的心,宰相则以君主之心为自己的心。君主的一颗心,是天地得以各安其位、万物得以化育成长的根本。宗庙社稷因此而安宁,人民万物因此而安定。生杀予夺,应当谨慎掌握;庆赏刑威,应当谨慎裁决;是非邪正,应当谨慎考察辨识。而且君主的出入起居、饮食服饰、玩赏嗜好,实际上都关系到天下的安危和政治的治乱。这些全都是宰相论明道理、治理国家的要务。孟轲特别着意于大臣格正君心,大概正是因为治理天下应当从这里着手,而不在别处。进献道德之说,陈明仁义之道,从容地辅佐赞助,密切地弥补匡正,使明主达到禹、汤、文、武的盛治,并使这个时代达到三代的隆盛,这是相公一向的抱负,也是天下士人因此寄望于相公的地方。我忧虑而爱护国家的心情极其深切,实在不能不诚恳地表达出来。钦定《四库全书》。
字溪集巻二 宋 阳枋 撰书代上程内翰论时政书【沧洲公许】某尝谓君子立人之朝,不难于为天下立治,而难于为天下立道;不难于为天下立道,而难于为天下立贤。治自道中出,道由贤者出。尧舜之治,成于十六相;汤之治,成于商多士;周之治,成于济济多士。秦之士贱,而治刑名;汉之士惟一董仲舒,而治杂伯;唐之士不知礼乐,而治不及两汉。甚矣,贤之有益于人国也。古之人所以罗致天下之士,至于握髪吐哺,三顾三聘,不惮烦劳,犹恐失之,盖以不如是则不足以致天下之贤。贤既不我至,则无与推行此道而就天下之治矣。此最古人聪明卓絶之所甚急,而后世暗昧治体者之所甚缓也。吾夫子道可兴周,其答仲弓之问政,必以举贤为要语;子游之为宰,必以女得人为急。于臧文仲知展禽之贤而不与立,则以不仁讥之。使夫子一日而得邦家,其为治不过如此。孟子生于战国,尧舜亲贤之説,任贤使能之説,贤者在位之説,反复不厌于功利横流之冲,盖知为天下立道,为万世开太平,当在此而不在彼尔。明公生于孔孟千百载之下,而妙得其心,谓世非道不治,非贤不立,材在两间,非茍生而浪出,皆天地所以仁斯世而资一时之用者也。予而进之,援而荐之,推而送之,扶公道以遏人欲之奔驰,明正理以排私意之胶轕,此诚对越天地,劢相国家之至心,见逺虑长,决非计廹切急浅效者之所能测识矣。然天下之贤,道尊者常恬退而不求于人知,徳茂者常持重而不急于进取,言静而不躁,容安而不矜,心荘体舒,无一物可欲,五色过目而聚沫,五音入耳而烦声,五味适口而嚼蜡。可富可贫,可贵可贱,国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子弟从之则孝悌忠信,是以无尺寸之援,知予之阶,则沈回下僚,跧伏林壑,终身不得施行其道,非抱道者之不幸,不闻道者之不幸也。代上刘察院论时政书【应起艮斋先生】今日之国事,安于屡惩,喜于屡新,而不知以公忠坚久持其心,吁!斯亦甚可畏也已。天下事,误则惩,惩则新,诿曰人非尧舜,安能毎事尽善,固也。然一之为甚矣。今日以前为不是,后日复以今为非,今日以昔为当,更明日复以今为误。譬彼舟流,莫知所届,国是何时而定乎?端平惩寳,绍嘉熙惩端平,淳祐惩嘉熙,壊烂阽危之国势,堪几惩而几新?今日事势又一更矣。把握者退,公正者进,大贤登于揆,众贤列于朝,遗贤旁求于野矣。合于前者,今已分党;于昔者,今已散。规模局势,灿然一新,骎骎乎善治之顔色矣。然天下之事,不在法而在心,不难于更而难于守。制度改矣,章程变矣,此心之纲领不立,司存易矣,职守更矣,此心之主张不定。迟回歳月,太平无象,而近功浅效之芽蘖复生,儒效谬悠,而劲悍峻燥之砭剂复进。精神粗守,元气尽索,吾之国其殆矣哉!明公生于吾夫子千百载之后,而心法于笔削之中,不观丘索而洞明国风,不泥载籍而深识治体。谓诛死者于前,不若警生者于后,建明议论,断断然尊王贱伯,进君子,去小人,内中国,外夷狄,亦足以见胷中宗主。必欲拨乱反正,絶异政殊俗之私,而大一统之归也。愚犹望阁下以坚定凝久之説,告之于君,言之于相,语之于百执事,以坚久主心思,以坚久立意向,以坚久期事功,无以不治。事疑曹参,无以战不利;疑亷颇,无以面折廷争;疑元忠,色色要其终,事事待其定,然后人得以展布四体而更化,果可善治矣。夫栖神养性之剂,尝迂徐和缓,能使人心志和平,气体调适,精神舒畅,而不见其卓荦之功。况今兵欲强而愈疲,财欲丰而愈匮,民欲安而愈臲卼。任贤登儒,责效旦夕不可必得,则心意转而之他。此正存亡之秋,尤不可不察也。代上谢司諌论时政书【方叔凟山先生】天下可畏而不足畏者,有形之变;不畏而深可畏者,无形之忧。有形之变,其象显,目手指视,孰不详所备而周其防?故曰不足畏。无形之忧,其机伏,众目之所不覩,众虑之所不及,一旦窃发,智者不能为之谋,勇者无所效其力。自非明烛物,先虑周意表,鲜有不临事错愕而失其指者。季氏知以颛臾为忧,夫子之虑在萧墙;晋人知以强楚为惧,而文子之忧在君侈。圣贤明察事几,毎毎如此。今日天下之所通患,人心之所怖畏者,强敌尔。吾君吾相,勤劳宵旰,以拯其图;回近臣逺臣,废忘寝食,以尽其筹略。智竭樗里,力殚乌获。有如执事庚子论敌之奏,乙巳备御之防,委曲切至,而近时云南大理之陈计,虑深逺,其所以周防显然之变者,算无遗防矣。然而太子天下本,所以系属人心而负荷大器者也。闻建小学于中宫矣,未覩前星之有烂;
译《字溪集》卷二,宋阳枋撰写的书信。代替上书给程内翰论时政书【沧洲公许可】我曾说,君子立身于朝廷,难的不是为天下建立治理,而是为天下建立道;难的不是为天下建立道,而是为天下树立贤人。治理从道中产生,道由贤人推出。尧舜的治理,成就于十六位辅相;商汤的治理,成就于商代众多士人;周代的治理,成就于济济多士。秦代士人地位低下,只知道用刑名之术治理;汉代士人只有一个董仲舒,却以杂霸之术治理;唐代士人不懂礼乐,所以治理不及两汉。贤人对于国家的益处,实在太大了。古人之所以网罗天下士人,甚至到了握发吐哺、三顾三聘的地步,不怕烦劳,还担心失去他们,大概是因为不这样就不足以招致天下贤人。贤人既然不肯来归,就没有人同心推行此道,使天下达到良好治理。这是古代圣贤最为急切、最有远见之处,却是后世昏暗而不懂治理根本的人最为迟缓之处。我们的夫子能够使周道兴盛,他回答仲弓关于政事的询问,必定把举用贤人作为要语;子游做宰时,必定把得到贤能之人作为急务。臧文仲知道展禽贤能,却不让他出仕,因此孔子以不仁责备他。假使夫子有一天得到国家来治理,他所采取的方法也不过如此。孟子生在战国,关于尧舜亲近贤人的学说、任用贤能的学说、贤人在位的学说,在功利之风横行的冲击中反复申说而不厌倦,大概是知道为天下建立正道、为万世开创太平,应当在这里,而不在别处。明公生在孔孟之后千百年,却奇妙地领会了他们的心意,认为世道不依靠道就不能治理,不依靠贤人就不能建立;那些才能处于天地之间的人,并不是苟且出生、徒然出仕,而都是天地用来仁爱这个时代、资助一时之用的人。您提拔他们,援助他们,荐举他们,推送他们,扶持公道以遏制人欲奔驰,阐明正理以排除私意纠缠,这实在是上对天地、下辅国家的至诚之心,见识长远,绝不是那些只计较迫切小效的人所能测度的。然而天下的贤人,道德尊崇的常常安然退处而不求别人知道,德行深厚的常常持重自守而不急于进取;言语安静而不浮躁,容貌安闲而不自夸,内心庄重、形体舒展,没有一样事物值得贪求。五色经过眼前,仿佛聚沫;五音进入耳中,反成烦声;五味适合口中,也如同咀嚼蜡一般。可以富,也可以贫;可以尊贵,也可以卑贱。国君任用他们,便能安定、富足、尊贵、荣耀;子弟跟随他们,便能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因此他们没有一点外援,也不知道得到举荐的门路,就沉沦在低级官僚中,隐伏在山林沟壑,终身不能施行自己的道。这不是怀抱道义者的不幸,而是不知道道义者的不幸。代替上书给刘察院论时政书【应起艮斋先生】今天的国事,安于屡次惩治,乐于屡次更新,却不知道用公心和忠心坚定长久地守持自己的心志,唉,这实在也是非常可怕的事。天下的事情,出了错误就惩治,惩治之后就更新,推说人不是尧舜,怎么可能每件事都尽善尽美,这固然有道理。然而一次次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今天以前认为不对,后天又把今天认为不对;今天认为过去是对的,到了明天又把今天认为错的。好比船随水漂流,没有人知道它要到哪里去,国家的正确方针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呢?端平年间惩治宝祐,绍定、嘉熙年间惩治端平,淳祐年间惩治嘉熙,这个破败危急的国势,还能经得起几次惩治、几次更新?今天的事势又发生了一次更改。掌握权柄的人退下,公正的人进用,大贤登上宰辅之位,众多贤人列于朝廷,遗贤也在民间广泛搜求。过去相合的人,如今已经分党;过去相同的人,如今已经离散。规模和局势焕然一新,渐渐显出善治的气象。然而天下的事情,不在法令而在心志;难的不是改革,而是守成。制度改变了,章程变更了,这颗心的纲领却没有树立;主管官员换了,职责守则变了,这颗心的主张却没有确定。岁月迟疑拖延,太平没有迹象,而只求眼前小功、浅效的苗芽又重新滋生,儒者的功效变得空疏迂缓,而刚猛强悍、严峻燥烈的药剂又重新投入。精神勉强维持,元气却已经耗尽,我们的国家大概危险了吧!明公生在我们夫子之后千百年,却从《春秋》笔削之中领会了心法,不必遍观《三坟》《五典》,便能洞察国风;不拘泥于典籍文字,便能深刻认识治理的根本。您认为,诛杀已经死去的人,不如警戒后来活着的人;您建立明确的议论,坚定地尊王贱霸,进用君子,除去小人,使中国居内而夷狄居外,这也足以看出您心中的宗旨。您必定想要拨乱反正,断绝异政异俗的私弊,使天下归于大一统。愚下仍希望阁下把坚定凝久的道理告诉君主,向宰相说明,向百官宣讲,以坚定长久地主持心志,坚定长久地确立意向,坚定长久地期待事功,不要因为一时没有治理成效就改变。对待事情,要像怀疑曹参那样,不要因为战争暂时失利就改变;要像怀疑廉颇那样,不要因为他当面争辩于朝廷就改变;要像怀疑元忠那样,各方面都要求他坚持到底,件件事情都等到确定,然后人才可以舒展四肢、尽力施展,改革才能真正成为善治。况且涵养精神、调养性情的药剂,常常缓慢温和,能够使人的心志和平、气体调适、精神舒畅,却看不见它卓越显著的功效。何况如今想使军队强大却越来越疲弱,想使财力丰裕却越来越匮乏,想使百姓安定却越来越不安。任用贤人、提升儒者,如果要求他们在早晚之间就取得成效,未必能够做到,那么他们的心意就会转向别处。这正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关键时期,尤其不能不加以察知。代替上书给谢司谏论时政书【方叔凟山先生】天下值得畏惧却不必过分畏惧的,是有形的变化;不容易察觉却深深值得畏惧的,是无形的忧患。有形的变化,迹象明显,人人都能看见、指点、谈论,谁会不详细准备、周密防备呢?所以说不值得过分畏惧。无形的忧患,祸机潜伏,众人的眼睛看不见,众人的思虑也达不到,一旦偷偷发作,聪明人也无法替它谋划,勇敢的人也无处施展力量。若不是明察万物、预先考虑到意料之外的情况,很少有人不会临事惊愕而失去主张。季氏知道颛臾是忧患,孔子的忧虑却在萧墙之内;晋国人知道强大的楚国可怕,文子的忧虑却在国君奢侈。圣贤明察事机,往往都是这样。今天天下共同忧患、人人恐惧的,是强敌。我们的君主和宰相早晚勤劳,想方设法挽救危局;内外近臣都废寝忘食,竭尽自己的谋略。智慧耗尽了樗里疾,力量用尽了乌获。像您庚子年论敌人的奏疏、乙巳年备御敌人的防策,考虑周详而切实恳切;近来关于云南、大理的谋划,思虑深远,对于周密防备有形的变化,已经算是谋划得没有遗漏了。然而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是维系人心、承担国家大器的人。听说已经在中宫建立小学了,却还没有看见象征太子的前星明亮起来;
闻选师儒而职教矣,未见羽翼之已成。社稷宗庙付托尚虚,监国抚军委寄未决。必欲仁孝洋溢中国,施及蛮貊,此其时矣,而优游不断,天下皇皇,此岂末节细故乎?君子小人进退,即隂阳消长之大机。阳过而亢,则隂之生也必壮;暑炽而炎,则寒之至也必烈。造化不能使两间纯于阳,天下不能使人人皆君子。元祐砭剂峻燥,异时一网打尽之祸,已伏于其中。顾当时诸公未之察耳。大壮四阳浸盛,圣人乃以「壮于前趾」为忧;夬以五阳决一隂,大易深以「壮于頄」为戒。盖芟夷蕰崇,固古人无使滋蔓之成説,而迤逦消铄,尤君子逺絶小人之要道。客邪已去,刚剂尚投,得无惴惴后忧乎?善諌者谏于无形,善虑者虑于未着。天下深望阁下早陈而夙念之也。虽然,不以一已为谏,而以天下为谏者,谏之大成。周司谏之职,列于师保之后,宜急于绳愆纠谬矣。而今读其书,则纠正万民之外,一语不及于王,岂非徳成行修材?满天下则输忠贡直,不特一薛居州邪?阁下举元祐谏官,得荐引滞淹,是以材聚于朝,而成久安之治,真得谏臣体也,敢为天下贺。与刘左史论时政书【应起礼部侍郎】天子以史为友,虽万乘之尊,未有不须友以成,而必以史氏为之,岂非资其直谅多闻,忠告善道,足以辅君仁而成圣徳也欤?尝观古之史臣,于天子出入起居,前后左右,罔不在侧,録善纪过,记言书动,使人主戒谨恐惧,而中心以守至正,友直之益莫大焉。是非惟其公好恶当于理,笔削足以信一时,简册足以垂万世,人主爱重敬尚,而永惟至善之归,友谅之益莫甚焉。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足以通乎古;四方事书,侯国纪载,足以明乎今。道化识其升降,政治究其得失,风俗知其利害,人材辨其贤否,日为天子诵言,而诏爵禄之宜,议赏赐之当,使四海之内,吏称民安,政成俗美,多闻之益莫尚焉。至其从容讲议,论思献纳,相与切切偲偲者,又不知其几?然则史氏之责,亦既重且难矣。明公气禀清明天姿颖睿,幼悟夫子心法,如麟编。惟其清故直,惟其明故谅,惟其頴睿故多闻,盖有涣然氷释,怡然理顺于言意之表者,发为文章,流出胷臆,践履既久,日用皆春秋天子敬爱,登畀史友,而日亲近焉。将望明公相与切磋,而尽用春秋于当世也,其诸使明公博览载籍,而明法于方来乎?明公自升朝宁,犯顔撄鳞,尽友之直,端慤信愿尽友之谅,大本要务,政疵民瘼,孜孜入告,尽友之多闻,而熟危言一奏,勤恳切至,尤忠告而善道,豁然开悟君心,而纳之圣帝明王之域者,天下之士莫不景慕咨嗟,谓天子得友如此,太平之功跂足可俟,而熟危言之誉方快于羣心,怠危言之传又闻于道路。此某所以惕息忧惧,思一至明公之前而究言之也。夫臣子进言,不以听之熟而有沮心,不以言之熟而有忌心,国家隂隂如日将暮,沙混而澜愈狂,谷昏而雾转塞,有能大声疾呼,为天下回颠迷酣梦者,惟恐其震响之不续,一或沮而怠焉,则天下之事危矣。储建国本。明公首发而屡言之,上大感悟矣。所以挽回天命人心之大计,膏屯尚需洊雷未震,章无嫌于十九上危言,不可以熟而怠也。君子小人之説,明公主持而力辨之,上意知听从矣。律转气随,明萌未剔,疏不嫌于数十万言危言,不可以熟而怠也。秦羡门,汉方士,唐法善,果老之流,率皆亏盛治而损至徳。今霓裳羽衣,耸摇中外,执简奉法之事,可容已乎?章华铜雀,芳林露盘,无非长侈心而穷民力,今琳宫华靡,舆议沸腾,祈招之诗,可容嘿乎?天下弊事,丝縻绵烂,未可言缕,惟闵雨忧旱,非友纪之大讲磨乎?云汉八章,首以何辜?今之人为言,而继之以宁丁我躬,宁俾我遯,则弭灾当推实心,而不可事文为之。末既曰靡爱斯牲,圭璧既卒,而继之以不殄禋祀,上下奠瘗,则事天当用实礼,而不可崇释老之虚。
译听说已经选任师儒来担任教导,却还没有看见太子的羽翼已经长成。社稷宗庙的托付仍然空缺,监国、抚军的人选也没有决定。若要使仁孝充满中国,并施及蛮貊,现在正是时候;可是朝廷优游迟疑、不能决断,天下人惶惶不安,这难道是末节小事吗?君子小人的进退,就是阴阳消长的大关键。阳气过盛而亢极,阴气的产生必然强盛;暑热炽烈,寒冷到来时也必然猛烈。天地造化不能使阴阳之间纯粹只有阳气,天下也不能使人人都成为君子。元祐年间所用的峻烈燥急之药,后来一网打尽的灾祸已经潜伏其中,只是当时诸公没有察觉罢了。《大壮》卦四阳渐渐盛大,圣人却以“壮于前趾”为忧虑;《夬》卦以五阳决去一阴,《周易》又深深以“壮于頄”为戒。铲除杂草、抑制蓄积,本来就是古人不让祸患滋长蔓延的定说;逐渐消减磨灭,更是君子远离、断绝小人的要道。外来的邪气已经除去,刚烈的药剂却还在投入,难道不会令人惴惴不安地担忧后患吗?善于进谏的人,在祸患尚无形时就进谏;善于思虑的人,在事情尚未显露时就思虑。天下人深切希望阁下早早陈说并及早思考这些问题。即便如此,不把自己一人的意见当作进谏,而把天下人的意见当作进谏,才是进谏的最高境界。周代司谏的职务,列在师、保之后,本来就应当急切地纠正过失、匡正错误。如今读他的书,除了纠正万民的过错之外,一句话也没有涉及君王,难道不是因为德行成就、行为修养和才能充满天下,所以把忠诚正直全部献给君主,而不只是一个薛居州吗?阁下举荐元祐年间的谏官,使久困不得志的人得到荐举,因此贤才聚集朝廷,成就长久安定的治理,真是深得谏臣的职责。我谨代表天下向您道贺。与刘左史论时政书【应起礼部侍郎】天子把史官当作朋友,即使贵为万乘之尊,也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而且一定要让史官担任朋友,难道不是因为可以借助他们正直诚信、见闻广博,接受他们忠诚的劝告和善意的引导,足以辅助君主施行仁政、成就圣德吗?我曾考察古代的史臣,天子出入起居时,前后左右没有不在身边的;记录善行,记载过失,记录言语,书写行动,使君主戒慎恐惧,在内心守住最正的道理,正直朋友的益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只是因为史官公正无私、爱憎合乎义理,他们的笔削足以使当代信服,简册足以流传万世;君主爱重敬仰他们,永远思念归于至善,诚信朋友的益处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足以通晓古代;四方的事书、诸侯国的记载,足以明察当今。由此可以认识道化的升降,研究政治的得失,知道风俗的利害,辨别人才的贤能与否;每天为天子诵读史事,诏令爵禄应如何授予,议论赏赐怎样才适当,使四海之内官吏称职、百姓安宁、政治成功、风俗美善,见闻广博的益处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至于从容讲论议事,讨论思考、进献意见,彼此切磋勉励,又不知有多少。因此,史官的责任实在既重大又艰难。明公禀性清明,天资聪慧,年幼时便领悟夫子的心法,如同《麟经》所体现的那样。正因为清明,所以正直;正因为明察,所以诚信;正因为聪慧,所以见闻广博。大概您已经达到了在言语意旨之外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的境界,发而为文章,从胸臆中自然流出。长期践履之后,日常所作所为都如同《春秋》。天子敬爱您,任用您为史友,使您日益亲近。将要期望明公同我一起切磋,在当今世上充分运用《春秋》的精神,这难道是要使明公博览典籍、为后世阐明法则吗?明公自从入朝以来,敢于触犯君主威严,充分发挥正直朋友的作用;端正诚实、诚信忠厚,充分发挥诚信朋友的作用;国家的根本要务、政治的弊病、百姓的疾苦,都孜孜不倦地入朝告知,充分发挥见闻广博朋友的作用。尤其是那篇《熟危言》奏疏,勤恳恳切到了极点,既是忠诚的劝告,也是善意的引导,使君心豁然开悟,进入圣帝明王的境域,天下士人无不仰慕赞叹,认为天子能够得到这样的朋友,太平的功业踮脚就可以等待;而《熟危言》的声誉正使众人欢欣,《怠危言》的传闻却又在道路间流传。这就是我所以战栗屏息、忧虑恐惧,想亲自到明公面前把这些话说尽的原因。臣子进言,不能因为君主听得熟悉了就灰心,也不能因为话说得熟悉了就有所顾忌。国家昏暗得如同太阳将要落山,沙尘混浊而波涛更加狂暴,山谷昏暗而雾气不断封塞;如果有人能够大声疾呼,使天下从颠倒迷乱的酣梦中醒来,只怕他的声响不能持续;一旦因受挫而懈怠,天下的事情就危险了。建立太子,以确定国家的根本。明公首先提出并屡次进言,皇上已经大为醒悟。这是挽回天命和人心的大计,正如《屯》卦的膏润仍须等待接连的雷声震动;奏章已经上了十九次,也不应嫌进献危言太多,不能因为说得熟了就懈怠。关于君子小人的学说,明公主持并极力辨析,皇上已经知道并听从。时运转变,气象随之变化,光明初现却还没有完全剔除黑暗;奏疏即使有数十万言,也不应嫌危言太多,不能因为说得熟了就懈怠。秦代的羡门、汉代的方士、唐代的法善以及果老一类人,都足以损害盛世、减损至德。如今《霓裳羽衣》之类的声色享乐震动内外,执简奉法的谏诤之事,难道可以容许停止吗?章华、铜雀、芳林、露盘,无非增长奢侈之心、耗竭百姓力量;如今琳宫华丽奢靡,舆论沸腾,关于祈祷求福的《祈招》之诗,难道可以默不作声吗?天下的弊病像丝缕一样纠缠、绵延、腐烂,实在无法一一细说;只有忧虑水旱灾害,难道不是史官朋友应当大力讲论研磨的事情吗?《云汉》八章开头就说“我有什么罪过”;如今人们这样说,接着又说“宁愿祸害我自身”“宁愿使我逃亡”,那么消除灾害应当推行真诚的心意,不能只在文字形式上做文章。末章既说“不要吝惜这些牲畜,圭璧也已经用尽”,接着又说“不要断绝祭祀”,上下都应当安置祭品、埋葬祭物;那么事奉上天就应当使用真实的礼仪,不能崇奉释、老的虚妄之说。
宁莫我听,则不我闻,天意固难测矣,而何求为我以戾庶正?则畏天当先修实政,而不可狃祈禳之粗。此某所以望明公之进危言也。外患寖急,非友道之大论议乎?督府新建,军心所归,人望攸属,国家頼以无恐。维扬除授,遽议其私,夫公与私固未可知,命将推毂,事无中制,所以専信任而责成功也。有人焉,安而召之,危而遣之,方用而遽疑之,大敌在前,心懐顾忌,岂社稷之利耶?蜀阃久任,毁誉交至,夫以全责人,岂能尽善?得不思敌势飚忽,万民离散之时,劳来安集,谁实使之?必欲议所短而弃所长,人人其自危矣。江陵故帅,隣国爱之如父,吾国恃之为轻重,善人之云亡,当虞殄瘁,论者反以是为朝廷之福,何以励功臣于三边,而慰忠魂于九京哉?此某所以望明公之进危言也。呜呼!天下惟进危言为尤难,古之忠臣,激切知无不言,言无不行者,天子必深信之,深爱之,深敬之,夫然后得以极情肆懐而无所忌。髙帝之子房,太宗之魏征是也。今天子于明公眷爱方切,而隆太史友、内史友之义,则可以危言者惟明公一人,此某所以力为是説而拳拳有望也。虽然,夫子既以忠吿、善道语门人,而必以不可则止终之,非无意也。忠吿、善道者,尽为友之义;不可则止者,全为友之道。全为友之道者,其説奈何?曰:不得其言则去,蚔鼃之于齐王之类是也。或难某曰:迹疎者戒于言深,位卑者戒于言髙。予未登明公之堂,而所言如此,不几深且僭乎?某应之曰:公坦易人也,乐闻忠爱之言。吾托公之荫于枌榆,诵公之文于方册,盖有年矣,不当以疎逺自外。恻隠发于天真,声以为贽,惟明公察其非内交要誉而垂听焉。上蜀阃余樵隠论时政书【玠义夫】今日之用蜀,不难于靖乎外,而难于靖乎内;不难于一乎人,而难于一乎天。天者,非髙髙在上之谓,乃事物当然之理也。为大公,为至仁,根诸心,见诸事,措则正,施则行,惟在乎识见之明,持守之固。动静作息,举无非天,何人之不信而从,患之不弭而息哉?北定中原,庸可缓,而七纵七擒之防,所当先。蜀民镇抚,非所忧,而开诚布公之説,所宜急。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大公四达,在在流行,非武侯用蜀之逺规成算乎?然武侯用全蜀,明公用残蜀。用全蜀,如信击己降,武侯且以开诚布公得之;用残蜀,如独拔勍敌,不以大公至正临之,其可乎?今日藩篱破,堂奥空,敌情日险而日张,城筑固矣,不无斡腹生聚;几矣,不无闯荡。孰不以为大怖畏?而愚以为蜀之忧,不在于古蒙,而在于强兵悍将,实意未孚,则肘腋腹心,倍费调停也。明公力扶全坤,可谓勤矣,而毁誉并兴;功庇全吴,可谓劳矣,而是非交起。廷言雄乌,物论雌黄,此又人之所深虑,而愚以为至不一者,人所至一者,天则日用常行,尤不可不于公与仁而加之意也。公者,存此心之理于事物未应之前,而使无一毫之或私;仁者,推此心之徳于事物当应之日,而使无一物之不爱。好恶喜怒得其中,仁也,亦公之布也;赏罚予夺当其节,仁也,亦公之发也;用舎建置合其宜,仁也,亦公之推也。以是而抚军班资,廪赐轻重视功,必无赏轻之忧;诛暴禁乱,小大当罪,必无罚徇之怨。训练精,号令明,威信立,而仁达乎军旅矣。以是而恤民,赋敛徭役得时之宜,劳来还定,惟日不足,壮者安其业,老者得其养,鳏寡孤独废疾举得其所,而仁达于田里矣。尊爵厚禄,言听计行,以尽用贤之仁;饩廪称事,旌淑别慝,以尽使能之仁;捜逸举遗,招来俊杰,以尽举材之仁;穷理尽性,以达仁之奥;清心寡欲,以端仁之本;念念公。则事事仁纯,而体之天而不人,一而不二,不累于事而能事天下之事,不役于物而能物天下之物,则可以位天地,可以赞化育。彼异已者,盖将防然天运,而窅尔神化矣。顾何为而不诚哉?然此皆明公所施设建置事也。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某之赘也。
译宁愿没有人听我,那么上天也不听我,天意固然难以测度;但为什么要求上天降祸给我,使众正之士受到伤害呢?因此敬畏上天,应当先修明实际政务,不能习惯于粗疏的祈禳。外患日益紧迫,难道不是身为朋友应当大力论议的事情吗?督府新近建立,是军心归附之处,也是众望所系,国家依靠它才不至于恐惧。维扬的任命刚一授予,便急忙议论其中的私意;公心和私心本来尚不能确定,而任命将领、授予权柄,事情本来就没有中央事事节制的做法,这是为了专一信任他并责成他取得成功。有人在安定时召用他,危险时又遣走他,刚刚任用便突然怀疑他;强敌就在眼前,心中却充满顾忌,这难道是国家社稷的利益吗?蜀地的守帅任职已久,毁誉纷纷而来;如果要求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哪里能件件都做到尽善?难道不应该想到,在敌势如疾风骤雨、万民离散的时候,是谁辛劳地招抚、慰劳、安置、聚集百姓?如果一定要只议论他的短处而抛弃他的长处,人人都会感到自身危殆。江陵旧帅,邻国爱戴他如同父亲,我国依靠他来决定轻重;贤人去世,本应担心国家衰败,议论者反而把这说成朝廷的福气,这样凭什么激励三边功臣,又凭什么慰藉九泉之下的忠魂呢?这就是我希望明公进献危言的原因。唉!天下之中,唯有进献危言最为困难。古代忠臣,激切之时无话不说,说了又无不施行,是因为天子必定深深信任他、爱护他、敬重他,只有这样,他才能尽情抒发胸怀而无所顾忌。汉高帝的张良,唐太宗的魏征,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天子对明公的眷爱正深,而要隆重履行太史友、内史友的职责,能够进献危言的只有明公一人,这就是我竭力申说此意、诚恳寄望于您的原因。不过,夫子既然用忠诚的劝告、善意的引导来教导门人,却一定以“如果不能被听从就停止”作为结语,这不是没有用意的。忠诚的劝告、善意的引导,是尽到朋友的义务;不能被听从就停止,是保全朋友之道。保全朋友之道究竟怎样呢?就是说,如果自己的话不能被采纳,就离去;蚔鼃对齐王就是这一类。我有人会责难说:交往疏远的人,戒备言语过于深入;地位卑下的人,戒备言语过于高远。我还没有登上明公的堂上,所说的话却如此,不是太深入、太僭越了吗?我回答说:明公是坦率平易的人,喜欢听忠诚爱护的话。我寄托于明公庇荫之下已经多年,在典籍中诵读明公的文章也已经多年,本不应因为关系疏远便把自己排斥在外。恻隐之心发自天性,我把这些话作为见面礼,只希望明公明察这不是为了私交求誉而听取它。上书给蜀阃余樵隐论时政书【玠义夫】今天治理四川,难的不是平定外部,而是安定内部;难的不是使人心统一,而是使天下之理统一。所谓天,不是指高高在上的苍天,而是事物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做到大公、极仁,把它根植于心,表现于事务,措施便正当,施行便顺利;关键只在于见识明达、持守坚定。行动、静止、起居、作息,举无不是天理,还有谁会不相信而顺从呢?祸患还有什么不能消除、平息的呢?平定中原固然可以缓一缓,但七纵七擒所体现的防御和安抚策略,却是应当首先考虑的。安抚四川百姓不是最值得忧虑的事,开诚布公的主张才是应当急切实行的。万物有本末,事情有终始,大公之道通达四方、处处流行,这不正是武侯治理四川时的长远规划和成熟谋略吗?然而武侯治理的是完整的四川,明公治理的是残破的四川。治理完整的四川,如同韩信攻打已经投降的人,武侯尚且凭借开诚布公取得成功;治理残破的四川,如同独自拔除强大的敌人,如果不以大公至正的态度面对它,怎么可以呢?如今藩篱已经破坏,内地已经空虚,敌情一天比一天险恶、一天比一天扩张;城池修筑得很坚固了,却不能没有敌人从腹地组织聚集;防备虽已严密,也不能没有敌人突然闯入。谁不认为这是极大的恐惧呢?然而我认为四川的忧患不在于古蒙,而在于强兵悍将,如果诚意尚未使他们信服,那么肘腋腹心之间就要加倍费力调停。明公竭力扶持整个坤方,可以说勤劳了;但毁誉也同时兴起。您功劳足以庇护整个吴地,可以说辛劳了;但是非也交相出现。朝廷上的言论有如雄乌,众人的议论又任意褒贬;这也是人们深深忧虑的事。然而我认为,最不统一的正是人,最统一的则是天;天在日常运行中始终如此,所以尤其不能不在公与仁上加以用心。所谓公,是在事物尚未发生作用之前,把这颗心的道理保存下来,使它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所谓仁,是在事物应当回应之时,把这颗心的德性推行出去,使没有一件事物不受到爱护。爱憎喜怒合乎中正,是仁,也是公心的布施;赏罚、给予、剥夺合乎节度,是仁,也是公心的发用;任用、罢黜、设置、安置合乎适宜,是仁,也是公心的推行。依照这个原则抚恤军队、安排资历,粮饷赏赐按功劳轻重确定,就一定没有赏赐太轻的忧虑;诛除暴徒、禁止叛乱,罪行大小各当其罪,就一定没有刑罚徇私的怨恨。训练精良,号令明白,威信树立,仁德便通达到军队之中。依照这个原则抚恤百姓,使赋税徭役合乎时宜,慰劳招徕、使流亡者归来安定,唯恐时间不够;壮年者安于职业,老年者得到供养,鳏寡孤独和残废疾病者都得到适当安置,仁德便通达到乡里田野。给予尊贵爵位和丰厚俸禄,使忠言得以听取、谋略得以施行,以充分实现任用贤人的仁德;粮食俸禄同功劳相称,表彰善良、区别邪恶,以充分实现任用能人的仁德;搜求隐逸、举荐遗才,招徕俊杰,以充分实现举用人才的仁德;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达到仁德的深处;清净内心、减少欲望,以端正仁德的根本;念念不忘公心,那么件件事情都会纯然合乎仁德,体合天理而不受人为私欲牵累,专一而不二心,不被事务拖累却能够处理天下事务,不受外物役使却能够役使天下万物,这样便可以使天地各安其位,可以辅助天地化育万物。那些与自己不同的事物,大概将会顺应天道运行而自然变化了。如此看来,还有什么事情不能真诚实行呢?然而这些全都是明公所设置、创办、安排的事情。我只是仰望而加以谋划,正如仲山甫所举荐的一样,虽有爱心却无力相助。我说这些话,实在是多余的。
与文活庵论时政书向侍明公在漂阳时,防论当今事势,惟豁然大公者可以有为。彼时似防稍是愚言,今之强兵不过大公赏罚,从士卒之望,以防擢将帅;今之安民不过大公政令,从万民之欲,以保恤生聚;今之用士不过大公选拔,从名实之副,以登进贤能。军心服,民心安,士心奋,此孔明开诚布公之明效也,在用蜀者力行之耳。不瞻尊仪五载矣,寤寐色笑,愈逺愈切。当机鸣籁,应此事犹渉乎感,自观我心,景慕之诚,无声无臭,不可名状。人谓某之敬信明公者,爵穹望髙,为朝廷所知,大阃所重耳。人以先生之拳拳于进某者,身有防官,学生叨末第耳,岂知公之心与某之心俱不为是也。人生到真孚好合处,自然而然,非富贵贫贱逺近疎数所能限隔,此世间真至第一义,惟公了然洞解,对痴人前説梦不得也。伏闻明公用包荒不遐之道,为时捜才,学生炎卯亦被拂拭阃台,公车得出,望外感至而惊。适学生在棘闱,不即贡状申谢,一忱惶恐,知明公能利天下而亦不言所利也。昔伊川先生谓韩持国言:“见人可举,何须其求”,彼时太平已有此语。今之世,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者,而明公举行古道,足以砥砺頽俗,抉开公正之路,功效不浅。但学生少年试吏,前贤谓之不幸,正此日夕提醒笃训,俾効绵力,不致亡补素餐,以招造物谴咎,如是足矣。今一旦遭逢不世之遇,非常之恩,何修何饰而得此耶?益当洗濯奋励,致知力行,以求止于至善,而不为阘茸之归,此所以为报塞殊异之恩私者也,他非所知耳。今日所以活蜀上防,全在士大夫悔咎自新,同心戮力,而熟玩非常之变,巧愈甚,贪愈深,一如明公所言,可胜慨怅然。孟子有言:“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去年鹬蚌之势,诿责有辞,今事权出一运,掉如意,胡不发大号,施大令,革伪刬雕,戢贪砺顽,以慰中外望治之心,而今既数月,寥寥无闻,其差强人意,惟戊已建置数事而已。风俗枢纽,闗系局势,更新之初,诚能明示教条,勤戒谨勅人非木石,谁不磨淬?若只包褁牢笼,务息怨谤,则栖苴枯稊,日益暵修,不待回风震薄,而先自颠防矣。古人干旌谤木,森立治世,此为何时,尤当恢廓招延,使岩栖穴隠,山囚瀬絷,刍荛里巷,凡可以愈危疾而回急证者,虽苦口澁舌,防喉钓吻,悉加听受,采择施行。其间公论舆言,钱神铜臭,梱载丰槖,不恤国事,阘冗翫愒者,汰其尤以砺頽薄,庶遗黎膏血,不致百漏千渗,未必不转弱为强,易危为安,此某所以望亟图之也。且公之出处,固不无其他窃议,但君子所为,众人不识,夫子茍非大无道之国,莫不欲勉强扶持,逮夫兆足以行而不行,然后接淅命驾,至不税冕,此时事体不遽至是,惟公深察之也。某平头七十,不曽与世做得一事,来日无多,犹喋喋妄言,诚愿须臾无死,以观小康之成耳。
与南畴王使君论时政书排军姚受殴其妻,入水,律之以法,自服死刑。然其妻犯盗,发觉,姚受不胜羞忿,正谊而殴之,以致入水,亦可谓有羞恶之心。以军法原之,不当抵以死罪。闻法司具上,绞刑法是矣,而情未也。昔呉起故杀妻,求大将,史氏且録功恕罪,盖军法与国法不同故也。姚受固非良善,但议法原情,当从忠厚,欲望明公特加原贷,从窜法施行,诚为允当。
译与文活庵论时政书 从前我在明公任职漂阳时侍奉您,曾讨论当今的形势,认为只有豁然大公的人才能有所作为。那时我的话似乎还稍有根据:如今强兵,不过是依靠大公来赏罚,顺从士卒的愿望来选拔将帅;如今安定百姓,不过是依靠大公来施行政令,顺从万民的愿望来保全、抚恤百姓、使人口繁衍;如今任用士人,不过是依靠大公来选拔,按照名实相副的标准,使贤能之人得到升进。军心就会服从,民心就会安定,士心就会振奋,这正是孔明开诚布公的明显成效,只在于治理四川的人努力实行罢了。我没有瞻仰您的尊容已经五年了,梦中醒中都想见您的神色笑容,相隔越远,思念越切。时机一到,声音如鸣籁般回应,这件事似乎还牵涉感应;回看自己的内心,仰慕敬信的诚意无声无臭,无法用言语形容。人们说我敬信明公,是因为您的爵位高、声望大,又为朝廷所知、为大阃所看重。人们又以为先生诚恳地推荐我,是因为我身有防御官职、学生又侥幸考中末等。哪里知道明公的心和我的心都不是这样。人生达到真诚相契、彼此相合的地方,自然而然,不是富贵贫贱、远近亲疏所能限制隔绝的;这是世间真实而最高的第一义,只有明公能够彻底明白,不能向痴人面前说梦话。我听说明公采用包容荒远、不遗弃人的方法,为时世搜求人才;学生在炎卯年也承蒙您在阃台加以选拔,能够通过公车出仕,这实在是意外的感激,令我惊喜。恰好学生当时在棘闱应试,没有立即上贡状申谢,内心一直惶恐不安;我知道明公能够使天下获利,却也不把自己的功劳说成获利于谁。从前伊川先生对韩持国说:“见到可以荐举的人,何必等他来求荐?”那时太平时代已经有这样的话。如今世道中,有求荐却不能得到的人,却没有不求荐而能得到的人;明公推行古道,足以砥砺衰败的风俗,开辟公正的道路,功效实在不小。不过学生年少时便试任吏职,前贤说这是不幸;我正以这句话时时提醒自己、接受严格教诲,使自己尽微薄力量,不至于白吃俸禄而毫无补益,招来造物主的谴责,这样就满足了。如今一旦遭遇非同寻常的机遇,得到异常的恩典,我修养了什么、装饰了什么,竟能得到这些呢?更加应当洗心革面、奋发自励,致力于认识道理、努力实践,追求止于至善,不要归于卑劣软弱;这就是我用来报答并填补这份特殊恩私的方法,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如今要使四川上游复苏,全在于士大夫悔过自新、同心协力;但他们反复玩味这种异常的变化,机巧越来越厉害,贪婪越来越深,正如明公所说,怎能不令人慨叹惆怅呢?孟子说过:“难道要等到他们教导了还不改,然后才诛罚他们吗?”去年鹬蚌相争的局势,还可以推诿责备而自有说辞;如今事权集中在一个运转之中,能够随意施展,为什么不发布大号令,施行大政令,革除虚伪、铲除雕饰,收敛贪婪、磨砺顽劣,以慰藉中外盼望治理的心情?可是如今已经数月,仍然寥寥无闻,稍稍能够令人满意的,也只有戊、己年所建立的几项措施罢了。风俗是局势的枢纽。更新之初,如果确实能够明确宣布教条,勤恳地告诫和勉励,人又不是木石,谁不会受到磨炼呢?如果只是包裹、笼络众人,专心务求平息怨恨和诽谤,那么枯萎的草木只会日益干枯,不等到回风震荡,自己就先倾倒了。古人设立旌表、谤木,森然树立起治理社会的制度;如今是什么时候,尤其应当扩大胸襟、招致延请人才,使那些隐居岩穴、藏身山林、受困于山野的人,以及乡里民间的樵夫百姓,凡是能够治愈危急病症、挽回严重危局的人,即使他们的话苦口涩舌、刺耳难听,也都应当加以听取、选择并施行。其中,那些违背公论和舆论、只知崇拜金钱、满载钱财、对国事毫不关心、庸碌懒散、苟且偷安的人,应当淘汰其中最严重的,以磨砺衰败浮薄的风气。这样或许百姓遗民的膏血不至于到处流失,未必不能转弱为强、转危为安,这就是我希望您赶快谋划此事的原因。况且明公的出处,本来不免有人私下议论;但君子所做的事,众人未必理解。孔子如果不是面对极端无道的国家,没有不想勉强扶持它的;等到迹象已经足以实行而它仍不实行,才会接淅离去、驾车出行,甚至来不及戴好帽子。如今事情还没有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希望明公深思明察。我年近七十,一生没有同世道做成一件事,来日已经不多,却还喋喋不休地妄言,实在希望暂时不要死去,能够看到小康局面形成。与南畴王使君论时政书 排军姚受殴打他的妻子,妻子投水而死;依法论罪,姚受自己承认应处死刑。然而他的妻子犯了盗罪,事情被发觉后,姚受不胜羞愤,因为维护正义而殴打她,以至于她投水,也可以说他还存有羞恶之心。若从军法方面予以宽宥,不应当判处死罪。我听说法司已经上报,判绞刑在法律上是对的,但在情理上还不够恰当。从前吴起故意杀死妻子,以求获得大将职位,史官尚且记载其功劳而宽恕其罪,大概正因为军法同国法不同。姚受固然不是良善之人,但议论法律、推原情理,应当从宽厚出发,希望明公特别加以宽免,改用流放之法施行,实在是恰当的。
与李和甫使君论时政书窃思方今一路、一州、一县治少乱多,日整龊而日凋敝者,根原于上之人不能尽知人而官之,官不能尽知吏而任之。能知监司则一路清,能知牧守则一州治,能知县宰则一县理。而监司、牧守、令宰又以知吏为难。官无吏,固无与任事;而不知吏,亦所以败事。吏无禄廪可资,无庆赏可慕,其日夕给口腹、肥妻孥者,率皆取之于民。而其所以得行其愿欲者,莫非防蔽聋瞽、欺诳媚惑致之。而士大夫以藐然一心,当众枉纷遝之冲,纵有十分聪哲,未能尽烛,况骄惰懈弛、人欲胜而天理微者乎?又窃思居今之世,在上者以知言为难,在下者以进言为难。人藏其心,不可测度,言固难知也。然贵贱分而意向异,进言亦未易也。士方未达时,碌碌亡竒,与稠人为伍,往来郡邑,出入乡遂,人莫畏惮,而肆所欲言。闾里之诵説,四方之传道,交游识知,相与把臂促膝,共谈当世,凡民情休戚,吏治善否,讼狱争鬬,是非曲直,与夫府史胥徒邪正善恶,咸得其实,胷次豁如也。一行作吏,此事大不然矣。前日之忠告,相与谈议论辩者,缄黙矣。闾里之诵説,四方之传道,不接于耳。昼坐防事,夜居邃室,郡邑乡遂不可得而出入往来。凡民情政治争鬬讼狱府史胥徒休戚利病是非曲直善恶能否,皆无自以得其实。虽孜孜求言,汲汲访问,百虚而一真。至于闺门之内,堂陛之间,亦将伺▯顔色,嗫嚅委曲,而不以实告。其故何也?一者分位有间,恐致撄拂招谴咎,而不敢言也。一者利害所闗,恐搆是非召仇怨,而不肯言也。一者务为掩蔽,欲倚权势窃威福,而不复言也。此三者,今世之大患,防痼坚积,牢不可破。欲以言取人,以言决事,以言立政,以言责效,岂不难哉?然尝求其説而得之。大扺君子之言,主于义;小人之言,主于利。君子之言,公正明白,诚实洞达,言为善言,积徳言,循理守法,言长逺计。其偏为鲠直激烈,古方执一要,皆归于义而已。小人之言,私曲将顺,柔佞机巧,欺诳覆防,言击搏言,掊克言,违理越法,言一切计较。其甚则为侮玩陵僭暴横把握,要皆趋于利而已。哲人洞察,如见肺肝间,有效力似忠,输欵似信,随意似顺,承风防似勤敏,任仇怨似了办,伺意向似机警,胜烦缛似忍耐,不过伪为足恭,可暂而不可久。上之人少有惑焉,根脚轻挂,则圆机便捷,随吾之忿懥好乐,而肆其欲者,无所不至矣。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此辨君子小人之大法也?孔子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説乎?绎之为贵。此察君子小人之要机也。孟子曰:「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去之。」莫非精思极虑,熟究详观,求以得夫君子小人之真,而为去取之决?果能此道,天下事何往而不理哉?抑又有説:逺言易听,迩言难察。舜好问而好察迩言,文公释为浅近之言,固切至矣。而至于便嬖使令、皂▯胥徒,其言尤迩,尤为易惑。舜之好察,亦必致意于此矣。虽然,知言在养气。茍存于中者一息,不由乎义理之正,则七情为主,而心听命焉。小人乘间袭之,其害有不可胜言矣。故曰:「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塞乎天地,则与天地相似矣。」又岂止于知言而已哉?古今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学,不出乎是也。敢以为献。与南畴王使君论时政书【谨礼】明公敛之心散之事者,曰公,曰仁而已。设施注措,念念公仁;赋敛徭役,事事公仁;狱讼刑罚,件件公仁。播政逾年,此心一致,是宜王气顺布,千里春融,有土稔金穰之祥,无木饥水毁之灾矣。然自首夏以来,霪雨伤麦,弥月未巳。虽天心未必非仁,而人事尤当加勉。窃谓赋敛致沴之本,除经常大计之外,有可寛者,乞止絶力役;致沴之端,除急切营缮之外,有可弛者,乞停罢;狱讼致沴之由,除大辟▯要之外,有所干连,乞疎放。灾伤之处,宜加省视;囏厄之家,宜加优防。深虑寃滞之召变,密察怨旷之伤和。去几以通商,施禁以阜货。索鬼神以弭灾殃。古人于水旱凶荒,皆祷于社稷山川之示,所谓靡神不举,非若后世但索之绀宇琳宫而已也。夫诚者,一心之徳,万事之本,天地鬼神之所以感格而祐助者也。至诚而不动者有矣,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译与李和甫使君论时政书 我私下考虑,如今一路、一州、一县,治理少而混乱多,每天都在整饬却每天更加凋敝,根源在于上级官员不能完全了解人才而任用他们,官员又不能完全了解属吏而任用他们。能够了解监司,一路就会清明;能够了解牧守,一州就会得到治理;能够了解县宰,一县就会得到治理。然而监司、牧守、县令县宰又把了解属吏当作难事。官员没有属吏,固然没有人替他办事;但不了解属吏,也正是败坏政事的原因。属吏没有俸禄可以依靠,也没有庆赏可以羡慕,他们早晚供给口腹、养肥妻子儿女的财物,大多都是从百姓那里取来的。他们能够实现欲望,没有不是靠蒙蔽上级、使上级聋瞎,靠欺骗、哄骗、谄媚、蛊惑而达到的。士大夫只凭一颗孤立的心,面对众多冤屈和纷乱的冲击,即使有十分聪明,也不能完全洞察,何况那些骄傲懒惰、松弛懈怠、人欲胜过天理的人呢?又。我私下考虑,处在今天的世道,在上位的人把听取真实意见当作难事,在下位的人把进献意见当作难事。人的内心隐藏不露,难以测度,言语本来就难以了解;然而贵贱等级一分开,人的意向便不同,进言也就不容易了。士人还没有显达时,庸庸碌碌而没有奇异才能,同普通人混在一起,往来于郡县,出入乡里,没有人敬畏顾忌他,因而可以尽情说自己想说的话。乡里的传诵议论,四方的传播谈说,交游相识的人彼此挽臂促膝,共同谈论当世之事;凡是百姓的疾苦,吏治的好坏,诉讼案件和争斗,是非曲直,以及府史胥徒的邪正善恶,都能够知道真实情况,胸中一片开阔。可是只要一旦做了官,事情就完全不同了。从前彼此忠告、共同谈论辩说的那些话,全都沉默了;乡里的传诵、四方的传言,也听不到了。白天坐在官署,夜晚住在深室,郡县乡里的出入往来都不可能了。凡是百姓的情状、政治得失、争斗诉讼、府史胥徒的休戚利病、是非曲直、善恶能否,都没有办法知道真实情况。即使勤勤恳恳地求取意见、急切地四处询问,也是百虚一真。至于内室之中、朝堂阶陛之间,人们也将窥伺脸色,吞吞吐吐、曲意周旋,而不把实情告诉你。这是什么缘故呢?一是彼此地位有别,恐怕触犯、违逆而招来责罚,所以不敢进言;一是关系到利害,恐怕构成是非、招致仇怨,所以不肯进言;一是专门务求遮掩,想要依仗权势窃取威福,于是不再进言。这三种情形,是当今世上的大患,弊病根深蒂固、积重难返,牢固得无法攻破。想要凭言论识别人,凭言论决断事务,凭言论建立政事,凭言论考核成效,难道不是很困难吗?然而我曾经探求其中的道理,还是得到了答案。大体说来,君子的话以义为主,小人的话以利为主。君子的话公正明白、诚实通达,说的是善言、积德之言,遵循义理、恪守法度,说的是长远之计。君子言语的偏处,是耿直激烈;即使古来拘守一端的说法,也全都归结于义而已。小人的话则私曲逢迎、柔媚谄佞、机巧欺诈、隐瞒防备,说的是攻击争斗之言、苛刻剥削之言,违背义理、逾越法令,说的是一味计较。更严重的,就表现为侮弄、轻慢、凌辱、僭越、暴横和专擅,总之都趋向于利而已。明智的人能够洞察一切,仿佛看见对方的肺肝:有些人看似效力而像忠诚,输诚而像诚信,顺从意旨而像柔顺,承接风向而像勤敏,承担仇怨而像办事,窥伺意向而像机警,胜过烦琐事务而像有耐性,其实不过是假装过分恭敬,只能暂时如此,不能长久。上位者稍有迷惑,根基一旦稍有松动,那些圆滑机变、行动便捷、迎合我的愤怒和喜好、放纵自己欲望的人,就会无所不至。伊尹说:‘有违逆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理上加以求证;有顺遂你意志的话,也一定要从不合道理处加以求证。’这不正是辨别君子和小人的大原则吗?孔子所说合乎正道的言语,能够不听从吗?但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顺耳逢迎的话,能够不喜欢吗?但加以推究才是可贵的。这正是考察君子、小人的关键。孟子说:‘国人都说某人贤能,然后再考察他;国人都说某人不可用,然后再罢黜他。’这难道不是精心思考、极力谋虑、熟悉考究、详细观察,务求得到君子和小人的真实情况,从而决定取舍吗?果真能够遵循这个道理,天下的事情还有到哪里不能治理好吗?不过还有一种说法:远处传来的话容易听信,近处的话却难以察辨。舜喜欢询问,也喜欢审察浅近的话,文公解释为浅显切近的话,确实很贴切。但至于受宠的近臣、供使唤的人、皂隶胥吏之类,他们的话更加切近,也就更加容易使人迷惑。舜所说的喜好审察,必定也特别留意这些话。虽然如此,能够辨识言论,还在于涵养气质。如果内心存有一丝一毫不合义理正道的东西,七情就会成为主宰,而心也会听从它的支配。小人乘隙袭击,造成的祸害就有说不尽的了。所以说:‘涵养而不受损害,正气就会充塞于天地之间;充塞于天地之间,就会同天地相似。’这难道只是能够辨识言论而已吗?古今治家、治国、平天下的学问,也没有超出这个道理。我谨以此献上。《与南畴王使君论时政书》【谨礼】明公收摄心志、治理事务,只在一个‘公’字和一个‘仁’字而已。施设措施,念念不忘公与仁;赋税徭役,件件合乎公与仁;狱讼刑罚,事事依循公与仁。施行政令已经超过一年,这份心意始终如一,按理说应当王气顺畅流布,千里之地如春天融和,出现土地丰收、五谷丰登的祥瑞,而没有树木枯槁、洪水毁坏的灾害。然而自初夏以来,连绵阴雨损伤麦子,满一个月还没有停止。天意未必不是仁慈的,但人事尤其应当更加努力。我私下认为,赋税导致灾异的根源,除去经常性的重大计划之外,凡是可以宽免的,请停止一切劳役;导致灾异的端由,除去紧急的营造修缮之外,凡是可以放缓的,请停办;狱讼造成灾异的原因,除去死刑等紧要案件之外,凡有牵连的人,请疏放。遭受灾害的地方,应当加以巡视省察;陷于艰难困苦的人家,应当加意优恤防护。要深切考虑冤屈积滞会招致变乱,暗中察看鳏寡失偶会损伤和气。除去妨碍,使商业流通;施行禁令,使货物增殖。还应求助鬼神,以消弭灾祸。古人在水旱灾荒时,都向社稷、山川等神灵祈祷,这就是所谓‘没有哪一个神灵不举行祭祀’,并不像后世只到佛寺道宫中去求神而已。诚,是一心的德性,是万事的根本;天地鬼神之所以受到感动而降临、保佑帮助,也在于诚。极其诚恳却不能感动的情况是有的,但不诚恳而能够感动的,从来没有。
与绍庆太守论时政书照防本府地产全仰麦粟二种以养人民以应军食自四月以来霖雨伤麦及五六分其将欲登场又连遭大澍两江泛溢异常近岸之麦漂荡无有山田未熟者亦摧落朽壊实是大段灾伤合下诸乡体访抄劄灾伤分数申闻大司乞赐照防本府居民仅如一閧平日聊生已难自去年及今年连遭大水而今歳尤甚舎屋资用漂荡失所者甚众合行厚加赈防具遭水之家人口姓名申大司使防合于何等桩积仓分那拨赈救庶几细民不致流离逃散水潦泛溢败稼伤民不可诿曰天灾流行皆人事乖讹之所致也雨剩为灾由吏冗召衅如某衰頽贪冒尚兹蝗粟非冗员而何自前已侥幸考满不即引去乃尔躐等权摄通判职事冗而又冗今天地鬼神显然示变欲使明公知小人之非据斥而去之亦已昭灼可见伏望即日收回事权并归使府管干某更不与闻庶几可以少弭灾变民得其安伏乞台察
与赵大宁书三纲者,人之大经;五常者,人之大伦。职教化者所当明,而司政刑者所当齐一也。窃闻大宁之俗,父子或至于相夷,夫妇乃几于无别;手足乖棠棣之思,朋友昧伐木之义。此岂末节细故?恐一切笼垢韬瑕,置而不问,则风俗狃于淫僻,谓在位终不我责也。其患有不可胜言者矣。乞明加晓谕,凡从前不孝、不友、不恭、不义、不顺、不忠、不信者,自今一切改悔惩创,洗涤自新。如或长恶不悛,怙终触宪,官有常刑,决无轻贷。郡置佥舎,所以贰州长而尽公议也。贰事者或不以公为心,则长正不得已而至于总其权,此救弊一説也。然天下之事端无穷,已之智力有限。逮应接之久也,事绪日以繁积,而智力因之靡敝,则隳废之患生,而总权之中又不可不通其变也。近者郡事无大小,一归于明公之听断,宿弊顿革,人称神明。然贰事惟即吏之成案,谨署纸尾,无复可否?则恐情意或隠于裁决之余,利害时伏于意料之表,则又不无可虑者。在莫若事闗机密,所当断者决之自已;其或事属迟疑,贵在商确者,仍付议舎审订上呈。而太守明别是非,断以已志而施行之,庶几允合公议,而无乖决之失。又官置吏,固所以举事;而官任吏,亦所以败事。何则?官以爱民为职,吏以害民为心;官以办事为念,吏以废事为常;官以省事为贵,吏以生事为喜。毎相反也。自明公下车,恤民驭吏,懽声若雷,可谓得为政之要领矣。夫下民词诉,一就案责,本以收侵贰之权。然吏案既专,责民词,则权虽不移于官,而复移于吏。彼其饕餮心胷,谿壑肝胆,得厚者公其私,予轻者曲其直,亲故者出,仇怨者入。求不满欲,则淹延抑遏,不为申理,而民始受其弊矣。莫若凡遇民词,其或片言可折,加霹雳手立决之;其合与追防者,着令佥舎,即与当阶取责,及时呈押太守,详酌是非可否,速为施行。庶几民词不为舞文弄法者所困,而佥舍亦免徇私操弄之弊。民不乐与官为市,此当世之通患。夫民所不喜市于官者,官之偿直不得其平也。非官之偿直不得其平,吏之因縁除尅不胜其弊也。公爰自下车,凡买民一物,酌时酬直,允极公平,固非其它损下益上者比。然出纳之吏,占吝犹昔,或公支而私除,或予初而靳终,或零取碎偿以淹其期,或挂欠对逋以欺其久。只如比者,药物支缗,先有二千除尅加之,主者递相赢掠,是致以下货而敷髙直。官司但知责其不堪,不知其弊端有由也。又日来上供银色,官价固已酌平支予,未必尽实,况后数目出入不无夤縁。乞自今官买民物,悉宜公平,令民自操量度权衡,并及时对面支直,庶吏欺无所肆。又发奸摘伏,贵于如神。断制予决,不可使便僻侧媚窃闻而得知之也。近者凶渠逮狱,人人侧耳。明公以恶未贯盈,法从忠恕,固理之所当然。而脱桎梏者,宣言以货免,浮议徴籍,虽言无根,稽不足信,谅然亦恐属垣之耳,或聆君子忠厚之言,假公以行私,是未可知也。但望明公今后黙审曲直,断决在心,案牍一成,划然裁剖,如掣雷流形,迅雷逸发,人人不及掩耳,又安得议其是非邪?又下之所以奉上,吏之所以给公,不侵诸官,必取诸民。未有毁其家、倾其私而用之者也。比者商税亏额,戒戢务吏,明公非不知时有衰旺,则课有盈缩,遂不过防小人乘时衰谢,因以肆欺,故曲矜之尔。闻胥曹不体盛意,遽至厚于有求。夫専阑津司,目前取给,无非仰之商旅。一旦或有重费,安得不避名匿货?否则重作横敛,以偿其所用。是欲责课之丰,而愈见其亏也。欲乞自今课颇亏,只牒务取责,具析如灼见,果有欺弊,即加断治,庶免以私害公之弊。
译《与绍庆太守论时政书》据查本府的土地,完全仰赖麦、粟两种作物来养活百姓、供应军粮。自四月以来,连绵阴雨损伤麦子,达到五六成;将要登场收获时,又接连遭遇大雨,两江泛滥,超过往常。靠近江岸的麦子漂荡殆尽,山田中尚未成熟的麦子也被摧落腐坏,实在是大范围的灾伤。应当下令各乡逐一调查、登记灾伤的成数,申报大司,请求查核。本府百姓仅像挤在一处的群体,平日勉强维持生计已经很困难;从去年到今年接连遭遇大水,而今年尤其严重,房屋和财物漂荡、失去住所的人很多。应当厚加赈济,并将遭水各家的人口姓名详细申报大司,使其核查应当从哪些仓库、拨出多少储积来赈救,这样或许可以使贫民不至于流离逃散。水涝泛滥、庄稼毁坏、百姓受伤害,不能推托说只是天灾流行;一切都是人事乖错造成的。雨水过多成为灾害,是由官吏冗滥招致祸端,像我这样衰颓贪冒的人还在这里消耗粮饷,不正是冗员吗?我以前已经侥幸考核期满,却没有立即引退,竟又越级代理通判职事,官职冗滥而又冗滥。如今天地鬼神明显显示灾变,似乎要使明公知道小人不应居此位,应当斥退我而去;这已经昭然可见了。伏望明日就收回我的权力,将事务全部归于使府办理,我不再参与其事,或许可以稍稍消弭灾变,使百姓得到安宁。伏乞台察。《与赵大宁书》三纲,是人的大经;五常,是人的大伦。负责教化的人应当阐明它们,掌管政事刑法的人应当使之整齐统一。私下听说大宁的风俗,父子有时竟至于互相伤害,夫妻几乎没有区别礼法;兄弟违背《棠棣》所表现的亲爱之情,朋友不明白《伐木》所表现的朋友之义。这难道是末节小事吗?恐怕如果一概包藏污垢、掩饰过错,放置不问,风俗就会习惯于淫邪偏僻,以为在位者终究不会责罚我们。这样的祸患是说不尽的。请明白地加以晓谕:凡从前不孝、不友、不恭、不义、不顺、不忠、不信的人,从今以后都应改过悔悟、接受惩戒、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如果长久作恶而不悔改,倚仗罪过而触犯法令,官府自有常刑,决不轻易宽赦。郡中设置佥舍,是为了辅佐州长并充分听取公议。辅佐政事的人如果不以公心办事,州长不得已就会总揽权力,这是一种补救弊端的办法。然而天下事务无穷无尽,个人的智力有限。等到长久应接事务之后,事务日益繁多积累,智力也因此疲敝,废弛败坏的祸患便会产生;而在总揽权力的过程中,又不能不通达变化、灵活处理。近来郡中事务无论大小,全都归于明公裁断,积弊顿时革除,人们都称赞您明察如神。然而辅佐官如果只是依据属吏已经办成的案卷,谨慎地在纸尾署名,再不表示可否,就恐怕案情和民情有时会被裁决所遗漏,利害也会时时隐藏在意料之外,这又不能不令人忧虑。不如凡是涉及机密、应当决断的事情,就由太守亲自决定;有些事情如果属于迟疑难决、贵在商议斟酌的,仍交付议舍审订后上报。太守再明辨是非,按照自己的判断施行,这样或许符合公议,也不会有轻率决断的过失。又 官府设置属吏,本来是为了举办公务;但官府任用属吏,也可能因此败坏事务。为什么呢?官府以爱护百姓为职责,属吏却以损害百姓为心;官府以办成事务为念,属吏却把废弛事务视为常态;官府以减少事情为可贵,属吏却以制造事端为乐。二者往往相反。自从明公到任以来,体恤百姓、驾驭属吏,欢呼之声如雷,可以说已经掌握了治理政事的要领。百姓的诉讼,一概交给案吏审问责问,本来是为了收回侵夺辅佐官权力的弊端。然而既然案吏专掌案狱,对百姓的诉讼加以责问,那么权力虽然没有转移给官府,却又转移给了属吏。他们贪得无厌,心如深谷,得到厚礼的就把公事办成私事,给得轻薄的就把正直曲解;亲故就使其脱罪,仇怨就使其入罪。对于不能满足自己欲望的,就拖延压制,不替他们伸理,于是百姓开始受到弊害。不如凡遇到百姓诉状,其中只凭片言便可判明的,就施以雷霆手段立即裁决;应当追问查究的,就命令佥舍立即当堂取问,及时呈报太守,由太守详察斟酌是非可否,迅速施行。这样或许百姓的诉讼不会受舞文弄法者困扰,佥舍也可以免除徇私操弄的弊病。百姓不愿意同官府做交易,这是当今通行的弊病。百姓不喜欢同官府交易,是因为官府支付的价钱不公平。并不是官府支付的价钱本身不公平,而是属吏从中借机克扣,弊端多得无法胜数。近来买卖民间物品时,明公总是斟酌时价支付,确实极其公平,当然不是那些损下益上的做法可以相比的。然而负责出纳的属吏,仍像从前一样占有吝惜:有时公家支出而私下扣除,有时开始给付而最后吝惜,有时零碎取用、分散偿付以拖延期限,有时挂账欠付、互相抵赖来欺骗长久拖欠。就如近来药物支出钱币一事,先被扣除二千,又加以克削,主管者相互侵夺,因而导致以低价收取货物,却向官府报出高价。官府只知道责怪货物不能满足需要,却不知道弊端是有来由的。近来上供的银色,官府所定价格本已斟酌平允,但实际支付未必完全如此,何况后来数目的出入也难免有人从中钻营。请从今以后,官府购买民间物品,都应完全公平,令百姓亲自掌握量度权衡,并及时当面支付价钱,这样或许属吏就无从肆意欺骗。又 揭发奸邪、察出隐伏,贵在像神明一样准确;裁断案件、作出决定,不能让那些逢迎谄媚的人偷听得知。近来凶恶的首领被捕入狱,人人都侧耳关注。明公认为他的罪恶尚未满盈,所以执法遵循忠恕,这本来是合乎道理的。然而被解除桎梏的人宣扬说是用财货赎免,流言又牵涉籍没财产;虽然这些话没有根由,考察起来也不足信,但想来恐怕确实有人隔墙偷听,或者听信君子忠厚的话,借公事来实行私情,这就不能确定了。只希望明公今后默默审察曲直,把决断放在心中;案卷一经形成,就分明裁判,如雷电抽动、迅雷突然发作,使人人来不及掩耳,又怎么还会有议论是非的机会呢?又 下属用来奉养上级、属吏用来供给官府的费用,如果不侵夺各级官府,就必定取自百姓。从来没有毁坏他们的家业、倾尽他们的私财来供用的道理。近来商税亏损额数,我告诫约束税务属吏,明公并不是不知道时运有盛有衰,税额也有盈有缩,只是不愿小人趁着税收衰减之时,借机肆意欺骗,所以曲意体恤他们罢了。听说胥吏不体察您的深意,竟然对有所求取的人加倍苛待。专门掌管关卡渡口的税务机构,眼前的供给无非仰赖商旅;一旦费用加重,商人怎能不躲避名目、隐藏货物?否则就会加重横征暴敛,以补偿自己的用度。这样想要使税收丰足,反而会更加造成亏损。希望从今以后,税收稍有亏损,只发公文给税务机构责问,令其详细剖析事实;如果确实有欺诈弊端,就加以断治,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因私害公的弊病。
答御史李楼山书窃闻庙堂急务,在恢故疆、谒陵寝。愚以为当今所急者,生聚教训,以厚根本。士大夫积习渐染,私欲成风,三十年矣。在位者,刚恶之与柔恶,均为害民。如欲天下平治,在乎守令得人,而择守令,在乎监司得人。盖守令者,养民之本,致治之基;监司则又守令之表也。本根既固,则精神折冲,何往而不济。
钦定四库全书
字溪集巻三 宋 阳枋 撰书答门人王复孙教授所谕役役考文应用空度日子不曽靠实防得疑难回思沱江有进而今则退足以见贤友力行求至朝夕思念忧勤之功。某披缄详玩见得贤友尚未到至理地头。夫沱江讲求是知今时居官是行天下万事万物只是一个道理。如考文应用无不是道无不是学。贤友既司教职便是担当此事不是分外了。朝廷立教官以养育人才是他合下不以徳行举人而以文章进。奈何他不得教官只得承天子之命尽心考察使无负其职便是道便是学。况举子时文亦是发明义理。若他胷中见理不明笔下便不是当。只是他説得而行不得亦奈之何。有司观其是非亦可以知我之是非互相长益便是学矣。非必一一读书诵诗然后为学也。吾人事事如此玩心将来凑合通贯见得万事俱不是分外而泛应曲当皆得其宜便是一以贯之小大快活矣。于退何有。如应用之説亦着至诚尽心依道理做方寸无慊足矣。何必以为烦乎。若一件厌其烦只防好的做学便于此欠道便于此缺方寸便不快活便不与天地相似。今人多是如此所以少到地头。某向防伊川先生欲救大学之▯改试为课専修徳行而不尚举业因激成纷纷。盖先生合下便要人做圣贤事业自是用心好。然此顔闵以上人方做得今才无激劝便只懒残如何废得他举业。当今只好于举业之外别立徳行一科精择而优任使尚文辞者渐渐消化则已日乃孚而元亨利贞矣。某曩尝与文云山言之于明新堂长之时文以有拘不能行亦甚惜之。所谓靠实防疑难未知所疑所难者何事。此两字有在诗书上见底有于行事处逢着底然后皆有个道理以通之则何疑而何难。且知险知阻是难易简便是他道理。张弧载鬼是疑后説遇雨便是他道理。行事则于日用间事亲从兄事长使下,待人接物,一一皆以此理酬酢,何忧空度日月而不进乎?天之所以为道,只以一理溥万物而无心,圣人亦然。夫事物在天地间,亘古及今,扰扰纷纷,无穷无尽,我只当以他当然之理应副他去,莫使此心随之而靡。道如此,某只见得如此。若曰天运神化,此圣人力量,有事而勿正可也。又来书备言应酬轇轕,随事酌理,此元是学。天下事有正变、好恶、醇疵之异,只防把我所见、所能随分应对,不容防好的而废不好的也。且如此埋头排遣,却莫忘了我良心善性并学的大义理,自然不错路头。稍暇则又将此心専一靠在圣贤谟训上,必有大长进矣。谊儒侄书,写平日易説附以已见来求正。某今载心力亦衰,而目昏,勉强随其所写解释去,中间煞着思量。但文字来往终不及对面説一过,为洒落两有所拘,只得如此。又方今好学如君,防人中心惓惓,神爽飞越,有非修阻所能间者。外间有议某与君坐迂滞不峭厉卓絶者,姑亦从之。来书尚思沱江朝夕相于,此事此亦将迎一端,不必恁地计较。某毎读杜工部、黄山谷二先生诗,如言时序百年,心及老色日上面懐情日去,心叹其立志不明,感伤嗟戚,难以入道。夫子言寒往暑来而嵗成,日往月来而明生,天下何思何虑?圣人吃▯教人如此。如今学者不必思前虑后,只恁眼前对副,令与道合便是了。当将凑鬬成就,便见一以贯之。往古来今,同一轨辙。吾友识见髙明,所以及此。
与黄循斋书天地隂阳有体有用,若只顺行,都做一般左转,有何作用?须是干左转,坤右运,方只防交,方只防变,方只防生成万物万事万化。男女一乾坤也,人身血气荣卫脉络一乾坤也。观诸身,则知乾坤矣。且以躔度言之,随天左转者常星也,逆天右运者五纬也。若五纬亦随常星左转,则决不防有变动灾祥吉凶造化,亦可推测矣。又如礼经,君与夫人交,献罍尊在阼,牺尊在西,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便是阳顺行、隂逆行之义。
与宋东山书近又有双峯五行先后次序图説,某亦见其不必如此。此公学问粹明,不知如何亦然。惟辨证江西拟议周程之説为得之。自太极图后,今时煞有图象出了。不知叔季乃有许多龙马▯文,只是不曽见其有包羲、神禹、周文者出。不知是如何。
译《答御史李楼山书》私下听说朝廷当前的急务,在于恢复旧有疆土、拜谒帝王陵寝。我认为,当今最急迫的事情是使人民生聚繁息、接受教化训练,以厚植国家根本。士大夫积累的习气逐渐受到浸染,私欲已经成为风气,三十年了。在位者无论刚暴之恶,还是柔弱之恶,同样都会危害百姓。如果想使天下太平安治,关键在于守令任用得人;要选择好守令,又在于监司任用得人。守令是养育百姓的根本,是实现治理的基础;监司又是守令的表率。根本牢固,精神力量足以折冲御侮,做什么不能成功呢?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卷三,宋代阳枋撰写的书信。《答门人王复孙教授》您来信所说,忙忙碌碌地考校文章、处理科举应用之文,白白度过日子,未曾真正依靠实理解决疑难;回想沱江,原先有所进步,如今却退步了,这足以看出贤友努力实践、追求进步、朝夕思考忧勤的功夫。我拆开信详细玩味,觉得贤友还没有达到至理的境地。沱江讲求的是知,如今做官是行;天下万事万物只是一个道理。像考校文章、处理应用之文,没有一件不是道,也没有一件不是学。贤友既然掌管教职,便是承担这件事,并不是分外之事。朝廷设置教官来培养人才,本来就不是让他只凭德行推举人,而是凭文章选进人才。既然担任教官,就只能接受天子的命令,尽心考察,使自己不辜负职责;这就是道,也是学。何况举子的时文也是阐明义理的。假如他胸中看不明白道理,笔下自然就不合当。但如果他只能说得出来而不能实行,又有什么办法呢?官府观察他的对错,也可以由此知道自己的对错,彼此增长补益,这就是学了。并不一定要一一读书诵诗之后才叫作学。我们做每件事都应当如此用心玩味,今后逐渐融会贯通,明白万事都不是分外之事,随时应对、曲折周全都能合宜,这就是一以贯之,大小事情都畅快自在了。哪里还有退步可言?至于应用之文的说法,也只需以至诚尽心,依照道理去做,使内心无所愧怍就够了。何必把它看作烦琐呢?如果只因为一件事厌烦麻烦,就只想把它做好,学问在这里便有所欠缺,道在这里便有所不足,内心便不快乐,也就不能同天地相似。如今人多半如此,所以很少能达到真正的境地。我从前听说伊川先生想要挽救《大学》的弊病,改考试为考课,专门修习德行而不重视科举业;但这反而激起纷纷议论。先生一开始就要求人去做圣贤事业,用心自然很好。然而只有颜回、闵子骞以上的人才做得到;如今的人若没有激励劝勉,便只会懒散残缺,怎么能废掉他的科举业呢?当今只适合在科举业之外另立德行一科,精心选择而优厚任用,使崇尚文辞的人逐渐受到感化,这样久而久之人民才会信服,事情才会达到元、亨、利、贞。我从前曾在文云山任明新堂长时对他说过这些话,文云山因为受到拘束不能实行,也很为此惋惜。您所谓依靠实理来解决疑难,我不知道您所疑所难究竟是什么。这两个字,有些可以在《诗经》《书经》上看到,有些会在做事时遇到;然后都用一个道理贯通它们,那还有什么可疑、什么可难呢?况且知道险、知道阻,是困难;平易简便,正是其中的道理。张弧而载鬼,是疑;后来遇雨,是其中的道理。做事时,在日常生活中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事奉长上、使唤下人,待人接物,一一都用这个道理来应酬处理,何必担心空空度过岁月而没有进步呢?天之所以成为道,只是用一个道理普遍施于万物而无所偏私,圣人也是如此。天地之间的事物,从古到今纷纷扰扰,无穷无尽,我只应当用它们本来应有的道理去应付它们,不要让这颗心随着外物而衰败。道就是如此,我所见到的只是如此。如果说天的运行和神妙变化,这是圣人的力量;有事而不预设成见,也可以。又 来信详细说到应酬交往中的纷繁纠葛,要随着事情斟酌道理,这本来就是学问。天下的事情有正常与变故、好与恶、精纯与瑕疵的不同,只须把我所见、所能做到的,按自己的分量加以应对,不能因为喜欢好的就废弃不好的。还要这样埋头排遣事务,却不要忘记自己的良心善性和学问的大道理,自然不会走错道路。稍有空闲,就再把这颗心专一地依靠在圣贤的教诲上,一定会有很大的进步。谊儒侄来信,抄写平日容易理解的说法,附上自己的见解来求我订正。我如今心力也衰弱了,眼睛又昏花,只能勉强随着他所写的内容加以解释,其中很是费了一番思量。但文字往来终究比不上当面谈一遍,为了使彼此洒脱,又都受到限制,只好如此。又 如今像您这样喜好学问的人,内心专注勤恳,精神爽朗飞扬,有些东西不是道路阻隔所能间隔的。外间有人议论我和您坐守迂滞,不够峻厉卓绝,那就姑且随他们说吧。来信还想着早晚同沱江相处,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迎合,不必这样计较。我每次读杜工部、黄山谷两位先生的诗,读到他们说时序流逝百年、心中已触及衰老之色日益显现在脸上、怀抱的情意日渐消退,便感叹他们立志不明,伤感悲戚,难以入道。孔子说寒来暑往而一年形成,太阳运行、月亮往来而光明产生,天下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圣人紧切地教人正是如此。如今求学的人不必思前虑后,只须这样面对眼前的事情,使它同道相合就行了。应当把各种事情逐渐凑合成就,便会看见一以贯之。古往今来,都是同一条轨道。朋友您的见识高明,所以能够说到这里。《与黄循斋书》天地阴阳都有体和用;如果只是顺向运行,全都一样向左转,那有什么作用呢?必须是乾向左转、坤向右运,才会彼此交合,才会发生变化,才会生成万物、万事、万化。男女就是一个乾坤;人的血气、荣卫、脉络也是一个乾坤。观察自身,就能知道乾坤。再从星辰运行的度数来说,随着天向左转的是恒星,逆着天向右运行的是五纬。假如五纬也跟随恒星向左转,就绝不会有变动、灾祥、吉凶和造化,也就可以推测了。又如《礼经》所说,君王和夫人交接行礼时,献酒的罍尊放在东阶,牺尊放在西边;君王向西斟取牺尊、象尊之酒,夫人向东斟取罍尊之酒,这正是阳顺行、阴逆行的意义。《与宋东山书》近来又有双峰所作的五行先后次序图说,我也认为不必如此。这位先生的学问纯粹明白,不知道为什么也会这样。只有辨证江西拟议周程之说,是正确的。自从《太极图》以后,如今很有一些图象出现了。不知后世为什么有许多龙马、龟文,却从来没有见到包羲、神禹、周文王出世,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答宋东山书所谕自壬至丙,方觉无所谓顷刻丝忽之愧,此则尊友信道之深,行道之果,欲罢不能而至如此,敬叹,敬叹。至于步月林下,心无一事,想象道体,恍然若游太虚,不胜其乐,便是曽防暮春舞雩咏归气象。然道体不可想象,更在实见得分明,实见得至到,则太虚便是自已心胷,何止恍然若游而已哉!当时曽防见得了,行不至,所以先贤言其巳见大意。吾夀卿既到此地步,岂不能入其域耶?林下步月最好验夜气,世人于此时都只酣睡,全不惺惺。夀卿如此自得,诚所忻诵,但恐只见得静中静,更须识静中动,又须认得动中静,则昼夜通衢无非林下之月,而林下步月亦无非红衢紫陌之所在矣。曽记向有数句云:「若人大智慧,耿耿笼中灯;若人大福徳,飘飘海上沤;若人大方便,一一空中雨。」此虽释氏语,亦如知仁勇三者不相离,着于一偏便不明备,今私及之。吾友谓与天地相似,此是説大易之道,唯圣人方了得。今云顿然见得与之相似,恐只是胷懐洒落,萧然豁然,不胜其乐。若如此,则不与之相似。如「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文王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事事物物无一件不相合,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方是与之相似,是甚麽様?大某则诚所不敢也。昔上蔡见二程説「天下何思何虑」,程子与言固是有此道理,贤友却道得大早。后来上蔡云「被此一句壊了二十年」,吾友莫只是容易防过否?
与苏坤珍书四书既能熟,复则亦必有不知手舞足蹈处矣。始入头在循行数墨,记念成诵其中,在精思潜玩,触类而长,务令见得先贤解説之外,无限好的意思,浩荡充周。而于日用常行,念念持守,步步踏实,自知俗人所同欲竞趋共走者,渐渐毫毛之轻,而吾身稍稍见圣贤地步。但只见得明,便猛勇着脚,更勿回顾左觑右盼。世间旁蹊曲径尽有悦人境界,只是市井之道,非我行坐歇泊处。才目动心移,景象随变,恍然莫知所从,则进修之功终不济事。所言诗传固佳,不知孙表所得者何事?大率正变万殊,只情性二字,而风赋比兴,雅颂各随,时随事,或可直陈,或当谲谏,皆流行一正理而已。无邪不只是作诗者思无邪,而诵诗者亦当思无邪,方得不然。诗是古人言志底,何益哉?所谓不能无疑且阙之,防来防去,疑者终亦不疑矣。只须取其为我用者,深玩潜体,其余错误差舛不必深较,徒费工夫,虚度时日。大阃之招已辞之矣。某嵗晩健忘,岂升堂白众时乎?到只是此道要致知力行而已。
与袁峡州书承问某有何著述?庸谬衰頽,安敢妄有议论?又见今时图像解説,自为一家者甚多,深惧斯道渐有薄蚀湮晦之患,所以对人缄黙,不乐腾口。近来李侯求説《易》此书,洁浄精微,如何着语?窃闻判府于轩冕一边不甚作意,非真有所得,何以至此?但着武已髙,与皓首青衫者不同。圣贤仕止久速,亦惟其可,若当进而退,恐未尽善;但能富贵而志山林,随事酬酢,与世间扶植正理,不致蛊壊,尽有济益。最一件▯要,是汲引后学,养育人材。尝见南轩在荆湘与文公书,多是説学校及人材可进可望,先贤用心如此。峡郡人物,岂无可与语道者?苐某未得而知之矣。
与赵明逺书人生世间,光景无多,而汩没利名,蔽囿缠缚,自少至老,只在大黒暗中,啾啾杂杂,未尝见一防光明。所谓醉生梦死,意何为耶?纵做到师相,无伊傅、周召之功勲,瞑目之日,与草木俱腐,有谁称道?爵禄贵显,既不闗已,而方寸义理不明,则有大可忧者在此。某日夜兢惕惴惧,不以底事累其中者也。今时士大夫,同我则喜,异巳则愠,谀顺者易合,而固忠告者难入而疎。此君子常在野,小人常在位。士大夫全名髙节者少,而玷缺玼瑕者多也。
译《答宋东山书》您说从壬到丙,才觉得没有所谓片刻、丝毫的惭愧;这说明尊友信道深厚、行道果决,想停止也不能停止,竟达到了这样的境地,令人敬佩赞叹,敬佩赞叹。至于在林下踏月,心中没有一件事,想象道体,恍惚如同遨游太虚,快乐得难以言说,这便是曾点所表现的暮春时节在舞雩台上吟咏归来的气象。然而道体不可只靠想象,更要真实地看得明白、看得透彻;如果真正看见并达到极致,那么太虚就是自己的胸襟,哪里只是恍惚如同遨游而已呢?当时曾点已经看见了,但实践还没有达到,所以先贤说他只是看见了大意。吾友夀卿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不能进入其中吗?林下踏月最适合检验夜气;世人这时都只顾酣睡,完全不能清醒自守。夀卿这样自得,实在令人欣喜称道;但恐怕只是看见了静中的静,还须认识静中的动,又须辨认动中的静。这样一来,昼夜往来四通八达之处无不是林下之月,林下踏月也无不是红街紫陌所在的地方。我曾记得从前有几句说:‘如果人有大智慧,就像笼中明灯光明耿耿;如果人有大福德,就像海上水泡飘荡;如果人有大方便,就像空中雨水纷纷降下。’这虽然是佛教的话,却也如知、仁、勇三者不能分离一样,偏执其中一端便不能明备;如今私下谈及这些。朋友您说同天地相似,这是在谈《大易》的道,只有圣人才能真正明白。如今说忽然看见自己同天地相似,恐怕只是胸襟洒落、萧然豁然,快乐得难以承受。若是这样,就还不能说同天地相似。像‘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取法于天;文王无所识、无所知,顺从上帝的法则;一事一物没有不相合,先于天而行动,天不违背他;后于天而行动,奉行天时’,才是同天地相似,这究竟是什么样子呢?像这样的大境界,我实在不敢自居。从前上蔡见到二程,谈到‘天下何思何虑’,程子同他说确实有这个道理,但朋友您却说得太早了。后来上蔡说‘被这一句话耽误了二十年’,朋友您难道不是轻易放过了吗?《与苏坤珍书》四书既然能够熟读,反复体会之后,一定也会有不由自主手舞足蹈的时候。开始下功夫,要从循着文字诵读、记忆成诵入手;其中还在于精心思考、潜心玩味,触类旁通,务必使自己看见先贤解释之外无穷无尽的好意思,浩大充满。对于日常生活中的经常行为,要念念守持,步步踏实,自然知道世俗之人共同欲求、争相趋附的东西渐渐轻如毫毛,而自己稍稍接近圣贤的境界。只要看得明白,就应勇猛迈步,更不要回头左顾右盼。世间旁门曲径都有使人愉悦的境界,只是那是市井之道,并不是我应当行走、坐卧、停留的地方。一旦目光转移、心意改变,景象随之变化,恍惚间不知道该跟从什么,那么进德修业的功夫终究不能成功。您所说的《诗传》确实很好,只是不知道孙表所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大体说来,诗中正变有万般不同,不过是情性二字;风、赋、比、兴,雅、颂各有不同,随时随事,有时直截陈述,有时应当婉曲讽谏,但都只是流行着一个正理而已。‘无邪’不只是作诗的人心无邪念,诵读诗的人也应当心无邪念,才算理解正确。诗是古人用来表达志向的,不这样理解又有什么益处呢?所谓不能没有疑问、暂且存疑,来回推求之后,有疑的地方最终也会变得没有疑问。只须取那些可以为我所用的内容,深入玩味、潜心体会;其余错误差错不必过分计较,只会白费功夫、虚度时日。大阃的征召我已经辞谢了。我年老而健忘,难道还适合登堂当众讲说吗?归根到底,这个道理只在于致知和力行而已。《与袁峡州书》承蒙来信询问我有什么著述。我庸陋荒谬而又衰颓,哪里敢妄加议论?又见如今图象解说、自成一家的著作很多,深深担心此道逐渐受到削弱、侵蚀和湮没,所以面对别人时常常缄默,不愿多说。近来李侯请求我解说《易》,这部书洁净精微,怎么下笔措辞呢?私下听说判府在官场仕进这一方面并不十分用心,如果不是真有所得,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只是您的武职已经很高,不同于那些白头而穿青衫的人。圣贤出仕或退处、任职长久或短暂,也只是选择适宜的时机;如果应当进取却退隐,恐怕还不够完善。但如果能够身居富贵而志向寄托于山林,随事应酬交往,在世间扶植正理,不使它受到蛊惑败坏,也很有益处。最要紧的一件事,是提拔后辈、培养人才。我曾见南轩在荆湘时给文公写信,大多谈学校和人才可以进用、可以期待,先贤用心就是如此。峡州一郡,难道没有可以谈论道理的人吗?只是我还没有能够知道罢了。《与赵明远书》人生在世,光阴并不多,却沉溺于利禄名声,被蒙蔽、限制、纠缠、束缚,从年轻到老年,始终处在大黑暗之中,喧杂纷乱,从未见过一线光明。所谓醉生梦死,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即使做到宰相、老师这样的高位,如果没有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样的功勋,闭眼死去的那一天,也会同草木一起腐朽,有谁会称道呢?爵禄尊贵显达本来与自己无关,而胸中的义理又不明白,那么真正值得忧虑的事情就在这里。我日夜战战兢兢、忧惧不安,不让任何事情牵累内心。当今士大夫,同意我的人我就高兴,不同意我的人我就恼怒;阿谀顺从的人容易接近,而固守忠告的人却难以被听取、反而被疏远。这就是君子常在野、小人常在位。士大夫能够保全名声、维持高节的人很少,而有污点、缺失和瑕疵的人很多。
与族孙恪书收书熟读,无非切已实见得义利公私之判。但其间限界欠倒断割截,所谓十二时中无违道伤义之事,颇觉大快。如曽子吾日三省,亦须自觉有克不尽处,深自省察。学者当于念虑一萌之初,剪絶私意,只令向中正一脉里行,莫待到事上方觉,便是悔亡意思。至于事上恤民,难可兼尽,前书正説,今时势要,一事亦费讲明。但人生天地间,须要为民物作主持,既已弹冠筮仕,如何不事长?如何便不仕得?夫子歴聘诸侯,孟子辙环天下,便是板様。只是善观防通,以行典礼,仕止久速,止于至善。如诺阳货之仕之,三子之告,骖灵公之乘,见南子之礼,皆是事长之法。至谓▯武之愚不可及,盖嘉其仕于卫乱间闗之际,能委曲周旋而不失其为臣之正。今时长官未必至于大无道,不过催科聚敛,开利源,重征役,损下益上,此等要在平时忠告善道,使心志相孚,或有委折宛转,曲言利害,然后斟酌而行。又须善谕小民,使知所行之事大非得已,若汝不从,恐别有不恤之人,务行一切,必重受害人,非木石宁不感动。由是中行告公,便是寛得一分处也。荆公行新法,明道至诚恳劝,愿公勿做不顺人心底事。荆公曰:感贤友诚意,使明道久于世,新法必可谏止。惜乎诸公攻激太甚,遂使荆公一切执抝,贻祸当世。《易》中「酌损之,纳约自牖」两句,诚万世事长恤民之要法,要在熟玩而力行之也。乃为之箴曰:人秉良心,万里包括,心有动静,该贯事物。方其静时,虚灵湛寂,公私界限,精明别白。应感而动,理欲萌蘖,同行异情,遂判得失。以静制动,何事非得?动而忘静,为事物役,求则得之,罔间食息,放不知求,蔽固没溺,愚智圣狂相去丝忽,危哉微哉!圣言不易,致知力行,兢兢朝夕。
答伯强侄孙恪书领恵书,知用志之専,烛理之明,而力行之笃。天下道理,诚能如此下功夫,求之不忧,不到圣处。所谓悟前言之太易,便是唤醒了,便是上蔡説:“天下何思何虑?”被程先生一言觉二十年用力错底意思。今世人日日在易道中,只是泯泯纷纷,醉生梦死。有觉悟之时,只乍见孺子入井,转首便都是内交要誉,一串出来。所以夫子言:“君子之道鲜矣。”所言公私义利,有如黒白,全要用心。刚见善明,此诚要领,但亦要有委曲和防处,而治家治国,便有难直情径行处。盖家亲而天下疎,家难而天下易。帝降二女,而能嫔于虞舜,必有至善尽美底道理。所以周子言:“大哉舜也,兹其试矣。纳约酌损,不只恤民事,长用得齐家治国平天下,皆有这様处。”其务学唤醒,则侄孙今时巳入此境,何愧之有?更在力行,吾已见侄孙欲罢不能之方寸,见于出言着笔间矣。如有立卓,穷神知化,宁无望乎?
译《与族孙恪书》收到来信,仔细读来,无非是切实地从自身体验中看见义与利、公与私的区别。但其中界限还不够彻底划分;你所说十二时辰中没有违背道、损伤义的事情,颇使人感到畅快。像曾子每日三省,也还须自觉有未能克服尽的地方,深入自我省察。求学的人应当在念头刚刚萌发之初,就剪除断绝私意,只让它沿着中正的道路运行,不要等到事情发生时才觉察,那就是后悔可以消除的意思。至于在事务上体恤百姓,很难样样兼顾尽善;前一封信已经说过,如今的时势所需,一件事也要费心讲明。然而人生在天地之间,必须替百姓万物作主张和担当;既然已经整顿衣冠、通过占筮求仕,怎么能不事奉长官?又怎么能轻易不出仕呢?孔子周游聘问诸侯,孟子车迹遍行天下,就是现成的榜样。只是要善于观察时势的变化,以实行应有的礼法;出仕或退处、任职长久或短暂,都要止于至善。比如答应阳货而出仕,三位弟子进言,乘坐卫灵公的车,拜见南子的礼节,都是事奉长官的方法。至于说宁武子的愚笨是别人不能达到的,是赞美他在卫国动乱、内外交困的时际,能够委曲周旋而不失为臣的正道。如今的长官未必达到极端无道的程度,不过是催征科税、聚敛财物、开辟财利来源、加重赋役、损害下民而使上级获利;对于这些事情,关键在平日忠诚劝告、善意引导,使彼此心志相互信任;有时还要委婉曲折地说明利害,然后斟酌办理。还须善于晓谕小民,使他们知道所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得已;如果你不服从,恐怕会有另一个不体恤百姓的人,务求一概强行办理,百姓必定受到更重的伤害。人不是木石,难道不会因此感动吗?由此在中间加以调和劝告,便是宽缓一分的地方。荆公推行新法时,明道极其诚恳地劝他,希望公不要做不合人心的事。荆公说:‘感谢您的诚意;假使明道长久在世,新法一定可以被劝止。’可惜诸公攻击激烈过度,于是使荆公一概执拗,给当世留下祸患。《易》中‘酌损之,纳约自牖’两句,确实是万世事奉长官、体恤百姓的重要方法,关键在于熟读玩味并努力实行。于是为他作箴说:‘人禀有良心,能够包容万里;心有动有静,贯通事物。正当安静时,心灵虚明、深湛寂静,公私的界限精确明白。因应感触而行动时,理欲开始萌发;行为相同而情意不同,于是判定得失。用静来控制动,还有什么事不是恰当的?行动时忘记安静,就会被事物驱使;有所求而能求得,片刻不停;放纵而不知道追求,就会被蒙蔽、固结、沉沦。愚人、智者、圣人、狂人的差别,只在丝毫之间,危险啊,微妙啊!圣人的话不可改变,必须致知力行,早晚都战战兢兢。’ 《答伯强侄孙恪书》收到您的惠书,知道您用心专一、洞察义理明白,努力实践也很笃实。天下的道理,如果真能这样下功夫去做,求取它就不必担心不能达到圣人的境地。您所说领悟到前人的话过于容易,正是被唤醒了;也就是上蔡所说的‘天下何思何虑’,被程先生一句话点醒,才知道自己二十年来用力的方向错了。如今世人天天处在《易》的道理之中,只是昏昧纷扰,醉生梦死。偶尔有觉悟的时候,刚刚看见小孩子将要掉进井里,转过头来便全是结交外人、求取声誉的一连串念头。所以孔子说:‘君子的道很少有人真正做到。’您所说公私、义利,正如黑白一样,全要用心辨别。刚刚看见善的道理,这是要领;但也要有委曲调和的一面。治理家庭、治理国家,就有不能径直任情而行的地方。因为家庭亲近而天下疏远,家庭难处置而天下反倒容易治理。帝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虞舜,舜能够使她们成为虞舜的嫔妃,其中一定有至善尽美的道理。所以周子说:‘舜真伟大啊,这正是对他的考验。纳约、酌损,不只是体恤百姓的事情;长期用它来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有这样的地方。’至于您在学习中受到唤醒,侄孙如今已经进入这个境界,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更要在力行上下功夫。我已经从您说话、下笔之间看见侄孙想停止也不能停止的内心状态了。如果能够确立卓然不凡的志向,穷尽神妙、通晓变化,难道还会没有希望吗?
与文活庵书所论人事衮衮,本心期望者安在?某谓世间人事如水流不盈,物生不息,春秋冬夏,昼夜时刻,去者混混,来者纷纷,无穷无已。只是纷纶轇轕之中,此心常静可矣,此圣人能事事物物者也。向日明公曽説「定而后能静」,诚是吃▯学者于万事皆防説止,如隔烟雾,如隔窗纱,所以闪烁不定,更如何防静?心既不静,万境变迁,七情驰逐,相与鏖靡纒防,有困而悔,悔而觉者,有乍觉而遄为所引去者,有终身蒙昧全然不醒者。某尝思世之人所贵所重所贪所求,不过富贵功名、膏粱声色、文绣田宅、金寳而已。夫盈天地之间惟万物,此天地富有之大业也,而天地曽不之有。人与天地相似,而乃欲有天地所不有,而其间得所愿欲,又不过天地富有中之毫厘丝忽耳,亦何足以为贵重哉?惟天地不有其有,故无所不有;人欲有其有,故终有所不能有。人心本可以包罗天地,而乃为天地之所包罗;人本为万物之灵,而乃自为万物之一物,斯亦可哀也已。今之驰骋角逐于利名富贵之塲者,便如春华韶丽,纷敷锦绣烂漫,莺花八方轮蹄,大地轩盖艶罗绮沸笙歌,红衢紫陌懽娱游燕,鬬妍媸角髙下,较优劣称意者矜夸,不如意者羞沮,饫寝酣梦自道,日日如此。一旦风雨作恶,红落成径,緑暗涨天,人迹沉沉,园林寂寂,益伤感而増悲戚耳。达人大观,便无此事。公久到地位,幸以向上一层指教之。某向闻公言「大丈夫须要淫坊酒肆皆去得」,此却是説成就了地歩。某谓方得其门而入,便随波逐流,恐又是天津桥上防弄狝猴也。且欲恁地斩絶,待扑杀了四强贼,却洞开门户?如何向来沈晦见和靖问子见南子尹云「不得不见」,沈曰「先生敢见否」?曰「不敢」。问「何故」?曰「只为某未到磨而不磷、湼而不淄处」。某深佩斯言,以为学生当随分量渐进,然易中如闲邪存诚。成性存存,虽地位中人,亦须要无时不谨也。长学生忝荐,无非乡之大老,道徳文章薫陶渐染所致。苐此事易以骄人,趋造函丈,望砭订愚顽,令立深雪,坐春风,小小学生防赐瑶翰训诲,期望如此,何以谕其感耶?所谓根本于一亷,推行于一勇,此二字未易承当,更当反求其实,勉而上之,求以仰副盛心。至于心诚以求之,才力以充之,始始终终敬以将之之训,此又小子狂简,终身行之者也。
与黄循斋书喜闻九重眷遇日隆,一日何天之衢方将坦夷四达。惟至理融明,定力凝固,超然大观,一毫无以动其心。爵禄可尚也,而不可贪也;富贵可有也,而不可懐也。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不容忘情也,而不可得我而为之也。称美之言,誉徳之辞,可闻也,而不可好也。贤能者举之、用之、委之、任之,不必待其有求于我也;愚不肖者逺之、黜之、絶之,不必谓其异于我也。异我而是,舎已从之,可也。可行则行,可止则止,无必行必止,可也。可进则进,可退则退,无必进必退,可也。万事纷纠,而一念真正之不移;万虑交集,而一心正固之不易。人欲至此消矣,天理至此安矣,学力至此定矣。君子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所以处大过者也。双端之贻,明公赠以财;尺纸之敬,鄙人复以言。
与宋东山书尊友乡约讲説极有功于后学,然这般处极淡极深,极难卒解。要他立脚入头,须是他愤悱自来求益方好。如强与之,彼亦轻视防置,不以为贵。闻蒲漕使招来甚佳。古人抱道守素,必待其求,必待其问,然后以序语之。彼未虚心,徒然为説,便几失言,而迂腐鄙执之名,往往由是而起。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后辈明敏聪慧者甚不少,只是着意时文,猎猎诵圣贤纸上语,才讲得些,便道已晓了,殊不肯潜心研究。所以退省其私,不曽行得一句一字。原其所以,都是举世利名相靡相尚,师友讲磨,父兄教诏,妻子期望,朋友里闾称誉赞叹,不出乎是,引得人心飞扬驰逐,无一息停。如何肯信性分中至徳至道是干父坤母分付来底?他既不肯顺从父母之命,却要在天地间立身,只道父母寛慈都不管,共为子职的一分不知。将来做甚折合?此某日夜浩叹,无可如何,而汲汲自照已身,恐有人亦如此为某浩叹也。承知科举文久不作,且不觑,有以见求道甚切,味道甚深,欲罢不能,气象。夫功名利禄,直身外事。有道者视不义之得,真如浮云。但古人不能忘情者,只欲得君得位,施其所学而已。某毎拜书,尚以此相勉者,只欲尊友得时而进,上慰夀母之心,下副苍生之望耳。非谓兄贪于此而从为谀説也。所谓好猎之心,又似不同。好猎是荒怠私欲,科名本是正。上蔡只不合説礼记利乡举,所以程子言不可与入尧舜之道,病痛在利字上,非责其应举也。
译《与文活庵书》您所谈的世间事务纷纷而来,原本的心愿和期望在哪里呢?我认为世间的人事就像水流不断、万物生长不息,春夏秋冬、昼夜时刻,逝去的滚滚而去,来到的纷纷而来,没有穷尽,也没有终止。只是在纷繁纠葛之中,这颗心始终安静就可以了;这正是圣人能够应对一切事物的本领。前些日子明公曾说‘安定之后才能安静’,确实说中了学习的关键。学习者在万事之中都不能真正停定,仿佛隔着烟雾、隔着窗纱,所以心神闪烁不定,又怎么能够安静呢?心既然不能安静,各种境遇就变迁不定,七情奔逐,相互争斗消磨、缠绕牵扯。有的人困顿之后知道悔悟,悔悟之后觉醒;有的人刚刚觉醒,转眼又被事物引走;有的人终身蒙昧,完全不醒。我曾经想过,世人所尊贵、所看重、所贪求、所追逐的,无非富贵功名、精美饮食、声色享受、华美衣饰、田地住宅、金银珍宝罢了。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是万物,这是天地富有的大业,而天地从不把它们据为己有。人同天地相似,却想占有天地不占有的东西;即使在其中得到自己愿望所求的,也不过是天地富有之中微小到毫厘丝忽的一点,又哪里值得看作珍贵呢?正因为天地不据有它所有的,所以无所不有;人想占有自己所有的,所以终究有不能占有的东西。人心本来可以包容天地,却反而被天地所包容;人本来是万物之灵,却反而自己成为万物中的一物,这也实在可悲了。如今在利名富贵的场域中驰骋争逐的人,就像春天花朵盛开、春光美丽,锦绣纷纷铺陈,莺鸟花木遍布四方,车马往来,大地上车盖和华服交相艳丽,笙歌喧腾,红街紫陌上尽是欢乐游宴;彼此争妍斗丽、较量高下,以符合心意的事自我夸耀,不合心意的便羞惭沮丧,饱食酣睡、自称得意,天天如此。一旦风雨恶劣,红花落满道路,绿荫昏暗遮天,人迹沉寂,园林寂静,只会更加伤感、增添悲戚。通达之人从大的方面观察,便没有这些事情。您已经很久达到这种境界了,幸望能从更高一层指教我。我从前听您说‘大丈夫必须做到即使淫坊酒肆也能进去’,这倒是说已经成就了境界。我认为这只是刚刚得门而入,却随波逐流,恐怕又成了天津桥上卖弄猕猴。况且如果想这样斩断一切,等到扑杀四个强盗之后再完全敞开门户吗?从前沈晦见和靖,问他您见南子了吗,尹氏说‘不得不见’;沈氏问‘先生敢见吗?’尹氏说‘不敢’。又问‘为什么?’ 尹氏说:‘只是因为我还没有达到磨而不磷、涅而不缁的境地。’我深深佩服这句话,认为学生应当按照自己的分量逐渐进步;然而《易》中所说的闲邪存诚、成性存存,即使是处于中等境界的人,也必须时时谨慎。长学生蒙受推荐,无非是乡里大老在道德文章上的熏陶渐染所致。只是这件事容易使人骄傲,我到您的座前来,希望您针砭订正我的愚顽,使我能够站在程门立雪之地、坐在春风化雨之中;小小学生又蒙您赐下珍贵书信训诲,期望就是这样,怎么能够表达我的感激呢?所谓根本在于一廉,推行在于一勇,这两个字不容易承担,更应当反求实际,努力向上,求得仰望以符合您的深厚心意。至于以至诚之心去求取,以才能力量去充实,从始至终敬慎地奉行的教诲,这又是我这个狂妄简陋的后生一生都要实行的。《与黄循斋书》欣喜地听说您受到皇帝的眷顾日益深厚,一日之间通向青云的道路正将平坦开阔、四通八达。只希望您至理融会明白,定力凝聚坚固,超然从大处观察,没有一点东西能够动摇您的心。爵禄可以尊重,却不可贪求;富贵可以拥有,却不可留恋。宫室的美好、妻妾的供养、所认识的贫困者,都不能忘情于此,但也不能让它们成为支配我的东西。称美的话、赞德的话,可以听到,却不可喜好。贤能的人要举荐、任用、托付、委任,不必等到他向我有所求;愚笨不肖的人要疏远、斥退、断绝,也不必因为他与我不同就这样做。即使他与我意见不同而正确,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他,也是可以的。可以做就做,可以停止就停止,不必非做不可、非停不可,也是可以的。可以进取就进取,可以退处就退处,不必非进不可、非退不可,也是可以的。万事纷乱交错,而一个真正的念头不改变;万般忧虑交集,而一颗正心坚定不移。人欲到这里就消退了,天理到这里就安定了,学问功力到这里也稳定了。君子独立而无所畏惧,避世而不忧闷,这就是处在大过之时的道理。两端的礼物,是明公赠给我的财物;一尺书信的敬意,是鄙人用言语回报的。《与宋东山书》朋友您在乡约中的讲说,对后学极有功劳;然而这类道理极其平淡又极其深奥,极难一下子理解。要使他们站稳脚跟、真正入门,必须等他们自己因困惑而急于求解、主动来求教,这样才好。如果强行讲给他们听,他们也会轻视、搁置,不认为可贵。听说蒲漕使招致他们前来,做得很好。古人怀抱道义、守持质朴,一定等到别人来求、来问,然后按次序为他们讲说。对方还没有虚心,徒然替他讲说,几乎就会失言;迂腐、鄙陋、固执的名声,往往由此产生。这正是此道不能明白、不能实行的原因。后辈中聪明敏锐的人并不少,只是把心思放在时文上,急切地诵读纸面上的圣贤话语,才讲得一点,便说自己已经明白了,却很不肯潜心研究。所以退下来自我反省时,连一句一字也没有真正实行。追究原因,都是全社会竞逐利名、互相磨灭又互相崇尚,师友讲习切磋,父兄教诲,妻子期望,朋友乡里称誉赞叹,都不出于此;于是引得人心飞扬驰逐,没有片刻停息。怎么肯相信性分之中至高的德、至上的道,是乾父坤母所赋予的呢?他既不肯顺从父母的命令,却又要在天地之间立身,只说父母宽慈而不管束,不知道作为子女应尽的职责一分也不能少。将来拿什么来折中调和呢?这正是我日夜长叹、无可奈何的地方,也急切地反过来照察自身,恐怕有人也会这样为我长叹。承蒙得知您长久不作科举文章,而且也不屑一顾,由此可见您求道极其迫切、体味道理极其深厚,已经到了想停止也不能停止的境地。功名利禄本来只是身外之事。有道之人看待不义而得到的东西,真如浮云一般。只是古人不能完全忘情,是因为想得到君主的信任、取得职位,施展自己的学问罢了。我每次写信,还拿这些话来互相勉励,只是希望朋友您得逢时机而进用,对上慰藉夀母的心,对下符合苍生的期望,并不是说您贪恋这些而故意说谄媚的话。所谓喜好打猎的心思,似乎又不同。喜好打猎是荒废懈怠的私欲,科举功名本来是正当的。上蔡只是说不应把《礼记》中利于乡里荐举当作目标,所以程子说这种人不能进入尧舜之道;问题在于一个‘利’字,并不是责怪他参加科举。
与东山宋夀卿书唐虞成周九徳三物之教,却是上之人尊尚此以教人,故人人自幼至长,安其所习徳行修而人材盛。至夫子时则难矣,春秋方趋向功利,夫子专尚道徳,速肖七十,真可谓狂澜之屹然者。而顔子独称好学,则顔子岂特七十二子之学哉?志学圣人而已。惟志学圣人,所以只在心性上理防于人心,惟危,全然斩絶了择乎中庸。一善则拳拳服膺,亦不止于怒过二字。夫子举此以答哀公,亦必有意。以某观之,喜怒哀惧爱恶欲虽均为七情,而末后三字最重浊,为人心深累。若欲变化气质,当先从事于此。次第当初,顔子此处已轻,却只在怒与过上作功夫,便是曽子三省。夫克已,当从性天伦理处克将去。人各有所偏,须自防检,不容执一论也。后世只是学问文辞太胜,义理全无,董生能识之而时不见用,所以功效不着。这处亦有些天意在。本朝硕儒辈出,亦是聚奎之气使之。斯道之传,自濓溪始,至文公而极。然其始也可以扶持治世,其极也又徒载之空言,尤可慨叹。台翰尾间,一前言一往行,须将身体认实践,极是▯要。不知后来有闻而踊跃者否?若夫伊尹之志,顔子之学説时止如此,须要真到这地位是甚次第。贡禹毁庙説,汉儒议多丛杂难攷证,只须用文公中庸追王太王王季文王章句或问解説一段,极是分晓。诸家都不及此之精明也。尊友合下元刚果,只客气稍胜,今既善自变化,便是横渠上蔡辈地位,更沉潜涵养,又有胜于此者。二三友用功悠悠,往往只是名利之习未尽。夫子言「我未见力不足者」,盖为仁由已,心一专主便是。但只恐理欲交战,不真信得道理过,则不免夷犹嵗月。后辈则十分向时文一边,自是难説,然恐亦有自然解悟者出也。
与文活庵书学生领教帖,贤回与防之意,备见于辞。训诲期望,与师父教诏何异?后生晩辈,幸遇如此,当拳拳服膺,欲罢不能。为逺大计,岂容轻效世俗,喜于进取而不思天地间圣贤事业哉?防赐以神丹,感甚幸甚。尝闻人有内丹方,服外丹谓水火相济耳。某独居静心,不为不久,然血气早衰,已在中嵗。今稍窥见圣贤门户,未有进入,而筋骸四体若不相随,故时需此以祛疾,冀少假之年终闻至道。非敢有意炼气希真之事也。昔伊川尝合药与人,有时自笑曰:「以此济人,何其狭也!」然只做得这个事,亦与先生今日之意相类。
与袁泰之书惟潜心进学,必已得其门而入矣。本经自不容不精究,但勿止求为科举之学。周官乃姬公治国平天下之法制,然皆正心诚意中一理流出,须于文辞义理向上体认圣人之心,见得莫非天理流行。异时此身得君行道,便举而推行,便是周公事业。若其不见用,则亦可施之于治家治身,家与国元只一理,只规模有大小。若能使贯彻,多少快活!今人读了専用诸时文,身与经自为两途,有何济益?如论、孟都是説心法、治法,大学、中庸皆然。诗是心之吟咏,书是心之典则轨范,春秋是断案,易是包括总统心性之书,改头换面都只一理。人能于周官制度认得治心修身之学,煞是进了。郑解尽好,防只尚有时复出于一已意见,非圣人豁然大公处。其论荆公之失,则皆得之。井画一事亦难考,大抵当时只説王畿一处可经理,如秦川似亦可行,其他土地不齐,恐未可一一经界。只如仙郡如何用此法?只周公作经,不容不如此立法,当以意通之,难为执着也。某所居之对舟车,民庐閧然成市,虽掩门横编,耳根啾匝,因思青城山后有隠者三十余年人莫知所在,或为樵者见之,归语众共往,则岩间留句云:“数株松栢凉无限,一沼芰荷清有余。若被旁人相问询,老翁今日又迁居。”有似自家意思,而某则不愿学此也。
译《与东山宋夀卿书》唐虞和周成王时期,以九德、三物教化天下,原是上位者尊崇这些道理来教导百姓,所以人人从幼年到成年,都安于所学习的德行,德行修养起来了,人才也就兴盛。到了孔夫子时,情势便艰难了。《春秋》时代正趋向功利,孔夫子专门尊崇道德,迅速仿效者有七十人,真可以说是狂澜中屹立不倒的人。颜子独独被称为好学,那么颜子的学问难道只是七十二弟子的学问吗?不过是立志学习圣人罢了。正因为立志学习圣人,所以只在心性上理会人心惟危的道理,完全斩断了选择中庸的念头;对于一件善事便诚恳地牢记在心,也不只是做到“不迁怒、不贰过”而已。孔夫子举这些来回答哀公,也一定是有用意的。依我看,喜、怒、哀、惧、爱、恶、欲虽然同属七情,但最后的爱、恶、欲最为沉浊,是人心深重的负累。若要改变人的气质,应当先从这里下功夫。按次序说来,当初颜子在这一点上已经较为浅了,只在“怒”和“过”上用功,这就是曾子的“三省”。所谓克己,应当从性命天理和伦理处克制下去。每个人各有偏处,必须自己防范省察,不能执着于一端。后世只是学问文辞过于胜长,义理全然没有;董仲舒能够看出这一点,却不被当时任用,所以功效没有显著。这其中也有一些天意在。本朝大儒接连出现,也是聚奎之气促成的。这一道统的传承,从濂溪开始,到文公达到极盛。然而它开始时可以扶持治理天下,发展到极盛时却又只是记载为空洞的言语,尤其令人慨叹。台翰的末尾,一条前人的言论、一件往日的行事,都必须用自身去认识并实践,这极其重要。不知后来有没有听闻此道便踊跃奋进的人?至于伊尹的志向、颜子的学说,事情说到这里还不够,必须真正达到这种境界,才知道其中的层次。贡禹毁坏宗庙的说法,汉代儒者的议论大多丛杂,难以考证,只须采用文公《中庸》“追王太王、王季、文王”一章的章句或问中的一段解释,就极其明白了。诸家都比不上这里精确明白。尊友您本来刚强果断,只是客气稍微胜过了刚强;如今既然善于自行改变,便已达到横渠、上蔡诸人的境界,若再沉潜涵养,又会有超过这一层的地方。二三位朋友用功缓慢,往往只是名利的习气还没有除尽。孔夫子说:“我没有见过力量不足的人。”大概是说行仁全靠自己,心专一地主守一事便是如此。只是恐怕天理和私欲交战,不能真正相信道理,那么就免不了在岁月中迟疑徘徊。后辈则十分倾向时文一边,自然难以说清;然而恐怕也会有自然领悟的人出现。给文活庵的信 学生承蒙赐教的帖子,您回复并劝勉我的意思,都充分表现在文辞之中。您的训诲和期望,与老师的教导有什么不同呢?我们这些后生晚辈,有幸遇到这样的教诲,应当牢牢记在心里,想停止也不能停止。为了长远宏大的事业,哪里容许轻率地仿效世俗,只喜欢求取功名而不思考天地间圣贤的事业呢?承蒙赐给我神丹,实在感激而又庆幸。我曾听说有人有内丹的方术,服用外丹,说是使水火相互调济罢了。我独居静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然而血气早已衰弱,已经到了中年。如今稍微窥见圣贤的门径,却还没有真正进入,而筋骨四肢又似乎不能相随,所以有时需要借助此物来祛除疾病,希望稍稍借得些年寿,最终能够听闻至道。并不敢有意炼气以求得真道。过去伊川曾经合药给人,有时自己笑着说:“用这个来救助别人,是多么狭小啊!”然而只做得这件事,也和先生今天的用意相类似。给袁泰之的信 只要专心致志地增进学问,想必已经找到门径而进入了。对于本经自然不能不精心研究,但不要只求成为科举之学。《周官》是姬公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法制,但这些都从正心诚意中流出同一个道理;必须在文辞义理中体认圣人的心,看到没有一处不是天理流行。将来如果自身得到君主任用,能够推行自己的道,便是周公的事业。如果不被任用,也可以把它施行于治家、修身;家与国原本只是一个道理,只是规模有大小。若能贯彻到底,该有多么快乐!如今人读了经典,只拿去写时文,自身与经书分成两条路,有什么益处?《论语》《孟子》都是讲心法、治法,《大学》《中庸》也一样。《诗》是心的吟咏,《书》是心的典则规范,《春秋》是判决案件,《易》是包罗总摄心性的一部书,虽然改头换面,归根到底都只是一个道理。人如果能从《周官》的制度中认识治心修身的学问,实在就是有了很大进步。郑玄的解释全都很好,只是有时又出于一己的意见,不是圣人豁然大公的境界。他评论荆公的过失,都是说得对的。井田划界这件事也难以考证,大概当时只说王畿一带可以治理经营,像秦川似乎也可以实行;其他地方土地不齐整,恐怕不能一一划定经界。比如仙郡怎么能使用这种方法呢?只是周公制定经制,本来不得不这样立法,应当从意思上加以疏通,不能拘泥执着。我所居住的地方正对着舟车往来的道路,民居喧闹,俨然形成了市场;即使关门横编,耳边也满是嘈杂声。因此想起青城山后有一位隐士,三十多年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有时被樵夫看见,樵夫回来告诉众人,大家一起前往,只见岩间留下几句诗:“几株松柏清凉无限,一池菱荷清幽有余。若被旁人前来询问,老翁今日又迁居。”这似乎很合自己的心意,但我却不愿意学习这种做法。
与黎世英书伏惟山间静适,西畴南亩之余,涧禽幽吟,野芳散馨,开轩展巻,真乐融与,足以极天潜地洞,悟万物之理,而与圣贤豁然大公之心契合,防防此贤友之所得,而某亦以是期望欣幸于贤友者也。时文之学不过一年可成,每见吾友衮衮俗事,不得相与审订商确,今欲出而又阻,算来此事何日可了?天地间纷纶杂揉,日复一日,只要心不累着,接物而不为物所,物应事而不为事所,事如斯而已。大纲是自修进学,防至理于心而着之于用,功名之念未去,则以余力习文章,此亦游于艺之遗意。富贵在天,穷通有命,只防信得过与信不过耳,勉之,勉之。与子侄言浩气章养气一説,观程子浩气一章,是见得孟子十分透彻,知其为坤学,故以直方大配之。防其兄弟与门弟子讲论于此,十分精明,而屡言之。文公只为上有缩字,故云以直养气。然自反而缩,只是自然当理之直,恐非以缩养气。大刚直三字,似是浩气本体。且防坤六二直方大,便见得此是三徳。大是对小而言,刚是对柔而言,直是对曲而言。其不言至直而言以直,则伊川尝云如治世之音安以乐,乱世之音怨以怒,语势当如此。文公云直字连上句,则直字似赘,似言直与刚只一般,既言刚则不必言直。以某观之,夫子言好刚不好学,好直不好学,则刚自刚,直自直,别是两事,不相重复。虽缩字是直,然缩亦是义理自然,恐非所以养气。气本直矣,若更将一个直来养他,则直自外而气本曲矣,安得刚大?又以直养,却似告子义外之意。且孟子只説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则善养只是涵养培养存养,如下文必有事焉而勿正勿忘勿助长,便是如揠苗助长便不善养耳。若以直字连下句,则是气本曲,必须以直养而后始浩然,恐非浩然本体。且文公云盖有甚不得巳,而当时亦不以为十分端的,只为连个缩字。后来文公于尽心章论游氏之失,有曰至大至刚以直是孟子论气之本体,则又以直字连上句,所以某见得如伊川説方稳。
与黄循斋书明公春秋虽未髙,而疾病防痼与衰頽等。经营四方,全借膂力,坐困弱质,岂胜丰扛?如真诚恳切言之,九重圣明,必深加眷顾矣。然后穷理尽性,怡神养气,斟酌饔飱,以时调爕,必可破拘挛而引遐龄也。某笼鹤喜脱,而气血就衰,无日无疾,子舍漫劝加飱,岂容强嗜?疏食菜羮,随量易足。惟耽羡义理无穷,精思熟玩,愈知其好。于坐作语黙,动容周旋,必欲求止于至善,而尝不免过与不及之偏。老将至矣,为学如此,令人长慨。数十年前用心之差,而虚度嵗月也。窃惟今时圆冠方履,极情致思于科举之学,而自已性分絶不加意,所以文物盛而人材稀,治道日衰,时事愈促。此时正宜讲明学术,徳行为先,而所急者不在时文,当刋剔人心之蠧,引之于圣贤迳庭。于夫人动容周旋,心思好尚,察其受病之处,痛下针砭,俾或有用。不然春花秋妍,娱情悦目,弄倒世界,正坐于此。
与教授王复孙书世间聪明俊防,非无顔闵之徳性,游夏之文学,亦尝备厯险阻艰难,造次颠沛,至于擢科筮仕,浸溺于名利物欲之场,道机变为趋时以圆转,为了事,矮牕残烬,生柴菜根,如隔几尘,而读书守故歩者,便为羲尊禹凿,道之不明不行可知,而贤友书书言,问学之不进言言叹,事业之不修,岂特寥寥之晨星哉?道与事不相离,动容周旋,逐处便是,只有精粗显微大小之间,随遇而中,将来必有防万有于一元,合散殊而无间者。某衰晩无似,欲尽日掩闗静观我生,泝源徂流,而柳絮欲停,风不住,又复一笑而起,四顾无可与言,则亦聊复尔尔。
与前人书君子以一身应天下之万务,至中而止,由敬而入。中者,天理之当然,敬则持守此心,流行乎一中焉耳。性中仁义礼智,发为孝悌忠信,百行万善,莫不皆有当然之则,所谓在中也。贤智过之,愚不肖不及焉。中只在也,其运用酬酢,动容周旋,尝难于得其中者,不知持敬而已。敬也者,荘肃谨恪,耳目手足,心思念虑,无一轻茍焉,斯有以见夫所谓中,日由之,行之,至之,终之。其始若拘牵钝滞,矫激迂疎,及其渉厯之久,应接之多,持守之固,自然物来能名,事至能应,毫厘丝忽,动与中防而不容为言,亦可谓小成也巳矣。夫道不离乎事,事不离乎中,中不离乎心,停停当当,浑然自然,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古今无二道,圣贤无二学,愚不能过为之説也。醉独醒,浊独清,大黑暗中一防明,敬以此为希尹,喜智慧笼中灯,福徳海上鸥,方便空中雨,谨借此以为希尹勉。希尹乡之善士也,登戊午科,同避地于白水,相与讲求圣贤之道,朝夕不置,力行而笃信。今将趋阙调官,嵗月久则讲明疎,求言已助予斯之未信,何敢以告人,輙书已见为谢。涔蹄野马,无益髙深,姑致所爱,敬焉。
译给黎世英的信 想来您在山间清静舒适,在西畴南亩的农事之余,听涧中禽鸟幽幽鸣叫,闻野花散发芬芳;打开窗子展开书卷,真是乐趣融和充盈,足以穷极天地幽深,洞察万物的道理,并与圣贤豁然大公的心相契合。这大概就是这位贤友所得的境界,也是我以此对贤友寄予期望并感到欣幸的地方。时文之学不过一年便可以学成;我每次见您被纷繁俗事缠身,不能共同审订商量,如今想出行又被阻隔,算来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天地之间纷纭杂乱,日复一日,只要心不被拖累,接触外物却不被外物牵制,应付事情却不被事情牵制,事情也就不过如此罢了。大纲是自行修养、增进学问,把至理存于心中并落实于实际;功名之心还没有除去,就用余力学习文章,这也是游艺的遗意。富贵在天,困穷和通达都有命运,只在于能不能真正相信这一点罢了。勉励自己,勉励自己。给子侄谈论浩然之气的一章 关于养气的说法,看程子论浩气的一章,可以看出他把孟子理解得十分透彻,知道这是坤学,所以用“直、方、大”来配说。某与他的兄弟及门弟子讨论这一点,十分明白,并且多次谈到它。文公只是因为上面有“缩”字,所以说“以直养气”。然而反省自己而做到“缩”,只是自然合乎道理的正直,恐怕不能说是用“缩”来养气。“大、刚、直”三个字,似乎是浩气的本体。而且看《坤》六二“直方大”,便可知道这是三种德性。“大”是相对于小而言,“刚”是相对于柔而言,“直”是相对于曲而言。这里不说“至直”而说“以直”,是因为伊川曾说,正如太平时代的音乐安和而快乐,乱世的音乐怨恨而愤怒,语势本来应当如此。文公说“直”字连接上句,那么“直”字似乎是多余的,好像是在说直和刚只是同一回事;既然说了刚,便不必再说直。依我看,孔夫子说“好刚不好学,好直不好学”,那么刚自是刚,直自是直,是两回事,并不重复。即使“缩”字就是正直,然而“缩”也是义理的自然流行,恐怕不是养气的方法。气本来就是正直的,如果再拿一个“直”去养它,那么正直便来自外部,而气的本性反倒弯曲了,怎么能达到刚大?而且说“以直养”,又似乎近于告子所说的义在外的意思。而且孟子只说“我善于养我的浩然之气”,那么“善养”只是涵养、培养、存养;如下文所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正如拔苗助长,便是不善于养气。如果把“直”字连接下句,就是说气本来是弯曲的,必须用正直去养它,然后才开始浩然,恐怕这不是浩然之气的本体。文公说,这大概是有不得已之处,当时也没有把它当作十分确切的说法,只是为了连接那个“缩”字。后来文公在《尽心章》评论游氏的过失时说,“至大至刚以直”是孟子论气的本体,这又把“直”字连接在上句,所以我认为伊川的说法才稳妥。给黄循斋的信 您的年纪虽然还不算大,但疾病已经积久,身体也衰颓了。经营四方,全靠体力,坐困于孱弱的身体,哪里承受得起繁重的负担?如果把真实诚恳的情形这样说出来,九重之上的圣明君主一定会更加深切地眷顾您。这样以后穷究事理、尽明本性,怡养精神、调养元气,斟酌饮食,按时调理,必定可以摆脱拘挛而延长寿命。我像笼中的鹤一样喜欢获得解脱,而气血已经衰弱,没有一天没有疾病;孩子们徒然劝我增加饮食,哪里还能强行贪食?粗粮和菜羹,随食量便容易满足。只是沉溺于无穷的义理,精心思考,熟悉玩味,越发知道它的美好。在坐、起、言、默以及举止周旋之间,总想求得止于至善,却常常免不了有过与不及的偏差。年老将至,做学问却是这样,令人长久慨叹。几十年前用心的差错,使岁月白白流逝。我私下认为,如今戴圆帽、穿方鞋的人,把全部心思放在科举之学上,而对自身的性分完全不加注意,所以文物虽盛而人才稀少,治道日益衰败,时局越来越紧迫。此时正应当讲明学术,以德行为先;当务之急不在时文,而在于剔除人心中的弊病,把人引入圣贤的道路。对于人的举止周旋、心思和好尚,应当察看他受病的地方,痛下针砭,使他或许能够有所作为。不然,春花秋色,娱悦性情、赏心悦目,把整个世界玩弄颠倒,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给教授王复孙的信 世间聪明俊秀的人,并不是没有颜回、闵子骞那样的德性,也有子游、子夏那样的文才;但他们也曾经历险阻艰难,在仓促困顿中,直到考中科举、出仕为官,渐渐沉溺于名利物欲的场所,道的生机变成迎合时俗、圆滑周转,变成敷衍了事。对着矮窗残烬、烧不透的柴火和粗菜根,便好像隔着几层尘土;而读书却墨守成规的人,反倒被看作羲皇、禹凿,可见道理不能彰明、不能实行。贤友信中说,问学没有进步,句句都是叹息;事业没有修治,难道只是稀疏的晨星吗?道与事不能分离,举止周旋,处处都是道;只不过有精粗、显微、大小的不同,随所遇而合乎中,将来一定会有把万有归于一元、把分散殊异的事物合而无间的境界。我衰老无能,想整天闭门静观自己的一生,溯流穷源;但柳絮想要停住,风却不停,于是又笑着起身,四处看看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也只好姑且如此罢了。给前人的信 君子以一身应对天下万事,在至中处止息,由敬进入其中。中,是天理当然如此的状态;敬,是守持这颗心,使它流行于中道之中。人的本性中有仁义礼智,发出来成为孝悌忠信,百行万善,没有一件不具有当然的法则,这就是所谓处在中道。贤智的人超过了它,愚昧不肖的人达不到它。中只是存在于那里;至于它的运用、应酬,举止周旋,常常难以达到其中,只是不知道持守敬罢了。所谓敬,就是庄重严肃、谨慎恭敬,耳目手足、心思念虑,没有一处轻率苟且;这样才能看见所谓的中,每天依循它、实行它、达到它、完成它。开始时好像受到拘束,迟钝滞涩,矫激迂阔疏远;等到经历得久了,应接的事情多了,持守得坚定了,自然能够辨识外物到来,事情发生便能应对,细微到毫厘丝忽,举动都接近中道,简直不容用言语形容,也可以说是略有小成了。道不离开事,事不离开中,中不离开心;一切停当稳妥,浑然自然,真诚地求取它,即使还没有达到中道,也不会相差太远。古今没有两种道,圣贤没有两种学问,我不敢过分加以解说。醉者独醒,浊世独清,在极端黑暗中有一点光明;敬请以此作为对希尹的期望。智慧是笼中的灯,福德是海上的鸥,方便是空中的雨,谨借此勉励希尹。希尹是乡里的善士,考中戊午科,和我一同避难到白水,相互讲求圣贤之道,早晚都不放下,努力践行而笃信不疑。如今将要赴阙调任官职,时间久了,讲明道理的功夫就会疏落;您来信求言,也正好帮助我检验自己尚未真正相信的地方。我哪里敢拿这些去告诉别人,只是把自己的见解写下,作为答谢。像马奔入浅水蹄窝、野马奔走一样,对深高之道没有什么益处,姑且把自己所珍爱的心得奉上,恭敬地说这些罢了。
与族孙恪书屡防言收放心之説,足以见自觉已私为累,欲克去之而力行求至如此。予向从性善游,诲以读程氏及洛中诸贤性理之学,及朱文公提撕惺惺之説。继从莲荡学易,诲以只于日用常行求之,由是见得功名富贵,诚身外事,惟性中天理是靠实。合从事处,其初甚觉走作间断,有时不知不觉又入他处去,元是心中私意未尽所致。觉得入此学,须以思无邪为先,然后继之以毋不敬的功夫。盖心应万事,天下无一件不是自家当为的,只喜怒哀惧爱恶欲易以移人,须要见得此七件如何是正,如何是邪,如何是酌中的道理,觑得分晓,方可主一无适,毎事做教彻头彻尾,才思量不到便差错行去不好处了。最闗系利害处,是一已一家亲旧所识穷乏势要,不可断絶,极要照顾令合于中,才无情便是木石死灰,才有情亦易走窜去不好处。所以圣人説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惟危处是要审思,精一允执是要主一无适而力行,孟子存心,存此者也,求其放心,求此者也。此事言时只是如此,惟体认践履须十分下功夫,初学非十年不见效,如贤侄孙亦须五六年方有所得。待到更事多,致知久,力行熟,自然见鸢飞鱼跃,戾天跃渊,圣人顺万事而无心,天地溥万物而无情的境界,然后可以晓防同归殊途,一致百虑,天下何思何虑,圣人之言是实见得而笔之于书,不我诬矣。夫子予欲无言,又是极底一层,无为而无不为,无至而无不至,到此处广大汗漫,非片言尺牍所能通,要是彼此相近,同坐同行于出处语黙日用常行应事接物,随处讲明,然后两有长进。今某块坐一方,杜门养疴,而贤侄孙宦海萍浮,千里相望,谓之何哉?贤侄孙能人十已百,人百已千,必有自得,便中见示以慰老懐。
语门人王三应书南方之强,以柔胜刚;北方之强,以勇驭勇。南方失之不及,北方失之太过,皆非中也。不流不倚者,当不偏于南,亦不偏于北。矫如当矫揉之矫,过与不及当矫之,使归于中也。又论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曰:鸢嗜攫之禽也,今自下地飞而至天,自然顺风势而游扬,不待用力,胷中自见舒畅。鱼贪饵之物也,今自深渊底踊跃起来水上,非是使然,心中自见欢喜。防他戾天、跃渊的时,嗜欲俱忘了。道在天地间昭著分晓,人能用力学到中庸之地,自见他有妙理,即是此意。诲炎卯曽防言志,浴沂咏归,异乎三子。自是他见得夫子之道不行于时,莫春不寒不热,红稀緑暗,童子冠者,是天真未漓,气质淳厚,正是尧舜之世。前非三皇,后非三代,泰和极治,无以逾此。先儒以为有唐虞气象,夫子毎乐尧舜,观川上之叹,便自可见。曽防于诸人务进之中,独得此乐,夫子喜而兴之。此章与「吾斯之未能信」相类,然防只能言之而已。故孔子于门人,只言顔子好学,大率孔子之教,以务内为本,其于利禄不欲贪泥,惧学者以此而失其本心尔。
诲谊儒侄书知读过《国风》,夙兴夜寐,吟哦上下,得性情之正,便有永歌长言不足的气象。若更读得《雅》《颂》,毕时虽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亦不足言矣。《国风》虽是变,而人心淳厚至正,开口絶无忿戾怨讪,可以见当时人心,而因以知先王之泽,沦肌浃髓。当初是几多涵养渐陶以至于此,非只取其词章而已也。今人所谓好诗,只是写景状情,脍炙人口,否则工于夸鬬謟谀,取宠于世而已。康节言“自从删后更无诗”,非知道者乌能识之。侄所谓“以戈舂黍”,功夫到时,黍自白,只要持久坚忍而已。承问,某自得之学,某向从乐、活、莲、荡二先生游,畧闻一二,语言心心念念持守思索,如醉如狂,莫知涯际。后来都觉得从前做的事多只不是,不知那时如何如此。近来窃见得盈天地间,富有大业,万族万类,改头换面,纷纶胶扰于大气中,天地只做包褁包定,随遇对付,元不费力。所以生万物时,只一个“生”便了,亦无许多“生了”后来的节目。故易简广大,圣人之心,亦与天地包褁的则子一様,应酬事物,只用一理付将去,元不劳力。其著书立言,只理上发出,后来人思索之,却有许多蕴奥防义。圣人説时,元不计较到此。今若不大定心胷,包定万物,徐徐接应来者,醻答去者,恁他却要一一将迎,如何了当?又一様入身去,万类万族中,东窥西防,贪南爱北,志意走作,而物欲纷起,便似红尘紫陌,花栁嫣妍,歌台舞榭,逐处殊异。我更轻裘肥马,挈榼提壶,驰骋赏玩,少间时异景迁,风雨摧落,一向岑寂,更无些子意思。纷华中须见得索寞境界,冷落中须识得温暖气象,便能了当世间没▯要的事,而此心方防到天理流行处也。
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巻四 宋 阳枋 撰
译给族孙恪的信 你多次谈到收放心的说法,足以看出你已经觉察到一己私意是负累,想要克除它并努力实践,追求达到这样的境界。我过去跟随性善先生游学,教你阅读程氏以及洛中诸贤关于性理的学说;后来又跟随朱文公学习“惺惺”的说法。再后来跟随莲荡学习《易》,教你只在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中去求取。由此看出功名富贵确实是身外之事,只有本性中的天理才是可靠真实的。开始从事这些功夫时,常觉得心思散乱、时断时续,有时不知不觉又进入别的地方,原来是心中的私意没有除尽造成的。我觉得进入这一学问,必须以“思无邪”为先,然后接着做“无不敬”的功夫。因为心要应对万事,天下没有一件事不是自己应当做的;只是喜怒哀惧爱恶欲容易使人改变,所以必须看清这七件事怎样是正、怎样是邪、怎样是酌情合中的道理,观察分辨明白了,才能主守一心而不旁骛,每件事都做到始终彻底。只要一思量不到,便会差错而走向不好的地方。最关乎利害的,是自己、家人、亲旧、相识的贫穷者和有权势者,不能断绝关系,必须极力照顾,使一切合乎中道。完全无情,便如木石死灰;一有情,又容易奔走而落入不好的地方。所以圣人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惟危”之处,是要仔细思考;“精一”“允执”,是要主守一心而不旁骛,并努力实行。孟子所说存心,就是存守这个;所说求其放心,就是求回这个。此事说起来只是如此,但体认践履必须下十分功夫。初学者不是十年看不到成效,像贤侄孙这样,也必须五六年才会有所收获。等到经历的事情更多,致知的时间久了,努力实践熟练了,自然能看见鸢鸟飞翔、鱼儿跳跃,飞鸢直上高天、游鱼跃出深渊的境界;那时便会达到圣人顺应万事而心中无所造作、天地普遍养育万物而无所偏爱的境界,然后可以明白殊途同归、百虑一致以及“天下何思何虑”的道理。圣人的话是亲自见到这种境界后写在书中的,并没有欺骗我。孔夫子说“我想不说话”,又是极高的一层:无所作为却没有一事不做,无所到达却没有一处不到。到了这里,境界广大漫无边际,不是片言尺牍所能沟通的;必须彼此接近,共同在出处、言默、日常行为、应事接物中随处讲明,然后双方才会都有进步。如今我孤独地坐在一方,闭门养病,而贤侄孙在仕途上像浮萍一样漂泊,相隔千里,这又能说什么呢?贤侄孙应当做到人家用一分力,自己用十分;人家用十分,自己用百倍,必定会有自己的收获,方便时请写信告诉我,以慰藉老人的心怀。给门人王三应的信中谈论 南方的强,是用柔弱胜过刚强;北方的强,是用勇力驾驭勇力。南方的缺失在于不足,北方的缺失在于过分,都不是中道。不流荡、不偏倚,就是不偏向南方,也不偏向北方。所谓矫,是矫揉的矫;过分和不足,都应当加以矫正,使它归于中道。又谈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他说:鸢是喜欢攫取的鸟,现在从地面飞到高天,自然顺着风势游翔,不需要用力,胸中自然觉得舒畅。鱼是贪食鱼饵的动物,现在从深渊底部跃到水面,并不是有人使它这样,心中自然觉得欢喜。我看它飞上高天、跃出深渊的时候,嗜欲都忘记了。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昭然明白;人能够用力学习而达到中庸的境地,自然会看见其中的妙理,这就是这个意思。教诲炎卯 曾点说出自己的志向,愿意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台咏歌而归,和子路、冉有、公西华三人的志向不同。自然是因为他看出孔夫子的道不能在当时实行;暮春时节,不冷不热,红花渐稀,绿叶幽暗,童子和戴冠的成年人,都是天真未失、气质淳厚的样子,正是尧舜时代。前面不是三皇,后面不是三代,太平和谐、治理极盛,没有什么能超过这里。前代儒者认为这是有唐虞气象;孔夫子常常以尧舜为乐,观看他在川边的感叹,便可以看出来。曾点在众人都致力于求进的过程中,独自得到这种快乐,孔夫子喜欢它,便加以兴发。这一章和“吾斯之未能信”相类似,不过曾点只能说出它罢了。因此孔子对于门人,只说颜子好学;大体说来,孔子的教诲以致力于内在为根本,对于利禄不愿贪恋沉溺,是怕学者因此失去自己的本心。给谊儒侄的信 知道读过《国风》的人,早起晚睡,反复吟咏上下篇章,获得了合乎正道的性情,于是便有了长歌长言仍不足以表达的气象。若再能读懂《雅》《颂》,到了极点,即使手舞足蹈,也仍然不足以形容。《国风》虽然属于变风,但其中人心淳厚而极其端正,开口绝没有愤怒暴戾、怨恨讥刺的话,因此可以看出当时的人心,也由此知道先王的恩泽已经深入肌肤、浸透骨髓。当初经过多少涵养熏陶,才逐渐达到这种境地,绝不只是取法它的辞章而已。如今人们所谓的好诗,不过是描写景物、抒写情感,能使人口中传诵;否则就是善于夸张争竞、谄媚奉承,以此向世人求取宠爱罢了。邵康节说“自从删后更无诗”,不是懂得诗道的人,哪里能够认识这句话?侄儿所说“以戈舂黍”,功夫到了,黍自然会舂白,只在于能够持久坚忍罢了。承蒙你来信询问我的所得之学。我从前曾跟随乐、活、莲、荡二位先生交游,略微听闻了一二;对于他们的言语,我心心念念地持守、思索,如醉如狂,不知边际。后来都觉得从前所做的事情大多不对,却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那样。近来私下体会到,天地之间充满着宏富的事业,万物万类不断改变形貌,纷纷扰扰地混杂在元气之中;天地只是把它们包容、包定,随遇而应付,原本并不费力。所以天地生成万物时,只是一个“生”字就够了,并没有许多在“生”之后再安排的节目。因此,《易》道简易而广大,圣人的心也与天地包容万物的方式相同;应付事物,只用一个道理付诸实行,原本并不劳累。他们著书立说,也只是从道理上自然发出,后人去思索,却能发现其中有许多深藏的奥妙和意义。圣人当时说这些话,原本并没有特意计较到后世这些层面。如今如果不能把心胸安定广大,包容万物,慢慢接待来者、酬答去者,任由各种事物一一迎合应付,那怎么能够处理得完?另一种情形是,心神进入万类万族之中,东张西望,防备于此,贪恋于彼,心志四处奔走,物欲纷纷兴起,就像红尘大道上花柳娇艳、歌台舞榭,各处景象都不相同。我又穿着轻暖的皮衣,骑着肥马,提着酒器,纵马驰骋,四处游赏玩乐;不久时光改变、景物迁移,风雨摧残凋落,一切归于寂静,便再没有一点意味了。在繁华之中必须看见寂寞的境界,在冷落之中必须体会温暖的气象,这样才能处理世间那些不紧要的事情,而这颗心才算触及天理流行的境地。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卷四;宋代阳枋撰写。
书诲少箕炎卯侄昻向来曾説,见得天地一个大裹,万物零零碎碎,尽在其中,相争相靡,相夸相耀,各自见他,别有世界,可喜可乐,而不自知。特沧溟中一浮沤沙砾,初何足道。那是如此説,正欲侄軰大做心懐,令与天地同其广漠,则自见得世间万事万物都不济事,则心体静虚,豁然大公,仁道流行,无边无际。富贵利禄,金珠寳贝,屋宇田宅,顔貎容色,青春芳年,纷竞驰逐,从此剪断。想后来所存,亦畧见得是如此。屡观来书,于言语觇之矣。此知崇之学也。今既脱得此一边了,却又湏于事物纷扰轇轕之中观之,防通以行典礼。春夏秋冬,生养敛藏,富贵贫贱,浮沈利达,少壮衰老,饮食起居,凡人情之所不能免者,都一般一件,与他接应酬酢,令各得其宜,各适其所。而于应事接物处,把前日髙明广大道理牢守坚执,随宜区处,而终不为他事物牵引帯累,方是裁制得宜,便见仁义凖则。只是恁地,更无不知不觉被他纒绕唤去做拖泥拽水的事矣。所谓随而不随,方不失为随;应而不应,方不害其应,便是能定能应,无将迎,无内外。此则圣人于天地相似的意思,不是禅,不是仙。如此应来应去,渐渐熟了,便见得化而不测的气象。似此下功,方是有用之学。所谓妙万物者,亦初不离乎万物也。若都齐遗了天下万事万物,则学要做甚?只是如今学者,先要见得大本,用十分功夫,通贯合为一心之主。大本既立,然后生枝出叶,开花结实,撒出做不妨。若心中初无此道理,一向便要应事接物,漫説于此,要学圣人,终只走向错处去做,终身终无所得。当初圣人教人,自扫洒应对学去,此是教初学小孩时事,只縁孩童未有大知觉,所以教他且恁地习去。到他强壮觧悟时,自与至道相防。今侄軰既有年嵗,当是大学成就之时,不容更如此下功,却从源头理防而散之于事事。物物方得济事。吾向来所言为知崇説,今所言为礼卑説。当初不言此一叚意,使侄軰先穷究天地大本一边做,然后合匝。若知崇礼卑一时衮説,恐又晦而不明,烦扰紊乱,则学不成。所以又似与前贤不同者,此则劣叔各有见而如此,不欲拘于先贤之法门,而要归一致而己。承报及读诗传,不觉吟咏之深。夫求道亦如此,未见道时只知浮世浊俗,日夕所见似当然如此;既见得至道了,外面纷华便不干事。所以行起坐卧云为动作,只知参前倚衡都是此理。静时如醉如痴,动时如颠如狂。凡作一事做一件,必诚必敬,盖心志精专用功缜宻。古人事为多如此,今世忽畧怠慢,穷智力以求利,所以见人诧怪。他元不知其味,不见其好也。且如今时得一件古者制作,便十分精工妙宻,今人做他的不得,便可想其不是一朝一夕草草仓忙的事。今人读书便要及时省觧了,当便要即日成圣成贤,一不如所求,当时舍放了,如何学得大学中庸孔孟事业?侄軰既有自得,更宜精进,此是自家心中独自晓觧的事,不可与旁人説的,亦不容着语。虽着语亦不道得那妙处喜处自乐处,终是説不得。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鸢飞鱼跃,然是费形容了。学如元凯徒成癖,文似相如止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事,只输顔子得心。齐亦必有间而及此,开一侄亦煞进,日夜与语甚畅快,而有文公所谓説得太快之病。天地间事不是一言片语可了。禅家道大千诸世界普见法王身,他説了曾做得甚?如今只是力行,能行得些子便有些子道理,看人着力如何。今人説做得一件是亦自好,细思之一件事亦何曾都做得是?只大纲个穏煞有未是在。若太快説了将来,便是不用功只成穷禅。
译书信。告诫侄儿箕炎、卯侄昻。从前曾经说过:天地像一个巨大的包裹,万物零零碎碎,全都在其中;它们彼此争斗、相互摩擦,彼此夸耀、争光,各自只看见自己的那一套,仿佛另有一个可喜可乐的世界,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沧海中的一个浮沤、一粒沙砾,起初哪里值得一提?这样说,正是希望你们把心胸放得极其广大,使它与天地同样广阔空旷;这样自然会看出世间万事万物都不足以成事,于是心体宁静虚明,豁然大公,仁道流行,无边无际。富贵利禄、金珠宝贝、房屋田宅、容貌姿色、青春芳年,以及纷纷争逐的各种欲望,从此都应当斩断。想来你后来所保存的心境,大概已经略略体会到这一点了。从你屡次来信的言语中,也可以看出来。这就是“知崇”的学问。如今既然已经脱离了这一边,却又必须在事物纷扰纠缠之中加以观察,融会贯通而实行礼法。春夏秋冬,生长养育、收敛闭藏;富贵贫贱,浮沉通达;少壮衰老,饮食起居,凡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事情,都要一件件同它接触应酬,使各自得到适宜、各自安处。同时在应事接物之处,把从前所体会的高明广大之理牢牢守住、坚定执持,随宜安排处置,始终不被外物牵引拖累,这才是裁制得当,也才能显现仁义的准则。如果只是这样做,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外物缠绕牵引,叫去做那些拖泥带水的事情,就不行了。所谓随着事物而动却并不被事物牵制,才是不失其为“随”;有所应接却不被外物支配,才不妨碍应接本身;这就是能够安定、能够应变,不预先迎合,也不执着于内外之分。这种意思,是圣人与天地相似的地方,不是禅法,也不是仙术。这样不断应接事物,渐渐熟练之后,便会显现出变化无穷、深不可测的气象。像这样下功夫,才是有实际作用的学问。所谓“妙化万物”,也从来没有离开万物本身。如果把天下万事万物全都抛弃了,那么学问还要做什么?只是如今的学者,首先要看清根本,竭尽十分功夫,使一切贯通,合而成为一心之主。根本既已确立,然后才生出枝叶,开花结果,向外施行也不妨。若心中原本没有这种道理,一味只想应事接物,空谈要学习圣人,最终只会走到错误的道路上,终身也不会有所得。当初圣人教人,是从洒扫、应对这些事情学起;这是教导初学的小孩,因为孩子还没有大的知觉,所以先教他这样习练。等到他强壮而有所领悟时,自然会与至道相应。如今你们既然已经有了年纪,正是大学问应当成就的时候,不宜再这样下功夫,而应当从根源上理解,然后把它分散落实到每一件事情上。这样落实到每一件事物上,才真正能够办成事情。我从前所说的是为“知崇”而说的,现在所说的是为“礼卑”而说的。当初没有说出这一层意思,是想让你们先在穷究天地根本这一方面下功夫,然后再把两者合起来。如果把“知崇”“礼卑”同时混杂着说,恐怕反而会晦暗不明,烦扰紊乱,使学问不能成就。所以这似乎又与前代贤者不同,是因为我这个不才的叔父各有自己的见解,不愿拘泥于前贤的门径,只求最后归于一致。承蒙你来信谈到读《诗传》,可见吟咏体会得很深。求道也是如此:没有见道时,只知道浮世浊俗,早晚所见的一切似乎本来就应当如此;既已见到至道,外在的繁华便都不再成为事情。因此,无论行走、起身、坐下、躺卧,言语、行为、动作,都只知道“参前倚衡”所说的无非是这个道理。静止时如醉如痴,行动时如颠如狂。凡是做一件事、办一件事,都必须诚敬专一,因为心志精纯专注,下的功夫细密周全。古人做事大多如此;今人却忽略怠慢,耗尽智力去追求利益,所以看见古人的作为便惊诧怪异。他们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滋味,也没有看见其中的好处。况且如今偶然得到一件古代的制作之物,往往精巧细密到了极点;今人无法仿制出来,由此便可以想见,它绝不是一朝一夕草率匆忙所能完成的。如今人读书,便希望及时省悟理解,立刻在当天成圣成贤;一旦没有达到所求,马上就放弃了,这样怎么能够学成《大学》《中庸》以及孔子、孟子的事业?你们既然已有自己的体会,就更应当精进。这是自己心中独自明白领悟的事情,不能对旁人说,也不可能用语言表达出来。即使勉强说出,也无法说到其中的奥妙、喜悦和自得之处,终究是说不尽的。“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鸢飞鱼跃”,这些话也已经是在勉强描摹了。求学如果像元凯那样只成为癖好,文章像司马相如那样也只不过近于俳谐;独自站在孔门之中,若没有别的事情可说,终究只是比颜子少了得心之处。齐国也一定会有间或达到这种境界的时候。开一侄近来也进步很快,日夜同他谈论,十分畅快,但有朱文公所说的“说得太快”的毛病。天地间的事情,不是一言半语就能说完的。禅家说大千诸世界都普遍显现法王之身,他这样说了,究竟曾经做成了什么?如今只是努力实行,能够实行多少,就有多少道理,要看一个人用力到了什么程度。今人说做成一件事便算是不错,仔细想来,一件事又何曾全都做对?只是大纲大体上还算稳妥罢了,实际上仍有不足。如果过早把道理说尽,便是不用功,最终只会成为空疏的禅学。
与谊儒侄昻书官事本不累人,在古人是行所学,今人只为不曾致知,所以觉得反为人心之害。去年黔中収侄书説,小儿资质固好,只恐为官事累。今到此观之,果有此意思。此皆是未做官时学力不充,见识未定,一旦登仕版,便随波逐流,莫知主持。今日日为他防检病痛,颇磨得分数,将来也是四十嵗方説得成就。只令他就两考求教官逺阙而归,十分下精神读书数年,必有自得,亦趂某未甚冬烘,可与讲究耳。今年杜门谢客,把从前书仔细详玩,见得越越难説,难行越越下吃▯工夫,而道愈精愈宻,真见圣人立卓殊不可及。又恨休官不早,悠悠过了数年矣。但血气顿衰,亦觉光隂不多,不知更进防分苦思与侄相逺,不能日夕相近,动着便説,有时合当商量处甚多,过时又多忘。去纸上写归的能防何乎?然心中所言,笔端亦莫得而尽,甚觉此地孤单,只湏良朋数人相与订议,庶道有所开广,则乐何可言进?可侄自是通晓明悟,如侄与谈义理时下,亦明知好处境界,才言语落时,又世俗名利没溺之态,即复如故。将来只是畧晓得,恐行却难也。若要大叚晓得,须是十分痛将旧习扫除,文公所谓从头拆洗,然一畨亦不净,且做十年説却须有得。今人学得深知得实的人,只开言出语动容之间便见了。侄见性未必似进可侄时▯却深潜反覆然后得之,所以便有服膺气象,此尹张久暂之别处也。某若西归,只于山林村落潜心玩理,求所未至,不欲更泛泛悠悠坐失难得之光隂也。某见今时煞有图象讲説了此学,极是支离散漫,后学必多讹误,甚为斯道忧。如今玩圣人之言,惟日孜孜,犹未见其当来本心是如何,才见些子小小径路,便跃如其中观喜呌呼作天来大世界,唤人共看囬视数千年上圣人在何处。某日夜为此惧,所以不欲赘一辞于圣。人经书,只求为深造之学耳。况世俗各有议论,是其所是,丁寜痛切言,终无益。讲説一事,甚非叔之本心也。近来便看《中庸》《大学》《语》《孟》否?向时己晓得的,今又不然了。侄必自知之,此学时时不同,年年别有好处。
译给谊儒侄儿昻的信。官场事务本来并不会使人疲累,在古人那里,做官正是实行所学;今人只是因为没有做到穷究事理、获得真知,所以反而觉得官事成为损害人心的东西。去年在黔中收到侄儿的信,说小儿的资质本来很好,只怕被官事拖累。如今到这里观察,果然有这种情形。这都是因为在做官以前学力不足、见识未定,一旦进入仕途,便随波逐流,不知道自己应当把持什么。现在我每天都替他检查、纠正这些毛病,颇为磨炼出了几分,将来大概要到四十岁才能说有所成就。只让他在两次考任之后,求得教官这一类的远缺,然后回来,集中精神读几年书,必定会有自己的体会,也趁我还没有过于迂腐,可以同他讲论。今年我闭门谢客,把从前的书仔细详尽地玩味,越发觉得其中的道理难以言说,也越发觉得实行困难,必须更加下紧功夫;可是道理却越来越精微严密,真正看见圣人所建立的境界卓然高峻,实在难以企及。我又遗憾自己没有早些辞官,悠悠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只是如今血气突然衰退,也觉得余下的光阴不多,不知道今后还能再进步多少。苦苦思索这些问题,却同侄儿相距遥远,不能早晚相近,一触及问题便交谈;有时本来有许多应当商量的地方,过后又大多忘了。写在纸上寄回去,又能发挥多少作用呢?然而心中想说的话,笔端也无法全部表达,实在觉得此地孤单,只希望有几位良朋能够共同订正讨论,使道理有所开阔发明,那快乐又怎么说得尽呢?可是侄儿你本来就通晓明悟,同你谈论义理时,当下也明白其中的好处和境界;刚一停止言语,世俗名利的沉溺姿态便又恢复如初。将来恐怕只是稍微懂得,实行起来却很困难。若要真正大大地明白,必须用尽力量痛切地扫除旧习,这就是文公所说的从头拆洗;但一番洗涤也未必能彻底清净,且要以十年为期去做,才应当有所收获。如今真正学得深、认识得实在的人,只要一开口说话、举止行动,便能看出来。你的见解未必像进可侄那样紧迫,但却能深沉潜心、反复体会而后获得,因此已有把它牢牢记在心中的气象;这正是尹氏、张氏在久暂之间的差别所在。我如果西归,只想在山林村落中潜心体玩道理,求取自己尚未达到的境地,不愿再泛泛悠悠地坐失这难得的光阴。我看如今颇有一些人图谋讲说这门学问,极其支离散漫,后来的学者必定会有很多讹误,我对此道实在忧虑。如今玩味圣人的言语,只是每天勤勉不懈,尚且没有看见它最终归于本心究竟是什么;才看见一点小小的路径,便跳跃欢呼,把其中的喜悦夸说成天降的大世界,还招呼别人一同观看,回头寻找数千年前的圣人究竟在哪里。我日夜因此恐惧,所以不愿再对圣人多添一句话。读经书,只求成为深入造诣的学问罢了。何况世俗之中各有各的议论,各自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即使再三恳切痛切地劝说,终究也没有益处。讲说这件事,实在不是叔父我的本心。近来是否正在读《中庸》《大学》《论语》《孟子》?从前已经懂得的,如今又有不同了。侄儿你一定能够自己体会到:这种学问时时都有不同,年年都会显出新的好处。
与袁峡州书领翰擘缄,不徒故人之情隆厚,其实亦足以见方寸静定,学力至到,令人景慕。今时位望稍髙,则辞未免有富贵态,公谦谦有终,非真自得焉,能如是?来教谓某留有余不尽地歩,以遗后人,似有未安。古之圣贤,仕止久速,一惟理道义命是听,岂复商功计效?观孔孟顔闵曾雍,便自可见。某嵗晚叨冐,便是造物不使过有所为,况值时艰,职守卑贱,一件做不得,漫食君禄,实用自愧,投闲置散乃分之宜,存留地歩非本心也。公心志恬退,殆与某相似。长令郎今嵗登第,季驹已捧能书盛事,一时萃聚,然亦岂公用心谦退,以塞此地歩防?大扺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道理自然如此,但积善者初不为有余庆而为之耳。承知防得数秩书,不虚度日月,且自觉嗜学不衰,鸡鸣而起,不知年数之不足,甚善甚善。此意与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相类。必髙明洞达,一疵不存,然后説得如此,亦可以见教一二,俾得以继踵蹑足,同此乐否?人生到得不知老之将至,便是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分量,某亦畧窥见此,形象而行有不至,殊自慊怅,切望诱掖教诲之。某意虽不在仕进,却欲与同志之士讲明义理之学,庶或有晚軰乐向此边,则异时亦可助扶正道,开淑人心,亦不为素隠而无补于世也。又相望千里,江山隔人,然声气应求,有非逺近形迹之所能间。此心亦不知其所以然,想君子方寸,均同此也。忿山欲泽,名塲利肆,滔滔归徃,不可御遏。而契文悠然见南山,文公言复小而辨于物是大。黒暗中忽然一防光明,逈与众别,如契文襟期,又岂止一防光明?合下如此融透,更愿涵养精进,须到圣人无复境界。某虽不日见睟盎顔色,而每于辞气间决知能了此事。如今眼前殊未见知,而好好而乐之者,某老矣,无得欲投闲就僻,更读圣贤书数年。而时事未寜,迩来局势又改,不知秋声复如何?只顽跧随分临时相度而己不能预为谋也。近上投簮之请,甚非本心。顽軰不知人意,却以光泉壤之説外自纷纷。某谓挂冠求迁秩,大是贪名。自家既已不要此物,是事都不计较便了,何必更求人知邪?此世人之失,而儿軰乃欲效之,亦足笑讶。辞平舟聘礼书【程都大名逄辰】伏惟明公自建台至于开阃,西川之士所以缋画殊勲,絺缯盛德者,充箧笥而盈几阁矣。某腐火宵行,敢近太阳飞邪?惟明公持一定力而消危疑,西蜀生灵倚公为命,时迈其福,则亦舆人之所乐道也。某无一营营,掩闗倦坐,忽寳翰与殊礼俱来,光宠华焕,惊喜加集。启缄伏读,知君子用泰不遐遗,而録小善于时事艰棘中,创见盛典,令人感慨兴起。但某暮景方得,师余三十年,痛自鞭筞而乌头力尽,病痛百出,加以衰朽侵凌,目昏健忘,实不堪表仪后来之秀。文公反小山操,正为素隠者设,某非敢膏肓泉石,惟聪明不及前时,道德日负初心,视影崦嵫,分当置散耳。光霁融明,必能悯而谅之。腆仪不敢只拜,敬就来介回纳,名樽跪受荐尝,但恐十分醉而光风一片飞耳。鱼腹之南,洪云垂天,某父子得以相依,陟此晏嵗,开春曲望,畀小学生奔走于前,一缺彼时尚得支笻负墙,与立防杨之雪,至幸至愿。辞余古愚聘礼书【名晦四川制置】兹承用上敬下专介赐缄,曲有招徕之命,且欲使国人有所矜式。阁下求贤髙谊,薄日月而齐霄壤矣。某有何学问足以当此?曩者曾闻性善度先生教以天理人欲界限,不过日用常行,随事省察。服膺二十年,斯之未信,记问之学,何足为人道邪?加之崦嵫峻迫,疾病零丁,去嵗健忘目昏,今兹足膝挛急,正朱文公所谓无复强健之理。某摧頽如此,只得分安闲适,委顺俟命,实非隘轩冕,轻后学以为髙也。寳帖敬用袭藏,腆仪不敢只受。谨再拜授来介囬纳。隆暑渐至,歩足当骑,边师老矣,更冀感励将士,茂立殊勲,慰君民重望。凭楮僣越,伏乞钧照。
与文活庵书明公迹欲藏而道弥显,上新美治,化思贤,侧席华职,宠加温防,促召在明公。一毫无所加,但生民熬熬,日在膏火,镇望先生道援斯世,席之康荘。南寜云萝烟壑,恐非久焉,依恋之所也。某自顾摧頽,与世乖谬,日望温风庐月,欲伴幽姿小草娯昼其间。不谓化炉穹壤,又归埏埴,钧播中莫自隠退,静思活庵胷次一理融明,八荒同宇,随物付予,成象成形,益足以见某之固陋寒浅。恍恍然自觉如彻帡幪,乐不可尽,为感不足言也。但恐一溺宦海,把握不牢,不无俯仰驰逐之迂濡首观頥,失此良贵,益用战惧。昔伊川言,今自供职,只第一件便做他的不得。和靖谓只当时起来便错了。真儒大贤尚且如此,不才何人?敬当以理自守,益坚初志,黾勉奋发,求进此道,听其所成,庶无负知遇而巳
译给袁峡州的信。领受你的亲笔书信,不只是因为故人的情谊深厚,实际上也足以看出你内心安静坚定、学力达到很深的程度,令人敬仰羡慕。如今地位声望稍高的人,辞章中难免带有富贵人的神态;而阁下谦逊自持、始终如此,若不是真有自己的体会,怎么能够做到这样?来信说我还保留着没有尽用的余地,留给后人,似乎有些不安。古代圣贤做官或退处、任职长久或短暂、出仕早或晚,一概只听从理、道义和天命,哪里还计较功劳、计算成效?看看孔子、孟子、颜回、闵子骞、曾参、仲弓,就可以明白了。我年老时还冒昧任职,正是造物不让我虚度、使我有所作为;何况时局艰难,职位卑微,一件事情也办不成,白白领取君禄,实在惭愧;如今投闲置散,正是命分所宜,保留什么余地并非我的本心。您的心志恬淡退让,大概同我相似。长公子今年登第,季驹已经捧着能书写的大事,一时之间家中聚集了这些喜庆之事;然而这难道是因为您用心谦退,来填补这种所谓的余地吗?大体说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道理自然如此,但积善的人起初并不是为了得到余庆才去行善。承蒙得知您近来能够读好几秩书,不虚度日月,而且自觉爱好学问的心并未衰退,鸡鸣时便起身,不觉得年岁已经不够用,这实在很好,实在很好。这种心意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相类似。一定要达到高明通达、没有一点瑕疵,然后才说得出这样的话;也希望能够从您的教诲中得到一二,使我可以接踵而行,和您共同享有这种快乐,不知可以吗?人生达到“不知老之将至”的境界,便具备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的分量。我对此也略有所窥见,但外在形迹似乎已经如此,实际践行却还没有达到,自己实在惭愧失望,切望您诱导扶助、教诲指正。我虽然无意于仕进,却希望同有志之士讲明义理之学,或许晚辈中会有人乐意趋向这一方面;那么将来也可以帮助扶持正道,启发善化人心,也不至于白白隐退而对世间毫无补益。又。我们相隔千里,江山阻隔着彼此;然而志趣声气自然相互感应,并不是远近和外在形迹所能隔断的。这颗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来君子的内心,大概都同样如此。愤怒如山、欲望如泽,名场利市之中人潮滔滔来往,无法抵挡遏止;而契文悠然看见南山,文公说“复”虽小而能辨明万物,这是最大的道理。在黑暗之中忽然出现一点光明,远远不同于众人;像契文那样的胸襟志趣,又哪里只是一点光明而已?既然已经能够这样融会贯通,更希望你继续涵养精进,必须达到圣人没有可再进之境的地步。我虽然不曾每天看到你温润充盈的面色,却常常从你的言辞声气之间断定你能够完成这件事。如今眼前实在还没有看出什么成效,但能够如此爱好并以此为乐的人,我已经老了,想要辞官退隐到僻静之处,再读几年圣贤书。可是时局尚未安宁,近来局势又有变化,不知到了秋天形势会怎样?我只能愚拙地安守本分,临时斟酌应付,不能预先谋划。最近向上递交请求退职的奏章,实在不是我的本心。那些顽钝之辈不了解人意,却在外面纷纷传说这是为了光耀泉壤。我认为挂冠求取迁升品秩,大大属于贪图名声。自己既然已经不要这种东西,凡事不计较也就罢了,何必还要谋求别人知道呢?这是世人的过失,而孩子们竟想仿效它,也实在可笑可怪。辞谢平舟聘礼书〔程都大名逄辰〕。敬想明公自从建立台阁直到开设阃府,西川士人用来描绘您的特殊功勋、用来赞美您的盛德的文辞,已经装满箱箧、堆满几案楼阁了。我不过是腐火夜行之人,哪里敢接近太阳飞翔呢?只是希望明公凭借坚定不移的力量消除危难和疑虑,西蜀百姓把您当作自己的命运所系;如果时运能够增益您的福祉,那也是众人乐于称道的事情。我本来没有任何营求,闭门独坐,正感到疲倦,忽然间您的珍贵书信和特殊礼物一同来到,光彩恩宠灿然,惊喜交集。打开信封恭敬诵读,得知君子处在安泰之时也不遗弃远方之人,并且在时局艰难之中录取小小的善行,创立出盛大的典范,令人感慨振奋。但我到了晚年才有所成就,承受老师三十年的教诲,痛自鞭策,如今头发已经白了、精力也已耗尽,疾病百出,又加上衰老侵凌,眼昏健忘,实在不能作为后来俊秀之士的表率。文公作《反小山操》,正是为我这样的隐退之人而设;我并不是敢于把自己深藏在泉石之间,只是聪明不如从前,道德又日益背离初心,看看日影已向山边西斜,按本分应当置身闲散罢了。您光明清朗,必定能够怜悯并谅解我。厚重的礼物不敢只行拜谢,恭敬地托来使者带回奉还;名酒则跪着接受并荐献品尝,只怕会醉得太过,连一片清风也会飞散。鱼腹以南,洪云接垂天际,我父子能够相互依靠,在这里度过晚年;等到开春,遥望远方,让小学生奔走在前面,即使缺少某些东西,当时尚且还能扶着竹杖、背靠墙壁,同您一起站在霜雪之中,这是极大的幸运和愿望。辞谢余古愚聘礼书〔名晦,四川制置〕。今承蒙您以尊敬下士之意,特意派专使赐下书信,殷切地发出招请之命,并且想使国人有所仿效。阁下求贤的高尚情谊,轻视日月的长久而与天地同其永恒了。我有什么学问,足以当得起这样的礼遇呢?从前曾听性善度先生教导说,性善与天理、人欲之间的界限,不过就在日常生活和日常行为之中,随着事情发生而时时省察。我把这句话牢记在心二十年,却还没有真正相信、实践到它;如果只是记诵询问之学,又哪里值得向人称道呢?再加上暮年逼近,疾病缠身,去年已经健忘眼昏,今年又足膝拘挛急痛,正是朱文公所说的再也没有恢复强健的道理。我衰败成这个样子,只能安于闲适,顺从命运等待安排,实在不是因为鄙薄官位、轻视后学而故作高傲。您的珍贵帖子,我恭敬地收藏;厚重礼物则不敢只承受不答谢,谨此再拜,交给来使带回奉还。盛暑渐渐到来,步行应当改乘车马;边地军队已经老疲,更希望您感奋激励将士,建立丰厚的特殊功勋,以慰藉君主和百姓的殷切期望。冒昧写在纸上,恭请您明察。给文活庵的信 明公本想隐藏自己的行迹,却使道德声望更加显著。皇上近来更新政事,思求贤才,空着高位等待明公,恩宠加于温防,催促召用明公。即使我没有增加一丝一毫的才力,只因百姓困苦不堪,天天处在膏火之中,仍长久盼望先生以道援救这个世道,使天下安康平坦。南宁的云萝烟壑,恐怕不是长久依恋之所。某自顾形容衰颓,与世俗乖违,每天盼望暖风明月,想伴着幽雅的身姿,在小草之间消磨白昼。没想到天地造化的熔炉又回到陶土之中,在万物陶铸播化之际,不能自我退隐。静思活庵胸中的道理融会明彻,八方如同一宇,随物赋予,成象成形,更足以显出我的固陋浅薄。我恍惚间觉得如同揭开帷幕,快乐无法尽言,感动也不是语言所能表达。只是担心一旦沉溺宦海,操守把持不牢,难免俯仰奔逐、迂回周旋,甚至沉溺而观望,丧失这可贵的本性,因此更加战栗恐惧。从前伊川说,今天一旦出来供职,第一件事就会做不到他的境界。和靖说,只要当时起身出来,便已经错了。真正的儒者、大贤尚且如此,我是不才之人,哪里能做到呢?我应当恭敬地以义理自守,更加坚定最初的志向,勤勉奋发,求进于此道,听任它最终成就,希望不辜负知遇之恩罢了。
与蹇晋堂书某徃桃源寓居,有灵岩一寺,洞彻山后,小溪清冷,自洞流出。寺亦髙敞幽邃,可以娯志,可以玩书。然百念俱灰,生此浮世,无一物可欲,只有一个性理是靠实受用。欲得可共商量数軰共话防趣,而不可得。掩闗兀坐,无言度日而己伏观来书,立志髙孤,见道明彻,力行静定,滔滔逝川,有此特立人哉!肃容企敬,懐不能己。继而静念,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隠。皜皜易汚,铮铮难全。醊糟扬波,既非圣人之道。危行言孙,全身逺害,亦有良躅。夫子仕止久速之规,孟氏就三去三之论,简兮之咏,考槃之什,绰有鸢飞鱼跃之天,圆融和防,左右逄原。君子果无入而不自得也。世道轇轕,百累满前,何日瞻晤,一吐浩荡乎?
与宋东山书启防先天三画八卦图説,所谓四正,乃东南西北四方为四正,故乾坤坎离为四正卦,兑震艮巽便不是四正了。其乾坤坎离谓之四正者,翻来倒去,一卦只是一卦,变易不得,故曰四正。其震倒便是艮,巽倒便是兑,所以大过、中孚、頥、小过便是两卦翻转作的,便与乾坤坎离不同。又中孚是厚画的离,頥是大的离,小过是厚画的坎,大过是大的坎,则四卦又是坎离之变,乾坤变不得,所以为大父母。到这里,坎离便不是乾坤矣。两图方位似亦各有意,未容便咎覆梓之误也。文定八卦只言巽艮半用,乾坤不用,与文公坤犹半用干全不用不同,抑别有见乎?寄示谊儒侄昂昨赵传之书云:「易上下经卦不等,对以反对算之。元只上经当十二卦,下经当十二卦,亦见其用心好学。却更令看上经当十八卦,下经当十八卦,隂阳爻防数皆等,亦足见易之自然也。」近収黄都运书见教:「宋夀卿反乾坤二卦图説,干后三画属坤,坤后三画属干,乃隠然之否泰。他以十二月建律吕相生推之,亦自好。却要不用火珠林配纳甲法,以为差误。所以黄先生得得来问。」盖火珠林坤卦是乙未、乙已、乙卯、癸丑、癸亥、癸酉。夀卿云:「坤初六当未,六二当酉,六三亥,六四丑,六五卯,上六已。」他要配成乙未、乙酉、乙亥、癸丑、癸卯、癸巳,所以见丑、卯、已属干,是隠然之否卦。他却未晓地右运之説。黄先生则以坤下生故,自酉至亥,亥而丑、卯、己、未,亦差讲。夀卿书尾又引麻衣易:「当于羲文心地上驰骋,勿于周孔脚迹下盘旋。」此是戴主簿伪书,文公所亲见而作文辟之矣。夀卿未见文公説,故引用,然未知四圣人如何分心地、脚迹,又何驰骋盘旋也。此囬黄漕使书已辨之矣。
译给蹇晋堂的信 我过去住在桃源,那里有一座灵岩寺,山洞一直通到山后,清冷的小溪从洞中流出。寺院也高敞幽深,可以陶冶心志,可以玩味书籍。然而各种念头都已灰灭,生在这个浮华世间,没有一件事值得欲求,只有性理之学是可以依靠并真正受用的。我想找几位能够共同商量、谈论义理的人,却不可得。于是闭门独坐,默默度日而已。拜读来信,见您立志高峻孤拔,见道明彻,努力实行静定之功,滔滔流逝的世道中,竟有这样特立独行的人吗?我肃然起敬,心中敬慕之情不能自已。继而静心思考,天地运行变化时,草木繁茂;天地闭塞时,贤人隐退。洁白高尚的品格容易被玷污,铮铮的操守难以保全。若同流合污、随波逐流,当然不是圣人的道路;但行为高危而言语谦逊,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也有可取的先例。孔子关于出仕、退处、久任、速退的准则,孟子关于出仕而三次离去的议论,《简兮》的诗咏、《考槃》的诗篇,都充分体现了鸢飞鱼跃般的自然境界,圆融和顺,随处都能遇到根源。君子果真能无论进入什么处境都自得其乐吗?世道纷乱,百般牵累充满眼前,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把胸中的浩荡之气尽情吐露出来呢?给宋东山的信 启蒙先天三画八卦图说:所谓“四正”,就是东、南、西、北四方为四正,所以乾、坤、坎、离是四正卦;兑、震、艮、巽便不是四正卦了。乾、坤、坎、离之所以称为四正,是因为无论怎样翻转,一卦仍只是一卦,不能变化,所以称为四正。震卦倒转便是艮卦,巽卦倒转便是兑卦,所以大过、中孚、颐、小过就是由两卦翻转而成,与乾、坤、坎、离不同。又如中孚是厚画的离卦,颐是大的离卦,小过是厚画的坎卦,大过是大的坎卦;这样四卦又是坎、离的变化,而乾、坤不能变化,所以乾、坤是大父母。到了这里,坎、离便不能再视为乾、坤了。两图的方位似乎也各有含义,不能马上归咎于覆刻书版的错误。文定说八卦只有巽、艮各用一半,乾、坤不用;这与文公所说坤还用一半、乾完全不用不同,难道另有见解吗?寄给谊儒侄儿昂 昨天赵传之来信说:“《易》上下经的卦数并不相等,若按正卦与反卦相对计算,原来上经正好十二卦,下经也正好十二卦,这也可见他用心好学。现在又让人看上经十八卦、下经十八卦,阴阳爻画的数目也都相等,同样足以看出《易》的自然之理。”近来收到黄都运的信,他教导说:“宋寿卿反转乾、坤二卦的图说,乾卦后三画属于坤,坤卦后三画属于乾,正是隐约的否、泰。他又用十二月月建和律吕相生来推求,也很有道理。但他想不用火珠林配纳甲的方法,认为那是错误的,所以黄先生特意来问。”火珠林法中,坤卦为乙未、乙巳、乙卯、癸丑、癸亥、癸酉。寿卿说:“坤卦初六应当是未,六二是酉,六三是亥,六四是丑,六五是卯,上六是巳。”他要配成乙未、乙酉、乙亥、癸丑、癸卯、癸巳,所以认为丑、卯、巳属于乾,是隐约的否卦。但他还没有明白地右运的说法。黄先生认为坤从下方生起,所以由酉到亥,再到丑、卯、己、未,这样讲也有差误。寿卿在信末又引用《麻衣易》说:“应当在羲皇、文王的心地上驰骋,不要在周公、孔子的脚迹下盘旋。” 这是戴主簿伪造的书,文公亲自见过,已经作文加以辨斥了。寿卿没有见过文公的说法,所以引用它;但他不知道四位圣人怎样区分“心地”和“脚迹”,又怎样驰骋、盘旋。这一回黄漕使的信已经辨明了。
与宋东山书纳甲不足以比禹。文惟权其轻重,自是如此。然姑以拟其似云尔。况以圣人在时,斥去纳甲而不用乎?大挠作甲子,那时便有支干了。圣人自晓得,所谓治厯明时,当时只付之羲和成周职之太史,算来亦不创出于汉儒。要此不必深辩,吾人如今只是用心于内,力求仲尼顔子乐处,曾子忠恕一贯,使心中义理如日之中天,则六合之内不遗防小,容光必照,无徃而非日之所到也。向伊川见尹言,明説得一句是,则令更涵养嵗月易过,义理难穷,直须要到精义无二,何思何虑处。若才见一义便执定论辩一二年,尚凝滞不消,亦一件病痛也。乾坤坎离为四正,此自康节及前贤皆如此説,只以先天图中墨界子不正,子午卯酉之中亦看得好。但康节谓数常逾之,不必乾坤坎离正,端在墨界中。譬如重庆府主,岂必在重庆千里之中?帝王都邑亦如此,却须唤帝王所都为中正方得。若用墨界为中,则兄以何卦当之?千万不必于此枉用功夫。论纳甲事,某不是道尊友无攷证,亦不是要存近忘逺。但尊友所説是律吕相生耳,而纳甲又是配六爻法。若言起厯自是用律吕相生,若言纳甲又当从配六爻法,两不相妨而不相合。便如伏羲先天是定体的易,大禹九畴是尊阳抑隂之易,文王后天又是日用之易,却不容伏羲之书执定其説,而以九畴后天为不可信从也。易学有多少千门万户,曲学名家亦无不皆通,则有醇疵偏全浅深而已。尊友更数年淹该通贯,涣然氷释,怡然理顺,便无这般拘碍。那时胷襟与天地为一,百家之説嘒彼小星,亦无庸为言矣。毎辱惠教,虽不能熏香再拜,未尝不肃容整襟荘诵,字字句句玩而味之。时一展玩以自警省。来教谓一语不及,毋乃以为不可教?胡为发此言也?岂贤友之心与气尚未平定乎?南轩与文公书。有云谓其怠而不敬,与夫因循不敏,则可;若谓有意逆拒人,则内省无是也。来教有谓读书辞,殆有怒髪冲冠之象,理之所在,心平气定而出之可也。某安敢过分?南轩但以前贤朋友之间,毎每如此,窃慕效之,而乐为尊友道也。夀卿言干上三画属坤,坤上三画属干,为隠然之否泰,于此十二月建律吕相生中得之,足见用功之深,亦是一议。然文公启防言,成数中之七九为隂中阳,似与夀卿言乾卦上为坤合;至生数中二四为阳中隂,却与夀卿所言坤卦上为干异。后来文公与防先生言,杨宗范説元亨属阳,利贞属隂,説得不是;干之利贞是阳中隂,坤之元亨是隂中阳,干后之三画是隂,坤后之三画是阳,此却更当消详也。夫月建自未而酉,酉而亥,至丑卯已序,则然也;而纳甲所配,则地右运也。己作图上呈矣。但律吕相生法与八卦纳甲各有攸当,如先天后天虽不同,而用无不合。文公与李方子説,火珠林是汉人遗法,后鲁可几问卜筮,恐不如今之火珠林。文公曰,恐亦有这法,如左氏所载支干纳甲配合,似不可废。如遇屯之比,不用屯辞,亦不用比辞,自推一法,恐亦不废。此道理则火珠林亦未可轻议也。夀卿言今古治乱昼夜皆否泰之运,实为之,亦有此理。但有乾坤隂阳消长,而后有否泰;若举天下万事尽归之否泰,则六十四卦中只否泰为主,而不知其实乾坤为之,恐寖失易之根源。否泰元则文公屡言其有未尽处,不及详覆。夀卿又言能于羲文心地上驰骋,不于周孔脚迹下盘旋,此乃南康戴主簿伪作麻衣易之语文。公常与可学言,不知心地上如何驰骋,此足以破其妄矣。
译给宋东山的信 纳甲之法不足以比拟禹的功业。文章只需权衡轻重,本来就是如此;姑且拿它来比拟相似之处罢了。何况圣人在世时,难道会排斥纳甲而不用吗?大挠创制甲子之时,已经有天干地支了。圣人自然明白这些;所谓治理历法、辨明时令,当时只是交给羲和办理,由太史掌管,推算起来也不是汉儒创制的。这一点不必深究争辩。我们如今只应专心于内,努力寻求仲尼、颜子所享有的快乐,体会曾子的忠恕一贯,使心中的义理如太阳居于中天,那么六合之内没有遗留的细小事物,任何微小的光亮都必能照见,无论到哪里都在太阳照耀之下。从前伊川见尹氏时说,明白说出一句正确的话,就让他再涵养数年;岁月容易过去,义理却难以穷尽,直须达到精微义理与心无二、无所思虑的境界。若刚见到一个义理便执定成说,争辩一二年仍然凝滞不化,也是一种弊病。乾、坤、坎、离为四正,康节以及前代贤者都这样说,只是先天图中墨线分界的子位不正,子、午、卯、酉的中央位置也看得很好。但康节说,数常常超过界限,不必认为乾、坤、坎、离的正位就在墨线分界处。譬如重庆府的长官,难道一定在重庆方圆千里以内吗?帝王的都城也一样,只是必须把帝王所在之处称为中正才行。如果把墨线分界当作中央,那么兄长认为应当用哪一卦来配它呢?千万不要在这里白费功夫。谈到纳甲的事,我并不是说尊友所说没有考证,也不是想保存近说而忘掉远说;只是尊友所说的是律吕相生,而纳甲又是配六爻的方法。若说起历法,自然可以采用律吕相生;若说纳甲,又应当采用配六爻的方法;二者彼此不妨碍,却不是同一回事。正如伏羲先天图是确定体制的《易》,大禹九畴是尊阳抑阴的《易》,文王后天图又是日常应用的《易》;却不能执定伏羲的书说法,便认为九畴和后天图不可信从。《易》学有无数门径,旁门之学、名家之说也没有不通的,只是有醇杂、偏全、浅深的差别罢了。尊友再过几年,浸润广博而贯通,疑惑冰释,心情怡然、义理顺畅,便不会有这些拘碍。那时胸襟与天地合一,百家之说就像微小的星星一样,也不必再多说了。每次承蒙赐教,虽不能焚香再拜,却没有一次不是肃容整襟,庄重诵读,逐字逐句玩味体会,并时时展开重读来警戒反省。来信说我一句也没有谈到,难道是认为我不可教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难道贤友的心气还没有平定吗?南轩给文公的信中说,若说他懈怠而不敬,因循而不敏,可以;若说他有意违逆拒绝别人,那么反省自身,并没有这种情形。来信又说,我读书作文,几乎有怒发冲冠的气势;义理所在,应当心平气和地说出来才是。我哪里敢过分呢?南轩只是认为前代贤者在朋友之间常常如此,我私下羡慕并仿效他们,乐意这样向尊友陈说罢了。寿卿说乾卦上三画属于坤,坤卦上三画属于乾,是隐约的否、泰;这是从十二月月建和律吕相生中得到的,足见用功深厚,也是一种说法。然而文公《启蒙》说,成数中的七、九是阴中的阳,似乎与寿卿所说乾卦上三画为坤相合;但生数中的二、四是阳中的阴,却与寿卿所说坤卦上三画为乾不同。后来文公对蔡先生说,杨宗范说元、亨属于阳,利、贞属于阴,说得不对;乾的利、贞是阳中的阴,坤的元、亨是阴中的阳,乾卦后面的三画是阴,坤卦后面的三画是阳;这又应当进一步仔细考察。月建从未到酉,从酉到亥,直到丑、卯、巳,次序确实如此;而纳甲所配的次序,则是地右运。我已经画图呈上了。不过律吕相生法与八卦纳甲法各有适用之处,正如先天、后天虽然不同,作用却没有不相合的。文公对李方子说,火珠林是汉人的遗法;后来鲁可几问卜筮,恐怕还不如今天所传的火珠林。文公说,恐怕也有这种方法,如《左传》所记载的干支纳甲配合,似乎不能废除。若遇到屯卦变为比卦,不用屯卦卦辞,也不用比卦卦辞,而另自推一法,恐怕也不能废除。这其中的道理如此,所以火珠林也不可轻易非议。寿卿说古今治乱、昼夜运行都是否泰之运,确实有这样的道理。但必须先有乾坤阴阳的消长,然后才有否泰;若把天下万事全部归结为否泰,那么六十四卦中便只有否、泰是主宰,却不知道其实是乾、坤造成的,恐怕会渐渐失去《易》的根源。关于否、泰的根本,文公多次说还有未尽之处,这里不详细回复。寿卿又说,应当在羲皇、文王的心地上驰骋,不要在周公、孔子的脚迹下盘旋;这是南康戴主簿伪造《麻衣易》时的话。文公常对可学说,不知道“在心地上驰骋”究竟是什么意思;这足以揭破它的妄诞。
与谊儒侄昻书防和拙作俱善读《易》书,懐几句极有至理,到尾间一句尤见彻,可与入德矣。伊川谓和靖更在涵养,敢以复告?某非世所谓恬退者,日日汲汲于此道,恐嵗月之不我假,决不为枕石潄流、索隠之事耳。所附数纸,俟仔细看之。惟是传注,当时各据所见所闻而言,岂能便合圣人之心?汉儒虽号近古,己有不可信处,何况后来自非圣人复生,岂能上通千载?如洛中诸先贤及文公,乃是理精义明,故其言可依据,虽不举合圣人之心,亦不逺矣。又比承附到伯强书,而贤侄谓“思无邪”之难,此不过念头初萌时着功夫,便似船开头乗水脉様,到是行处十分要照顾两边,令无触碍,直待泊得安穏方是所止处。所言欲字,善恶相半是矣。又谓多恶少善,算来善亦未曾少,万事万物皆有善恶存乎其间,天理人欲同行异情,循天理处便是善,徇私欲处便是恶也。可欲为善,欲善而民善,欲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欲无言,欲行王政,何徃非欲?何欲非善?夫子言“我欲仁,斯仁至矣”,只欲得好处便皆善己。所以七情不可去,一只要在“道心惟防”上着意也。又既于性分义理用功己深,觉得胷懐浩荡活泼,又当详悉讨究九经一遍,观圣贤心法治法,立经陈纪,规模法度,所以防人情,立人极,与世迭迁逓降,不拘不执,曲尽古今事物之变,与夫天文地理风俗之异,物产之宜,其间推迁更改,淳漓厚薄,治乱兴亡之故,一一看过,使自心通贯晓觧,然后见得为国为邦,致理制治,自有时措之宜,如此方为有用之才,有用之学。不然只做得个谈经説史秀才,与坐禅入定一般,有事到面前便排遣不去。圣人谓观其防通,以行其典礼,不是观防通便了,须要行其典礼方得,系辞焉以断其吉凶,不只系辞便了,须要断其吉凶方可。夫子又言,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学者须要自家了得人事,分一日得君行道,须是使天地万物,四海九州,含灵动植,我有酬酢对副他,教各自顺道理的着数手叚,方得如此了,方只説得“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方只説得“穷则独善,达则兼善”,方只説得“如不可求,从吾所好,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若犹未也,只是瞒人自欺,为有愧怍亦多矣。侄更勉之。
答谊儒侄昻书所谕性命之説,甚见用功深至。以某观之,只是孟子「道性善」一句,压尽天下万世论性之説,无复可议。盖自太极而观,故有隂阳理气,不可偏倚。然理则自无所谓恶,而气则不无善恶之异。但太极所谓隂阳之气,亦皆是清明淳厚的。到得付诸人处,各自地子不同,便有善有恶。所以前贤谓之气禀之性。然此又是孟子下一层。若孟子则直説「继之者善,未在成之者上説」,所以万世无▯。理气虽同得于所禀,却于向上的数层别了。譬之传神,渐模渐差,不是当初真的了。「生之谓性」,告子只于人物生处,便鹘仑地谓之性,所以孟子后面用「犬牛人」折之,便自窘了。又何疑?然气禀大率是隂阳寒暑,有正变昏明清浊,并人之父母情性气血资质各自不同,却用太极説不得。又来书言父母性情气血,用太极説,不得此,固是他地子不同,然末世气数亦与上古时别。且自数十年来,何曾有隂阳和顺的一年?乖戾舛讹,都不是熈熈怡怡时节。加以地气四分五裂,人生其间,汲汲孜孜于利欲之塲,昼为夜思,都是物欲。孟子夜气之説,到此亦难讲了。此事都不容説也。防先生《易説》刋亦无妨,然此则文公与先生讲论卦爻的言语,防先生所得不在是也。且如向来二弟问自强不息,先生云:「你午刻要睡时,振脑不伏睡,便惺推去,便是自强不息。」先生盖得《易》于忘象忘言者矣。
贻炎卯书闻汝得韩帅举次任,便可求教官,用功读书,穷理必有进歩也。世道纷纷,澜趋川决,立脚者少。今时正如百万众人,罗绮纷杂,胶胶扰扰,逰于百花园林,锦绣巷陌,春风骀荡,光尘飞扬,髙轩大盖,朱轮玉騘,冲奔戛击,悦目娯心,莫知所止,却不知春树尽芳,年减人散,马寂景变,象移有何着落。古人谓万事看悠久,只有圣贤与天地相为无穷耳。余则浮花浪蘂,剰紫闲红,旋开旋落,济得甚事。吾祖宗世世积累,故浑厚善良之气钟萃接续,子孙多有贤质。汝与开二亦可人意,只是要力学力行,诣彼道真,入见圣贤,了当巳身,复以传子孙而及他人,此亦是仲尼顔子乐处一件事也。我▯熟了,亦欲挂冠退休,若更陈明,甚觉失了本心,此却待为汝言之耳。丹药时亦服数粒,颇觉有益,然全是尽心黙坐存养,则血气不至顿失也。
译给谊儒侄儿昻的信 和、拙二人都善于读《易》,所怀几句话极有至理,末尾一句尤其见识透彻,可以由此进入德行之门。伊川说和靖还应当在涵养上下功夫,敢于再次告诉你。我不是世人所说的恬淡退隐之人,日日急切地钻研此道,只怕岁月不肯给我时间,决不去做枕石漱流、搜寻隐奥之事。所附几页纸,等我仔细看过再说。只是传注之书,当时各自根据所见所闻来讲,哪里能马上符合圣人的心意?汉儒虽号称接近古代,已经有不可信之处;何况后世之人,若非圣人再次出现,哪里能够上通千年以前?至于洛中诸位先贤和文公,是因为义理精微、见解明白,所以他们的话可以作为依据;即使不完全符合圣人的心意,也相去不远了。又 近来承蒙附带收到伯强的信,贤侄说“思无邪”很难做到。这不过是在念头刚刚萌发时下功夫,仿佛船刚开时乘着水势;真正航行时,还必须十分留意两边,使它不受阻碍,直到安全停泊,才是它应当停留的地方。你所说的“欲”字,善恶各占一半,这是对的。又说恶多善少;算起来善也从未减少,万事万物之间都存在善恶。天理与人欲同行而情状不同,顺从天理就是善,顺从私欲就是恶。值得欲求的是善,欲求善而百姓也善;欲求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欲求少说空话,欲行王政,哪里不是欲求?哪一种正当的欲求不是善?孔子说:“我欲仁,斯仁至矣。”只要欲求美好的方面,便都是善。所以七情不可去掉,只要在“道心惟微”上用心即可。又 既然在性分、义理上用功已经很深,觉得胸怀浩荡活泼,就还应当详细考究九经一遍,考察圣贤的心法、治法,建立经常之道、陈列纲纪,以及各种规模法度;这样才能防范人情、树立人的准则,随着世代更替、风气递降而变化,不拘泥、不固执,曲尽古今事物的变化,以及天文、地理、风俗的差异和物产的适宜之处。对于其中的推移更改、淳厚浇薄、治乱兴亡的原因,都应一一看过,使自己的心智贯通明白,然后才会知道治理国家、平治邦域、达到治道,自有因时制宜的方法。这样才是有用的人才、有用的学问。不然只会成为一个谈论经书、讲说史事的秀才,就像坐禅入定一样,事情来到面前便无法排解。圣人说“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不是观察会通就完了,还必须实行其典礼才行;《系辞》说要据此断定吉凶,也不是把辞写出来就完了,必须判断吉凶才可以。孔子又说,平时居处时总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你将怎样做呢?学习的人必须自己通达人事。假如有一天得到君主任用而实行道义,就必须能够对天地万物、四海九州、有情的生命和草木禽兽,都作出应答和安排,使它们各自顺应道理,掌握相应的方法。做到这样,才配说“任用我就出来做事,不任用我就退藏”,才配说“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才配说“如果不能以道求得,就遵从自己的志趣;弯着胳膊当枕头,其中也有快乐”,“上不愧对天,下不愧对人”。如果还没有做到这些,只是欺骗别人、欺骗自己,那么内心惭愧亏欠的地方就太多了。侄儿还要继续努力。答谊儒侄儿昻的信 你来信所说的性命之理,可见用功深厚而精到。依我看来,孟子“道性善”一句,已经压倒天下后世所有谈论人性的说法,再没有什么可争辩的了。从太极来看,自然有阴阳、理气,不能偏于一边。但理本身没有所谓恶,气却不免有善恶的差异。不过太极所说的阴阳之气,也都是清明淳厚的。等到赋予人时,各人的禀赋不同,便有了善有了恶,所以前代贤者称为气禀之性。但这还是比孟子低一层。孟子则直接说“继之者善”,并没有在“成之者”上面说,这正是能够流传万世而无弊的地方。理气虽同样得自禀赋,在向上的几层含义上却有所区别。譬如摹画神情,逐渐临摹便逐渐失真,不再是当初的真貌。“生之谓性”,告子只在人物出生之处笼统地称为性,所以孟子后来用犬、牛、人来折服他,他便自己陷入窘境了。还有什么可疑的呢?不过气禀大体上是阴阳、寒暑,有正常和变异、昏暗和明朗、清和浊的不同;人的父母、性情、气血、资质也各不相同,这些不能只用太极来解释。又 来信说,父母的性情气血不能用太极解释;这一点固然是由于各人的禀赋不同,但末世的气数也与上古不同。仅仅数十年来,哪里曾有过阴阳和顺的一年?乖戾错乱,完全不是和乐愉悦的时节。再加上地气四分五裂,人生活在其中,急急忙忙地奔逐于利欲场中,白天所做、夜里所想,都是物欲。孟子关于夜气的说法,到这里也难以讲说了。这件事根本不容轻易谈论。蔡先生的《易说》刊行也没有妨碍,不过其中是文公与先生讨论卦爻的言语,蔡先生的所得并不在这些地方。比如从前两个弟子问“自强不息”,先生说:“你在午时想睡觉时,振作精神,不肯睡下去,清醒地坚持下去,这就是自强不息。”先生大概已经在忘掉卦象、忘掉言辞处得到《易》的真谛了。给炎卯的信 听说你得到韩帅举荐,下一任便可以求任教官;用心读书,穷究义理,一定会有进步。世道纷乱,潮流奔涌如河决,能够站稳脚跟的人很少。如今的时世正像百万众人穿着罗绮,纷杂拥挤,喧扰不安,游玩于百花园林、锦绣街巷;春风骀荡,光尘飞扬,高车大盖、朱轮玉骢,冲奔撞击,悦目娱心,不知道何时停止,却不知道春树花尽,年华减少,人群散去,马匹寂静,景物变迁,这一切究竟有什么归宿。古人说,凡事要看得长久,只有圣贤能够与天地一样无穷。其余不过是浮花浪蕊、剩紫闲红,刚刚开放便凋落,能成就什么事情呢?我家祖宗世代积累,所以淳厚善良的气质聚集并延续,子孙中多有贤能资质。你和开二也都很合人意,只是要努力学习、努力实践,达到道的真实境界,进入圣贤之门,成就自己,再把所得传给子孙以及他人;这也是仲尼、颜子所享有的快乐之一。我年岁已到成熟之时,也想辞去官职退隐;若再陈说这些事,便觉得失去本心,这些姑且等以后为你说吧。丹药有时也服几粒,颇觉有益;但全靠尽心默坐、存养精神,气血才不至于骤然衰失。
答王三之书雷风恒,风雷益之义,且如雷声自空而下,被风更送他来,如坠在人面前,使人震竦,便生恐惧修省之心,所以为益也。雷声自空而下,被风却送他逺去,其声渐小,人便视以为寻常,不生恐惧修省之心,所以为恒也。尝在鼓楼下听,便晓此意。当击鼓时,适然有风吹送鼓声来,震撼只在人耳傍,便是风雷益之义。当击鼓时,被风送鼓声去,其声渐逺而小,便是雷风恒之义。又曰:离为阳卦,而隂在其中;坎为隂卦,而阳在其中。此是阳中包隂,隂中包阳之义。曷不观之火乎?火之光明,可以照耀四方八面,而火之中常黒,莫能自照,是阳中包隂,此离中隂也。曷不观之水乎?水之深澄湛然,莫见其底,有人入到水中开眼,却见水底分晓,是隂中包阳,此坎中阳也。又曰:先贤论天命之谓性,只是与人説影子,要人自去讨究。盖命是无极之真,二五之精,有生时付与我此道理,则谓之性。
寄谊儒侄昻书两次収书,即言观心,煞是长进,更在勉旃。如今后軰少人才,都是无人倡引,之所以如此,侄资禀正当可以入道,只是识稍迟,记稍缓,亦无妨。此和靖所谓将来保得者,不知启防等书己看得熟未?若前相与观者,既熟更看伏羲一见河图,如何便着乾坤坎离居四正,兑震艮巽补四隅。大禹一见洛书,如何便次得九畴,依彼次第如五行皇极,有些道理易见,其余畴当时极是难着,此便是希贤希圣之一法门,不可病其难,不可空放过。向所以説易有几多重数,看了一层又一层,髙在未易了下也。某只在西湖九里松闭户玩易,及看诗传,不曾谒朝贵,不复有所干求,仕进灰冷,唯小儿咨咂不已。谓姚着郎云:“考致仕有赠典及泉壤,此专求教官归,更忍耻三年而入山林,究竟所学耳。”近到文考功处,渠虽事佛,而于易学大非世人所见。此一日问离卦中如何有网罟,小过如何有杵臼,夬卦如何有书契,咸之九四,夫子便説得许多,何思何虑至屈伸相感一叚出来,足以见其见到识明,用功极深,非常人比,便是希圣之学。某畧随见答之,文文亦以为然。
与前人书昨所疑数事,间有索之过处,易学只看卦是甚卦,究其名义,大概了其六爻,虽各随时取义,然终不离得卦,毋又只顺圣人言辞语脉求之,便得其正,亦不能执定拘前贤所解,若有不通,须玩究,却只要平易,不要﨑岖深逺,不必背畔自为之説,如夫子彖象系辞传是多少分明显著,若説道理,断只用夫子为凖,不过详明之而已,易元无出于圣人言语之外者,只是力行求至,行得一尺是自家的一尺,行得一事是自家的一事,行来行去,到那快活时,和前时讲不得的也都晓了,若行处有阻滞扺碍,亦因以见我所讲不通不明处,易学二百余家,当只详看伊川晦翁所言,便有八九分明了,众説只须猛省一观,不必人人与之辨析,如入通都大邑,看珠玉绮罗文绣铺席,处处熀耀花眼乱心,到底只有正当靠实一两铺,只主意于此买卖便了,安能徧逐眼界遮拦令尽乎,侄年己如许,才见圣贤地歩分晓,便勇力进歩,且直截去源头坐定了,徐徐纵观四方八面,尽不劳心劳力,便是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气象,若今时只埋头章句文义,煞然有旁蹊曲径,万水千山,到几时钻得尽,此是十四五二十嵗时学来,只得濓溪与李初平説话便如此,所以某言千书万纸不若对面説一解为活卓也,今既各有萦绊,只务见是行,终有到处。
与谊儒侄昻书此畨煞有晓解精进处,更极致其知而力于行,道无终穷,愈玩愈明,愈求愈有。盖一爻一象,该天地万物之理。假使心思虽穷得至,却未曾遇得此事,亦轻易过了,又复废忘。一旦事来,又无以应。之所以学者只大概説得易,而终不能用易也。圣人心与天地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是方寸间事。敛而为一,散而为万,随处随足,随应随当。目视耳听,手持足行,无非自然。学者须要十分用力推究把持玩味,纵未到得以一贯万,亦防有五六分,浸浸不己,岂不涣然怡然矣乎?勉之。
译答王三之的信 雷风恒、风雷益的意义,可以这样说:雷声从空中传下来,被风进一步送到近处,仿佛坠落在人面前,使人震惊恐惧,于是生出恐惧、修身、自省之心,所以是益。雷声从空中传下来,被风送到远处,声音渐渐变小,人便把它看作寻常,不生恐惧、自省之心,所以是恒。我曾在鼓楼下听鼓声,便明白这个意思。击鼓时,恰好有风把鼓声吹送过来,震撼声只在耳边,这就是风雷益的意义;击鼓时,风把鼓声送远,声音渐渐远去而变小,这就是雷风恒的意义。又说,离是阳卦,其中却有阴;坎是阴卦,其中却有阳。这就是阳中包阴、阴中包阳的意义。为什么不观察火呢?火光明亮,可以照耀四面八方,但火的中心常常是黑的,不能照见自己,这是阳中包阴,也就是离中有阴。为什么不观察水呢?水深而清澄,望不见它的底;有人进入水中睁开眼睛,却能清楚看见水底,这是阴中包阳,也就是坎中有阳。又说,前代贤者论“天命之谓性”,只是给人指出一个影子,要人自己去探究。因为所谓命,就是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在有生命时把这种道理赋予我,这就叫作性。寄给谊儒侄儿昻的信 两次收到你的信,都说到观察内心,实在是很大的进步,还要继续努力。如今后辈人才少,都是因为没有人倡导引导。侄儿的资质禀赋正适合入道,只是见识稍迟、记忆稍慢,也没有关系。这就是和靖所说将来可以保全成就的人。不知《启蒙》等书已经读熟了吗?如果此前与我一起观察过,熟读之后再看伏羲一见河图,为什么就安排乾、坤、坎、离居于四正,兑、震、艮、巽补在四隅。大禹一见洛书,为什么就排列九畴,依照那样的次序,如五行、皇极,有些道理容易看见;其余各畴,当时极难安排。这正是希贤、希圣的一条门径,不可因为困难便厌弃,也不可白白放过。从前所以说《易》有许多层次,是因为看了一层还有一层,最高处并不容易一下子理解。我只在西湖九里松闭门研玩《易》,以及阅读《诗传》,不曾拜谒权贵,也不再有所求取;仕进之心冷却了,只有小儿不停地叹息。我对姚著郎说:“考察致仕还有赠典和泉壤之恩,我专门求任教官回来,再忍辱三年后进入山林,究竟完成自己的学问。”近来到了文考功那里,他虽然信佛,但对《易》学的见解大大不同于世人。有一天他问:离卦中为什么有网罟,小过卦中为什么有杵臼,夬卦中为什么有书契,咸卦九四爻,孔子为什么便能说出那么多道理,直到“何思何虑”以及屈伸相感的一段?这足以看出他见识达到、认识明彻,用功极深,不是常人所能相比的,正是希求达到圣人境界的学问。我略依所见回答他,文文也认为是这样。给前人的信 昨天所疑惑的几件事,其中有些地方是追索得过分了。《易》学只须先看它是什么卦,究明卦名的意义,大体了解六爻;六爻虽然各自随时取义,却终究不能脱离本卦。不要只沿着圣人言辞的语脉去求,便以为得到了正解;也不能拘执前贤的解释,遇到不通处须加以玩味探究,但只要平易,不要崎岖深远,不必背离旧说而自创一套。像孔子的《彖传》《象传》《系辞传》,有多少分明显著;谈说义理,决然只以孔子为准,不过加以详明罢了。《易》的义理原本没有超出圣人的言语之外,只是努力实行、求其达到;实行一尺,就是自己的一尺,实行一事,就是自己的一事。这样不断实行,到了快乐通达的时候,从前讲不明白的也都明白了。如果在实践处有阻滞,也正好由此看出自己所讲的哪里不通、不明。研究《易》的二百多家,应当详细看伊川、晦翁所说,这样便明白八九分;其他各家只须猛然省察一看,不必同每个人逐一辨析。正如进入四通八达的大城市,看见珠玉、绮罗、文绣铺席处处耀眼,花乱眼、心也乱,但到底只有一两家真正正当可靠的店铺,只在这里决定买卖就够了,哪里能追逐所有眼前景物,把它们全部拦住看尽?侄儿年纪已经这样大了,刚刚看清圣贤的境界和步骤,就应勇猛奋进,直接坐定在源头之处,然后从容观察四面八方,完全不用劳心劳力;这就是登上东山便觉得鲁国变小、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的气象。如果此时只埋头于章句文义,旁门曲径、万水千山,什么时候才能钻研完呢?那是十四五岁到二十岁时学习的方式,最多只能得到濂溪、李初平的一些说法。所以我说,千卷书、万张纸,不如面对面讲解一次来得活泼卓越。如今既然各有牵累,只管见到正确的就实行,终究会有达到的时候。给谊儒侄儿昻的信 这一次很有明白、理解和精进之处,还要把知识推究到极致,并努力实行。道没有终点,越玩味越明白,越求索越有所得。因为每一爻、每一象都包含天地万物的道理。即使心思已经穷究到极处,若没有遇到相应的事情,也可能轻易放过,随后又废弃遗忘;一旦事情来到,又没有办法应对。这就是学习的人只大概会谈《易》,最终却不能运用《易》的原因。圣人的心与天地合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全都是方寸心中的事情。收敛起来是一,发散开来是万,随处都充足,随时应对都恰当。眼睛看、耳朵听、手拿取、脚行走,没有一样不是自然如此。学习的人必须十分用力去推究、把持、玩味;即使还没有达到以一贯通万事,也应当已有五六分,渐渐不停止,难道不会豁然开朗、怡然自得吗?努力吧。
与谊儒侄昻书所言干健之学,安敢到此,不胜赧惧,但拳拳自勉,希见此气象而己所谓肥遯之心甚胜,则某实欲志嘉遯之爻而未能。肥遯者,合下超出利名仕进之表,不与世相接。如某则奋身塲屋,猎取科第,但见世衰道防,志愿必不得伸,毅然投簮,实非得已。嘉且未能,岂肥也哉?老而益壮,此王复槀之言,可以警衰起懦,却入圣贤阃奥。不得贤侄自言读书之功,拈起放地。昨防希尹惠书,正説官事,埃尘都不成学。某答云:吾人防学壮行,公既自科目中出,职司训导,身居幕府,所干何事?正当于日用常行,泛应曲当,件件物物,以当然之理酬酢,令无愧于心,即便是学。舍是不为,更于何处作功夫?若必待闲,则合下莫染吏俗如顔闵様,方得。贤侄且欲架阁易起,看春秋。某谓易之理随百骸四体,不呼自来,不求自应,左右逄原,如何架阁得?且易与春秋相为体用,易便是春秋之体,春秋便是易之用。明得易则晓得春秋,明得春秋则易在其中矣。侄谓春秋真出于圣人之心法,微显阐幽,为可惧,大概得之矣。盍不思夫子得易之妙用耶?夫子得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传于千百世之下,不得已而作春秋,寓刑赏劝惩于一言之间,精微妙宻,曲尽当时之人心天理,而警省万世之人心天理,无非阐造化,明王法,揭中正,杜邪枉,扶人极于天下后世。此圣人之大用,未易以管窥蠡测。言语尽而文辞释也。防夏不能措一辞,劣叔谓非不能措辞,圣人言近而防逺,简而博,浅而深,不容一毫有所增损,虽欲措辞,多见其不知量,只得黙识心防而己所以伊川终不肯解释,畧説数条以开后学,煞有好意思在。文定不得已而释之,其间尽引伊川之言,其余皆叅帝王之法。文公尚云:但不知当时夫子之意果如此,否则此书当研精熟玩而未容开口也。劣叔近徃常德正与长儿评订一二,今吾侄偶及此,畧述其懐,以冀沉潜玩心也。所言俟求僻静教官,一再消详。夫嵗月易过,官尘扑人,终无暇日。某以为或再防也。
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巻五 宋 阳枋 撰
书
译给谊儒侄儿昻的信 你所说的乾卦刚健之学,我哪里敢说已经达到这种境界,实在惭愧恐惧;只是诚恳地自我勉励,希望能看到这种气象罢了。你所说的“肥遯”之心十分强烈,那么我其实想立志达到“嘉遯”一爻的境界,却还做不到。所谓肥遯,是从一开始就超出利名仕进之外,不与世俗相接。像我这样,却是奋身于科场,猎取科第;只是看见世道衰败、道义沦丧,志愿必然无法伸展,才毅然投下簪笏,实在是不得已。嘉遯尚且不能做到,哪里谈得上肥遯呢?“老而益壮”是王复槀的话,可以用来警醒衰弱、振起懦怯,却还没有进入圣贤的深奥境界。还没有听到贤侄亲口说出读书用功的心得,只是把它提起后放在一边。昨天蔡希尹来信,正谈官府事务,说尘俗琐事根本不能成就学问。我答他说:我们应当在学习中壮大志气、在实践中奋发。您既然从科举中出身,掌管教导事务,又身居幕府,所从事的是什么呢?正应当在日常行动中,广泛应对而处处恰当,对每件事、每件物都用当然的义理来应答,使内心没有惭愧,这便是学问。若舍弃这些不做,还要到哪里下功夫?如果一定要等到闲暇,那就必须像颜回、闵子骞一样从一开始便不沾染吏俗,才做得到。贤侄还想把《易》暂且搁置起来,开始读《春秋》。我说,《易》的道理随着百骸四肢而在,不呼唤它也会来,不求取它也会应,随处都能遇到根源,怎么能够搁置呢?而且《易》和《春秋》互为体用:《易》就是《春秋》的体,《春秋》就是《易》的用。明白《易》,便明白《春秋》;明白《春秋》,《易》也就在其中了。侄儿说《春秋》确实出自圣人的心法,能够阐明显明、揭示幽微,足以令人畏惧,大体上说得对了。为什么不想想孔子得到《易》的妙用呢?孔子在千百世之后得到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传承,不得已而作《春秋》,把刑罚、赏赐、劝勉、惩戒寄寓在一言之中,精微奥妙而周密,曲尽当时人的心情和天理,也警醒万世人的心情和天理;无非是在阐明造化,彰明王法,揭示中正,杜绝邪曲,扶植人道于天下后世。这是圣人的大用,不是用管窥、蠡测所能尽知的。言语说尽了,文辞也就解释了。蔡夏说不能措置一言,劣叔说不是不能措辞,而是圣人的语言近而意义远,简约而内容博大,浅显而含义深厚,不容许有一丝增损;即使想加以措辞,也多半显得不知分量,只能默默体会其心意罢了。所以伊川始终不肯详细解释,只略说几条来启发后学,其中实在有很好的意思。文定不得已而加以解释,其中多半引用伊川的话,其余则参照帝王之法。文公还说:只是不能知道当时孔子的意思果真是否如此;否则,这部书应当精心研读、熟细玩味,还不容许轻易开口。劣叔近来曾到常德,正与长子评订一二处。如今贤侄偶然谈到这件事,我略述自己的心意,希望你沉潜玩味。你所说等待寻求僻静的教官职位,还应再三仔细斟酌。岁月容易过去,官场尘俗扑面而来,终究没有闲暇的日子。我认为也许还会再有机会。钦定四库全书 《字溪集》卷五 宋·阳枋撰 书
示侄昻书近来见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无非干之为。虽改头换面,取象取义,各自不同,只是一个乾道变化得恁地,所以一爻便有一天理。才天理处,便只是干。两间万物万化,虽隂阳四时、山河大地,辗转生出,然都是干健为主,当借他面貌模子变化,使形色散殊,羣分不同而己只如人一生有多少胶胶扰扰的事,元只是一心对付将去,对付得成时,只是一个干。若心才不健处,事便不成。干所谓健,非强猛勇敢之谓,信得过、看得彻、行得竟处便是。虽顺亦健也。某见得如此,行有不逮,毎勉欲及之,心力向衰,照顾或不前。如侄以为然,望力行之。漆雕开吾斯之未能信,而夫子悦之。盖信是真实,信得过便不脚前脚后,照东照西,彻始彻终,便是打得闗透时气象,宜夫子深以为説也。六十四卦只言九六,不言七八。盖九六则能变,七八变不得了。元下半截属亨,亨上半截属元,下半截又属利,利上半截属亨,下半截又属贞,贞上半截属利,下半截又属元,循环无端,不见其始,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道即易,易即道。如何随时变易却从道?若晦翁在时,此也着问,不知当时门弟子如何亦不能疑难及此。辞变象占,是就以言、以动、以制噐、以卜筮上説。观象玩辞,观变玩占,是专就卜筮上説。圣人説话,横来竪去,都合道理。看易不可拘执,当以类推。譬如父为子隠,子为父隠,此只举一义,若类推则君臣、夫妇、兄弟皆然。如陈司败问昭公,孔子只得对以知礼。干健二字,千难万难,不便体得。或学者能立脚做去也,只做他坤顺的,至于干健则未及也。广是平铺的,大是包上下四方。大司徒广轮之数便是个广,故广生则归之坤,大生则归之干。又曰广大配天地,大明终始几句,是易之大纲领。下只説六爻,一元、一嵗、一月、一日、一时皆然,自始至终,自终反始,此事甚大。孔子于《干》之《彖》言之,岂可容易闲看过?伊川取辞不取象,亦未安。盖有象之后,方有辞以明之。圣人取象,只举大纲的,如《干》终,不只是这天与龙及人君两三事。象有言“圣人”者,有言“君子”者,有言“先王”者,亦只是举一义以为象,便如画卦影子一般。错综之法,只是三数之、五数之。甘节,伯夷、叔齐也;苦节,龙逄、比干也。愚夫昧《易》,而不知,非不知,也不能明之也。才士口《易》,而无益,非无益,也不躬履实践也。童防有《易》,而不露,非不露也,无人导之也。太极日日判两仪,日日分。若理防得面前的,便可理防得圗上的。理气妙于无迹,其体由象数而立,象数显而易见;其用该理气而神。或谓乾坤生六子,当初画卦时,元同时生,只是既画之后,方见得是乾坤生六子。
与宋东山书近得观友兄易学一二,如干自是有许多様説话,但尊友言之太详,不便説得那一个干。如伊川解文公,尚云説得人事尽好,只是本卦爻未着实,盖逰骑太逺,不免失中军将也。古圣人合下便説出那卦説中那爻,后人犹自解脱不得,所以先贤人一一疏解,己説尽了,只有些子未周致处,更从而为发明之便好。若要旁蹊曲径,一一推穷寻究,令无遗逸,是多少言语,虽极心思费辞説万万千千,终説不尽,而我反敝精敝神而支离蔓延矣。某之学只是见得一句明,便要行得一句到,才行不到,终日忧悒,求其所以不到之因,而必要至之,徃往解説疏畧,而于前軰议论不能遍阅,亦自知其有寡陋之失矣。
与黄循斋书伏拜寳翰之来,整裾荘读,如坐春风。曲防戒召,俾承謦咳,曷胜忻怿。今之世,望穹职尊,不以富贵自髙,则移气养体,孰肯笃志斯道?纵有意翻阅,亦不过资舌本懿文华而已。去圣贤岂不邈乎迳庭耶?吾乡不以轩冕累其心,而有志希圣者,惟明公及文、赵而已。然年皆半百,遭值时艰,胷次大负抱久矣。巻而懐之,后辈利名纒防,不肯摆脱,闻一言半语以晓解心性,此实大可忧者。如公力可成就晚俊,盍择其气质可与语道者,罗而致之,食息言语歩趋皆有所养。异日成就,出为世用,必有可人意者。此性善先生素志而不得遂者也,公以为如何?某比到此时,获见学斋,惜其登舟临别,不及细叩所得。防惠类藳,亟启而观,见其论河图数九,乃本之鹤山,正与税巽父所论不同。疑而启问学斋,云曾见魏立齐説,文公晚年亦如此改正图説矣。但某却未之闻,抑未之见也?启防乃性善先生所刋,亲为之防,未曾説九为河图,加以希夷、康节所传,亦不如文公之语意。学斋亦尊所闻而然耳。似此便是后学无所折▯道终不明矣。
译给侄儿昻的信 近来我认识到,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无非都是乾的作用。虽然改换头面,取象、取义各不相同,其实只是一个乾道变化成这样,所以每一爻便都有一个天理。凡是天理所在,便只是乾。天地之间万物万化,虽由阴阳、四时、山河大地辗转生出,但都是以乾的刚健为主,只不过借用不同的面貌和模子变化,使形色分散、类别各异罢了。就像人一生有许多纷扰之事,原本只是用一颗心去应付;应付成功时,也只是一个乾。若心一旦不刚健,事情便不能成功。乾所谓刚健,不是强猛勇敢的意思,而是信得过、看得透、做得到底;即使顺应事物,也同样是刚健。我见解如此,实践却常有不足,每每勉励自己想达到它,只是心力渐衰,有时照料不够前进。侄儿若认为有道理,希望你努力实行。漆雕开说“我对这些还不能确信”,孔子却喜欢他。因为信是真实,信得过便不会忽前忽后、忽东忽西,能够贯彻始终,便是打通关隘的气象,难怪孔子深深称许。六十四卦只说九、六,不说七、八,因为九、六能够变化,七、八不能变化。“元”的下半截属于“亨”,“亨”的上半截属于“元”,下半截又属于“利”;“利”的上半截属于“亨”,下半截又属于“贞”;“贞”的上半截属于“利”,下半截又属于“元”,循环没有尽头,看不见起点;这就是《易》的变化。随着时势变化,以顺从道。道就是《易》,《易》就是道。既然随时变化,为什么又说是顺从道呢?如果晦翁还在世,这也一定会提出疑问;不知道当时的门弟子为什么也不能想到这一层。卦辞、爻辞、象、占所说的“辞变象占”,是在以言语、行动、制作器物和卜筮方面说的;“观象玩辞,观变玩占”,则专门从卜筮方面说。圣人说话横说竖说,都合乎道理。看《易》不能拘泥执著,应当类推。比如父亲替儿子隐瞒,儿子替父亲隐瞒,这只是举出一个意义;类推开来,君臣、夫妇、兄弟之间也都是如此。陈司败问鲁昭公的事,孔子只能回答说他知礼。乾的刚健二字,极其艰难,不是马上就能体会的。也许学习的人能够站稳脚跟去实践,却只是做到坤的柔顺,至于乾的刚健还没有达到。广,是平面铺开的意思;大,是包容上下四方。大司徒所说广轮的数目就是广,所以广生归于坤,大生归于乾。又说,“广大配天地”“大明终始”等几句,是《易》的大纲领。下面只说六爻;一个元、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也都是如此:从开始到终了,从终了又返回开始,这件事意义很大。孔子在《乾》的《彖传》中说到这些,怎么可以轻易闲看过去?伊川只取卦辞、不取卦象,也不妥当。因为有卦象之后,才有卦辞来阐明它。圣人取象,只是举出大纲;如《乾》卦的终极意义,不只是天、龙和人君这两三件事。卦象中有说“圣人”的,有说“君子”的,有说“先王”的,也只是举出一个意义作为象,就像画卦的影子一样。错综的方法,不过是以三来数,以五来数。甘节,是伯夷、叔齐;苦节,是龙逄、比干。愚昧的人读《易》而不明白,不是完全不知道,而是不能把它阐明。才士满口谈《易》而没有益处,不是《易》没有益处,而是没有亲身履行实践。儿童也许有《易》的资质,却显露不出来,不是没有资质,而是没有人引导。太极每天都分判为两仪,每天都在分化。如果能够把眼前的理气看明白,也就能够把图中的理气看明白。理气的奥妙在于无迹可寻,但它的体由象数建立;象数显明而容易看见;它的作用包含理气而神妙莫测。有人说乾坤生出六个儿子,最初画卦时本来同时生成,只是画成之后,才看出是乾坤生六子。给宋东山的信 近来得到观友兄关于《易》学的一些论述。乾卦本来就有许多种说法,只是尊友说得太详细,反而没有把其中哪一个乾说清楚。像伊川解释文公时,还说他讲人事讲得完全好,只是对本卦、爻位没有切实说明;这就像游骑跑得太远,不免失去中军主将。古代圣人从一开始便把卦辞中某卦、某爻说出来,后人尚且不能把它解释清楚,所以前代贤者逐一疏解,已经把该说的说尽了,只剩少许不周密的地方,再加以阐发便好。若要把旁门曲径一一推究到底,使没有遗漏,那会有多少言语?即使竭尽心思、耗费辞说千万亿万,最终也说不完,反而使我耗损精力而支离蔓延。我的学问只是见到一句明白的道理,便要把一句实行到位;一旦做不到,便整天忧闷,寻找做不到的原因,一定要达到它。往往我的解释疏略,对前辈的议论也不能全部阅览,自己也知道有孤陋的过失。给黄循斋的信 恭敬拜读您寄来的珍贵手书,整理衣襟庄重诵读,仿佛坐在春风之中。承蒙曲意戒勉召见,使我得以承听您的声音,怎么能不欣喜呢?如今世上,仰望高位、尊崇权势的人,即使不以富贵自我夸耀,也会因环境而改变气质、因供养而保养身体,哪里肯专心致志于此道?即使有意翻阅书籍,也不过借此丰富口才、装饰文辞罢了。距离圣贤,难道不是像隔着迥异的道路那样遥远吗?我们乡里不让车服爵禄牵累内心,又有志于希望成为圣人的,只有明公以及文、赵二位而已。然而年纪都已过半百,又遭逢时局艰难,胸中久已有很大的抱负。把抱负收卷在心中,而后辈又被利名缠绕,不肯摆脱,听到一言半语便想明白心性之理,这实在是很值得忧虑的事。您若有力量成就后来的俊杰,何不选择那些资质可以谈论道理的人,把他们招集来,使他们在饮食、休息、言语、举止之间都受到涵养?将来成就之后,出仕为世所用,一定会有令人满意的人才。这是性善先生平素的志愿,只是没有实现,明公认为如何?我最近来到这里,有幸见到学斋,可惜他登舟临别,来不及详细叩问他的所得。承蒙惠赠文稿,我立即打开阅读,见他论河图之数为九,这是本于鹤山,正与税巽父所论不同。我疑惑,便打开向学斋询问;他说曾见魏立齐的说法,文公晚年也这样改正图说了。只是我却没有听说过,还是没有见到过呢?《启蒙》是性善先生刊行的,亲自为它作序,从未说河图之数为九;再加上希夷、康节所传的说法,也不如文公说得明白。学斋也只是尊重自己听到的说法,因而如此认定。像这样,后学便没有可以折衷裁断的依据,道理终究不能明白了。
与赵传之书来谕云:学问是静中涵养为第一义,令人竟日欣然,此便是文公静观灵台妙万化从此出的气象。贤友识见广大,自得已深,云胡不喜?但又云:体騐省察,随所发处逐件整顿,则临事读书都觉有力。如此却是涵养而后体认,意似倒些。所谓圣人将许大始终万物着在艮卦上,以静为本,动为用,恐着在两字未莹。八卦之义皆是自然,不待圣人安排,然终万物处亦不都是静,煞有作用在自。出震至成艮,都是运动流转,无一时停息。如秋敛冬藏,防他敛藏亦多少用功着力。所以圣人言贞固足以干事,干是十分用力,在艮是时止时行动静不失,然后其道光明。静中元有动也。夫子仕止久速,便是如此。前贤以明镜止水比圣人,他终万物始万物,便去了寂然不动之心,毕竟形容不尽。贤友言屈伸至崇德数语,某都要如此看,髙意以为如何?文公赐祖师帖中语,贤友看得甚好,足见大有长进矣。某老矣,掩门兀坐于十二时中,观三百八十四爻焜耀流转,就其间求干健不息之理,而捉摸不得,徒切浩叹而己圣人迳庭逺不可到。
与赵明逺书比蒙谕诸儒训解,元有説未尽处,足以见极深研几用功精致。但天地之道,纷纶杂揉,变化消息,无有穷极,自是先贤不能以言语説破。伊川道説得七分,算来有七分在。后来文公备论详説,亦只到得七八分,万万千千,如何説得尽?如今只于先贤説了处与他疏解,己大费辞,元无穷尽,况未説到处乎?自强不息之语,《易》説而自强不息之事难当。一日之间,多少事为能自强不息,使件件纯乎天而无一毫人欲之私,终竟一日便是日至。如此存心,煞是功夫力量,方见得《易》之难行。所谕虚心静对,忽有所见,便是「复」。小而辨于物,须是有懽喜活泼处了。至于乍见隙光,俄复失之,便是未能自强,或作或息,又被私意引去矣。然见得失处,煞是好了,可以体《易》矣。其坤卦谬论,只是説一卦都是坤顺,当初如何有战野坚氷之戒?盖是隂才一些不顺便,有此害人,才一些不顺便,凝固物欲,坚不可破,疑阳而战野之事。其随时取义,自是不同。然只要一个顺便,无许多不好事。文公谓占得坤卦便是大吉之卦,则坤本自好,何常与阳争?只为沴气激成方不好。阳生于下,已是有朕兆,以阳健而进,势欲消隂。老隂凝固,嫌阳之来,自是战,何疑之有?
与前人书伏领赐翰,句句谦卑自牧。想判府作此书时,心和气平,融然天理之流畅。更有甚人间富贵爵禄,在方寸乎?自非观象玩辞,深有所得,己自知之,而人所不知,安能如此?台意之所到,亦某意之所到,曷胜喜慰忻怿邪?所谓知四十九年之非,便是豁然大觉悟。云卷而日中天,雪消而春四野。文公论复,其见天地之心,有云:「如大黒暗中,忽然一防光明,便灼见天地之心。」判府七七四十九年,一旦解悟,非七日来复而何?然此心元只在我,不是今日方讨得。只从前有些遮障,未能致知格物,被世俗昏昏引去,如醉如梦。今忽被书来唤觉,见得天地广大,圣贤事业,本自如此,乐不可言矣。昔人有云:「我向大罗观世界,世界只如指掌。」大虽则幻言,亦有些意思。但向大罗时,却不是便了,更要与理防。
与前人书判府玩心羲编妙极阃奥。天理一説,不徒言之、知之、好之,而且乐之。自非识见髙明,洞见天地万物之理,与吾身出处语嘿、周旋动作同一流行,同一运行,安能及此?便是身到长安,四方八面道理交贯,千门万户逐处洞开,令人倍万喜悦。虽则如今己到地位,然便须委曲周折,仔细与理防过。向有人以谯先生见得见乃谓之象一句,则三百八十四爻都在其中。问文公者,公云:「此只好説话,三百八十四爻中有多少事在,须一一与研究始得。」今判府既得其要领,更望详其节目。
与前人书喜知官清事简,留意《易》书。今时不以好爵自縻,而笃志好学者,如判府文广、史二贤,皆能不以富贵累其心,而求为圣贤之归。蜀虽占危残破,而生意不絶者,以有此气脉充壮之耳。天地间贤人君子所聚,便可卜旺气。向时明道先生见横渠不存,而横渠门人寖寖雕谢,以为闗中旺气衰,深有可忧。后果有西师扰乱,天下骚动,学士大夫闗系安危如此。今人只知安逺之防在武功,而殊不知有元气者为之张主。此独可与足下道也。但今时《易》学不下百余家,皆能释字义,讲爻象,説道理,而迹其为人,则徃徃与《易》不相似,则其所言未必真知《易》。惟伊川《易传》言人事最切,晦翁説《易》于卦爻义最精,而二先生非茍言之,实允蹈之后学于此折▯焉可也。连辱教章,言言以学为事,则知义理之心胜,而富贵之念轻矣。昔伊川谓谢公师直以运使而能屈节问一主簿,为深知《易》,今判府即其人矣。
译给赵传之的信 来信说:学问以静中涵养为第一义,使人整天欣然,这正是文公所说“静观灵台,妙万化从此出”的气象。贤友见识广大,自得很深,怎么会不高兴呢?但你又说,体察验证、反省省察,随着念头发出便逐件整顿,于是临事、读书都觉得有力量。这样却是先涵养而后体认,意思似乎倒过来了。所谓圣人把那么大的万物始终都放在艮卦上,以静为根本、以动为作用,恐怕把它固定在“静本动用”两个字上还不够明白。八卦的意义都是自然如此,并非圣人安排;然而万物终结之处也不全是静,其中确实有作用。由震开始直到成艮,都是运动流转,没有一刻停息。正如秋天收敛、冬天收藏,即使说收敛收藏,也有许多用功着力之处。所以圣人说,贞正坚固足以成就事业;乾是十分用力,在艮则是该止时止、该行动时行动,动静都不失其宜,然后道才光明。静中本来就包含动。孔子关于出仕、退处、久任、速退,也是如此。前贤用明镜、止水来比喻圣人;但圣人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便超出了寂然不动的心境,终究不是这些比喻能够完全描写的。贤友所说屈伸以及崇德等几句话,我都想这样看;您的高明见解以为如何?文公所赐祖师帖中的话,贤友看得很好,足见有很大的进步。我老了,闭门独坐于十二时之中,观察三百八十四爻光辉流转,在其中寻求乾的刚健不息之理,却始终捉摸不到,只能徒然深深叹息。圣人的境界相隔遥远,实在难以达到。给赵明远的信 近来承蒙您为诸位儒者讲解《易》,其中原有些说得不够完备的地方,也足以看出您探究极深、研求微妙、用功精密。不过天地之道纷繁交错,变化消长无穷无尽,本来就不是先贤能够用言语完全说破的。伊川说到了七分,算来确实有七分在其中;后来文公详尽论述,也不过说到七八分,成千上万的事理,怎么可能说尽?如今即使只对先贤已经说过的地方加以疏解,自己也已经很费辞章了,更何况那些尚未说到的地方呢?“自强不息”这句话,《易》已经说了,但真正做到自强不息却很难。一天之中,能有多少事情做到自强不息,使每件事都纯粹合乎天理,没有一丝一毫人欲私心?如果终日如此,那一天便等于太阳运行到正午。这样存养此心,实在需要极大的工夫和力量,才看得出《易》确实难以实行。您所说的虚心静对,忽然有所领悟,便是“复”。即使在细微处辨明事物,也必须有一种欢喜活泼的气象。至于偶然看见一线光明,很快又失去了,那就是还不能自强,时作时息,又被私意牵引去了。不过,能够看见自己得失的地方,已经很好了,这样就可以体会《易》了。您对坤卦的说法有误,只说一卦全是坤顺,那么当初为什么会有在郊野交战、坚冰将至的警戒呢?大概是阴气只要稍有不顺,便会产生这种害处;只要稍有不顺,就会凝结为坚固的物欲,坚硬得不可破除,这就是疑忌阳气而在郊野交战的情形。它随着时势取义,本来各不相同。不过,只要保持一个“顺”,就不会有许多坏事。文公说,占得坤卦便是大吉之卦;既然坤本来就是好的,哪里会常常同阳气争斗呢?只是邪气激发出来,才变得不好。阳气从下面生起,已经有了征兆;阳气刚健向前,势必要消退阴气。老阴凝结固滞,嫌恶阳气到来,自然会交战,有什么可疑的呢?给前人的信 拜读您赐下的书信,字字都谦逊自守。想来判府写这封信时,心气平和,天理融通流畅。世间的富贵爵禄,哪里还会存留在胸中呢?如果不是观象玩辞,对其中深有所得,自己已经明白而别人却不知道,怎么能够这样呢?您的心意所达到的地方,也正是我的心意所达到的地方,怎么能不感到喜悦欣慰呢?所谓知道四十九年以前的错误,便是豁然大悟。就像云彩卷开,太阳升到中天;积雪消融,春意遍布四野。文公论“复”,说见到了天地之心,曾说:“如同处在极其黑暗之中,忽然出现一点光明,便清楚看见天地之心。”判府经历七七四十九年,一旦有所觉悟,除了“七日来复”,还能是什么呢?不过,这颗心本来就在自己这里,并不是今天才寻找到的。只是从前有些遮蔽,不能做到致知格物,被世俗昏昏沉沉地牵引而去,如同醉梦之中。如今忽然被您的来信唤醒,见到天地广大、圣贤事业本来就是如此,快乐得难以言说。古人说:“我向大罗天上观看世界,世界不过如同掌中指纹。”这虽然是夸张的说法,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到了大罗天上,也并不算完,还需要继续与天理相契合。给前人的信 判府玩味羲皇《易》编,已经深入到精妙奥秘之处。关于天理,不只是说到它、认识它、喜好它,而且已经能够以它为乐。如果不是见识高明,洞彻看见天地万物的道理,同自己的出处、言语、沉默、周旋、动作处在同一流行、同一运行之中,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这就像身在长安,四面八方的道路和道理彼此贯通,千门万户处处洞然敞开,使人加倍感到万分喜悦。虽然如今已经达到这样的境界,但仍须曲折周详地逐一考察,仔细同天理相合。以前有人根据谯先生“见得见,乃谓之象”一句,认为三百八十四爻都包含在其中。有人问文公,文公说:“这句话说得好听而已;三百八十四爻中包含着多少事情,必须逐一研究才行。”如今判府既已领会其要领,更希望您详细考察其中的条目层次。给前人的信 很高兴知道您为官清正、政事简易,还留心研习《易》书。当今不被优厚爵禄所束缚,而专心笃志好学的人,如判府、文广、史二位贤者,都能不让富贵牵累自己的心,而以求成为圣贤为归宿。蜀地虽然处在危乱残破之中,但生机没有断绝,是因为有这种气脉充实强盛。天地之间贤人君子聚集的地方,就可以占验其旺盛的气运。从前明道先生见横渠去世,横渠的门人又渐渐凋零,便认为关中的旺气衰落,深为忧虑。后来果然发生西部军队扰乱,天下骚动;学士大夫关系国家安危,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人们只知道安定远方的防备在武功,却完全不知道有元气的人才是支撑它的根本。这件事只能同您说。现在研习《易》的不下百余家,都能解释字义、讲说爻象、谈论道理,但考察他们的为人,往往同《易》所说并不相似,那么他们所说的未必真懂《易》。只有伊川《易传》论说人事最为切实,晦翁讲解《易》在卦爻义理上最为精密;两位先生都不是随便说说,确实能够让后来的学者实行遵循,在这里辨明取舍就可以了。接连承蒙您赐下书信,字字都把求学作为要务,可知您重视义理的心胜过了看重富贵的念头。从前伊川说,谢公师直以运使的身份,却能屈尊向一个主簿请教,因此是真正懂得《易》的人;如今判府正是这样的人。
答前人书易惟乾坤二卦是天地健顺,干断不可一毫私意议。惟上九言有悔,夫子言“是以动而有悔”,则只説人到干上九便退,有何悔?若坤则于初与上致穉隂、极隂之戒。然以坤之本体求之,则坤只是一个顺,亦无坚氷战野之失。自二卦之后,则变化生生却多有悔吝凶咎。所以夫子言“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则或吉或凶,却在八卦八卦相错之时。所谓两仪、四象,只是纯然健顺之气,那时未见吉凶。在卑意谓玩易,只须于四圣人卦爻象辞平易思量去,使纯乎天理之正,勿以后世人伪私欲参之,并勿引惹背意,方见得三百八十四爻都是洁净精防。而吾之所以日用常行,都自有纯然天理一脉平平坦坦安稳快乐所得,彻头彻尾时是甚次第?更説甚王侯卿相与夫释老升仙入定惊动天地?便是剥之硕果不食。伊川言“剥于上则生于下”,人生至此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某因判府屈己好问之笃,率易言此,便是濓溪令二程求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也。
答赵传之书所问河图生成数相乗为四十五,生极于五,成数至九,合而言之,五九合四十五,及一年中八卦各得四十五,自是可通。大扺河洛两图是道之体用,凡所谓道无出于此两图之外者,莫不皆通,愈求愈有,只是要入身子体之为难,只如孝弟二字,一日十二时中有多少未尽善处,须要行得似曾闵充而至尧舜方是极头。来谕震干巽艮坤兑变而坎离不与,亦看得分晓。然兑震巽艮凡两卦倒转成一卦,如頥、大过、中孚、小过,文公以为皆是坎离之变,頥是大的离,中孚是厚画的离,小过是厚画的坎,大过是大的坎,则坎离未尝不变更。细思之,近来熟看双峯五行生出次序并金陵拟议周先生、二程先生之説,其释周程则善矣。五行生出之次,如邵子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乃水。先生又岐黄书论人之生也,男先生左肾,女先生右肾,都是先生水。其金木土,圣人言其气,双峯论其质,又言程子未见濓溪太极图,更当详思熟议也。闻执经问道者甚众,此尤当今仕进者之所无。然某窃有一説,姑以见意:夫光明者聚蠧之阶,铮铮者招怨之府。有明伦之主而人情舍此安之,此固慕羶懐德,不容却去。但谦谦有终,劳而不伐,功而不德,归美从长,无形一言,然后为至。希夷谓名者事物之所忌,宜深体之。所谓一阳至六阳疎宻始难终易之説,甚看得好。晦翁与门人亦曾以疎宻处为难説。足下既言六阳,则六阳亦然。阳固难长易盈,却方盛时已有衰倚之隂之盛顿然便在眼前,却不知如何亦如此,先疎后宻。又春分卯中,秋分酉中,与卦不相应,这处亦难説。康节如此言时,必复有意。干凿度亦是一件文字,但易书除希夷、康节、伊川、晦翁之外,或得或失,中间亦岂无是处。又如朱汉上辈亦有好处,亦有不尽处。惟麻衣易是南康戴主簿所作,晦翁己辩其伪此,却不必读也。
译答前人的信 《易》中只有乾、坤两卦分别代表天地的刚健和柔顺;乾卦的意义绝不能掺入一丝私意去议论。只有上九爻说“有悔”,孔子说“因此行动便会有悔”。这只是说人到了乾卦上九便应退下,哪里还有什么可悔的呢?至于坤卦,则在初六和上六分别提出阴气初生、阴气极盛的警戒。但从坤卦本体来看,坤只是一个“顺”,也没有坚冰、战野的过失。乾坤两卦以后,变化不断发生,便有许多悔、吝、凶、咎。所以孔子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可见吉凶,是在八卦彼此错综变化时才产生的。所谓两仪、四象,只是纯粹的刚健和柔顺之气,那时还没有显现吉凶。我的意思是,研玩《易》,只须对四位圣人的卦辞、爻辞、象辞,用平实的心去思考,使它完全合乎天理的正道,不要掺入后世人的伪妄和私欲,也不要牵强附会到背离原意的地方,这样才能看出三百八十四爻全都纯洁精微、严密周备。这样一来,我们日常的行动处处都有一脉纯粹天理,平坦安稳而快乐;从头到尾都如此,究竟还有什么更高的境界?还谈什么王侯卿相,以及释、老所说的升仙入定、惊动天地呢?这就是剥卦所说的“硕果不食”。伊川说“剥在上面消尽,生机便从下面产生”。人活到这种境界,上下都同天地一道流行,哪里只是“小小的补益”呢?我因判府屈己下问而又勤于求学,便率直地说了这些;这正是濂溪先生让二程去探求仲尼、颜子所乐的境界和他们所乐的事情。答赵传之的信 您问河图的生成数相乘为四十五,生数以五为极,成数到九,合起来说,五与九相合便是四十五;一年之中八卦各得四十五,这自然是可以贯通的。总的说来,河图、洛书是道的体和用,凡是所谓的道,都没有超出这两图之外,处处都能贯通,越求索越有所得。只是要把它落实到自身、体会实行,却很困难。比如“孝”“弟”两个字,在一天十二时辰之中,自己有多少地方还没有做到尽善?必须实行得像曾参、闵子骞那样充实完善,直到达到尧舜的境界,才算到了极点。来信所说震、乾、巽、艮、坤、兑发生变化,而坎、离不参与,观察得很清楚。不过兑、震、巽、艮,每两卦倒转便成为一卦,例如颐、大过、中孚、小过,文公认为都是坎、离的变化:颐是大的离,中孚是画爻厚重的离,小过是画爻厚重的坎,大过是大的坎;如此看来,坎、离并非没有变化。近来我仔细熟读双峰关于五行生成次序的论述,以及金陵拟议周先生、二程先生的说法;他解释周、程,确实很好。至于五行生成的次序,如邵子说,天在子时开,地在丑时辟,于是有水。先生又引用岐黄医书,说人生之时,男子先生成左肾,女子先生成右肾,这些都是先生成水。关于金、木、土,圣人说的是它们的气,双峰论说的是它们的质;又说程子没有见过濂溪的《太极图》,这些都还应当详细思考、反复斟酌。听说前来执经问道的人很多,这正是当今仕进之人所没有的品格。不过我私下有一点说法,姑且用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光明显赫的人容易成为众人嫉妒的对象,锋芒毕露的人容易招来怨恨。有能够明辨人伦的君主,人们便舍弃其他而归附他;这本来是仰慕德义,不能拒绝。但还要谦逊自守,劳苦而不自夸,有功而不自居,把美名归给长者;做到不露痕迹、不多言语,才算达到极致。希夷说,名声是事物所忌惮的,应当深入体会。所谓从一阳到六阳,开始疏松、最后稠密的说法,讲得很好。晦翁同门人也曾认为疏密之处最难说明。您既然说到六阳,那么六阳也是如此。阳气本来难以增长、容易盈满,但正在盛大时,已经有了阴气衰败倾斜、盛势突然转变的征兆,明明就在眼前,却不知为什么也是这样,先疏后密。又如春分在卯的中间,秋分在酉的中间,同卦象并不相应,这一处也很难解释。康节这样说时,一定还有别的用意。《干凿度》也是一部著作;不过除希夷、康节、伊川、晦翁之外,其他讲《易》的书有得有失,其中难道就没有可取之处吗?又如朱汉上这一类人的著作,也有说得好的地方,也有说得不够完备的地方。只有《麻衣易》是南康戴主簿所作,晦翁已经辨明它是伪作,这部书就不必读了。
与税巽父书伏覩《启蒙小传》自图象至卦爻及上下经,皆不离乎九,仰见用功精宻之至,益用降叹。但其间畧有可商量处,序中取扬子云谓文王重易六爻,此汉儒之误,前贤己详辨之矣,恐更不必引用后学,必生疑惑也。河图虚五与十,闗子明文公虽曾如此説,却别用起一义,以图观之,则未尝虚也。下又言河图洛书十无位,洛书则可言十无位,惟河图则十随五在中,所以文公启防五与十相守而居于中,则是有位矣。所言六极与五福同居九畴,此是《洪范》所陈耳,箕子亦不敢分明説六极是十,洛书分明除却十数,今既言易学,只当据图中见在説。所言文王谛玩洛书而作后天,邵子止言乾坤交而为泰,坎离交而为既济,置干于西北,退坤于东南,长子用事而长女代母,坎离得位而兑艮为偶。又曰震兑始交,故当朝夕之位;坎离交之极,故当子午之位;巽艮不交而隂阳尤杂,故当用中之偏;乾坤纯全,故当不用之位。似只言八卦交而为后天,文公亦如此説,却未见因洛书而作后天之法象也。所画竒偶图,竒图甚穏,偶图二属乙,十属癸,此两数俱归坤,今乃止言离巽,更有説否?十数盖乾坤鎻了头尾而六子居中也。生成图较差他处尚未活然,恐更有深造,千万下教。劄代上谢司谏劄子某顿首再拜,揆令春事缥缈,万緑纷敷。恭惟某官,仁义前陈,嘉猷辰告,神依正直,台候之福如川之增。某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有严吏墨上尘,记司伏祈省视。某月仪长语,不敢效世俗。窃惟先生以忠正诚明之学,格圣天子,好贤乐谏之心,九重寸地,清虚四海,受福之地也。天下受其赐者,造化亦厚其报,当然之理耳。自天申之,夫岂人只?某恭审国之有谏官,所以正救得失,献替可否,警悟君心之要职也。寳绍以来,有美无规,朝廷气象淹淹,识者叹恨。自先生晋登言路,有谋必告,有懐必陈,紏缪格非,必欲杜羣枉而开众正。一言脱口,天下诵咏,四谏风采复见今日,岂可与鸣朝阳者同日语乎?渡江谏官,惟龟山先生议论尚剀切,至今颂美,执事可齐肩而比迹矣。中兴之治,敢为天下贺。又某合阳晚后,粗知读书,自习声律,已服大名于方册。继记年谊,惟不获叙团栾之拜,情分竟疎濶。乡间嵗被边祸,寖寖不可支持,岂无巧妇,奈亡馎饦之资何?某久有江湖心,而义不能。昨春摄守昌溪,今已获汰,而本阙亦遂过满,势可遂其瞻依之情。谨述愚见,裁成短书,因便申缴,望赐覧瞩。借顺风而俾之前,浩荡之懐不日倾写。伏楮曷胜拳切。通防守田都统劄子某半生碌碌,未得晋谒光仪。毎闻襟量豁达,浩无边际,用不敢赘时俗长语,上渎融明,首乞崇谅。某前年奉华光先生诲语,闻谈及判府碉门隽功,老仙抚掌击节称诵,再四坐间诸名公莫不钦服判府投机应变之妙畧,不世出。谓边钥得贤如此,太平有期,咸欲赓滴博蓬婆之诗,为判府贺。比来老仙视师汉沔,乃烦牙纛镇防,殆有深意。此地荆襄咽喉,西蜀根柢,知判府必能以守碉门者守防,则可无后顾,直指汉中,今果坐防殊勲。凡我师得志于外者,不可谓非守于内者之力,公论如此,非佞,非佞。学生炎夘颛防寡学,天假其逄,获在照临之侧。判官不以年少书生斥去之,乃宠遇异等,推置赤心。夫何修而得此?苐晚辈乍遇殊知,陶冶之赐大矣。某谬悠分职,四月中已遂过满,使长不许遽辞,绊以权倅,强顔负乗,倍益羞怍。近日力禀巳为申上,差正官不过初秋出江,未审学生可乞假一防涪上否?盖拙荆未祔先茔,欲议归藏。此愿才毕,当伏谒防辕,致九顿之谢。未见顔色,修辞冐昧,无任战惧,伏乞照临。代贺乔宾王入幕劄子恭审某官心画孤髙,材具卓越,物来能名,恢恢有余,事至能应,多多益办。阃垣图任,旧人共政,置公崇幕,盖将相与上下议论,举雕瘁困竭之蜀,而春生之平凖权衡,时措得宜,阖辟弛张,机防切中。自今操赢贡以佐中兴,士安不专美于昔矣。某假守三峡中,如坐深井底,闻鸿最晚,贺燕尤稽。海月孤髙,烂照此心,想不容形遁也。昌溪乃髙人旧逰,涧黍嵓禾,梦想可数。下流囬易之禁既严,齐民薇蕨之歌己赋。某固分甘菽水,与晚猿夜鹤歌舞飞仙之遗风,而薰煎坐困,根本当念。夜登筹边,东望旧隠,亦有以慨。明月緑萝之清闲,而怜之乎?僣凟惶恐。贺王禹锡使君就制幕交割劄子。
译给税巽父的信 拜读《启蒙小传》,从图象到卦爻以及上下经,都不离开“九”,仰见您用功精密到了极点,越发令人赞叹。不过其中略有几处还可商量:序中引用扬子云,说文王重叠《易》的六爻,这是汉儒的错误,前贤已经详细辨明,恐怕不必再引用,以免后学产生疑惑。河图把五和十空置不用,关子明、文公虽然曾这样说,但另有一层义理;从图上看,五和十其实并没有空置。下文又说河图、洛书中的十没有位置;洛书可以说十没有位置,唯独河图中的十随着五居于中央,所以文公在《启蒙》中说五与十相守而居中,这就是有位置了。您所说六极与五福同列于九畴,这正是《洪范》中所陈述的内容;箕子也不敢明白说六极就是十,洛书又分明除去了十这个数。如今既然谈论《易》学,就应当只根据图中实际存在的内容来说。您说文王详细玩味洛书而创作后天八卦,邵子只说乾坤交合而成为泰卦,坎离交合而成为既济卦;把乾放在西北,把坤退居东南;长子掌事,长女代替母亲;坎离各得其位,兑艮成为配偶。又说震、兑开始交合,所以处在早晚的位置;坎、离交合达到极点,所以处在子午的位置。巽、艮不交合而阴阳更加混杂,所以处在使用中央而偏向一方的位置;乾、坤纯粹完备,所以处在不使用的位置。这样似乎只是说八卦相交而形成后天卦,文公也这样说,却没有看出是依据洛书创作后天卦的法象。您所画的奇偶图,奇数图很稳妥;偶数图中二属于乙,十属于癸,这两个数都归于坤,如今却只说离、巽,难道还有其他解释吗?十这个数,大概是乾、坤锁住了头尾,而六子居于中间。生成图比其他地方稍差,仍然没有完全活脱;恐怕您还有更深的造诣,请千万赐教。札子 代替上呈谢司谏的札子 某叩首再拜。估计时令正值春事朦胧、万绿纷纷铺展之时。恭敬地想,某官把仁义陈列在前,把美善的谋议及时告知君上,精神依托于正直之道,您的福气当如江河日益增长。我的感情发自内心,形之于言;有一封严肃的吏墨上尘之文,记在司职之下,谨请您省览。某月的仪式和长篇套语,我不敢仿效世俗。私下想,先生以忠正诚明的学问感化圣明天子,使他喜爱贤者、乐于听谏;九重深宫的一寸之地,便成为清明虚静、四海承受福泽的地方。天下承受其恩赐,造化也必厚加报答,这是自然的道理。上天自会申明这种福报,哪里只是人为呢?我恭敬地考察,国家设置谏官,是为了匡正、挽救政事得失,进献正确意见、阻止错误意见,警醒、启发君心的重要职务。宝绍以来,朝廷只有赞美而没有规谏,政治气象衰弱,明白事理的人都为之叹息遗憾。自从先生进入谏官之列,有谋略必定上告,有所怀抱必定陈述,纠正错误、匡正非理,一定要杜绝群邪而开放众正。您一开口,天下便传诵,四谏的风采今日又出现了,哪里能同朝阳鸣凤相提并论呢?南渡以来的谏官,只有龟山先生的议论还算切直,到如今仍为人称颂;您的作为可以同他并肩、相提并论了。中兴的治理,我谨代表天下向您祝贺。又 我合阳晚年才粗略懂得读书,自己学习声律,早已在典籍中听闻您的大名。后来又记得有同乡同年之谊,只是没能有机会行团聚拜见之礼,情分终于疏远。乡里每年都遭受边境祸乱,渐渐难以支撑;难道没有能干的妇人,只是无奈没有供应煮食的粮资罢了?我早就有归隐江湖的心愿,但因义理不能离去。去年春天代理镇守昌溪,如今已经获得罢免,而本来任期也恰好届满,看来可以实现瞻仰依归您的心愿了。谨陈愚见,写成短札,趁着方便寄上,希望赐予阅览。借着顺风把这封信送到,胸中浩荡的情怀不久便可倾吐。面对纸笔,实在万分恳切。通判防守田都统的札子 我半生碌碌无为,一直没有机会晋谒您的仪容。每每听说您胸襟器量豁达,广大无边,因此不敢增添世俗的冗长套语,以烦扰您融通明察的心,首先请求您宽谅。我前年承蒙华光先生赐教,听他谈到判府在碉门取得的奇功,老仙拍掌击节,称赞不已;在座的各位名公无不钦佩判府随机应变的奇谋妙略,实在世所罕有。大家说,边疆关钥有这样的贤者,太平就有希望,都想续写《滴博》《蓬婆》之诗,为判府祝贺。近来老仙巡视汉沔,竟烦劳您持牙纛镇守防御,大概有深意在其中。这里是荆襄的咽喉、西蜀的根基;知道判府必定能以守碉门的办法守护这里,那么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直指汉中。如今果然坐镇防守,建立了特殊功勋。凡我军在外取胜,不能说没有内地守备的力量;公论如此,并非谄媚,并非谄媚。学生炎夘只是偏僻地方的浅陋之士,学问很少,幸蒙上天赐予机会,得以在您的照临之下。判官不因我是年轻书生便斥退,反而给以格外优厚的待遇,推心置腹地接纳我。我究竟修养了什么,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只是晚辈骤然遇到特别的知遇,受到的陶冶恩赐实在太大了。我荒谬地担任此职,四月中旬任期已经届满;长官不允许我立即辞去,又让我以权倅身份留下,勉强居位,厚着脸皮任职,越发感到羞愧。近日已经努力上奏陈情,差来的正官不过初秋才能出峡江,不知学生是否可以请假,在涪州暂住一阵?因为我的妻子还没有附葬在祖坟,想商议归葬之事。这个愿望一旦完成,我便当到您的军府拜谒,行九顿之礼致谢。尚未见到您的容颜,便冒昧修书,实在惶恐不安,谨请您察鉴。代替祝贺乔宾王入幕的札子 恭敬地听说某官心术孤高,才具卓越,事情来到便能辨明,处理宽裕有余;事务发生便能应对,事情越多越能办妥。您受任于幕府,和旧日同僚共同处理政务;把您置于崇高的幕府之中,大概是要同上下共同议论,挽救蜀地凋敝困竭的局面,像春天使万物发生一样,权衡措施恰当,开合张弛适宜,机宜防务都切中要害。从今以后执掌财政、输送贡赋,辅佐中兴,士安不必只在昔日独享美名了。我代理守卫三峡之中,仿佛坐在深井底下,听到您的消息最晚,祝贺您又尤其迟慢。海上明月孤高,灿然照耀此心,想来不能隐匿我的诚意。昌溪是高士旧日游览之地,涧边黍米、岩间禾苗,梦中也能数见。下游回易的禁令已经严厉,百姓以薇蕨为食的歌谣也已经写成。我本来甘愿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同晚猿夜鹤一起歌舞,承袭飞仙遗风;但忧患薰煎,处境困顿,还是应当思念根本。夜里登上筹边楼,向东遥望旧日隐居之处,也不免感慨。明月照绿萝的清幽闲适,您难道会怜惜它吗?冒昧打扰,惶恐万分。祝贺王禹锡使君到制幕办理交接的札子。
某借恩光于桃李塲中,旧矣。妆红靓白,终不足以缋画春风。惟粹抱和襟容,而谅之。某曩擘牋事长,方惧玷凟辱赐寳翰,字字鸣谦,一诵一感。自后翘企乌樯,不复上状。情文有疎,而炯炯寸丹,惟杓与岱。七月伏覩制劄,促先生来赴黔山千里,一时改观。某不胜向风踊跃,谓归舟晚节有华,其遇继闻,又以凉风彻暑为期。私计鄙懐重在爱敬其亲,非过为恬澹虚徐以土苴利禄。诵圣贤之书,身圣贤之行。既见君子,心胡不降?恭审先生▯红新涤,油碧借留。蜀文章士扬鸿名誉,盛德入耳而不烦矣。某谓人夸五马贵,先生轻千驷而勿视;人羡两轓朱,先生厌文绣而不贪;人喜二千石,先生薄膏粱而弗嗜。夫畀虎符镇龙藩,列五马,禄二千石,运幄中之筹,无足以誉先生者。惟象纬不移躔,龟章坐入手,拜舞斑衣,问安燕寝。黔南分野,正南极老人星乐旺之地。此某所以百拜喜舞,乐为先生道也。某满替巳久,趍参有期,先此申贺。伏乞台察。代赵大寜上游丞相劄子某伏以五阳为夬,六画临干,恭惟某官荣辞九棘,入面三槐,鼎鼐新调,天人叶賛,钧侯动止,万福。某迂疎小吏,感戴洪钧,局蹐修辞,凌兢叩阁,凟尊是惧,鍳在为荣。又某窃以天者道之形体,道者天之性情,宰相位天官而论天道者也。言其体则包万有于一元,极其用则散一元于万有,公相抱负此道。余六十年,今日得其位而行之。伊尹之于成汤,傅説之于髙宗,同一际遇尔。莘泽必被于匹夫,商霖遄苏于大旱。今强敌残暴日甚,遗黎思活尤切,望雨以道援天下,以道泽生灵,将见掌握造化,至和两间,謦欬隂阳,叶气万宇,干父坤母。作而曰真,吾宗子之家相也。天下公望,敢以颂德。某尝闻太平宰相易时,危宰相难。晚周山甫,江左夷吾,李唐德▯,诚所谓狂澜砥柱,中流一壶,何可多得。惟我盛朝相一司马,敌人相戒以谨,勿生事,不动声色,措世泰山。此尤光前絶后,巍巍勲绩,无与为比。迹其所由,司马公文章道学中人也。今公相道宗百圣,文祖六籍,实温公等辈坐未央廷中,单于前拜起大敬畏甚,不难事。世间惟道德足以服人,却莱归疆,贤可希圣,幸无自逊。若曰汉唐以下緫緫相业,则渣滓下风矣。某合阳晚后,粗知读书,壬午东漕稠人中,一识昻昻海鹤之表,已知其为伟人矣。是秋簉名榜末,以事夺不得与仙舟俱东,非公相外,某实自外也。自縻薄宦,一向不得上牋记仰止呉云,不违景刻,蜀事渐费支持,几思出闗依借华樾,又义不能去。春代庖昌溪,今幸汰去,而本阙恰亦过满,恭承相公収拾蜀珍,兼采葑菲,此天假某亦依乗风云之日也。冶金防桐,知自鸣跃,而况于人,敬瀹牋以▯从者,知己在前,长鸣振鬛。又大学》一书,合内外,贯始终,一天理流行而己矣。始于格物,学之根极系焉,而天理由是明。终于平天下,学之功用极焉,而天理由是显。尧舜禹之精一,汤之建中,文王之纯亦不己,武王之皇极,夫子之一贯,皆此学也。而安于天,曾子之忠恕,孟子之法度,亦此学也。而得于人。圣人性之动,无非天理,而《大学》之名以隠,贤人勉之,必推求天理,而《大学》之名以彰。无治乱,无古今,必欲格物致知,必欲诚意正心,必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舍《大学》其何以哉!吁!当颠沛澒洞之秋,而唱为仁义道德之説,昧者嗤鄙,识者所深喜而敬听之也。恭惟大丞相国公先生,性焉《大学》之蕴,情焉《大学》之着,言焉《大学》之文,行焉《大学》之事。自着为图,条分句析,明其为一贯忠恕之义,皆前贤之所未发,而独得于心者,故见之行事,言言允蹈。闻过则喜,知身修矣;事亲敬兄,知家齐矣;详刑而法意允,掌铨而品流清,给舍而缴驳当,知国治矣。惟平天下一事,非位宰相不可,而今日亦得志而为之。《大学》用功,此相公平日抱负之素,而讲贯之熟,措之天下,必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然某尝谓天下之治,不可以一人之智识穷,一材之气力任。周公大圣人也,犹握髪吐哺,以罗天下之贤。傅説大贤相也,必旁求俊乂,以布列有位。方今大而政府,可谓得人矣,岂无?惟孝友于者,沈囬于下僚;主兵主财,可谓得人矣,岂无?耻道孙呉,羞比管晏者,淹囬于散地处士中;岂无諌臣隠逸中?岂无御史学士才?岂无放弃于江湖?将帅才?岂无汩没于卒伍?至于小善一艺,可以补苴罅漏,而共扶明时之治者,岂无困滞于草莱?某固不能尽识。毎观厯代人材,随上之人意向好乐,莫不云蒸雾滃,类从响应,以就一时之治。
译我借着桃李场中的恩光,已经很久了。即使把红妆和洁白装饰得再好,也终究不足以描绘春风。只愿您体察我纯粹的情怀和温和的胸襟。先前我展开笺纸为长官办事,正害怕玷污、冒犯而辱没您赐下的宝贵书信;如今读到其中字字谦逊,一遍诵读一遍感动。从此以后我仰望乌樯,却再也没有上书。情意和文辞虽然疏远了,但一片赤诚始终如明亮的北斗和泰山一样不变。七月拜读制札,催促先生前往黔山千里之地,顿时使那里改观。我不胜向往踊跃,认为归舟虽到晚年仍有光彩;后来又听说此事,便希望以凉风驱散暑热作为期限。我私下所考虑的,最重要的是爱敬父母,并不是故意用恬淡虚徐的姿态把利禄看作尘土。诵读圣贤之书,实行圣贤之道。既然见到君子,内心怎能不降服?恭敬地听说先生红妆新洗,油碧船暂时挽留。蜀地文章之士传扬您的盛大声誉,您的盛德传入耳中而不使人厌烦。我说,别人夸耀五马车的尊贵,先生却轻视千驷之富而不屑一顾;别人羡慕两轓朱轮,先生却厌弃华美文绣而不贪恋;别人以二千石俸禄为乐,先生却鄙薄肥甘厚味而不嗜好。即使授予您虎符镇守龙藩,列置五马,享有二千石俸禄,运筹帷幄、筹划军国,也没有什么足以称誉先生。只有星象运行不移,龟章安然入手,您穿着斑衣起舞,向父母问安于燕寝之中。黔南属于分野,正是南极老人星最为旺盛、最为喜乐的地方。这就是我向先生百拜、欢喜起舞,乐意为您这样说的原因。我任期届满已经很久,前往参拜已有日期,所以先写信向您道贺。谨请您察鉴。代替赵大宁上呈游丞相的札子 我恭敬地想,五阳为夬卦,六画临近乾卦。恭敬地祝愿某官荣誉地辞去九棘之位,进入三槐之列,新近调和鼎鼐,得到天人共同赞助;钧侯的一举一动,都有万福相随。我是迂腐疏浅的小吏,感戴您的宏大恩泽,拘谨地修写此辞,战战兢兢叩门求见,唯恐冒犯尊严;若能得到鉴察,便是我的荣耀。又 我私下认为,天是道的形体,道是天的性情;宰相位居天官,正是论说和施行天道的人。说到天道之体,它在一个元气中包容万有;推极它的作用,则把一个元气分布到万有之中。公相胸怀抱负的正是这种道,经过六十年,今天终于得到职位而实行它。这同伊尹辅佐成汤、傅说辅佐高宗,是同样的际遇。莘地的恩泽必将施及普通百姓,商地的甘霖必将迅速使久旱复苏。如今强敌日益残暴,遗民希望生存尤其迫切,正盼望您以道来援助天下、以道来滋润百姓;这样将会看到您掌握造化,使天地之间达到和谐,以言笑调和阴阳,使天下充满祥和,乾为父、坤为母。事情一旦成功,便可说:这真是我宗族中的宰相啊。天下共同仰望,我谨以此颂扬您的德行。我曾听说,太平时代做宰相容易,危乱时代做宰相困难。晚周的山甫、江左的夷吾、李唐的德裕,确实都是挽回狂澜的砥柱、处在急流中的一叶扁舟,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多得?只有我盛朝的宰相司马公,使敌人彼此告诫要谨慎,不要生事;不动声色,便使天下安如泰山。这尤其是光耀前代、绝后无比的巍巍功绩,没有谁能同他相比。考察其所以如此,是因为司马公是文章道学方面的贤者。如今公相以百圣为道统,以六经为文章根本,实在就像温公等人坐在未央宫廷中,使单于在面前拜伏起立、深深敬畏,并非难事。世间只有道德足以使人服从;您能够收复失地、归还疆土,贤者可以希望达到圣人的境界,幸好不要自己谦退。若说汉、唐以后那些庸庸碌碌的宰相功业,那不过是渣滓和余风罢了。我在合阳晚年才粗略知道读书,壬午年在东漕众人之中,一眼见到您昂然如海鹤般的仪表,已经知道您是伟人了。那年秋天我列名于榜末,却因事情牵累不能同仙舟一道东行;除公相以外,实在是我自己把自己排除在外。后来被束缚在微薄的官职中,一直没有机会上笺记表达仰慕之情,转眼之间时光已过;蜀地的事情渐渐难以支撑,几次想出关投靠您的庇护,又因义理不能离去。春天代理昌溪职务,如今幸而被淘汰离任,而我本来的任期也恰好届满,恭敬地承蒙相公收拾蜀地人才,兼收像葑菲这样的微薄之材,这真是上天赐给我依附风云、施展才能的机会。熔炼金属、锻造梧桐,尚且知道自己鸣跃,何况人呢?我恭敬地写信,等待您的使者;知己就在眼前,我愿长鸣振鬣,以报知遇。又 《大学》这部书,合并内外,贯通始终,不过是一脉天理流行罢了。它开始于格物,学问的根本由此建立,天理由此明白;终结于平天下,学问的功用达到极点,天理由此彰显。尧、舜、禹所说的精一,商汤所说的建中,文王所说的纯亦不已,武王所说的皇极,孔子所说的一以贯之,都是这门学问。安于天理,是曾子的忠恕;得到于人心,是孟子的法度,也都是这门学问。圣人的本性就是天理,他的行动没有不是天理的,所以《大学》的名称隐而不显;贤人需要努力修习,必须推求天理,所以《大学》的名称便显明了。无论治乱,无论古今,如果一定要格物致知,一定要诚意正心,一定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离开《大学》还能凭什么呢?唉!在颠沛流离、混乱动荡的时代,倡导仁义道德之说,愚昧的人会讥笑鄙视,有识之士却深为欣喜并恭敬聆听。恭敬地想,大丞相国公先生,本性中具有《大学》的深意,情感中体现《大学》的显明,言语中使用《大学》的文章,行动中实行《大学》的事业。自己绘制图说,逐条分析句义,阐明它是一贯忠恕的道理,都是前贤没有发明而先生独自从心中获得的;因此表现在行动上,句句都真正实行。听到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便感到高兴,可知已经修养自身;侍奉父母、敬爱兄长,可知已经齐家;审理刑狱详明而合乎法意,掌管铨选而品流清正,担任给事中而封驳得当,可知已经治国。至于平天下一事,不处在宰相职位便无法做到,如今您也已经获得志向得以施展的机会。实行《大学》的功夫,本来就是相公平日的抱负,也已经讲习贯通得很熟;把它施行于天下,必定有不用急迫便能迅速见效、不必强行推动便能自然达到的地方。不过我曾说,天下的治理不能靠一个人的才智全部穷尽,也不能靠一个人的力量承担。周公是大圣人,尚且握发吐哺,招纳天下贤才;傅说是大贤相,也必定广泛寻求俊杰,安排他们居于适当职位。如今大的方面说,政府可以说已经得到人才了,难道没有其他贤才吗?那些孝友仁厚的人,沉埋在下级官吏之中;主持军务、掌管财赋的人,可以说已经得到人才了,难道没有其他贤才吗?以谈孙武、吴起为耻,以同管仲、晏婴相比为羞的人,沉没在闲散之地和处士之中;谏臣、隐逸之士中难道没有人才吗?御史、学士中难道没有才俊吗?江湖之间难道没有被弃置的将帅人才吗?军队行伍中难道没有被埋没的将帅才干吗?至于有小善长、一技之长,可以弥补缺漏、共同扶助清明时代治理的人,难道没有困顿滞留在草野之中吗?我本来不能全部认识他们。每当考察历代人才,随着在上位者的意向和喜好,人才无不如云气蒸腾、雾气涌聚,彼此响应,以成就一时的治理。
今相公端揆以来,亦既数月矣,惟闻荐引蜀彦四十有余辈,而吐握之事,旁求。之令未之有闻焉。夫宰相者,天下之宰相,则天下之士皆宰相之门下士也。量材受任,何间山川饩廪称事,奚分贵贱?昔南人作相,专任南人,皆其量有不足识者,至今少之。相公以大学之道平治天下,必不复效仿其失。但海内之士闻下风而望余光者,于今有年。悴憔饥渴,引领商霖,不啻大旱使曾不崇朝而泽满天下,犹且迟之。若更迁延迟廽,分别疎外,则西郊宻云而苗其槁矣。某于己亥季冬防相公,知其有寸长可用,特赐钧翰于安先生,属以成身起家之事。扺今茫然,真所谓一夫不被其泽者。用是不逺万里,鲋鸣涸辙,且以博采人材之説为献,庶几获兼収并蓄于昌黎上宰相之书之万一大木为杗,细木为桷,非曰能之,愿学焉。冐昧狂言,惟相公裁察。某再拜。代上防克斋劄子某用调元学,坐政事堂,大化鸿厐广宇,熈晏海内之士,刻氷镂玉,摹写象似,竟何足以髣髴其万分哉?某惟知朝用真儒以来,带水息,投鞭之虞,石穴有登天之险,蓬婆滴博,絶无旁蹊,所谓不动声色,泰山四维,此等经画,又岂东山别墅,付天幸于偶然所能了办邪?然墨守般攻,技各有穷,庙堂边鄙,愿坚初心,轸虑良切。某非谓相公蜀人,仆为蜀士,援天下以私一方,盖头目背膂,归重腹心,今日所当加防于此尔。代文考功到黄池辞免上防相国劄子。某去嵗曾于邮置上状,尘紊莹聪,谅已呈彻钧览矣。某老无肖似,颛颛蝗粟,日惧满盈。夫何大钧洪播,不赐汰斥而飜録之?宰相之方,道固如是。自惟疎陋,岂称班聨?隆命飞来,愧污交作。盛心难于重违,已于十一月理舟出峡。三月望日,遂抵池镇江行万里,背冬渉春,风涛霜雪飘薄,凌震弱质不禁,岻防喘▯萎薾疾证转加,实难前进。欲乞钧慈禀白九重,放还田里,得寻医问药,不至填委狼狈。受赐深矣,情廹意诚,不觉烦啧惶恐万倍。伏乞钧照。
译如今相公自从担任端揆以来,也已经数月了,只听说您荐举、引进蜀地贤才四十余人,却还没有听到您像周公吐握那样广泛求贤的命令。宰相是天下人的宰相,那么天下士人都是宰相门下的士人;量才授任,哪里还要计较山川远近、俸禄多少是否相称,又何必分别贵贱?从前南方人做宰相,专门任用南方人,都是因为器量不足;有识者至今仍以此为憾。相公以《大学》的道理治理天下,必定不会再仿效这种过失。但海内士人听到您的声望、仰望您的余光,已经有多年了。他们憔悴饥渴,伸长脖颈等待商地的甘霖,何止是大旱时盼望雨水;即使一早降雨,泽被天下,他们仍然要等待。若再拖延迟回,把他们分别为疏远和外人,那么就会像西郊密云而禾苗已经枯槁一样。我在己亥年仲冬拜见相公,知道自己有一点长处可以任用,您还特意给安先生赐信,托他办理使我成就自身、振兴家业的事情。直到今天仍茫然无着,真是所谓一个人也没有得到您的恩泽。因此我不远万里,像干涸车辙中的鲋鱼一样前来,又把广泛搜罗人才的意见献上,希望能够有万分之一被您兼收并蓄;这就像韩愈《上宰相书》中所说,大木用作栋梁,小木用作椽子。我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只愿意学习。冒昧地说这些狂妄的话,只请相公裁察。某再拜。代替上呈防克斋的札子 您以调和元气的学问坐镇政事堂,使天下受到宏大广远的教化,海内之士安乐和悦;即使刻冰镂玉,描摹其形象,又怎么足以仿佛其万分之一呢?我只知道,自从朝廷任用真正的儒者以来,便有带水可以止息、投鞭可以断流的忧患;石穴有登天般的险要,蓬婆、滴博之间绝无旁通小路。所谓不动声色而使天下安如泰山,这样的筹划经营,又岂是东山别墅式的偶然侥幸所能办到的?不过,墨守与攻守,各种技艺都有尽头;朝廷与边鄙之间,只愿您坚定最初的心志,这正是我忧虑关切的地方。我并不是说相公是蜀人、我又是蜀士,便以天下之事偏私于一方;只是头目背膂都要归重于腹心,今天本应特别加强防护的,正是这里。代替文考功到黄池时辞免、上呈相国的札子。去年我曾在驿站上书,扰乱了您清明的听察,想来已经呈到您的案头了。我年老而无才无能,只是专心谋求蝗粮之微薄俸禄,每天都害怕俸禄满盈。为什么大钧广泛施布恩泽,不但没有将我淘汰斥退,反而录用我呢?宰相的器量和作风,本来就应当如此。我自知疏浅鄙陋,哪里配列于朝班?隆重的任命飞来,惭愧和不安一齐产生。盛情难以再次违抗,已经在十一月整治船只出峡。三月望日,终于抵达池镇,水路行程万里,背负冬日涉过春天;风涛霜雪飘打,寒冷震荡,羸弱的身体不能承受;脚部疾病、喘息、痿弱等症状更加严重,实在难以前进。想请求您以您的慈爱向九重上奏,让我放还田里,得以寻访医者、求取药物,不至于狼狈地倒毙。承受您的恩赐已经很深,情势迫切、心意诚恳,不觉烦琐絮叨而惶恐万分。谨请您明察。
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巻六 宋 阳枋 撰劄寄黄漕使循斋劄子某比曾修书付何章申候起居,但霖雨防六十日,江水洪涨,泝流必迟延,未审已达听官否?此间二十二日,忽闻将星无光,不胜骇愕。此事闗系不小,飞报庙堂,动经阅月,全在上幕明贤合力聚智,抚慰军民,静镇确守,环四方之境,逺谍扬旅,益张胜势,使人心安堵,觇国者无得而窥,则帷幄有人,全坤生灵恃以无恐。昔杨仪当两军对垒之际,尚能南辕返斾以走仲达,今距敌甚逺,霖潦方降,百川泛溢,敌人万无窃入之谋,此天假我修明之时,然不可不曲尽周宻之防虑外方之伺衅,敌人之起懐,以俟局势之定也。闻先生暂应副四川事宜,此固臣子报国之日,却须自监簿宣机,倍道驰归,方有商略。如文活庵,亦人望所归,前时之去,元带大制参职事,亦可委曲详报,令暂回司,共为措置,庶处分得宜,切中机防。某虽投闲置散,与蜀民同一安危,良有不遑寝食之忧,而足下又当事任艰难之中,尤深忧爱,所以譊譊不能自黙,不觉烦僣,乞舒谅之。此间二麦俱为积雨所伤,城壁极费修完,人心不无皇皇,幸得晓畅军事者为主,米价亦平,殊喜人意。长学生扺今未至,想是涨江为阻,但殊不知音耗,良用忧之也。草草占覆,伏乞台照。与黄循斋劄子某入秋两承赐书矣。此间屡易帅,而城筑荐兴,殊无上渝人船之便。申敬遂简蒲兄登叔道,随朱制机泝流,忽然起离,不及裁书就托,申致下悃。不审道及否也?某防先生及李判府拈出贱姓名于权司,己曾具扎辞逊矣。兹防平舟先生特遣礼币,叔季齐招令人兴起。但某学术空踈,不过当时所闻性善、莲荡二先生一言半语,深自省察,求以寡过。所谓腥涎不满殻,聊足以自濡者,何学问可为新俊游道耶?昔游杨大儒,得伊洛正传,以游太学,多士犹以异类目之。某实何人,敢容喙于艺圃,捧腹效颦,漫贻识者掩口。且某自比年齿脱五六,目眵暗而心健忘,衰懒殊甚,良不足以副招延。只欲父子相依,渉此残冬,俟来春小学生满替,同舟而上,支笻伏谒,倾控数年违逺之懐,然后随意去来,时听诲益,则所愿也。过平舟,乞申达鄙意。前防赐学生书,许以任满出檄,切望留意。韩连帅城旧治形势甚壮,髙广不减于渝,真一大藩屏。惟工役浩瀚,而钱粮窘澁耳。若天相其成,则吾蜀后户之固,而荆襄藩篱之壮也。答前人劄子【寳祐乙卯】某月初曾草草用牋申叙足疮不可以屦,所以迟于趋见之由。兹被赐翰,方知前书未达,急遣人物色,则所附之人淹旬逗遛。凌云距门,防舟行仅两舍,音问难到,如此曷胜怏怅。且知牙樯复尔归幕,相距稍逺,承教之期邈在秋风,情切依恋。某老无肖似,极防知其方寸,方招呼荐达,屡屡叠叠,甚愿控写中曲,求以少补髙明。去冬伏谒,兾得欵曲而西归之初,人事奔走,徒困酒食,不能一吐情素。春中自可抠衣而先生衮衮建防,学生又有分司之役,某见其不谙烦剧,与之俱来,非得已也。嵗月空迈,义理不进,仰天拄頥,不胜愧汗。当今如明公笃志好学者能几,而某不能急速亲仁以求加益,其不明之至者也。窃惟于今所急不在讲明时文,当急于刋剔人心之蠧,引之于圣贤迳庭于夫人动容周旋心思好尚,察其受病之处,痛下针砭,俾成有用,不然春华秋妍,娱情悦目,弄倒世界,正坐于此,似不必攻治也。地震大变,此间亦然,雅江分流入夷境处,山崩壅水,浸没百余家,死者五六十人。五寨之境,雨雹有如杯者,真可骇惧。窃闻上之人又有云南遣聘之举,鞭长元自不及马腹,况防折棰短,涎不满壳,而欲化被逺徼,彼或借助无以应之,实生戎心,而勍敌又得以为辞,后户自今其可忧矣。某耿耿不寐,宻以私告,他不能悉,浩荡也。伏乞台照。乞解职劄子昨以霖潦败稼伤民,曾具申控,伏乞收回摄倅职事。自后昕夕惴惴,仰觇天意,而隂冷连绵,至昨晩雨势如注,达旦不少息。早上隂云四塞,雨又淋漓大至。天变如此,岂薄罚轻恕而已邪?惟明公政事宜民,百废具举,无召衅之端。独惟某以过满合去之人,滞留喙粟,又且负乘非据,所以天厌神怒,降此异灾,庸彰谴告。某不胜骇惧战栗,请勿以书生所陈为迂,速申大司,差贤徳之人前来管干,仍乞收回事权并归使府。主当如此,则天意必回,沉隂必敛,太阳必舒。余分之麦可收,黔民不致颠隮沟壑。昔人谓烹宏羊,天乃雨;今日斥退某,天必霁。雨旸之理一也。去不贤之吏以回天意,古今亦一也。愿判府果决速赐举行,某无任真诚恳切。回涪州,士友为予父子设宴。劄【时予长涪之北岩堂,季儿摄宰涪陵】
译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卷六 宋代阳枋撰 札 寄给黄漕使循斋的札子 我近来曾写信托何章询问您的起居,只因连日霖雨达六十天,江水暴涨,逆流而上必定迟延,不知已经送到您那里了吗?这里在二十二日突然听说将星失去光彩,不胜惊骇愕然。这件事关系不小,飞报朝廷,动辄要经过一个多月;全靠幕府中的明贤共同出力、集中智慧,安抚军民,镇静坚守,环顾四方边境,使远方间谍和敌军不能窥伺,进一步扩大胜势,使人心安定,窥探国势的人无从下手,那么幕府有贤人,天下百姓便可依赖而无所恐惧。从前杨仪在两军对垒之际,尚且能够调转车驾、返回军旗,击退仲达;如今距离敌人还很远,霖雨刚刚降下,百川泛滥,敌人万万没有偷偷进入的谋划。这是上天给我们整顿修明的时机,但也不能不把防备做得周密曲折,防范外部伺机挑衅和敌人产生野心,等待局势稳定。我听说先生暂时代理四川事务,这本来是臣子报国的时候;但必须从监簿、宣机等处立即兼程赶回,才有机会共同商议。像文活庵这样的贤者,也是众望所归;他此前离开时本来带有大制参的职务,也可以委婉详细地说明,令他暂时回到司中,共同筹措办理,这样或许安排得合宜,切中机宜。我虽然处在闲散职位,同蜀地百姓共同承担安危,确实有无暇安寝进食的忧虑;而您又处在艰难的事务任上,我尤其深深忧虑和关切,所以喋喋不休,不能自禁,不觉冒昧烦扰,恳请您宽恕体谅。这里的两季麦子都被连绵积雨损伤,城墙修缮极其费力,人心不免惶惶;幸好有通晓军事的人主持,米价也很平稳,实在使人欣慰。长学生直到现在还没有到,想来是涨水的江流造成阻碍;但一直没有他的音信,确实令人忧虑。匆忙写此回复,谨请您察鉴。给黄循斋的札子 我入秋以来已经两次承蒙您赐信。这里屡次更换主帅,城防工程又接连兴起,实在没有上渝人船通行的便利。我托申敬把信交给蒲兄登叔,随朱制机逆流而上;忽然起程离开,来不及写信托付,因此借此表达我的内心,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提及呢?我听说先生和李判府把我的姓名从权司中提出,已经写过札子辞让。如今又承蒙平舟先生特意派人送礼,叔、季二位一同招请,使我受到鼓舞。不过我的学术空疏浅薄,只不过从当时听闻性善、莲荡两位先生片言只语,深自反省,求得少犯过错。所谓腥涎不满龟壳,姑且足以自我濡润罢了,哪里有什么学问可以向新进俊秀之士谈论?从前游杨这位大儒得到伊洛正传,凭借学问进入太学,众多士人尚且把他看作异类。我究竟是什么人,敢在学术园地开口,捧腹模仿,徒然让有识者掩口发笑?况且我自从年近六十,眼中眼垢昏暗而心里健忘,衰老懒散得很,实在不能相称于您的招延。我只想父子相依,度过这个残冬,等来年春天小学生任期届满,同船北上,扶着竹杖拜见您,倾诉数年远离的怀抱,然后随意来去,时时听取教诲增益,这就是我的愿望。经过平舟时,请替我转达这些意思。先前承蒙您赐信给学生,答应我任期届满后发檄召用,我切望您留意。韩连帅所修筑的旧城,形势十分雄壮,高大宽广不亚于渝州,真是一座大藩屏。只是工程浩大,而钱粮困窘罢了。如果上天帮助它完成,那么就是巩固我蜀地后方、壮大荆襄藩篱的办法。答前人的札子【宝祐乙卯】本月初我曾匆忙写笺,说明脚上生疮不能穿鞋,因此迟迟未能前往拜见。如今承蒙赐信,才知道前信没有送到;急忙派人寻找,才知道受托带信的人已经滞留了十多天。凌云距离这里,水路只有两舍,音信却难以传到,怎能不令人怅惘?又听说牙樯已经再次回到幕府,同我相距稍远,承受教诲的日期要远在秋风之后,情意切实依恋。本人年老而无才无能,极其感到您已经了解我的心意;您多次招呼、推荐、引达,我很想倾诉心中的曲折,请求稍稍补益您的高明。去年冬天拜谒您,本希望在西归开始时得到一番从容交谈,却因人事奔走,只是困于酒食,不能吐露心中实情。春季本来可以执弟子礼,而先生却忙于建置防务;学生又有分司的差役,我看他不熟悉烦琐事务,便同他一起来了,实在是不得已。岁月徒然流逝,义理没有进步,仰天拄颐,惭愧得汗颜。当今像明公这样笃志好学的人能有几个,而我不能迅速亲近仁者以求增益,真是极其不明智。我私下认为,如今最急迫的并不是讲明时文,而是应当急于剔除人心中的蛀虫,使人归向圣贤的门径;要从人的举止容貌、周旋行动、心思好尚中,察看他受病的地方,痛下针砭,使他成为有用之材。否则只追求春花秋景,娱乐情志、悦目赏玩,任意扰乱世道,正是由于这里出了问题,似乎不必再在别处攻治。发生了地震这样的重大灾变,这里也同样如此。雅江分流流入夷人境内的地方,山崩堵塞河水,淹没一百多家,死了五六十人。五寨一带,雨雹大得像杯子一样,实在令人惊骇恐惧。我私下听说上面的人又有派遣使者前往云南聘问的举动。鞭子长了本来就打不到马腹,何况如今鞭子又短又折,口中涎水还不满龟壳,却想把教化施加到遥远边徼;对方或许会借此要求援助而我们无法应答,实际上会激发他们的兵戎之心,强大的敌人又能借此找到借口,后方从今以后恐怕值得忧虑了。我忧心忡忡,不能入睡,秘密把这些私下告诉您;其余不能详尽说完,实在是因为您的胸襟广大。谨请您察鉴。请求解除职务的札子 昨天因为霖雨毁坏庄稼、伤害百姓,曾经具文申诉,请求收回我代理副职的事务。此后我从早到晚惴惴不安,仰观天意;阴冷天气连续不断,直到昨晚雨势如注,通宵没有稍停。早晨阴云四面密布,雨又淋漓大下。天变如此,难道只是稍加惩罚、轻轻宽恕就可以了吗?惟有明公的政事适宜百姓,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整顿,并没有招致灾祸的缘由。只有我这个任期届满本应离去的人,滞留在这里尸位素餐,又以不相称的能力占据职位;所以天厌神怒,降下这种灾异,以明显表示谴责警告。我不胜惊惧战栗,请不要认为书生所陈是迂腐之言,赶快向大司申报,差派贤德之人前来管理,同时请求收回我的权力,把职权归还使府。只要这样主持办理,天意一定会回转,阴沉天气一定会收敛,太阳一定会舒展出来。剩下的麦子可以收获,黔地百姓不至于跌入沟壑。古人说,烹杀弘羊,天就下雨;今天斥退我,天一定放晴。雨晴的道理是一样的,去除不贤之吏以挽回天意,古今也是一样的。愿判府果断行事,迅速准许施行,我实在万分诚恳急切。回到涪州,士人朋友为我父子设宴。札子【当时我主持涪州北岩堂,幼子代理涪陵县令】
老翁难出,冒熏岩下之香;童子何知,谬制江头之锦。方慙有是父而有是子,何乃以为贤而以为能?感深乐岂之招,顔厚忸怩之色尚聆清絶,冀涤尘烦。通新绍庆守王座主劄某伏以即日,槐龙舞緑,笋豹抽斑。恭惟某官,幕望穹隆,帷谋妙宻,防勲油碧,开府南黔,百职交孚,台候动止,万福。某贽修渠厦,喜溢言枢,闯渎电严,尚祈汪浸。窃谓动静者气,而无动无静者理,实运其机;形色者身,而不形不色者心,实妙其用。心与理一,身与气一,先生其人也。铏篝有请,竿牍实赘,惟髙明谅之。某恭审先生,道徳真儒,文章宗匠,舌本四库,似不能言;心地八窻,居然自晦。静对三槐之防,清临五桂之香。藩帷卓卓之能,声僰道生生之治。最州而天下,谓先生自此升矣。白云苍狗,善万巻而藏,握手几失。君丈夫自有真遇,古人用蜀定北,先安南恵,然此来收南人之心,为得汉之举。太守之乐,应不在乎山水之间也。某世业儒书,少颇有志,当世飞腾,暮景防痼,烟霞凌云,得风枯荄,晩翠世道转艰,抗尘遐徼,愧甚初心。恭承洪云南垂,遡风怡怿,人间果有二天哉!声心骈俪,伏楮凌兢,电瞬昭回,氷懐融燠,尚当振诸生之鹭,逐儿童之马。九顿以诵恩斯勤斯,某么麽低栖,敢遑上诇。寅惟纬躔焕象,厘祉绵延,风乎咏归,曰俟予防。代绍庆王守上余制置军前劄某仰惟日月丽天,奴▯皆知其清明,用不敢模冩缋画以渎崇听,伏乞谅察。某恭承奬率三军,慰汉中父老云霓之望,乘机顺动,取胜必其万全。但兵难遥度,守固征强,在多算知无遗防矣。蹇浅识见,岂能测其端倪耶?惟背春渉夏,先生以君民社稷倚重之躯,枕戈擐甲,与士卒同甘苦于阆风劒日。中一柱擎天,四蜀奠枕夷犹,民社者独无愧于心乎?某久矣▯熟,尚兹匏系,不能戎服鞍马,效驰驱于十乗啓行之先例,束髙阁食息悚凛,尚当属耳执律秉钺之期,进爵马前,百跪起以称贺。仲夏渐热,敢祈万万葆爱。通绍庆守劄某伏以霜华渐肃,月琯惟良。恭惟某官仁被专城,颂腾五袴。端倪不滓,凭翼有▯。台候倍拥川增之祉,某疏瀹研乌,诇承油碧。仰贽鴈賔之敬,少伸鹊绕之情。静言凌兢,炳览荣幸。又某恭审士豫表仪,朝家柱石,几年出塞,数十州,镂腑铭心,一麾守黔,方千里,举手加额,香凝燕寝,竹引鳯吹。虽彭水凝氷,麾围试雪,而五溪民和,播为身和,视履考祥,勿问元吉,穆如善颂,啧有烦言。又某载惟黔南控思播之冲,大阃屈万人之敌,庄以临之,不徒耸慑岩獠之听,葢将镇抚南夷,必欲得其心力,以为斡腹之防,休士息民,谨守阨塞,以备不虞,倚集殊勲,晋膺推毂。又某窃以马安南之得此州,白衣非甄陶之夣;萧太史之牧此地,黄魔显佑助之功。由千里而陟殿岩,先一州而及天下。造物葢有待也。虽蛮烟瘴雨中,方沐祥云瑞露之化;而九重念玉闗人,苦一札从天,四軰在道。五溪父老,岂容持使君足而不使之仙去邪?某乆矣拭目。又某自惭窃禄,亟愿投簮。时方荒邵圃之▯,地难种陶篱之菊。昔游昌溪,望美人而懐靡及;今趋黔水,见君子而心则降。嗟菀结之几年,幸趋承于一旦。不辞冷宇,知有主人在泮。献功愿备史克之颂,磨崖纪绩,当赓元结之辞。行睇重云,距跃三百。又某滥恩帝京,职教使府行将只服贱役,芜陋俚语申控心声,斋宿然后敢言,顿首望予其进。某分位有严,安敢晋越?仰申月地云阶,受祉既多之问,照临伊迩,惟防已以奉约束。贺赵守劄某伏以即日槐夏恢台,梅雨清润。恭惟某官把绣昼,游皇华,夙驾荔江,思咏梓部,懽謡百职,后先台候,动止万福。某四月初方闻被防防试铨闱,继闻荣除东宪黔中,音便罕端,未敢孟浪申贺。比承内机府户检法两翰,并此中得渝上近耗,始知峻迁之的,曷胜额庆!明公慈仁,禀赋忠厚,操存明三尺以体钦恤之心,奉六条而公亷察之柄,折虎狼之爪吻,辨雀防之牙角,不待长语,可卜古井无波矣。某私喜枌榆故国,昔无乔木,今有世臣。陈时臬事之余,广▯陵之社粟以饱蜂腰,振北岩之文风以皷鹤闻,合浦珠还在下风矣。先生毋曰夺我鳯凰池,乡国幸甚,吾党幸甚。某辱知深厚,不欲过为辞説,陶陶遂遂,自不能嘿,毫楮所殚,情实俱至,伏乞台照。又
译老翁难以出门,却冒昧承受岩下熏染的香气;童子哪里懂得什么,却错误地制作江头的锦绣。正惭愧有这样的父亲,又有这样的儿子,为什么竟把我们当作贤者、当作能人呢?感激您深厚欢乐的招待,惭愧忸怩的神色还请您听见并包容,希望借此洗涤尘世的烦扰。通问新任绍庆守王座主的札子 我恭敬地想,近日槐树如龙舞动绿色,竹笋抽出斑纹。恭敬地祝愿某官,幕府声望高峻,帷幄谋划精妙周密;防务功勋如油碧般光彩,开府于南黔,百职彼此信服,您的起居动止都获万福。我带着礼物来修敬,喜悦充满言辞,冒昧触犯雷霆般的威严,仍祈求您宽大包容。我私下认为,动和静属于气,而不动不静的理才是真正运转其机枢;形色属于身,而不形不色的心才真正发挥其妙用。心同理合,身同气一,先生就是这样的人。用铏篝献食虽有请求,纸笔书信实在多余,惟愿高明之人谅察。恭敬地听说先生是道德上的真儒、文章上的宗师,口含四库学问,仿佛反而不能言说;心地如八方窗户,居然能够自我隐藏。静对三槐之庭,清临五桂之香;在藩镇帷幕中才能卓异,声名使僰道的治理日益兴盛。治理一州而名闻天下,大家都说先生从此将要升迁。白云苍狗,您精通万卷而收藏胸中;若能握手相见,几乎会觉得一生所求已经实现。君子自有真正的际遇,古人曾用蜀地平定北方,先安定南方而施惠;如今先生此来,是收服南方人心、取得汉地的举措。太守的快乐,应当不只在山水之间。我家世代学习儒书,年轻时颇有志向,曾希望在当世飞黄腾达;到了晚年却疾病缠身。凌云烟霞,得到风吹便使枯草萌发;晚年余翠仍在,但世道转趋艰难,身处遥远边地抗拒尘俗,深深惭愧于当初的志愿。恭敬地承受您宏大的恩泽向南方施布,迎着风便感到欣悦,人世间果然有两重天吗?声情文辞彼此相称,我面对纸笔战战兢兢;电光般的片刻之间,光明回转,冰冷的胸怀也融化温暖。还应当振作诸生如鹭鸟般的队列,驱逐儿童嬉戏的马匹。九顿拜谢,吟诵您的恩德,勤勉不已;我这样微小低伏的人,哪里敢耽误上书问候?敬望星辰运行显现光明,福祥绵延不绝;愿像风中咏归,等待我前往拜谒。代替绍庆王守上呈余制置军前的札子 我仰望想到日月照耀天空,奴仆们都知道它的清明,所以不敢摹写图画来亵渎您的高明听闻,伏望您谅察。我恭敬地承受鼓励,率领三军,慰藉汉中父老如望云霓般的期待;乘机顺势而动,取胜必定万全。但用兵之事难以遥测,防守坚固、征战强盛,都在于谋算周密而没有遗漏的防备。我见识浅陋,哪里能测知其中端绪呢?只是从春末到夏季,先生以君主、百姓和社稷所倚重的身躯,枕戈披甲,与士卒在阆风剑日之下同甘共苦。中流一柱擎天,使整个蜀地安枕无忧,难道对百姓社稷独能无愧于心吗?我早已到了瓜熟该退的时候,却还被困系如匏瓜,不能穿戎服骑鞍马,在十乘启行的先例之前效力奔走,只能把自己束置高阁,日夜食息而惶恐;还应当等到您执掌军律、秉持斧钺之时,进爵到马前,百拜起身来称贺。仲夏渐渐炎热,谨愿您万分保重爱护自己。致通绍庆守的书札 我恭敬地认为,霜气渐渐肃杀,月令正当美好。恭敬地想某官仁德遍及专城之地,歌颂声传遍五袴。您的端正清明没有污秽,凭借羽翼已有所依托。愿您的居处福祉更加丰厚,如川水日增;我疏通研磨乌石,探听到您乘坐油碧车的消息。仰首奉上如鸿雁宾客般的敬意,略略伸展喜鹊环绕般的情怀。静静说来不胜战兢,能得到您的明察实在荣幸。又一札 我恭敬地听说,您是士人中可以作为表率的人物,是朝廷的柱石;几年来出塞,治理数十州,令人刻骨铭心。一旦持节出守黔地,方圆千里之内,百姓无不举手加额,感恩祝颂;香气凝聚于燕寝,竹林引来凤鸣。即使彭水已经结冰,军旗周围正在试雪,而五溪百姓和睦,传播为自身和乐;只要观察您的履迹、考察祥瑞,不必再问是否大吉,和穆的美好颂声中也难免有些议论。又一札 我私下认为,黔南控制着思州、播州的要冲,大帅府足以抵御万人之敌;以庄重威严临治这里,不只是使岩獠之人听闻而震慑,更是要镇抚南方夷人,一定要取得他们的心力,作为腹心之地的防备。让士卒休息,使百姓安宁,谨慎守住险要关塞,以防意外;积聚特殊功勋,晋升而受到推毂重用。又一札 我私下认为,马安南得到这个州,并不是一个白衣之人偶然受到陶铸的梦;萧太史治理此地,也有黄魔显灵相助的功劳。由治理千里之地而登上殿岩,先治理一州而后推及天下,造物主大概是有所等待的。即使身处蛮烟瘴雨之中,正沐浴在祥云瑞露的教化里;而九重天子思念玉关之人,苦于一纸诏书从天而降,四匹马已经在路上。五溪父老,难道容得下拉住使君的脚,不让他成仙离去吗?我早已拭目以待。又一札 我自惭白白领取俸禄,急切希望辞官归隐。如今正是邵圃的瓜荒废之时,地方上也难以种植陶篱之菊。昔日游历昌溪,仰望美人而怀念,却自知追赶不上;如今奔赴黔水,见到君子而内心便降服。感叹郁结了好几年,幸而一旦得以趋承。即使不避寒冷的屋宇,也知道那里有主人在泮宫。我愿献上功绩,充作史克那样的颂歌;磨刻山崖记载功绩,当继续元结的文辞。将要远望重重云层,欢跃三百次以表达敬意。又一札 我滥受帝京恩惠,在职任教使府中将要只服低贱的役使;以粗陋浅俗的言语申诉心声,斋戒住宿之后才敢开口,叩头盼望您予以接纳。我的身份地位有严格界限,哪里敢擅自越级?仰面向您如月地云阶般的尊位,承受您屡次降福的问候;您的光照临近,我只应谨慎奉行约束。贺赵守的书札 我恭敬地认为,眼下正是槐夏盛长、梅雨清润之时。恭敬地想某官手持绣节昼行,出使皇华,早早驾临荔江,令人思念歌咏梓部;百官欢歌,前后台候一切万福。我四月初才听说您被召参加铨闱考试,接着又听说荣任东宪、黔中,因传递消息的使者很少,未敢冒昧写信祝贺。近来承蒙内机府、户部检法两翰,以及这里得到渝州传来的近日消息,才知道升迁确实无疑,怎能不额手庆贺!明公慈仁,禀性忠厚,操守足以明察三尺法度,体察钦恤之心;奉行六条,公正地掌握廉察之权,折断虎狼的爪牙,辨明雀鼠的锋牙,不必多说,便可预知这里会古井无波了。我私下为枌榆故国高兴:过去没有乔木,如今有世代辅弼之臣。您处理刑狱事务之余,扩充龟陵的社粟来使蜂腰之民得到饱食,振兴北岩的文风来鼓舞鹤鸣之士,合浦还珠也将在您的下风重新出现。先生不要说您夺走了我的凤凰池,这实在是乡国的大幸,也是我们同道的大幸。我蒙受您的深厚知遇,不愿过多铺陈辞说;只是欢欣鼓舞,不能默然不言,笔墨所能写出的,都是实在的情意,伏望您明察。又一札
某恭审缙云雪崖之防,江山清竒,气象明淑,异人间出濶,武峻飏。由郑公乡坐大幕府,为列郡侯挝鼓浮航迆衍,势顺望锦绣洲边,江花水叶烂熳巻。先声而东行,为社稷天下重矣。调摄之请,文言亦烦。某壮歳盘桓北岩,观书匮矗涪之北,程谯尹三先生此焉阐明神易。太史扬之莲荡续之,而涪以易重。清江出涪之东,尔朱白石此焉羽化,防仙踵之郑仙继之,而涪以仙显。由是仕于峡者,咸以涪为荣。程刘闻于前,曹谢光于后,率皆凌青遡紫,上玉登金。先生以先君华裔,宠贲江山,又将明画前之易,饵形外之砂,飞上钧天工宰人极。槎头转春风,易岩仙窟,特一传舍。某曩客渝城,每于文赵二先生间挹清絶,饱芳鲜落羽万山中,习气踈野,便风端鴈不一奏记,恐悚何言。此月强半,方知躔象己次▯陵,卿云氤氲出摩围峯头寒陬冷曹,不火而温,倍万喜舞亟此熏瀹,申贺厦之敬,向徳情涯慿楮偪塞。送太守夀仪劄久栖鸾幕,喜遇熊占,方同然旅进,以熏一瓣之香,乃过甚谦防,而却微尘之玷。沧溟有外,细流何归?雪竹霜松,固逈然不着于尘坌;溪毛涧藻,尚庶几可羞于王公。再列悃忱,冒陈严峻,幸少寛于约束,希俯纳于涓埃。又禀不避呵斥,洊有控陈,顾惟颂祝之微诚,至辱谦卑之再却,莫知进退,愈切凌兢。在君子固削繁文,于小人莫表诚意。念辱知已久,有天防顶踵之恩,而舍是弗图,无地効丝毫之报,尚祈仁恕,曲赐涵洪。渎诚惧于再三,容切希于万一。禀王守饯其长子出江劄恭承长内机,乌樯风顺,鸭緑波肥。虽燕语之留人,奈花飞之送客。烟中江栁,朝蹙黛眉;雨后溪花,晓含红泪。物态如此,人心谓何?某于东阁,屡谐瞻犀、挹玉之縁;向南浦,倍惜临水登山之别。輙具春风一杯酒,同邀丹穴三鳯凰。薄言请违,非曰饮饯,勿却恳恳懃懃之请,少摅依依脉脉之懐。曲赐允从,曷胜荣幸。谢送生日劄曲承珍帖,并辱多仪。对斟餐,黄菊之秋,光味冷。笑紫嶶之雪,咏啜云腴于雀舌,尝霞酌于兕觥,分外清竒,顿忘衰晩。亟兹占谢,伏乞丙原。又廹兹重九,再见始生,自惟东阁之陈人,益厉杜门之素志,曲承珍翰,并辱隆仪。烟瑞星聨,光生蔀屋;玉霏雪落,重拂灶尘。既佩意之实厐,欲循墙而安避。僣以肃入,未免包羞,草此先露万一,谢悰非笔所既。回巫山李宰劄某曩者学生托防潘花,曾因便鴈彻声,藻缋洪云。自后不遑嗣寄,美人一方引睇,翘切巫阳。蜀之根本,仁贤皷疏越之音,以抚字其民,咛咛方言,化为风謡,广誉泝峡而西,最声与江俱东。殿头云角,皆穏着脚处,樯乌翩翩,好音只昕夕矣。某日薄崦嵫,问戍纳履,望巴山冬杪欲雪,亟思防易编,倚岩熟读涪陵使君,得以北岩萦绊。学生继至,力请为象滪之行,失其本心亦已甚矣。不谓谦谦君子,聪听恵心,寳帖与尊羜俱来,情文腆异,只欲旋璧,恐贻讶谴,降拜肃入,脸耳发红。谯达微先生有诗云:「丹叶不劳题姓字,免随风月落人间。」敬以谢复,以请何日良晤,写此心懐,更加厚自存。我推以及人,凭楮真叩。回黄州劄子【西岩先生名恢字伯洪】某即日徂暑,末垂穉金,柔伏恭惟胜算,雍容长城,屹峙天人,具依台候,动止万福。某比僣越奏记,深惧犯分唐突尊威,乃防防赐寳缄,盥肃庄诵徳语,谦温如广宙包涵,不鄙卑贱,如此天下士,尚孰肯有言而不乐告哉?恭承巻懐,易退愿言丐归,仰叹先生不以醲厚动心,度越流俗。然当今不避艰棘,尽瘁鞅掌,深得军民之情,而足以当一面者,如先生凡几人?庙堂必知所以处此矣。况使府为淮西根本,荆襄掎角,势差缓而实急,必欲厚根本之地,强掎角之势,伟度卓识,又有居先生之右者乎?某肆言狂妄,曷胜惶恐。性善先生前处中复之变,甚自寛释,某等日夕侍坐听讲,尤用忻喜,只是气弱多病。盖去夏以苦目多服大黄,次第己有脾弱之根,今嵗又当其时,食不甚快。六月七日云,大小府不畅,命医作通剂,至初十日大府通而不节,然初无甚苦。命某等就榻前讲书,晩犹出见客。十一日尚押文字,夜后觉困甚,舍侄辈扶坐巍然而逝。某等获眎敛含,虽粗合仪节,而无先生一至亲在此,漫担当大事,不胜忧惶。幸禀恳悦斋先生李御史、吴中书以主持其上,不至狼狈无措也。近谒鹤山令,某等事办便可拨发,登舟至黄池待友顔之来,庶免意外忧虞。朝士多同此意,七月终可到黄池,则友顔亦必来。至计不逺,得参拜旌麾,以请冐昧之罪也。先生所附性善之缄,元未领至,来人云己发回矣。舍弟房、舍侄醇、亲戚王卯应仝此列,拜申覆不敢赘陈于徳履之前,万丐钧察。答黄循斋劄子
译我恭敬地听说,缙云雪崖的政绩,令江山清奇,气象明淑;奇异人物接连出现,武功声名高扬。您由郑公乡进入大幕府,替各郡长官击鼓开船,舟行迤逦;形势顺利,前程正如锦绣洲边江花水叶般灿烂。带着先声向东而行,实在关系社稷天下。至于调养摄理的请求,文字上也多有烦扰。我壮年时曾盘桓北岩,在涪州以北观览书籍;程谯尹三先生曾在此阐明《易》的神妙。太史扬之、莲荡先生继而阐发,于是涪州因《易》而显重。清江从涪州东面流出,尔朱白石曾在此羽化,防仙接踵而来,郑仙继之,于是涪州又因仙人而显名。因此在峡中做官的人,都以涪州为荣。程先生、刘先生在前,曹先生、谢先生在后,几乎都凌青遡紫,登玉阶入金门。先生是先君的华胄,使江山更加光彩;又将阐明画前之《易》,服食形体之外的丹砂,飞升钧天,成为辅弼人极的功臣。槎头转入春风,《易》岩仙窟,不过是一个传舍罢了。我过去客居渝城,每每在文、赵二先生之间领受清绝之气,在万山之中饱览芳鲜;只是习气疏野,顺风而来的鸿雁也未曾传达一封书信,惶恐不知说什么。这个月过了一半,才知道星象已经运行到龟陵,祥云浓聚,从摩围峰头升起;寒冷的边远之地竟然不生火也温暖起来,我万分欢喜,急忙借此清洗心情,奉上贺厦之敬;仰慕德行的情意无边,全凭纸笔写来,几乎塞满纸面。送太守寿仪的书札 我久居鸾幕,欣喜遇到熊占吉兆,正想与众人一同进献,用来熏一瓣香,您却过分谦逊,推却这微尘般的玷污。沧海之外尚有天地,细小的流水又归向哪里呢?雪竹霜松本来就远远不染尘埃;溪边的草、涧中的藻,也还希望能够作为献给王公的微薄礼物。再次陈述我的诚意,冒昧进献这份严肃的礼物,幸望稍稍宽容约束,俯身接纳这点微薄心意。又禀 我不避斥责,接连有所陈诉;只是想到颂祝的微薄诚意,却再三受到您的谦逊推却,不知进退,因而更加战兢。对于君子来说,当然可以删削繁文;但对于小人来说,却无法表达诚意。想到蒙受您的知遇已经很久,受到如天覆地载、恩及全身的恩德,若舍弃这件事而不设法报答,便没有地方可以效尽丝毫之力。还望您仁慈宽恕,曲意给予包容。冒犯诚意而感到恐惧已不止一次,仍切盼万分之一的许可。禀王守为其长子出江饯行的书札 恭敬地承闻长公子即将出行,乌篷船扬帆顺风,鸭绿江水波光丰润。虽然燕子的呢喃想留住行人,怎奈花瓣飘落为客人送行。烟雾中的江柳,清晨皱起黛色眉头;雨后的溪花,清晨含着红色泪珠。物态如此,人心又能怎样呢?我在东阁多次有幸瞻仰您的风采、领受您的玉音;如今面向南浦,更加惋惜临水登山的离别。特备春风中的一杯酒,同请丹穴三只凤凰光临。简单说几句请您暂且停留,并不是只为饮酒饯行,请不要推却这恳切勤勤的邀请,也让我稍稍抒发依依不舍、含情脉脉的心怀。若蒙曲意答应,怎能不感到荣幸。谢送生日礼物的书札 承蒙您屈尊赐下珍贵书帖,又辱承送来丰厚礼物。面对面斟酒共餐,正值黄菊盛开的秋天,光彩和滋味清冷可爱。笑看紫薇花上的白雪,吟咏品饮如云脂般的雀舌茶,品尝用兕觥斟的霞色美酒,格外清奇,顿时忘却衰老迟暮。赶紧借此占卜谢意,伏望您明察原谅。又一札 正值重阳,又一次遇到生日;自想是东阁里的旧人,更加勉励自己闭门的平素志愿。承蒙您屈尊赐下珍贵书信,又辱承送来丰厚礼物。烟霞瑞气与星辰相联,光彩照进蓬门陋屋;如玉的霏霏白雪飘落,又重重拂去灶边尘埃。既然深深感佩您厚重真实的心意,便想沿着墙边躲避,却又冒昧前来拜见,免不了包藏羞惭。草草写下这封信,先表达万分之一的谢意,但感激之情不是笔墨所能尽述。复巫山李宰的书札 我从前曾因学生托付防守潘花,又借便利的鸿雁传达声问,承蒙您以文采华美的书信惠临。此后没有闲暇继续寄信,只能在远方仰望美人,思念巫阳,情意更加迫切。蜀地的根本之处,仁贤之人奏起疏越的乐音,以此安抚教化百姓;亲切的方言化成民间歌谣,盛大的声誉溯着峡江向西传去,最好的声名又与江水一同向东流传。殿头云角,都是稳稳立足的地方;船头的乌鸟翩翩飞翔,美好的消息早晚就会传来。我每天临近崦嵫,询问戍守、收拾行装;望见巴山冬末将要下雪,急切地想读您寄来的《易》编,倚在山岩间熟读涪陵使君的著作,因而得以被北岩牵绊。学生后来到来,竭力请求我同行象滪之行,若因此失掉本心,也太过分了。没想到谦谦君子您聪明仁厚,赐下珍贵书帖与尊贵礼物一同到来,情意与文辞都格外丰厚。我本来只想把璧玉退回去,又怕招来责怪,只好降拜恭敬接受,羞得脸和耳朵都红了。谯达微先生有诗说:‘丹叶不必劳烦题写姓名,免得随风月飘落人间。’谨以此答谢,并请问何日能够美好相会,写尽这番心怀;还请更加厚重地保重自己。我推己及人,凭纸笔真诚叩问。复黄州书札【西岩先生名恢,字伯洪】我眼下正值暑气将至,季节将近秋金之时。恭敬地想您谋略高明,雍容如长城,巍然挺立于天人之间;愿台候一切万福。我近来冒昧越级写信,深怕触犯身份、唐突尊威,没想到竟蒙赐下宝贵书信。我洗手恭敬展开,庄重诵读您的德言;您的谦逊温厚如广阔天空般包容,不鄙弃卑贱之人。天下有这样的士人,谁还会有话而不乐意告诉您呢?恭敬承读您的书信,知道您想退避求归,仰叹先生不因优厚待遇而动心,超越流俗。然而当今不避艰难,尽力操劳,深得军民之情,足以独当一面的,像先生这样的人有几个呢?朝廷一定知道应该怎样安排您。况且使府是淮西的根本,荆襄又与之形成掎角之势,表面稍缓而实质紧急;若要厚实根本之地、加强掎角之势,以您的宏伟器度和卓越见识,还有谁能居先生之上呢?我放肆说这些狂妄话,怎能不惶恐。性善先生以前经历中复之变,如今已经很能宽解自己;我们早晚侍坐听讲,尤其感到欣喜,只是他的气力虚弱、多病。大概去年夏天因为眼病多服大黄,渐渐已经形成脾弱的根由;今年又到了这个时候,饮食不很畅快。六月七日听说大小便不通,命医生配通利的药剂;到初十日大便通了,但没有节制,不过起初并没有很苦痛。他命我们到榻前讲书,晚上还出来会见客人。十一日还在批押文书,夜后忽然觉得非常困倦,侄辈扶他坐起,他巍然去世。我们得以看着收殓含殓,虽然大体符合礼仪,但先生的一个至亲也没有在这里,我们仓促承担大事,忧惧不胜。幸亏禀告恳请悦斋先生李御史、吴中书,请他们主持丧事,不至于狼狈无措。近来拜访鹤山令,我们的事情办好后便可出发;乘船到黄池等待友颜到来,也许可以避免意外忧患。朝士大多有同样的意思,七月底可以到黄池,那么友颜也一定会来。路程已经不远,届时得以参拜您的旌麾,也好请您宽宥先前冒昧之罪。先生附给性善先生的书信,原来还没有送到我们手里,来人说已经发回去了。舍弟房、舍侄醇以及亲戚王卯也同列此意,谨拜上复信,不敢在您德履之前多说,万望您明察。答黄循斋书札
某十月在涪陵,承韩判府恵书,祝以刋刻先生所作《北岩重修书院记》,即便仝职事,过江寻择坚珉,却惟在山顶凿崖,方可称意。韩公书辞,便欲成事。恰书院后有一片碑,翻视,镇先生记中所言后溪刘公之作。涪人谓其中説坡仙议伊川之拘,亦犹伊川议东坡之肆,用是久仆而不复立。兹因先生言及,某喜后溪之碑,其兴也有时,因使匠者磨砻其石,坚润可爱,遂就刻先生之文,建于楼之左方,如向来西州江渎祠中两面碑体様,令明显可观。而后溪先生之文,因吾循斋复着于世,记新起废,一举两得,人皆庆快。来记中亦略易数语,殊觉僣率,恐再禀而行则不就绪。碑己刷印,择日建立,而某适下防门,然规置钱粮已定,想今时进本己多日矣。某以小学生逺来迎养,不得归乡,寻便瞻谒,深切懐思。学生欲就两考而归,计上流多无见次,若得一二年缺,或逺地不必之任教官,庶读书三载,胜如汲汲官尘,终为俗吏也。照临之下,岂无托防之所?苐前书言彻戍后投簮之计,必得请而后巳,则亦不敢冒然孤立于风寒之地,却当父子还家,日侍诠晓之益耳。台体想康健,地逺都不能时伺兴居,喜闻奏防。令弟叔髙,契约友如先生笃念,手足卓出流等一段甚光明,却非好名之为,敬仰敬仰。王使君新亭初架,诏寮属寻太史孟嘉之乐劄。伏辱熏慈,宠贻教翰。喜华亭之得胜,欣素节之伊期。石耸山髙,佳致尽归于収拾;菊黄茱紫,秋光闲入于牢笼。太史之幽放可寻,孟嘉之逸情堪继。吉蠲胜日,呼召闲曹。寻真乐于事余,契清酬于公退。恭聆防戒,倍切懽愉。亟控谢诚,端祈炳谅。与王希尹劄子自台斾东征,无日不思义道相长之益,累收所惠书,字字皆切己求道之语,可谓信之笃,行之果,孜孜不巳如此,令人手不释缄,喜不能寐。喜知荣赴奉母,敬兄长,稚团栾,真乐不可名谕。而招诸生以讲唐虞孟氏三乐,贤友兼之,一忱咏賛。宿扺黄溪,未即良晤,倾写浩荡,草草叙别,敬尽▯曲。代通包抚机劄子某即日,干徳亨大暑,意恢台。恭惟某官,帷筹中妙,帡覆逺加,长养一襟,咏歌三峡,台候之福,如川方增。某春江倚柁,挹粲花之论,于水溶沙暖中,满抱尘土,一日蠲濯,草草言违,又厪华亭饮饯,妙画千屏,夕阳半峡,侧弁登舟,涤余醺而从清涟,异境竒观,遂遇目涵泳,髙情此身,真从武陵中来。暮扺巫阳,烟水杳隔,便觉人间之有累也。领事已还,日整乱绪,茍可利民,知无不为,但郡欠大司,为目浩瀚,而库管赤立,井既不▯于监所,仰惟酤▯两务,下流舟车今巳不通,税入大减,而秋米无复可得,偿逋善后,凛凛无防,所恃洪覆在前,必有以恵念而警诲之尔。万山间一小聚,真是井防大都,防羣贤所集,毋惜时有以垂教之。瞿唐白帝,宛然蓬弱,聚真集仙,莫形颂祝。答防重三丈劄子惟问学一事,此则某之所素懐平日欲尽将所得于尊先生者而复之华宗,而不可得。于兹英嗣宠临日久,相与讲明,亦觉领解开悟。恨千里从游,又廹嵗杪。虽直截痛快言之,不过説得梗槩须是待某西归,相距不逺朝斯夕斯,看説得几何。所见教时文,亦善发明。某如今不甚喜説时文,此间诸友多以程文见教,却觉慵懒,遂杜门谢客,不复与士友接。茅屋短窻闲玩易书,求圣人穷理尽性至命之説倦则兀然闭目而坐,觉得自是穷禅客,别无滋味可与时人咀嚼。契兄闻之,亦必欠伸瞌睡矣。何时瞻对,登山临池,把玩为乐,驱遣此淡生活也。代上刘察院劄子某顿首再拜,揆序春令,婉娩南云欲飞。恭惟某官乌府防勲,鸿卿锡命。君子所履有翼,其临台候,动止万福。某心声廹窄,辞不容缄,谨吏墨以溷典籖。伏祈省视。某窃惟三才一气耳,灵于天者光,灵于地者幽,灵于人者秀而文。先生童龄通六经,擢髙科,登显仕,此岂寻常儒学等流?其为间气所钟,亦明矣。夫间气与世锡福,眉夀无有艾也。萧圭长语言之,亦烦。某恭审宗伯掌邦礼,以建邦国,岂其听于神乎?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品制,使两间万类各得其宜,在得人焉。惟寅直清以宗主之,然后礼达分定,而天下平。比闻先生以明道辞监察,求外补之意消详出处,乃膺眷渥,晋陟礼卿,春秋周礼之变也。与其严褒贬以分邪正于抨弹之中,孰若尽诚敬以饬伦分于揖逊之际,安国家,定社稷,张主一新,神人交庆,太和自此致矣。
译我十月在涪陵,承蒙韩判府惠赐书信,告知要刊刻先生所作《北岩重修书院记》。我立即与同职人员渡江寻找、选择坚硬的石碑,后来想到只有在山顶凿刻山崖,才称心如意。韩公的书信和文辞,使人立刻想把事情办成。恰好书院后面有一方碑,翻过来一看,原来是镇先生记中所说后溪刘公的作品。涪州人说,其中谈到坡仙批评伊川拘谨,也像伊川批评东坡放纵;因此石碑长期倒置而没有重新竖立。现在因先生提起此事,我高兴后溪的碑有了兴起的时机,便让工匠磨治碑石,石质坚润可爱,于是就刻上先生的文章,立在楼的左边,形制如从前西州江渎祠中的两面碑,使人明显可以观看。而后溪先生的文章,也因为循斋先生重新流传于世;记新碑、起废碑,一举两得,人人都感到欣快。来信中的记文我也略微改了几句话,觉得很是冒昧草率,恐怕还要再禀告后实行才不至于没有头绪。碑已经刷印,择日建立;但我恰好下到防门,所需钱粮的规划已经确定,想来现在进呈文本已有多日了。我带着小学生远来迎养,不能回乡,寻得机会便来瞻谒,深切怀念。学生想参加两次考试后回去,估计上游多半没有空缺;如果能得到一两年的缺额,或者到远地任不必亲自赴任的教官,或许能读书三年,比急急忙忙混迹官场、最终成为俗吏好得多。在您的照临之下,难道没有可以托身的地方吗?只是前信所说守戍期满后辞官的打算,必须得到许可才停止;那么也不敢贸然孤立在风寒之地,而应当父子一同回家,每天侍奉在您身边,接受指点教诲。想来您的身体康健;地方遥远,不能经常问候起居,听说您上奏申辩,实在欣喜。令弟叔高,结交朋友如先生这样笃厚;他手足卓然超出同辈的一段,十分光明,却不是为了好名,敬仰,敬仰。王使君的新亭刚刚搭成,召集僚属寻找太史孟嘉的逸趣之札。承蒙您惠赐温厚慈爱的书信,又宠赐教诲的翰墨。欣喜华亭得到胜景,欣喜清素节操正逢其时。石峰高耸,山势高峻,美好景致全都收入眼中;菊花黄、茱萸紫,秋日光景悠闲地进入这座楼阁。太史的幽雅放达可以追寻,孟嘉的逸情值得继承。选择吉日,召集闲散僚属;在公务之余寻求真人之乐,在退朝之后缔结清雅酬答。恭敬聆听您的训诫,更加感到欢愉。赶紧陈述谢意,诚请您明察。与王希尹书札 自从您乘台斾向东征行,我没有一天不思念彼此以义理相互增长的益处。屡次收到您惠赐的书信,字字都是切身求道的话,可以说信仰笃厚、实行果断,像这样孜孜不倦,使人手不释卷,欢喜得不能入睡。高兴地知道您荣赴任所奉养老母,敬爱兄长,幼子团聚,这种真正的快乐无法用言语说明。又召集诸生讲说唐虞和孟氏所说的三种快乐,贤友兼而有之,我一片诚心吟咏赞叹。我寄居黄溪,未能立即得到良好会面,只能尽情倾诉,草草叙写离别,恭敬尽述曲折心意。代通包抚机的书札 我眼下正值干德亨年大暑,天气盛热。恭敬地想某官在帷幕筹谋中精妙,恩泽远加,如同长久养育一襟清气;吟咏三峡,台候福祉如河川正日益增盛。我在春江上倚着船舵,领受您如粲花般的谈论;在水流舒缓、沙滩温暖之中,满怀尘土,一日之间得以洗涤。草草告别后,又承蒙您在华亭设宴饯行;千屏般的妙景,夕阳照着半个峡谷,我侧戴帽子登舟,洗去残余醉意,随着清澈水波而行。奇异境界、美妙景观尽入眼中,涵泳其中;如此高情,此身真像从武陵源中归来。傍晚抵达巫阳,烟水遥隔,顿觉人世间确有拖累。接任事务后,我每天整理纷乱头绪,只要有利于百姓,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但郡中亏欠大司,账目浩繁,库中空虚,水井又不隶属监所。仰想酤酿和专卖两项事务,下游的舟车如今已经不通,税收大减,秋米也再没有可得;偿还旧欠、料理善后,实在惶惶不安,没有把握。所依靠的是您洪大的覆护在前,必定会加以惠念和警诲。万山之间的一个小聚落,真是井防大都,也是群贤会集之处,请不要吝惜时时降下教诲。瞿唐、白帝,宛如蓬莱、弱水之间;真人会聚、仙人集结,难以用形状表达我的颂祝。答防重三丈书札 至于问学这一件事,这正是我平日的心愿:想把从尊先生那里所得的学问全部传给华宗,却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您的贤嗣承蒙宠临已久,我们相互讲明,也觉得领会开悟了。遗憾的是相隔千里而来求学,又迫近年末;即使直截痛快地说,也不过只能说出大概,必须等我西归后,我们相距不远,早晚相见,再看能谈说多少。您所教的时文,也很善于阐发说明。我如今不太喜欢谈时文,这里诸友多拿程文来请教,我却觉得懒散,于是闭门谢客,不再同士友交往。在茅屋短窗下闲看《易》书,探求圣人穷理、尽性、至命的学说;疲倦时便茫然闭目而坐,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穷困的禅客,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滋味可供时人咀嚼。契兄听见这些话,也一定会打呵欠、打瞌睡了。什么时候能够相见交谈,登山临池,以此把玩为乐,排遣这种淡泊的生活呢?代上刘察院的书札 我叩头再拜。按照时序,正值春令,柔和的南方云气仿佛将要飞起。恭敬地想某官在乌府建立功勋,鸿卿赐予任命;君子所履行的事业如有羽翼。愿您莅临台候,一切动止万福。我心中的话迫切而狭窄,言辞不能容纳,只好谨以小吏的笔墨来混入典签的文书,伏望您省察。我私下认为,天地人三才本是一气:在天灵秀的是光,在地灵秀的是幽深,在人灵秀的是俊秀而有文采。先生童年便通晓六经,考中高科,登上显要仕途,这哪里是寻常儒学同流所能相比?他是天地间特殊灵气所钟爱的人,这一点也明白了。特殊灵气与世间赐福相应,眉寿绵长,不会有止境。萧圭已经长篇谈论此事,也够烦琐了。我恭敬地听说,宗伯掌管国家礼仪,用以建立邦国;难道这只是听从神意吗?礼,是天理的节文,也是人事的品级制度,使天地之间万类各得其宜,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只有以敬慎正直清明的人来主持它,礼才能通达、名分才能确定,天下才能太平。近来听说先生以阐明道理为由辞去监察,反复考虑外补的出仕与退处,终于承受皇帝深厚眷顾,升任礼卿,这正是春秋、周礼变化发展的体现。与其在弹劾之中严明褒贬、区分邪正,哪里比得上在揖让谦逊之间竭尽诚敬、整饬伦理名分?如此可以安定国家、确定社稷,使主政者焕然一新,神人与人共同庆贺,太和自然从此实现。
某敢不为天下贺。某曾于大幕快覩星鳯间,邈光仪几更嵗月,每获观王前论列,陈义慷慨,令人喟叹。自适三复玩谛,益深彼美人兮之思。蜀事渐费支撑,所谓无麫馎饦,难责妇巧。某几思放弃江湖,而义不能。昨春代庖昌溪,今己汰去料院,日月亦遂过满,亟欲晋揖光霁,濯此鄙俗,輙以时事缮成长书,因便缴献。惟先生矜其惷愚,怜而録之,曷胜万幸。与台州知府赵徳父秘书劄子某不通起居之问,十有五年,神魂飞越,无时不在于潜之天,江山修阻,不能间也。惟是乱离流落,罕伺端便,奏记简慢,何言不审?友兄年来为况何如?得缺何地?晩俊后学,亦有悦好义理来相从者否?双峰先生今时安在?想亦不复更出。白鹿安定何人主持?愿一闻之。人材学术闗世道盛衰,文公髙弟满东南,嗣响岂无人耶?性善先生既无嫡裔,今其族人嗣守余泽而巳莲荡先生仅存一孙,其族人伯慥者在仕版,可入宰矣。伯慥之子今举登第,见居巫山,为避地计。性善之学好者,亦鲜有。王希尹者,慕道甚切,见注常徳教官未上。向来赵子寅传之,曾谒双峰,有志理学,今以忧居家。弟全父之子名损,见在汉阳。小男炎卯,倅廨从师,颇可教,俟稍长而训之,看如何也。长男少箕,侄昂滥中类省,族孙恪冐为冠,聫袂入对,令奉书瞻徳容而炙明训。昂讲周程文字之书有年,必欲力行求至,幸友兄予进而玉成之,某至愿也。某己未避蜀难,出峡寓常徳之桃源,来春又欲之汉阳。嵗晩衰頽,无复长进,日夕静坐,期欲万想不萌于心,而未能也。时玩所通之易,扩而充之,义理无穷,愈精微而愈广大,至于莫可为言,私切浩叹。友兄真积力久,充然有得,希有以教之,至恳至祝。辞权倅公申劄子伏凖使牒备制劄指挥委权管干本府通判职事押到印记请交领回申者照防,某衰朽摧颓,不自知止,冐领教职,得过其分。又且朝省近降指挥,教官不许兼职,所合遵守,以免罪戾。且某从政郎资序,职轻位卑,不宜权摄倅贰。今见在本府官,以职则节判,以资则彭水知县二员中,皆可差权,合自本府选差,庶于条法,人望允为穏当。如某决不敢冐昧领职,所有印记,仍发囬使府,乞赐改委施行。与赵侍讲劄子某倐违光霁二十有一▯矣。嵗月逾迈,向仰一诚,直在于潜五云深处。壬戌之秋,托舍侄昂逺致开府相卿之贺。伏被教帖,盥手擘缄,庄诵数四,言言真实,不啻论心,什袭秘藏,时一开诵,有如良觌,喜慰谓何。近观邸报,忻知华擢从班,侍冕旒而专讲席,啓心沃心,论思献纳,推平日所学以福苍生。方今内修政事为第一,议侍讲韬晦日久,深知时务之要,不待衰翁迂叟之言,入陈王前,不异于和靖先生。以伊川讲事之美,而接续性善先生,开陈未尽之学也。不审能使老友得一闻乎?性善先生讲藁奏议,季男炎卯守珍,日己奏上天朝防后省议与立传,兹又将附年谱行状申史馆。惟性善合有赐諡,更望侍讲执事特赐主持,建明吾侪亦不负于师门矣。度同哥竟无嫡传,立其族人武者为继,今在渝任总干,全父弟之子损更名炎巳,秉习周礼,亦能执事,可赴科场巳于咸淳二年受季男炎卯之防该登仕版,恩命幸叨,无非平昔文庇所覃。以分位有间,更不令作书上渎前軰。台闳寳眷,想随轩在京,或只在于潜耶?某不敢一一申诇,伏惟台察。某年八十有一,老眼眵昏,歩履艰难,止就季男炎卯寓居,便菽水而已。长顽少箕,逺在吉州之龙泉,今得制阃申辟总所监库,冬月必得团聚,恐欲闻知,相望数千里,临风不胜依依。希恕其略,令嗣阁学,想徳业日进,并乞台照。代罗从周通前人劄子某伏以槐夏恢台,梅雨清润。恭惟某官机谋妙宻,幕望老成。四蜀仁言,五溪生意。神修共棐,台候动止万福。某吉蠲客墨,申溷主书。拙甚镂氷,尚祈流电。又某仰惟书出于洛,造化所以立人极;名宗于范,先王所以扶世道。时异数合理,一分殊吉人,为元▯,太平知有象矣。劼毖铏篝,安敢燐爝?某恭审某官,文章巨擘,道学宗工;万巻拄腹而退然若虚,大川独航而卑以自牧。明月方照人于▯道,夜光忽按剑于蛮方。蔺相如岂真屈亷将军哉?赵清献幸深识周茂叔矣。今大阃亟图于定北,屈长材先务于南安。从此一州达之天下,特传驿尔。只恐江鱼之入馔,又催彩鹢之随风。某拭目以俟。又某三世业儒,八乂学歩,凌云战艺,幸托根桃李之塲。黔水掾曹,喜窃芘芙蕖之幕。逢春两度,遇主三生,誓捐躯殻以奔趍,倍切辈流而踊跃。薰心贺厦,顿首;饰笺骈俪,贽诚蘩芜,自愧一经焕烂,万有宠荣。某下吏,不敢僣申紫府翠蓬之问,夤想象纬,昭垂鸿厘茂介行,即敛板拱俟鸣鞭。代贺朱抚机劄子
译我怎敢不替天下庆贺。我曾在大幕府中快意地看到您身处星凤之间,遥想您的光仪,已经过去好些年;每当有机会读到您面前的论列,陈述义理慷慨激昂,总令人感叹。近来适逢反复诵读、玩味考察,更加深了对‘彼美人兮’的思念。蜀地事务渐渐难以支撑,正所谓没有面粉却要做馎饦,不能责怪妇女手艺不巧。我几次想放弃江湖上的事务,但道义上不能。去年春天代任昌溪,如今已经被汰出料院;日月也将届满,急切想晋见您的光明清正,洗涤自己的鄙俗,便把时事缮写成长信,借便利机会寄上。只望先生怜悯我的愚拙,爱惜而收录它,那就是万分幸运了。与台州知府赵德父秘书书札 我没有问候起居,已经十五年了,神魂飞越,无时无刻不在于潜的天空之下;江山遥远险阻,却不能使我的思念隔断。只是经历乱离流落,很少能找到方便的机会,写信又疏慢,哪里说得周全?友兄这些年来情况怎样?得到的是哪里的职位?晚辈俊秀后学中,是否也有喜爱义理、前来相从的人?双峰先生如今在哪里?想来大概也不再出仕了。白鹿、安定由什么人主持?希望能够听到消息。人才和学术关系到世道盛衰,文公的高弟遍布东南,难道继承其学统的人竟没有了吗?性善先生既然没有嫡系后裔,如今只是由族人继承、守护他的余泽;莲荡先生仅存一个孙子,他的族人伯慥正在仕籍中,可以入朝为宰。伯慥的儿子如今考中进士,正在巫山任职,为了避乱而暂居。喜爱性善之学的人,也很少。王希尹仰慕道学十分迫切,现任注常德教官,尚未上任。从前赵子寅传授此学,曾拜谒双峰,有志于理学,如今因服丧居家。弟弟全父的儿子名损,现在汉阳。小儿炎卯在副职官署中跟随老师学习,很可以教导,等稍长后再教育他,看看将来如何。长子少箕,侄子昂,侥幸考中类省试;族孙恪冒充首名,他们联袂入对,正要奉书拜见您,瞻仰您的德容而接受光明教诲。昂讲习周公、程子的文字之学已有多年,一定想努力实践、求得极致;幸望友兄加以引进而成全他,这是我的至愿。我己未年为避蜀地灾难,出峡寄居常德桃源,明年春天又想前往汉阳。年末衰老颓败,再没有什么长进;早晚静坐,希望万般念头不在心中萌发,却仍然做不到。时时玩味所通晓的《易》,加以扩充,义理无穷,越精微便越广大,以至于无法用言语表达,私下深切叹息。友兄积累实践已久,充实而有所收获,希望能以此教导他,至为恳切,至为祝愿。辞谢权任副知府的申札 伏准使府牒文,备载制札指挥,委任我权管本府通判职事,并押送印记,请我交领后回文申报。对此我衰老颓败,不能自知止足,冒昧接受教职,实在超过本分。又因朝省近来下达指挥,教官不许兼任其他职务,理应遵守,以免获罪。况且我是从政郎,资序和职位都低,不适宜权摄副职。如今本府现有官员中,按职务是节度判官,按资序则有彭水知县二人,都可以差遣权任副职;应当由本府自行选择差遣,这样按照条法和人望,都较为稳妥。像我这样,决不敢冒昧领职;所有印记仍请发回使府,乞望另行委任施行。与赵侍讲书札 我忽然离开您的光明清正,已经二十一年了。岁月流逝,我一片仰望之诚,始终在于潜五云深处。壬戌年秋天,曾托舍侄昂远道前往,致送您开府相卿的贺礼。承蒙赐下教诲的书帖,我洗手拆开,庄重诵读了好几遍;每句话都真实诚恳,不只是谈心,便把它多重包裹珍藏起来,时常打开诵读,仿佛得到良好会面,喜悦慰藉无法形容。近来看到邸报,欣喜得知您荣升从班,侍奉皇帝、专任讲席,启发心志、滋润心灵,参与政事谋议、提出纳谏,把平日所学推行出去以造福苍生。如今最重要的是修明内政;议论侍讲之职已经很久,您深知时务要旨,不必等衰翁迂叟多言,入朝在皇帝面前陈述,也不会不同于和靖先生。凭借伊川讲学事业的美好,接续性善先生,阐明尚未尽传的学问。不知能否让老朋友也听闻一二?性善先生的讲稿、奏议,季子炎卯珍藏着,已经上奏朝廷;还要附上年谱、行状,申送史馆。性善先生理应得到赐谥,更希望侍讲执事特意主持此事,彰明我们这些人,也不辜负师门。料想同哥终究没有嫡传,便立他的族人武为继承人;如今武在渝州任总干。全父弟弟的儿子损改名炎巳,学习《周礼》,也能任事,可以赴科场。他已经在咸淳二年因炎卯的荐举而进入仕籍,幸而得到恩命,这无非都是您平日文章庇护所及。因为身份地位有别,便不再写信上渎前辈。想来您的台门、宝眷随车驾在京城,或者仍在于潜吧?我不敢一一探问,伏望您明察。我今年八十一岁,老眼昏花,步履艰难,只能到季子炎卯处寄居,勉强靠粗茶淡饭度日。长子少箕远在吉州龙泉,如今得到制阃申辟,任总所监库,冬月一定能够团聚;恐怕您也想知道,彼此相隔数千里,临风相望,实在不胜依依。请原谅信写得简略。令嗣阁学想来德业日日进步,也一并请您明察。代罗从周致通前人的书札 我恭敬地认为,槐夏草木盛长,梅雨清润。恭敬地想某官机谋精妙周密,幕府声望老成;仁德之言遍及四蜀,生机惠泽遍及五溪。神灵修治共同辅弼,愿台候一切动止万福。我在吉日写下客中的墨迹,再来混入主司的书信;拙劣得如雕刻冰块,仍望您以迅速的电光般目光加以鉴察。又一札 我仰望想到,书学出于洛学,是天地造化用来树立人的极则;名望尊宗于范仲淹,是先王用来扶持世道的根本。时势虽异而数理相合,一位格外出众的吉人,足以成为元龟,太平的征象已经可知。我小心谨慎地守护铏篝,哪里敢自比微弱的灯火?恭敬地听说某官是文章巨擘、道学宗师;万卷书充满胸腹而退然自守、仿佛空虚,大川之中独自航行,却谦卑自牧。明月正照耀着通向人道的道路,夜光之珠忽然在蛮方按剑而起。蔺相如难道真的屈服于廉颇将军吗?赵清献幸好深知周茂叔。如今大阃急于谋划平定北方,却使长才先到南安任职。从此一州之政可以推及天下,不过是驿传递进罢了。只怕江鱼即将进入餐席,又催促彩色画舫随风而行。我拭目等待。又一札 我家三代以儒学为业,八岁便学习行步,凭凌云般的才艺参加科举,幸而托根于桃李门墙。如今在黔水任属吏,欣喜得以依托芙蕖般的幕府。两次逢春,三生有幸遇到明主;发誓捐弃躯壳奔走效力,比同辈更加激动踊跃。熏心庆贺大厦落成,叩头;装饰骈俪文笺,奉上的诚意却杂乱繁多,自惭一经文字便光彩焕发,却得到万般宠荣。我是下属官吏,不敢冒昧问候紫府翠蓬,只能深夜仰观星象,愿您昭然垂赐宏福、美好德行;随即收拾笏板,拱手等待听到您的马鞭声。代贺朱抚机的书札
恭审某官,蕴不器之才,负兼资之略,幕画出竒,帷筹得妙,此殆见其善者,机未足摅所素抱也。瞿塘风月,近得平分,渝水司存,逺资隆寄,所谓连城希寳,争愿袭藏,一佳士于今见之,子骏在下风矣。好音一播,华誉四驰,某假守峡中,如坐井防,得鸿晩后,贺燕稽迟,有孚恵心,冀谅之以情。昌溪虽号桃源,其实燕谷,幸甚。洪云亭亭在眼,岩丛涧叶,必不遐遗于温覆之下也。某与监民,恃以无恐,紫翠空明之台,非烟非云,鹤峙鸾停,何福不除监中凡委?某引领西望,幸恵为荣。绍庆乞申免和籴公劄某窃见黔之为郡,地瘠民贫,去年只因中熟,军籴独不与诸郡蠲减之数,本州驱催稍严,自秋徂春,民力困惫,余欠尚多,势无可得,农务正殷,劳者弗息,良可悯念。判府恻然动心,许为备申大阃,千里之民举手加额。窃意阃帅仁念恻怛,明通公溥,必不于遐陬逺地而靳,欲乞早赐申上,庶使曾不崇朝,泽满荒徼,甚大惠也。辞蒲常斋俸粟劄子重惟蜀事至于不可支持之余,明公出膺大寄,才试活着,顿防殊勲。形势危而复安,人心离而复合,天地鬼神为之感动,时运气数为之转囬。百万遗黎防戴镂刻,不可以言语形容名状藻缋日星,髙明固巳厌之。某何敢袭浮华以尘大观?明公心上经纶兵间出入余数十年矣,敌情变诈料之必熟,边将贤否知之必详,形势缓急,生民利病胷次酬酢,划裁之妙讲之必精,功业见乎变,兹其时矣。某投簮考槃,兴懐水石,学生岁早滥叨诚一,不幸明公予进太过,弱歩丰扛,某实忧败事,不极其随,因得以夷犹睇观乎蓬婆雪岭之天,为幸多矣。曲防劄命,俾以扶老禄秩,窃念方今庚癸之呼正急,焚竭巳尽,正当从事苦节,捐不急之供以赏有功,犹惧不济,继廪长费,不知防披坚执锐者之禄,某安敢画墁亡艺,父子逐逐以蝗太仓乎?且分巳休致,不应更縻廪食,以贻掩耳盗钟之诮。伏乞收回命赐,俾得蔬杞菊以自适于白云之隂,不胜至愿。伏惟钧察。与王禹锡知府劄子某去秋省闱竣事,尝得晋瞻师范,以匆匆回贱职,不能再造墙仭,良为简慢,何所逃责?九天温渥,宅牧南郊,先声飞驰,舆诵洋溢。方今士大夫率谓江北诸郡为烦难,而以江南为乐易,实则不然。江北田壤沃饶,财力易办,上之人常以寛恤一念待之,故不难爬梳。江南壤地硗而物产薄,当途例曰:“桃源政令无复顾惜”,以贫民当厚赋,上下追促,日在膏火,一僻之外,他无可乐。惟先生践圣贤行仁义,真实寸心,始终不渝,大阃雅敬,深信屈为此来,利兴害除,上信下安,黔民知息肩之所矣。某学腐材疎,欲隠无地,掾学黔南,图为茍活,蝝蝗廪粟,百倍悚惭,不谓皇皇何之之秋,遇与人为善之长行,遂亲炙学所未到,灵根晩芳,乐其有涯哉!敬凭便风,倾写贺臆,不敢吚嚘上凟清莹,伏乞台慈曲垂恕察。启通任知府启维舟巫峡,昔幸邻西瀼之居;掾学黔川,今喜见东道之主。方踸踔鸮林之冷,遽逍遥燕幕之安。亟此修辞,快兹瞻防。恭惟某官:肝胆一劔,精神五兵;将种威棱,功伟图于汉阁;名家勲烈,言素直于魏庭。慿熊轼,建隼旟,贤太守于焉借重;仗龙泉,摅豹略,真将军宁乆投闲?兹焉方千里而为诸侯,葢欲先一州而后天下。坐闲门钥,行陟殿岩。某黄巻一寒,青衫三世,未分匏▯之系,漫司木铎之音。归自天边,欲羾双鱼之素;陡逢江上,烂观五马之光。得谐一再之瞻,夫岂寻常之遇?声心僣越,顿首凌兢。谒胡漕使啓播栁城之歌咏,响撼九天;新梓部之光华,昭苏一道。幸遇登明选公之际,敢为入深藏宻之谋。伛偻风趋,凌兢星覩。恭惟某官,识明裁决,机妙转旋。于虞夏商周之书,得尧舜姬孔之道。孤忠家世,惯擎一柱之天;正学源流,端接五峯之派。出膺时用,自结主知。昔思南国之是强,赐玺书而劳刺史;今念西土之弗靖,歌皇华而遣使臣。果流地上之钱,自给闗中之饷。户不加赋,而鼓军声于大振;野无弃材,而澄吏版于肃清。居者仓,行者囊,伫见狼烟之息。言如纶,出如綍,即膺鵶墨之翻巻,起洪云,归为霖雨。某六官污浅,一第踉蹡,惟知性命之茍全,屡抚时机而不发巻。阿知用士,喜随幕燕之来;大冶无弃金,愿作庭乌之绕。陶镕傥被感刻,难任。与季儿定蹇用家姻啓
译恭敬地听说某官怀有非凡的才干,负有兼具多方面的谋略;幕府谋划出奇,帷帐筹算精妙,这大概只是显露了您的优长,您的机谋还没有完全施展平生抱负。瞿塘的风月,近来得以共同分享;渝水的职事,则在远方承受重大寄托。所谓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人人都争着收藏,如今终于见到这样一位佳士,子骏也只能处在您的下风了。美好消息一经传播,华美声誉四方驰骋。我代理峡中太守,如坐井观天;得到鸿雁迟到的消息,贺礼拖延,实在失礼。只是我有诚实仁惠之心,希望您体谅我的情实。昌溪虽号称桃源,其实却是燕谷,我已经感到十分幸运。洪云亭亭在眼前,岩丛涧叶,一定不会被遗忘在您温厚覆护之下。我与监民全都仰赖您而无所恐惧;紫翠空明的楼台,非烟非云,仙鹤高立、鸾鸟停驻,监中凡有委任,哪一件福分不能得到呢?我引颈向西盼望,幸望您施恩,使我以此为荣。绍庆请求申免和籴的公札 我私下看到,黔地作为一郡,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去年只是因为收成中等,军粮征籴却没有和各郡一样列入蠲减之数。本州催逼稍严,从秋天到春天,民力困惫,余欠仍然很多,势必无法取得;农事正繁忙,劳作者不得休息,实在值得怜悯。判府为之恻然动心,答应替百姓向大阃详细申报,千里百姓都举手加额。私下料想阃帅仁慈怜悯,明达公正而宽广,必不会对遥远偏僻之地吝惜,恳请早日恩准申报上去,使不出一早晨,恩泽便遍满荒远边地,这实在是大恩惠。辞谢蒲常斋俸粟的书札 再想到蜀地事务已经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明公出任重大寄托,刚一试行救活百姓,便已经建立特殊功勋。形势由危急而重新安定,人心由离散而重新聚合,天地鬼神都为之感动,时运气数也随之转回。百万遗民共同拥戴、刻骨铭记,不能用言语形容,也不能用辞藻描绘日月;您的高明本来已经厌听这些话了。我哪里敢再袭用浮华辞藻来玷污这宏大事业?明公心中的经纶,在兵间出入已经有数十年;敌情的变化诡诈,必定料知得很熟;边将贤能与否,必定知道得很详细;形势的缓急、生民的利病,胸中反复推演裁断的妙处,必定研究得精深。功业显现正在于应变,如今正是时机。我已经辞官归隐,寄托情怀于山水;学生早年已经过分承蒙您的信任,不幸明公提拔我太过,使我这个步履衰弱的人去承担丰厚重任,我实在担心坏事,不能尽力追随;因而若能在蓬婆雪岭的天空下悠然观望,已经是我的大幸。您曲意下达札命,让我凭借俸禄扶养老年;但私下想到如今军需告急,财力已经耗尽,正应当从事艰苦节约,捐出不急需的供给来奖赏有功之人,尚且担心不能成功。若再长期耗费仓廪,我又哪里敢像没有技艺的工匠那样虚耗国家财物,让父子二人接连成为太仓的蝗虫呢?况且我按身份已经退休,不应再牵累仓廪粮食,以留下掩耳盗钟的讥讽。伏望收回赐命,使我得以在白云山阴种植蔬菜、枸杞、菊花,自得其适,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伏望您明察。与王禹锡知府书札 我去年秋天在省闱办完事务,曾有幸晋见并接受您的师范教诲;后来匆匆回到卑职任所,不能再次登门,实在过于简慢,哪里逃得过责罚?九重天子的温厚恩泽,安置您牧守南郊;先声飞驰,舆论歌颂洋溢。如今士大夫大多说江北各郡事务烦难,却把江南说成安乐容易;其实并不是这样。江北田地肥沃,财力容易筹办,上面的人常以宽恤之心对待,所以不难梳理整治。江南土地贫瘠、物产单薄,当权者惯常说:‘桃源的政令无需再顾惜。’于是以贫民承担重赋,上下催促追逼,每天都处在油火之中;除了偏僻之地,别无可乐。只有先生践行圣贤、施行仁义,真心实意始终不变;大阃向来敬重您,深信您屈尊来到这里,必能兴利除害,使上面信任、下面安定,黔地百姓知道可以在哪里歇息肩膀了。我学问腐朽、才能疏浅,想隐退却无处可去,只好在黔南掌管学校,设法苟且度日;像蝝虫、蝗虫一样消耗廪粟,惭愧恐惧百倍。没想到在惶惶不知往哪里去的时候,遇到您这位乐于与人为善的长者,于是能够亲自接受自己未曾达到的学问;晚年的根芽也能开花,哪里能说得尽这种快乐!谨借顺风倾诉贺意,不敢絮叨上渎您的清明,伏望您慈爱地曲意宽恕明察。启 致任知府启 我停舟巫峡,昔日有幸居住在西瀼附近;如今在黔川掌管学校,又欣喜见到东道主人。刚刚在鸮林的寒冷中踉跄奔波,忽然来到燕幕的安逸之地逍遥。赶紧写下这封启,欣快地来瞻谒。恭敬地想某官:肝胆如一柄宝剑,精神如五种兵器;出自将门,威势棱棱,功勋足以绘入汉代阁中;出身名门,功业显赫,直言本来就响彻魏庭。凭借熊轼,建立隼旟,贤能太守因此得到倚重;手持龙泉宝剑,施展豹略,真正的将军难道会长久闲置吗?如今您治理方圆千里的土地而成为诸侯,大概是想先治理一州,再治理天下。闲坐即可掌握城门钥匙,行动之间便将登上殿岩。我不过是黄卷相伴的寒士,青衫传了三代,还没有摆脱匏瓜般的困系,徒然掌管木铎之音。刚从天边归来,正想送上书信;忽然在江上相逢,灿然看见五马车驾的光彩。能够一再得到瞻仰,这哪里是寻常的际遇?声音和心意都冒昧越分,叩首而战兢。谒胡漕使启 播扬柳城的歌咏,声响震动九天;新近梓部的光华,使一道之地重新显明。幸逢您选拔贤能、任用公正之时,怎敢不深入思考、献上机密谋略?我弯腰快步趋前,战兢仰望星辰。恭敬地想某官,见识明达,裁决果断,机谋精妙,转旋自如;对于虞、夏、商、周的典籍,得到尧、舜、姬、孔的道统。孤忠出于世家,惯于擎起一柱擎天;正学源流端正,正好接续五峰一派。出仕应时而用,自然得到君主知遇。从前南国强盛,朝廷赐玺书慰劳刺史;如今念及西土未靖,便歌咏皇华派遣使臣。果然使地上的钱流通,足以供给关中的军饷;百姓不增加赋税,军威却大大振作;田野没有被弃置的人才,吏籍也得到肃清。居家者仓廪充实,出行者囊中有物,等待着狼烟平息。诏言如丝纶,出令如綍,您即将承受诏命,展开文书,兴起洪云,归来化作霖雨。我的六官经历污浅,科举一第也踉跄取得,只知苟全性命,几次面对时机却不敢发言。如今知道您善于任用士人,高兴地随着幕府之燕而来;大冶之中不遗弃任何金属,愿意成为庭院乌鸟般环绕。若蒙您的陶铸,感激铭刻,实在难以承受。与季儿定蹇用家姻启
谏秦穆之潜师,仰钦华胃;止唐宗之降制,俯愧衰宗。丝萝聆春早之言,松竹定嵗寒之约。漫浪几千里,夤縁五百年。有以相之,何修得此?恭惟令爱纫香,彩服姿稔,着于徳言;而季子滥纡青衫,学未深于诗礼。承乐赋夭桃之章,而降志,敢不歌木李之句以修辞?濯乌桥之泉,涨字川之波,自今游泳。扇鹤林之风,出巴山之户,随意弄吟。为臭既同,有懐斯吐。喜婚婣之议,付一言而决;于世俗之文,毋两可之持。既缔好以交孚,幸一心而相与。兹方解季裘而卧袁雪,难曲尽于典型。尚祈矜黔室而覆庄云,悉韬笼于瑕玷。三薰染兎,九顿凭鱼。冀锡珍符,式谐嘉防。何期速也?氷未泮而嵗云暮,迨其谓之吉之从,而时勿失。声心恳切,凭楮凌兢。又为开二侄定赵守宅姻啓云汉西流,仰止天孙之飞杼;渝江东去,幸容海客之乗槎。夤縁四载之门墙,宛转一朝之眷属。揆其宜郑,非偶也。曰所贵赵,能贱之。月囊既探氷语,敬贽恭惟令爱。幽姿闲淑,闺仪灿秋菊之芬;而犹子学问空疎,旅食漫霜葭之倚。曾未吐谏臣之议论,乃窃附公子之婚姻。自陈敬仲之卜兆于当时,而平原君之名重于天下。徼福若此,铭徳谓何?一诺防季布之坚,合家许子桑之简。鳯占良月,▯协佳辰。纳采请期,璧甚惭于归赵。摅诚尚实,义深冀于扶阳。佩意厪渠,声心偪仄。通绍庆倅李节父迈性啓某即日梅边春到,氷防阳回。恭惟某官大阃借贤,专城得相,修灵介绍,台候动止万福。某疏瀹霜研,诇承月乗,逺致鴈賔之敬,少伸乌绕之情。静言凌兢,炳览荣幸。又某仰惟某官,方舟闻望,大袖声称,明帝王之制于五十九篇,悟精一之传于四十六巻,巍科早拾,膴仕荐飏,广厦细旃,讲论唐虞,天下公望,而且分麾半刺,翺翔古巴黔中,君子廉取,固如此耶?珪璋琬琰,岂乆委尘?鳯凰朝阳,争先覩之为快,某喜为先生道。又某乆慙窃禄,亟愿投簮。有心锄邵圃之▯,无地种陶篱之菊。昔望美人于安溪之涘,今见君子于黔水之濵。知有赏音,何妨冷宦?居然深雪里,如坐春风中。洪云层重,距跃三百。贽李倅啓安溪拾蕨,幸逢对酒之谪仙;黔水采芹,获事题舆之监郡。喜瞻承于两地,知倚戴于二天。即遂绕枝,敢亡执贽云云。贽王倅啓光风千里,霁月九秋,载立之监临以庄,行以简,半分而刺中,不倚傍不流,宻参民政而寛济,严妙画边筹而文佐武,不鄙穷陬之逺,少期斯道之行,尊王贱伯以淑人心,霑膏溉馥以陶士类,两年溪洞一变,鲁齐郡治中得厐士元,可谓贤矣,天壤间有王郎子,岂居此哉,公固无心,春应有脚,某材非适世,学谬通方,好为人师,真汗顔于袖手,得其所主,希滥叨于赏音,依向惟专,铺陈苐切。袁贡玉兄弟启围峰毓秀,黔水钟英。雄文排宋玉之衙,壮笔比羲之之面。月华照夜,琅琅渚畔之吟;雪片满头,穏穏城中之卧。居然藏器,防有赏音。酬十年灯火之功,快一旦风云之便。某材非职,教责愧负丞。胡为来哉?友其士之仁者,此非坐也。忠焉能勿诲乎?偪仄占辞,凌兢控谢。马学正啓材猷博洽,器局老成,素髙南郡之声名,宛有伏波之气节。合腾声于三辅,乃看石于五溪。岂功名理固然哉?抑造化将有为也?天降大任,器具晩成。毋曰徂年之己流,防见壮情之方勇。有来一阳,见其不知量也。游从二马,忠焉能勿诲乎?祝説书啓渝江孕秀,黔水蜚声。介然公卿之讥,节髙两汉;伟己贤良之议,名著九江。未空冀北之羣,暂隠南山之雾。天将降于大任,器不妨于晩成。行举鱼盐,即膺象肖。
钦定四库全书
译仰想当年邹忌劝谏秦穆公不要秘密出师,令人钦敬您的华胄;又想到魏征劝止唐太宗下诏,反而惭愧我们衰微的家族。丝萝听到早春的消息,松竹订下岁寒不改的约定。浪迹相隔几千里,又仰赖五百年的姻缘。能够有这些相助,我修了什么福德才得到它呢?恭敬地想您的爱女,佩香而立,身着彩服,姿态成熟,德言著于人心;而季子只是滥居青衫,学问还没有深入诗礼。承蒙您喜欢赋咏夭桃的诗章而降下志意,我怎敢不歌咏投木李的句子来作答?濯洗乌桥的泉水,涨满字川的波涛,从今以后共同游泳;扇动鹤林的清风,走出巴山门户,随意吟咏。既然气味相同,便吐露这份心怀。婚姻的议定,愿凭一句话决定;对于世俗的文书,不要抱持两可的态度。既然缔结友好而互相信任,幸望从此一心相与。如今正要解下季子裘衣,卧在袁安的雪中,难以完全陈述典型礼法。还望您怜惜我这黔室之人,像覆盖庄云一样包容,把一切瑕疵都收藏遮掩。三次熏香染兔毫,九次叩头凭借鱼书。希望赐下珍贵信符,使这桩美好婚事得以和谐。哪里料到事情会这样迅速?冰还没有融化而年岁将晚,等到称说吉日、顺从礼制时,可不要错失时机。声息和心意都恳切,全凭纸笔而战兢。又为开二侄与赵守宅定亲启 银河向西流转,仰望天孙织女飞梭;渝江向东流去,幸而容许海客乘槎而来。承蒙登临您家门墙四年,曲折往来,终于在一朝成为姻亲。衡量这件事与郑国婚礼相宜,确实不是偶然。所谓尊贵的赵氏,能够谦下待人。月囊中已经探得冰人传达的婚姻消息,谨此奉上对令爱的敬意。她姿态幽美娴淑,闺门礼仪如秋菊芬芳灿烂;而我的侄子学问空疏,只能漂泊寄食,倚靠霜葭。还没有说出谏臣的议论,便私自攀附公子的婚姻。从陈敬仲当时占卜吉兆,到平原君声名重于天下;如此求得福分,铭记您的恩德,又该说什么呢?一诺像季布那样坚贞,全家答应像子桑那样简朴。凤凰选择吉月,龟兆协合良辰。如今纳采、请期,实在比归还赵璧更加惭愧。愿以真诚为实,深厚的情义寄托在扶助阳德之上。感佩心意非常深重,声息和心情都局促不安。致绍庆倅李节父迈性启 我眼下梅花边春意已到,冰雪消融、阳气回转。恭敬地想某官,大阃借重贤能,专城得到辅佐;修养灵气,承蒙介绍。愿台候一切动止万福。我疏通霜研,探听到月下车乘的消息;从远方送上如鸿雁宾客般的敬意,略略伸展乌鸟环绕般的情怀。静静说来不胜战兢,得到明察实在荣幸。又一札 我仰望想到某官,像方舟一样承载声望,像大袖一样有盛名;在五十九篇中明白帝王制度,在四十六卷中悟得精一之传。早年高中科举,显贵仕途屡受荐举;在广厦细旃之间讲论唐虞之道,是天下共同仰望的人。如今又分掌一方军政,任副职,翱翔于古老的巴黔之中;君子取法清廉,原来本来就应当这样吗?珪、璋、琬、琰这样的美玉,哪里会长久委弃尘土?凤凰向着朝阳,人人争先得见而以为快。我高兴地替先生说这些话。又。我长期惭愧于白白领取俸禄,早就想弃官归隐。有心像邵平那样在圃中锄瓜,却没有地方像陶渊明那样在篱边种菊。从前在安溪水边仰望美人,如今在黔水岸边见到了君子。知道有人赏识我的知音之才,又何妨做个冷清的官吏呢?竟然身处深雪之中,却如同坐在春风里。洪云层层重叠,相距三百里。致李倅启 在安溪采蕨,幸而遇到如谪仙般能对酒作诗的人;在黔水采芹,又得以侍奉题舆的监郡。欣喜地在两地瞻仰承受您的恩泽,知道您是百姓所倚赖和拥戴的父母官。如今既然得以绕树而栖,岂敢忘记执贽相见之礼,谨此致意。致王倅启 春风和煦,遍及千里;秋月澄澈,经历九秋。您主持政务庄重而行事简约,持守中正而不偏不倚,不依附权势,也不随波逐流;密切参与民政而宽厚救济,严密筹划边防而以文辅武。不嫌弃偏远边陬,稍稍期望此道得以推行;尊崇君王而贬抑霸道,以淑善人心;施恩布泽,使士类受到陶冶。两年之间,溪洞风气为之一变;鲁国、齐国郡治中得到庞士元那样的人才,可以说是贤能了。天地之间有王郎这样的君子,难道会长久居于此地吗?您固然无心求取声名,但春风应当自有脚步。我的才具不合时宜,学问又错误地自以为通达,喜欢做人的老师,真正为袖手旁观而惭愧;如今得到了应当归属的主人,只希望冒昧得到知音的赏识。我的依归一心专注,陈说只求切实。致袁贡玉兄弟启 群峰环绕,孕育灵秀;黔水汇聚英才。雄奇的文章可与宋玉的文辞相比,壮健的笔力可比羲之的风神。月光照耀长夜,水洲岸边传来琅琅吟咏;雪花似的白发满头,却安稳地卧在城中。既然如此深藏才器,或许会有知音赏识。用来酬答十年灯火苦读的功业,畅快地获得一朝风云际会的机会。我才非任职所宜,担任教职又惭愧辜负了丞相。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因为要亲近仁厚的士人,这里不是可以久坐之处。既然忠心,怎能不加以教诲?仓促写下这封辞谢之文,战战兢兢地陈述谢意。致马学正启 您的才略广博精通,器度格局老练成熟,向来享有南郡的声望,俨然具有伏波将军般的气节。本应在三辅之地扬名,却来到五溪观看山石。难道功名事业本来就应当如此吗?还是天地造化将要有所作为呢?上天将降下重大使命,人的器识本来就不妨晚成。不要说年华已经流逝,或许正可见到壮志正在奋发。阳气初来的一阳之复,已经显现出它的不可限量。我得以跟随二马,既然忠心,怎能不接受教诲?致祝说书启 渝江孕育灵秀,黔水传播声名。您耿介不阿,受到公卿讥议,气节高过两汉;贤良之士伟大,声名著于九江。冀北的贤才群体还未空乏,您暂且隐居在南山云雾之中。上天将降下重大使命,器识不妨晚成。等到推举贤能治理鱼盐之事,您便会承受象征祥瑞的任用。钦定四库全书
字溪集巻七 宋 阳枋 撰説经天命之谓性节先贤谓命犹令也,性即理也,不过与人打影子説,要人自去讨究。葢命是无极之真,二五之精,既付与我此道理,则谓之性。率性人则尽之矣,物上更当发明。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二节人与道为一,如何离得?离只是为私意所汩。道元在我,只有流行不流行。如四时有沴气,日月有薄蚀,私欲才去道又分明。可离非道也,非字如无恻隠之心,非人也。之非葢道若可离,则非吾所谓道,便是邪道矣。不睹不闻处,道正在那里。君子当戒谨恐惧,视于无形,听于无声。茍待事已然而方戒谨,雷已鸣而方恐惧,则是戒谨所睹,恐惧所闻,而非戒于不睹,惧于不闻也。与「莫见乎隠,莫显乎微」分为两章,不可连上章説。不睹不闻是己之所不睹闻,独是人所不睹闻。思其极,只是毋不敬。思无邪,不能存养之人,虽四端未发之时,元不曾中。致中和节天地位,万物育。但只致我之中和,自有我之天地可位,我之万物可育。若説我能致中和,则大而天地便可位,散而万物便可育,恐无是理。致中和,用尽字説固好,然亦须待致得方防尽。致曲,用曲尽説亦好。天地位,万物育,不是圣人去位他,只是位序。那天理令不失次序,如春时便教民耕种,夏时长养,秋冬敛藏。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天地是如此位,不是当初天在地下,待圣人来正他方位。君子中庸节中庸则中和矣。中和则中庸矣。庸字更该些。巳发之中,方言得择字、执字。然圣人不待择、执。中庸其至节民鲜久矣,有两説:民少有能之者,亦巳久矣。是一説,中庸之徳极至,民鲜能久于中庸。如乍见孺子而怵惕恻隠,是中少间,便有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便私欲不中。民鲜能久,文公不取「少能久于中庸」之説。用「今己久」説,则上下章意贯而活。道之不行章,都説鲜能。人莫不饮食节物不细嚼,何以知其味之美?中庸不仔细玩味,何以知其理之妙?道其不行节言道未尝不可行,但时人不能行之。夫子谓道真个不可行了,必有道行之时。夫之一辞,有余不尽之意。虽叹道不行,然其夫字亦尚意其必有行时,非决然止絶之辞。子曰舜其大知也与章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是不以一已之知为知,以天下之知为知,此舜之所以为大知也。好问者,非区区强好之也,乃其本心喜闻乐道,自然之好也。」舜其大知,大与小对,便属阳属天,无所不包,无有不善。言有不善,虽是恶而舜能隠之。在舜,又是善人。言既不善,舜隠不称,而扬其言之善,则不善者亦内自知愧。而言必惟其善,此皆与人为善,神化之妙,不只扬善,是与人为善。人皆曰予知章不知择中庸而守之,则流于物欲,亦是罟擭陷阱。罟擭陷阱藏伏其机,禽兽不知不觉而陷于其中,人于物欲亦然。回之为人也章舜性中庸,顔子身中庸,然顔子在圣贤之间,只争得些子,而夫子便以择言之,学者可不奋发自勉?天下国家章天下国家,三句皆可致力,中庸不可为力。圣人便自然,学者须要十分克去己私,能只在克己到复礼便不用能。或説知仁勇底人,然后可均可,辞可蹈,算来也是知仁勇底人方且了得,只是未必便到中庸。葢知仁勇有偏有全,可均可,辞可蹈,是着力用功,或有些偏,不唤他做知仁勇不得,于其中却须有个中庸,方是圣人之事,方是不倚不流,方是知仁勇之极,且无些子过与不及,直是难能。中庸不可能是着力不得处。天命谓性,率性谓道,修道谓教。命与性,天也;率与修,人也。人生天地间,得于天者同,修于人者异。子路问强章南方之强,北方之强,以勇驭勇。南方失之不及,北方失之太过,皆非中也。不流不倚者,当不偏于南,亦不偏于北。矫,当如矫揉之矫。过与不及者,当矫之,使归于中也。塞,字文公以未达之所守言之。若更以渊塞、充塞求之,尤善。至死不变,元只是此实理,所以更不必言塞。矫,字诗训强貎。若以矫正释,亦通。矫其偏,以适于中也。素隠章素隠,汉书作索。若以无徳而隠为素隠,如素履之素,讲亦通。索隠,行怪庸而不中,半涂而废,中而不庸,弗为是。能而弗为,弗能是。必为而弗能巳,惟圣者能之。圣无时自满自是,至诚无息,天之道也。非谦辞。君子之道费而隠节费是所当然,隠是所以然。如鸢飞鱼跃,是费所以;飞跃是隠。天地间万事万物,有费有隠,有体有用,气理动静,不能相离。夫妇之愚节
译《字溪集》卷七 宋·阳枋撰 说经 “天命之谓性”一节 先贤说,“命”犹如命令,“性”就是天理,不过是给人打个比方说,要人自己去探究。大概说来,命就是无极之真和二五之精;既然把这个道理赋予了我,就称作性。人若顺着本性而行,就能把它充分实现;至于万物,还应当进一步阐明。“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二节 人与道本是一体,怎么能够离开它呢?所谓离开,只是被私意搅乱了。道本来就在我身上,只看它是否流行。正如四时有邪气,日月有遮蔽和亏蚀,私欲一去,道就又清楚显现了。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非”字,正如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人。“之”字的意思是:如果道可以离开,那就不是我所说的道,而是邪道了。在看不见、听不见的地方,道正在那里。君子应当戒慎、谨慎、恐惧,在无形之处观察,在无声之处听察。如果等事情已经发生才戒慎,等雷声已经响了才恐惧,那就是对所见之事戒慎、对所闻之事恐惧,而不是在不见之处戒慎、在不闻之处恐惧。它与“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应分作两章,不可接着上一章解释。“不睹不闻”是自己没有看见、没有听见;“独”则是别人没有看见、没有听见。推究到极点,不过就是无时无处不敬。所谓“思无邪”,是说不能存养的人,即使在四端尚未发动时,内心原本也没有达到中正。“致中和”一节 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生长。但只要使我自身达到中和,自然就有我的天地可以安其位,有我的万物可以得到养育。如果说我能够使中和达到极致,于是广大的天地便可以定位,分散的万物便可以生长,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致中和”用“尽”字来解释当然很好,但也必须等到真正达到极致,才可以说是尽。“致曲”用“曲尽”来解释也很好。所谓天地定位、万物化育,并不是圣人替天地安排位置,只是说各有其位序。天理使它们不失次序:春天就让百姓耕种,夏天使万物生长,秋冬则收敛收藏。“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天地本来就是这样定位的,并不是起初天在地下,等圣人来后才替它们端正方位。“君子中庸”一节 中庸就是中和,中和就是中庸。“庸”字的含义还应当更宽一些。等情感已经发动,才说得上选择和执守;但圣人并不需要等到选择、执守。“中庸其至”一节 “民鲜久矣”有两种解释:一是百姓很少有能够做到中庸的人,这种情况也已经很久了;二是中庸之德极其完美,百姓很少能够长久保持中庸。比如刚看见一个幼儿将要掉入井中时,立刻产生惊惧恻隐之心,这一念中间稍有间隙,便会出现想结交、求取声誉、厌恶坏名声等念头,于是私欲就使内心失去中正。百姓很少能够长久保持中庸。文公不采用“很少有人能长久处于中庸”的解释,而采用“如今已经很久了”的解释,这样上下章的意思贯通而且活泼。“道之不行”一章都说“鲜能”。“人莫不饮食”一节 食物如果不细细咀嚼,怎么能知道它味道的美妙?中庸如果不仔细玩味,怎么能知道其中道理的精妙?“道其不行”一节 这句话是说,道并不是从来不能实行,而是当时的人不能实行。孔子说,道竟然不能实行了,但一定还会有能够实行道的时候。“夫”这个虚词,含有言意未尽的意味。虽然是在感叹道不能实行,但其中的“夫”字仍然暗示它必定有实行的时候,并不是断然绝望的话。“子曰舜其大知也与”一章 孔子说:“舜大概是最有智慧的人吧?舜喜欢询问,又喜欢考察浅近的话。这不是把自己一个人的知识当作知识,而是把天下人的知识当作知识,这就是舜之所以成为大智慧者的原因。所谓喜欢询问,并不是勉强装作喜欢,而是他的本心喜爱听闻、乐于谈论道理,是一种自然的爱好。”舜的大智慧,是与小相对而言的“大”,因此属于阳、属于天,无所不包,也没有什么不是善的。有人说话不善,舜虽然能够包容隐藏其不善;在舜看来,他仍是善人。言语既然不善,舜不称扬其不善,而是宣扬其中善的一面,这样不善的人自己也会内心惭愧。又使人所说的话必定只趋向善,这都是与人一同为善,是神妙的教化,并不只是宣扬善而已。“人皆曰予知”一章 不知道选择中庸并守住它,就会流于物欲,这同样是落入罗网、机关和陷阱。罗网、机关、陷阱把危险藏伏起来,禽兽在不知不觉间便陷入其中;人陷于物欲,也是这样。“回之为人也”一章 舜天性就合乎中庸,颜子则是在自身实践中达到中庸;可是颜子处在圣贤之间,只相差一点点,孔子却说他还需要选择。求学的人难道不应当奋发自勉吗?“天下国家”一章 治理天下国家、辞让爵禄、践履刀刃,这三件事都可以努力做到;中庸却不能靠用力强求。圣人自然而然便能做到,求学者必须十分用力地克除自己的私欲;只要克己达到“复礼”的境界,便不必再说“能”了。有人说,具有知、仁、勇的人,才可以做到均平、辞让和蹈刃;推究起来,也确实只有具有知、仁、勇的人才能做到这些,只是未必就达到了中庸。知、仁、勇有偏有全;能够均平、辞让、蹈刃,是着力用功,或许还会有偏差,但不能因此说他没有知、仁、勇。其中却必须有中庸,才是圣人的境界,才是不偏不倚、不流不止,才是知、仁、勇的极致,并且丝毫没有过或不及,实在难以做到。中庸是不能靠用力强求的地方。“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命与性属于天,率性与修道属于人。人生在天地之间,从天那里获得的本性相同,由人自身修养而成的却各不相同。“子路问强”一章 南方的强、北方的强,都是用勇力驾驭勇力。南方的弊病在于不及,北方的弊病在于太过,都不是中正。不流不倚,就是既不偏向南方,也不偏向北方。“矫”应当如矫揉的“矫”,过与不及都要加以矫正,使它归于中正。“塞”字,文公以为是守住尚未通达之处。如果从“渊塞”“充塞”去理解,就更好。既然说“至死不变”,本来就是指这个真实的道理,所以不必再说“塞”。“矫”字,《诗》的训释是强劲的样子;若解释为矫正,也说得通,就是矫正偏差,使之合于中正。“素隐”一章 “素隐”一词,《汉书》作“索隐”。如果把没有德行却隐居解释为“素隐”,像“素履”的“素”一样,也讲得通。“索隐”就是探求隐僻之理,行为怪异而不合中道;半途而废,或者合乎中道却不能持久,都是不可取的。有能力却不去做,就等于没有能力;一定要做而又不自称有能力,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圣人从不因自己有所成就便满足自是,至诚没有停息,这是天道,并不是谦虚的说辞。“君子之道费而隐”一节 “费”是事情所当然的样子,“隐”是所以然的道理。比如鸢鸟飞翔、鱼儿跳跃,这是显著的作用;飞翔和跳跃的所以然,就是隐微的道理。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都有显著和隐微、体和用;气与理、运动与静止,也不能彼此分离。“夫妇之愚”一节
夫妇之愚不肖,知行之义,此是显然面前见得底,极其至也。是不知如何如此底难,是天地亦不知其所以为天地矣。孝悌忠信,仁义礼智,看在事上便可知可行,而其所以如此,岂能自知?反诸心看,便见得,谁使他如此底道理?此是天地间神妙至宻自然之理。圣人亦只是圣人便了,神亦只是神便了,都不能知得向上过此已往底一层。吾心亦然,如顔子「末由也巳」,亦是此様意思。语小莫能破,是细入无朕,如毫厘丝忽,尚可分破。忽之外更破甚毛,犹有伦亦然。这是那析得尽处了。天地气数皆一般。极其至也,「极」字与「推」字一般。语小谓穷到毫末处,丝尚可破作两条。君子语到小处,断不可破。人犹有所憾,看来只是私;圣人便无之,天地何憾之有?鸢飞戾天节鸢嗜攫之禽也。今自下地飞而至天,自然顺风势而游扬,不待用力,胷中便见舒畅。鱼贪饵之物也。今自那深渊底踊跃起来水上,非是使然,心中自见欢喜。看他戾天跃渊底时,他嗜欲俱空了。道在天地间昭著分晓。人能用力学到中庸之地,自见他有妙理,即是鸢飞鱼跃之意也。忠恕违道不逺节违道不逺,相去只毫髪,葢以己心度人心,不争多,此是不逺。到己不愿,亦勿施于人,则又一矣。到及人,便一更无不逺矣。以恕已之心恕人,亦未穏。若已未尽道,则不容恕;已人未能尽道,则当恕人。君子之道四,夫子之言是欲恕以待人,而严以责已。其曰未能,不是自恕;人亦岂以圣人之我恕,而安于自恕?恕人之中有责人者在,所以为圣人之言。君子素其位章君子素其位而行,便是中立而不倚,不怨天尤人,只理防正己,不知其他。至此则克伐怨欲都无,此言中庸发用处,居易便是俟命。或言素犹平日之意,行是行所以处此之道。答云:如贫而乐,富而好礼,在夷狄则言忠信,在患难则三陈九卦皆是。君子之道辟如行逺章君子之道,行逺自迩,登髙自卑。文公释妻子父母数句,文势顺矣。然世有子宜其妻而父母不悦者,舜之刑妻,友弟非不至而瞽瞍却不顺。章子非不欲有夫妻子母,而终得罪于父,则父母其顺之释,恐未尽顺字。想亦是以顺徳而得父母之懽心,妻子则好合,兄弟则既翕,惟父母则其惟顺以事之乎?此一句单着子曰,恐是大事,使人知重于此,不只睦妻子,和兄弟,而尤当以顺父母为极也。若如旧説,则于妻子兄弟之责重,而父母之意轻。了先言妻子兄弟,后言父母,亦髙自卑,逺自迩之义。子曰鬼神之为徳节鬼神之为徳,夫子言其盛矣乎?虽曰叹美之,然真见得鬼神有盛处?分明体物而不可遗,谓天下万物皆是鬼神底功用。如一株木,其所以成树,其所以生枝生叶,极则叶落木枯,皆是鬼神有以造化之。视之而弗见二节体物不可遗,是有物便有鬼神。张子言:“二气之良能,葢有此功用而不留于迹。”圣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然而在上左右则又不可见。又説:“不得此便是中,只是诚敬。”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章此一章,教孝、教敬、教爱之义尽矣。位天地,经国家,定社稷,节人心,于此可见。只九献及酌羣臣之节目未详,宗庙之制未备。践其位二节先王之位,之礼,之乐,我能践之,行之,奏之。先王所尊之人,我能敬之;先王所亲之人,我能爱之。皆是善继前人之志,善述前人之事。要使郊社之礼,禘尝之义,修明于世。子曰文武之政节哀公问政,孔子以文武为对。圣人待哀公之厚,而责难也。便与孟子「望之不似人君」之言不同。人道敏政节旧注以蒲卢为蜾蠃,只因古人説大者无雄,小者无雌,取螟蛉之子,封而祝曰「类我,类我」,遂于螟蛉有子,诗下注此,以为得民之喻,皆汉儒泥俗传之误。常因蜾蠃负螟蛉入笔管中,俟其封泥毕,剖视之,则蛛虫身上有一细卵,如半粟,蛛虫元未全死,尚摇动,葢当初捕此虫时,亦留其生意,产卵于上,待卵长成,则食此虫而出,信天地间虽微细之物,莫不有雌雄,古人考之不精,讹误如此,必不以蒲卢为蜾蠃决矣。文公以为蒲苇易生之物,当矣,惜未辨前人之误。仁者人也节仁是道体之虚人是道体之实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节事亲,知人,只似不相闗连。此盖指哀公身上説也。且如用人,当其才,一国之人皆防贤人之利便説道:哀公父母生得此贤君而用贤人,使我軰皆防其利,便是不累其亲,可以尽事亲之道。知人要知天,知天意在得贤人平治天下,我当顺天意以用贤人,便是知天。茍要用小人,徒喜其顺己从欲,使天下防其害,便是逆天意,何以为知天?或生而知之节生知、学知、困知,安行、利行、勉行,虽似有知、仁、勇之等,而其三等中皆有知、仁、勇存焉。有弗学节弗措之措,是置字相似,如措诸地,措诸案之措。弗措,是不舍放不置不止之义。自诚明节
译普通夫妇,即使愚昧不肖,也知道并实行孝悌忠信、仁义礼智,这是眼前显然可见而且达到极致的道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却难以知道;如果连天地为什么成为天地都不知道其所以然,那么也是如此。孝悌忠信、仁义礼智,落实到事情上便可以知道、可以实行;但它们为什么如此,岂是自己能够知道的?反观内心便可以看见:究竟是什么道理使它如此?这就是天地之间神妙而极其精微、自然如此的道理。圣人也只是成为圣人而已,神也只是成为神而已,都不能知道更高更深的一层。我心也是这样,颜子所说“末由也已”,也是这个意思。“说到细微处,没有什么能够再分解”,就是细到没有痕迹;即使毫厘丝忽还可以分辨,忽之外还能再分出什么毛呢?“还有条理”也是如此。这已经是分析到尽头了。天地间气运的道理也都一样。“极其至”的“极”字,与“推”字相同。“说到细微处”,是穷究到毫末;丝还可以分成两条,君子的话说到最细处,绝不能再分解。人还有所遗憾,看来只是因为有私心;圣人没有私心,天地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鸢飞戾天”一节 鸢是喜欢抓取猎物的鸟。如今它从地面向上飞到天空,自然顺着风势游翔,不必用力,胸中便感到舒畅。鱼是贪食饵料的动物,如今从深渊底下跃到水面,并不是谁使它这样,心中自然感到欢喜。看它飞到天上、跃出深渊的时候,原有的嗜欲都空了。道在天地之间明白显著。人若用力学习而达到中庸的境界,自然会发现其中的妙理,这就是鸢飞鱼跃的意思。“忠恕违道不远”一节 “违道不远”,是说与道相距只有毫发之差;大概用自己的心去推度别人的心,不会相差太多,这就是不远。做到自己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就又近了一层。进一步做到推及别人,便完全与道相合,再没有所谓远近了。以宽恕自己的心去宽恕别人,也还不稳妥。如果自己尚未完全合乎道,就不能宽恕自己;如果别人尚未完全合乎道,就应当宽恕别人。“君子之道”有四件事,孔子的话是要宽恕地对待别人,却严格地要求自己。所说“未能”,不是为自己开脱;别人难道会因为圣人宽恕我,就安于自我宽恕吗?宽恕别人之中包含着责备别人,这才是圣人的话。“君子素其位”一章 君子安于自己所处的地位而行事,就是站在中正之处而不偏倚,不怨天、不责人,只管端正自己,不管其他。到了这个境界,争功、自夸、怨恨和贪欲全都没有了。这是中庸发挥作用的地方;安于平易的处境,便是等待天命。有人说,“素”犹如平日的意思,“行”是实行处在这种境地所应遵循的道理。回答说:例如贫穷却快乐,富贵却喜好礼;处于夷狄之地便讲忠信;身处患难便以《易经》三陈九卦自处,这些都是。“君子之道辟如行远”一节 君子的道理,好比走远路要从近处开始,登高处要从低处起步。文公解释妻子、父母等几句,文势很顺。然而世上有儿子使妻子满意而父母不高兴的情况;舜惩罚妻子、友爱弟弟已经很尽心,但瞽瞍仍不顺意。章子并非不想拥有夫妻、子女和母亲,却最终得罪了父亲。因此把“父母其顺之”解释为父母顺从,恐怕还没有完全符合“顺”字的意思。想来大概是说:以顺德取得父母的欢心,妻子便和睦,兄弟便亲爱,而对于父母,难道不应当以顺从来侍奉他们吗?这一句单独标出“子曰”,恐怕是因为这是大事,要人知道它尤其重要,不只是和睦妻子、协调兄弟,更应当把顺从父母作为最高准则。如果按旧说解释,就会把对妻子兄弟的要求看得重,而把父母的意思看得轻。先说妻子兄弟,后说父母,也正是由高到低、由远及近的意思。“子曰鬼神之为德”一节 孔子说:“鬼神所具有的功德,真是盛大了吧!”虽然这是赞叹称美,但难道真能看见鬼神的盛大之处吗?它明明体现在万物之中而不遗漏,意思是天下万物都是鬼神的功用。比如一株树,它所以成为树、所以生出枝叶,直到叶落木枯,全都是鬼神对它的造化作用。“视之而弗见”二节 鬼神体现在万物中而不遗漏,就是有万物便有鬼神。张子说:“这是阴阳二气的良能,大概有这样的功用,却不留下形迹。”圣人斋戒明洁、穿着盛服来承奉祭祀,然而鬼神仿佛在上方、在左右,却又不可看见。又说:“不能得到这个道理,便是没有达到中;不过只是诚敬罢了。”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一章 这一章中,教人孝、教人敬、教人爱的意义全都具备了。使天地各安其位,治理国家,安定社稷,调节人心,都可以从这里看出。只是九献以及斟酌酒液、献给群臣等仪节还不详细,宗庙制度也没有完备说明。“践其位”二节 先王所处的地位,我能够承继;先王制定的礼,我能够实行;先王制作的乐,我能够演奏。先王所尊敬的人,我能够敬重;先王所亲爱的人,我能够亲爱。这些都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前人的事业。目的是使郊社之礼、禘尝之义在世间得到修明。“子曰文武之政”一节 鲁哀公询问政事,孔子以周文王、周武王的政事作答。这说明圣人对哀公的待遇很厚重,同时也是在对他提出高难度的要求。这与孟子所说“望之不似人君”的话不同。“人道敏政”一节 旧注把“蒲卢”解释为“蜾蠃”,只是因为古人说大的蜾蠃没有雄的,小的没有雌的,会捕取螟蛉的幼虫,封在泥中并祝祷说“像我,像我”,于是说螟蛉便生出了蜾蠃,以此作为获得民众的比喻;这些都是汉代儒生拘泥于俗传所造成的错误。我曾因看到蜾蠃把螟蛉背入笔管中,等它把泥封好后剖开查看,发现蜘蛛虫身上有一枚细小的卵,像半粒粟米;蜘蛛虫并没有完全死,还在摇动。大概蜾蠃当初捕捉这虫时,也保留了它的生机,然后在它身上产卵;等卵长成,便吃掉这虫破体而出。由此可知,天地之间即使极微小的生物,也没有不是有雌雄的。古人考察得不精确,错误竟到如此地步,因此绝不能把蒲卢解释为蜾蠃。文公认为蒲卢是容易生长的蒲苇,这是对的,只可惜没有辨明前人的错误。“仁者人也”一节 仁是道体的虚处,人是道体的实处。“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一节 侍奉亲人和知人,看起来似乎没有关系。这大概是针对哀公自身说的。比如任用人才时,按照他的才干使用,使一国的人都得到贤人的利益,便会说:这是哀公的父母生养出这样贤明的君主,又让他任用贤人,使我们都得到好处;这样便是不使亲人蒙受牵累,也就尽到了侍奉亲人的道理。要知人,就必须知天;知天的意义在于懂得上天希望得到贤人来治理天下,我应当顺应天意任用贤人,这就是知天。如果想任用小人,只是喜欢他们顺从自己、满足自己的欲望,使天下人都受到危害,那就是违背天意,怎么能说是知天呢?“或生而知之”一节 生来就知道、通过学习才知道、困厄之后才知道,以及安然实行、因有利而实行、勉强努力实行,看起来像是知、仁、勇的等级不同,但这三等之中都各自包含着知、仁、勇。“有弗学”一节 “弗措”的“措”,与放置的“置”相近,如“措诸地”“措诸案”中的“措”。“弗措”是不放下、不搁置、不停止的意思。“自诚明”一节
自诚明,谓之性。始异而终同,学者不可不勉【性是尧舜性之之性,不是説性情】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节尽性至于物而极,下便言賛天地之化育,更不言天地之性,己与人物之性便是天地之性,此而能尽,则天地之性无不尽矣。尽性便是賛化育。其次致曲节其次致曲,曲与直为对。圣人是直,然如此。贤者由曲而推致之,虽委曲周至,及其至到,则亦与至诚者同也。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节圣人前知,不是假蓍▯象数,只是理精义明之极,浑然一天,万事万物吉凶妖祥存亡盛衰,了然心目之间,烛其端倪而究其终极,此至诚之所以神也。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二节自道是己所当由之道,君子诚之为贵。见得“此”之字着力,如诚之者,人之道上面之字是用功底字言。君子既非性之,必是诚之为贵,不容不克去己私而复乎诚实也。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也节诚必兼已与物,合内与外,然后为至。时措之宜,便是物我内外皆得其当了。故至诚无息三节覆载只是广大,至悠久而后成,便是恒,恒便是庸。文公言广博而深厚,髙大而光明。厚即是不薄,髙只是不低。恐深与大又别是一様。悠久训作悠逺,逺字言得久。悠字如驱马悠悠防来,是慢慢地,不疾不徐而无有止息。今人説悠悠泛泛,只是缓缓慢慢长。如此所以上既言久,则征征则悠逺,下又分言悠也久也。天地成物,若速其成,则有间断时矣。今夫天斯昭昭之多节昭昭之多,至一勺水之多。文公云:“天地山川,实非由积累而后大,恐当初亦是气之积。”公常论:“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以为天地也须翻转十余万年,则那时不一顿开辟得就,亦须是积。”只是造化广大,人莫得而言之耳。“维天之命,于穆不己”,亦是释“博厚、髙明、悠久”之意。大哉圣人之道五节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三百是周礼,谓之经礼。威仪是曲礼,委曲言之。三千三百,皆是天地间许多节文,待其人而后行。须是与天地相似底人,方行得。行字不是只举行其制,是都用得去。如郊焉,天神格;庙焉,人鬼享;祭地则地示出。至于説逺人,作动物,鳯仪兽舞,盈天地间,皆当其分,而无一不知,便是行。今三千三百,未尝无人讲明,只是不行,便是如礼何?注言礼乐不为之用也。此一字极是着力,故又曰:茍不至徳至道,不凝。又申言行为难之意。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二节故君子尊徳性,以下五句都是要极那至徳而凝至道之学问功夫,只是效天法地,髙明博厚,悠久不息,是故居上不骄,以下只是形容至徳之盛,其所为如此,然人学到至道凝了,动容周旋无非天矣,何有居上为下,有道无道之间,子思姑言其徳之盛而己尊徳性五句最为学问▯要,须用着力。非天子不议礼一节夫礼虽先王未有,可以义起也。然圣人不轻为者,有分在焉。故礼所以辨分,非天子而议礼,是犯分矣。何有于礼?所以夫子述而不作,至顔渊问为邦,亦只言四代之礼乐,只是本前帝前王之礼,是非天子不议礼也。下又言有位有徳相称而后可作。汉唐诸君有位无徳,夫子有徳无位。汉如文景,专务以徳;唐如太宗,仁义既效,非是无徳,只无至徳,只是汉唐之所谓徳。所以汉唐礼乐多为虚器。子思言今天下同轨同文同伦,那时只是周礼。仲尼祖述尧舜章此言夫子未尝有作,惟以天地、前帝、前王为本,而其徳如天地之广大,而礼灿然于其中,此则夫子之所以作也。四时错行,是一隂一阳间错而行,此都是礼。日月代明,并育不害,并行不悖。川流敦化,防得三千三百之礼,极是详备齐整,而无一不行矣。大哉,至哉,无以加于此矣。唯天下至诚节经纶皆属大经,大经只是三纲五常。经,元如经丝之经,使头绪整;纶便似纬,有一隂一阳,条理相比,知天地之化育。文公以为非但闻见之知而已,此恐是知主之知,唯能至诚。经纶大经,立大本,便是主天地之化育矣。天地化育只是此事,不诚则不能主;至诚则能知主其事。固聪明圣知以固有之,固言之亦活。诗曰衣锦尚防章
译由真诚而自然明白道理,叫作性。起初似乎不同,最后却相同,求学的人不可不努力。【这里的“性”,是尧舜“性之”的“性”,不是说性情。】“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一节 充分实现本性,直到万物也达到极致,下面便说赞助天地的化育,不再说天地的本性;自己的本性和万物的本性就是天地的本性,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也就没有不能充分实现天地本性的地方。充分实现本性,就是赞助天地的化育。“其次致曲”一节 “其次致曲”的“曲”与“直”相对。圣人是直达本性的,却也如此行事;贤人则由曲折处逐步推求实现,虽然周详曲折,等达到极致,也同至诚之人一样。“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一节 圣人的预知,并不是借助蓍草、龟甲、象数,而是道理精微、义理明彻到了极点,与天浑然一体;万事万物的吉凶、妖祥、生死、盛衰,都清楚地呈现在心目之间,能够洞察它们的端绪而推究其最终结果。这就是至诚所以神妙的原因。“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二节 “自道”是自己所应当遵循的道路;君子以实行诚为可贵。要看出“此”字的着力处:如“诚之者”中的“之”字,是说在人之道上用功的字。君子既然不是天生就能实行本性的人,就必定以实行诚为可贵,不能不克除自己的私欲而恢复诚实。“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一节 诚一定兼顾自己和万物,合并内在与外在,然后才达到至极。随时因事采取适宜的措施,就是内外、人物都各得其宜。“故至诚无息”三节 覆盖承载万物,只是广大;达到悠久之后才形成,这就是恒,恒就是庸。文公说,这是广博而深厚、高大而光明。厚就是不薄,高就是不低。恐怕“深”和“大”又是另一种意思。“悠久”训释为悠远,“远”字说的是长久。“悠”字如驱马缓缓而来,是慢慢地,不快不慢而且没有停止。如今人们说“悠悠泛泛”,只是缓缓慢慢、绵延长久。因此上面已经说“久”,便接着说“悠远”;下面又分别说“悠”和“久”。天地生成万物,如果使它快速生成,就会有中断的时候。“今夫天斯昭昭之多”一节 “昭昭之多”,是说累积到一勺水那样多。文公说:“天地山川,实际上并不是经过不断积累才变得广大,恐怕起初也是气的积聚。”文公常说:“天在子时开,地在丑时辟”,认为天地也必须翻转十多万年;既然不能一下子开辟完成,也必然需要逐渐积累。只不过造化广大,人无法把它说清楚罢了。“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也是解释“博厚、高明、悠久”的意思。“大哉圣人之道”五节 礼仪有三百项,威仪有三千项。三百项是《周礼》,称为经礼;威仪是《曲礼》,是对礼节作曲折周详的说明。三千、三百,都是天地之间许多礼节文饰,要等有那样的人才实行得出来。必须是与天地相似的人,才能实行。这里的“行”不只是举行礼制,而是能够把它全部运用出来。比如在郊祭中,天神降临;在宗庙祭祀中,人鬼享用祭品;祭地时,地神显现。至于使远方之人归服,使万物生动,凤凰来仪、百兽起舞,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各得其分,没有一件不明白,这才叫作“行”。如今三千三百项礼仪,并不是没有人讲明,只是没有真正实行,既然如此,礼又有什么用呢?注文说,礼乐不能得到实际运用。“用”这个字极其重要,所以又说:如果没有达到至德、至道,便不能凝聚成就。这又重申了实行困难的意思。“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二节 所以君子尊崇德性。以下五句都是说,要穷极至德,使至道凝聚成就的学问功夫;只是效法天、取法地,达到高明、博厚、悠久不息。因此居于上位而不骄傲。以下内容只是形容至德的盛大,它的表现就是这样。然而人若学习达到至道凝聚的境界,举止容貌、周旋进退无不合乎天理,哪里还会有居上、居下,有道、无道的区别呢?子思姑且只是说它德行的盛大罢了。“尊德性”五句,是学问中最要紧的地方,必须用力实行。“非天子不议礼”一节 礼即使是先王没有制定过的,也可以依据义理创制。但圣人不轻易这样做,是因为各有名分。所以礼是用来辨别名分的;不是天子却讨论制定礼,就是僭犯名分,又哪里谈得上礼呢?因此孔子只是传述而不创作;直到颜渊问治理国家,孔子也只说夏、商、周四代的礼乐,只是依据先帝、先王的礼,这正是“非天子不议礼”。下文又说,必须有地位并且有德,二者相称,然后才可以创制。汉、唐诸君有地位而无德;孔子有德而无地位。汉代如汉文帝、汉景帝,专心致力于德;唐代如唐太宗,仁义已经见效,并不是完全无德,只是没有至德,那只是汉唐所谓的德。因此汉唐的礼乐多半成了空洞的器具。子思说当今天下车轨相同、文字相同、伦理相同,那时说的只是周礼。“仲尼祖述尧舜”一章 这里说孔子从来没有凭空创作,只以天地、前代帝王和先王为根本;他的德行像天地一样广大,而礼制灿然具备其中,这就是孔子所作的事业。四时交错运行,是一阴一阳交替运行,这些全都是礼。日月交替照耀,万物一同生长而不相害,一同运行而不相悖。河川流行,敦厚地化育万物;三千三百项礼节极其详细完备、整齐有序,没有一项不能实行。这真是广大而至极,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唯天下至诚”一节 “经纶”都属于大经,大经只是三纲五常。“经”本来如同整理丝线的经线,使头绪整齐;“纶”便像纬线,一阴一阳,条理相互配合,因而能够知晓天地的化育。文公认为这不只是耳闻目见的知识;恐怕这里说的是主宰之知,只有达到至诚才能具备。经纶大经、建立大本,便是主宰天地的化育。天地的化育只是这件事;不诚便不能主宰,至诚便能够知晓并主宰这件事。“固聪明圣知以固有之”的“固”字这样解释,也使文意更加活泼。“诗曰衣锦尚絅”一章
此用心于内之学,尚是尊尚之尚,温而理以上,似言成徳,知逺之近以下,方言入徳,闇然而日章。君子亦不是知其日章而方尚防,是其理自然如此。然君子亦不以日章为喜也。其唯人所不见,又归之于谨独,其为人心虑者切矣。屋漏,文公云:「室西北隅,乃今时房中客位之左角。室本幽邃,而西北隅尤幽邃,属戍与亥,后天干位不愧于此,是不愧于天。」此收敛至静之所以况人所不及见处,是至隠至宻之中,天理灼然也。奏假无言,时靡有争。今人祭祀,主人主妇进羞进馔,肃雍静嘿,无有言説,则一家婢仆以下,亦皆肃静专一,主敬无有喧哗。诚之所感如此,所以言人自化也。下不显惟徳,君子笃恭。再引诗以证之,亦深教人以至诚之效如此。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前贤皆以事训「载」,向曽闻性善先生云:「且如鸡卵中,其上必有空虚一防,无声无臭,而妙用自然。」则无声无臭是形而上之理,而已见得天之上清无虚极处,了无声臭,而万化从此流行。此便是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防功用矣。大扺只是诚之至,感之深,化之极,自是以往,子思更不容为言矣。不止子思,虽圣人也,只説到这里,更説不得。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若云「载」字训事,不如训「始」字,如「自葛载之载」,毛尚可以比伦。可见圣人之徳,无形迹之可拟。「中庸」两字,程子虽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然今日行此中,明日不行此中,非庸也。必是经厯老成,不为外物所移,方行得此无声无臭。凡有声者,耳可得而闻;凡有臭者,鼻可得而知。既无声无臭,则此事止可心防,不可以言传。
译这是把功夫用在内心的学问。“尚”仍是尊崇的意思。“温而理”以上,像是在说德行完成;“知远之近”以下,才是在说进入德境。德行虽然暗中积累,却每天彰明。君子并不是知道它会日益彰明之后才尊崇幽暗,而是道理本来就自然如此。但君子也不因德行日益彰明而感到喜悦。正因为在人所看不见的地方如此,所以又归结到谨慎独处;它替人心作考虑,真是深切。关于“屋漏”,文公说:“屋室西北角,就是今天房间中客位的左角。屋室本来幽深,西北角尤其幽深,属于戌、亥之位;后天八卦中乾位在这里,所以说不愧于天。”这收束归于极静,以此比况在人所看不见的地方:在最隐微、最精密之中,天理依然明亮。“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如今人们祭祀,主人、主妇进献菜肴、祭品,庄严和顺,安静无言;这样全家乃至婢女仆人,也都肃静专一,主守敬意而没有喧哗。诚意感化人的作用就是如此,所以说人能够自行受到感化。下文“上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君子笃恭”,再次引用诗句来证明至诚的功效,也是深切地教人明白其效验。上天所承载的事业,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前代贤人都把“载”训为事情;我曾听性善先生说:“比如鸡蛋里面,上方必定有一处空虚之地,没有声音和气味,却自然具有妙用。” 这样看来,“无声无臭”说的是形而上的道理,也已经看出天在上方清明、虚空达到极点之处,完全没有声音和气味,而万物的变化都从这里流行。这就是天,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四时运行,百物生长,已经显示出它的功用了。大体上只是诚达到极致,感通达到深处,教化达到极点;从此以后,子思再也无法容纳更多言语了。不只是子思,即使圣人也只能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如果说“载”应训为“事情”,不如训为“开始”,如“自葛载之”的“载”,还可以相互比照。由此可见,圣人的德行没有形迹可以比拟。“中庸”二字,程子虽然说“不偏叫作中,不改变叫作庸”,但今天实行这个中,明天却不实行,就不能叫作庸。一定要经历世事而老练成熟,不被外物所改变,才能实行这种无声无臭的中庸。凡是有声音的,耳朵可以听见;凡是有气味的,鼻子可以闻到。既然无声无臭,这件事就只能用心体会,不能用言语传授。
右图,字溪始作,以呈莲荡。防公莲荡云:「曩亦欲作此,以呈晦翁,而未及也。」时字溪于图中央,以朱作「防」。莲荡曰:「何谓字溪?」对曰:「万事从心起。」莲荡曰:「得之矣。」图之大义,则于答杨明夫《剥卦》説见之。
周易》先天参伍错综数【四十八阳,一千七百二十八;四十八隂,一千一百五十二】
干六爻【以三十六防个爻算,当二百一十有六,是两个一百八以三数之成七十二个三,以五数之成四十二个五,两个】坤六爻【二以二十四防个爻,算当百四十有四,一个一百八余三十六,以三数之成四十八个三,以五数之成二十七个五,三】干对坤【个三三百】夬剥【六十三百】大有比【六十三百】大壮观【六十三百】小畜豫【六十三百】需晋【六十三百】大畜萃【六十三百】泰否【六十三百,六十三百六十成七十二个五百二十】
【个三八方共万有一千五百】乾坤两方共二千八百八十防【二十五百七十六个五九百六十】二千七百二十个九,三天两地【个三阳一爻为三隂一爻】成一个五。
干六爻【为二】坤六爻【十八】共三十防。
干一方,阳爻三十六【十二共一】隂爻十二【百八共二十四一百三】坤一方,隂爻三十六【十二共七】阳爻十二【十二共三十六七十二合三十六亦一百八】。八方共九百】乾坤两方【六十除干方隂爻十二则合成二百十有六同隂爻十二算当】
老隂老阳数【老阳九,老隂六】共成十五策。
干六爻【当五十四防】坤六爻【当三十六】共成九十防。干一方阳爻三十六【三百二十四】隂爻十二【七十二】三百九十六。坤一方隂爻三十六【二百一十有六】阳爻十二【一百八】三百二十四【八方共二千八百八十】乾坤两方【共七百二十】
少阳少隂数【少阳七,少隂八】共成十五防。
干六爻【四十二防】坤六爻【四十八】共成九十防。
干一方阳爻三十六【二百五十八】隂爻十二【九十六】三百四十八坤一方隂爻三十六【二百八十八】阳爻十二【八十四】三百七十二【八方共二千八百八十】乾坤两方【共七百二十】
老隂老阳加干一坤八数
干六爻【五十四防】坤六爻【三十六防】加干【一一】坤【八八】共一百八防【八方共三千四百五十六】乾坤两方【共八百六十四】
少隂少阳加干一坤八数
干六爻【四十二】坤六爻【四十八】共九十防。加干【二】坤【八八】共一百八防【八方共二千四百五十六】乾坤两方【共八百六十四】
八卦位次数【干一,兊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干贞悔【四十四】坤贞悔【一百防】乾坤两方【共百四十有四】
兊贞悔【五十二】艮贞悔【九十二】兊艮两方【共百四十有四】
离贞悔【六十】坎贞悔【八十四】离坎两方【共百四十有四】
震贞悔【六十八】巽贞悔【七十六】震巽两方【共百四十有四】
自干至坤【进八】自坤至干【退八】
八卦每两方【以七十二重七十二】亦皆百四十有四。
贞数【二百八十八】悔数【二百八十八】皆百四十有四者二。
干上加八卦数【每卦进三个三,加一个九】
干【是三个三一个九】兊【六个三两个九】离【九个三三个九】震【十二个三四个九】巽【十五个三五个九】坎【十八个三六个九】艮【二十一个三七个九】坤【二十四个三八个九】
坤至干【每卦退一个九】
干【九】添兊【十八成三九二十七】加二九添离【二十七成六九五十四】加三九
添震【三十六成十九九十】加四九;添巽【四十五成十五个九一百三十】加五九。
添坎【五五十四,成二十一个九,一百八】加六九,添艮【十九六十,三成二十八个九,二百】
加七九,添坤【五十二七,十二成三十六个九三】加八九。
凡易数积,或三百六十,或二百四十,或百有二十,或二百一十有六,或百四十有四,或一百八,或三十六,或二十有四,皆天地隂阳自然防数。虽纷纶变易,进退乗除之不齐,而莫不有合,不可以私意臆度增损安排。圣人言参伍以变,错综其数,葢不三则五,不五则九。然止言阳数而不言隂数,则错数动而变,以阳为用故也。淳祐十一年仲冬二十一日,寓防门之卧龙山,巴川阳枋偶书。
译右边这幅图,是字溪开始绘制,用来呈给莲荡的。防公说,莲荡曾说:“从前我也想画这幅图,呈给晦翁,可惜没有来得及。”当时字溪在图中央用朱笔写了一个“防”字。莲荡说:“为什么叫作字溪?”字溪回答:“万事都从心中产生。”莲荡说:“我明白了。”这幅图的大意,可以在他答复杨明夫《剥卦》的说法中看到。《周易》先天参伍错综之数【四十八阳,一千七百二十八;四十八阴,一千一百五十二】乾六爻【按三十六个爻计算,应为二百一十六;两个一百零八,以三数之为七十二个三,以五数之为四十二个五,两个】;坤六爻【按二十四个爻计算,应为一百四十四;一个一百零八,余三十六,以三数之为四十八个三,以五数之为二十七个五,三】;乾对坤【个三,三百】;夬、剥【六十三百】;大有、比【六十三百】;大壮、观【六十三百】;小畜、豫【六十三百】;需、晋【六十三百】;大畜、萃【六十三百】;泰、否【六十三百,六十三百六十,成七十二个五百二十】。【个三,八方共一万一千五百】;乾坤两方共二千八百八十爻【二十五百七十六个五,九百六十】;二千七百二十个九,三天两地【个三,阳一爻为三,阴一爻】成一个五。乾六爻【为二】;坤六爻【十八】;共三十爻。乾一方,阳爻三十六【十二,共一】;阴爻十二【百八,共二十四,一百三】。坤一方,阴爻三十六【十二,共七】;阳爻十二【十二,共三十六,七十二,合三十六,亦一百八】。八方共九百】;乾坤两方【六十,除乾方阴爻十二则合成二百一十六,同阴爻十二计算】。老阴、老阳之数【老阳为九,老阴为六】,合计十五策。乾六爻【应为五十四爻】;坤六爻【应为三十六】;合计九十爻。乾一方阳爻三十六【三百二十四】,阴爻十二【七十二】,共三百九十六。坤一方阴爻三十六【二百一十六】,阳爻十二【一百零八】,共三百二十四【八方共二千八百八十】;乾坤两方【共七百二十】。少阳、少阴之数【少阳为七,少阴为八】,合计十五爻。乾六爻【四十二爻】;坤六爻【四十八】;合计九十爻。乾一方阳爻三十六【二百五十八】,阴爻十二【九十六】,共三百四十八。坤一方阴爻三十六【二百八十八】,阳爻十二【八十四】,共三百七十二【八方共二千八百八十】;乾坤两方【共七百二十】。老阴、老阳之数,加上乾一、坤八之数。乾六爻【五十四爻】,坤六爻【三十六爻】,加上乾【一一】、坤【八八】,共一百零八爻【八方共三千四百五十六】;乾坤两方【共八百六十四】。少阴、少阳之数,加上乾一、坤八之数。乾六爻【四十二】、坤六爻【四十八】,共九十爻。加上乾【二】、坤【八八】,共一百零八爻【八方共二千四百五十六】;乾坤两方【共八百六十四】。八卦的位置次序【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乾的贞悔【四十四】;坤的贞悔【一百爻】;乾坤两方【共一百四十四】。兑的贞悔【五十二】;艮的贞悔【九十二】;兑艮两方【共一百四十四】。离的贞悔【六十】;坎的贞悔【八十四】;离坎两方【共一百四十四】。震卦的贞数和悔数为六十八,巽卦的贞数和悔数为七十六;震、巽两方合计一百四十四。从乾到坤进八,从坤到乾退八。八卦每两方,以七十二重七十二,也都合计一百四十四。贞数为二百八十八,悔数也为二百八十八;两者都各有一百四十四。在乾卦上加八卦之数,每一卦进三个三,并加一个九。乾为三个三、一个九;兑为六个三、两个九;离为九个三、三个九;震为十二个三、四个九;巽为十五个三、五个九;坎为十八个三、六个九;艮为二十一个三、七个九;坤为二十四个三、八个九。从坤到乾,每一卦退一个九。乾为九;添兑为十八,合成三个九、二十七;再加二个九,添离为二十七,合成六个九、五十四;再加三个九。添震为三十六,合成十个九、九十;加四个九;添巽为四十五,合成十五个九、一百三十;加五个九。添坎为五五十四,合成二十一个九、一百八;加六个九;添艮为十九六十,三合成二十八个九、二百。加七个九,添坤为五十二七,十二合成三十六个九、三;加八个九。凡是《易》的数相加,有的为三百六十,有的为二百四十,有的为一百二十,有的为二百一十六,有的为一百四十四,有的为一百八,有的为三十六,有的为二十四,都是天地阴阳自然的数。虽然变化纷纭,进退乘除并不整齐,却没有不相合的,不能凭个人私意臆测,任意增减安排。圣人说“参伍以变,错综其数”,大概不是三就是五,不是五就是九。但这里只说阳数而不说阴数,是因为错综之数发动变化,以阳为作用的缘故。淳祐十一年仲冬二十一日,寓居防门的卧龙山,巴川阳枋偶然写下。
日每一昼夜一周天,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若月每一昼夜行不及日十二度有竒,行一月为日所及而晦。程伊川先生常言,日月之行无髙低,恐或不然。常思日若不髙,则月何以受光?且晦日光尽体伏,则月都不明。是日在月之上,故月全无光。常闻先贤説,五百年天运一大周,日月重轮合体,必有圣人挺生。若是重轮合体,则见日髙于月明矣。魏伯阳《参同契》云:「晦至朔旦,震来受符。三日出为爽,震受庚西方。八日兊受丁,上▯平如绳。十五干体就,盛满甲东方。七八道己讫,屈折低下降。十六转受统,巽辛见平明。艮直于丙南下▯二十三坤乙。三十日东北丧其明。」《参同》又于晦朔言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撢持,圣人不虚生。上观显天符,言日月合璧也【按此言纳甲之法,考李鼎祚《周易集解》载虞翻《易传》云:「日月悬天,成八卦象。三日暮,震象月出庚。八日兊象月见丁。十五日乾象月盈甲壬。十六日巽象月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月消丙。三十日坤象月灭乙癸。」晦夕朔旦则坎象水流戊,日中则离象火就已,成戊巳土位而象见于中云云。葢谓震纳庚,兊纳丁,干纳甲壬巽纳辛艮纳丙坤纳乙癸葢甲为阳始壬为阳终干纳甲壬,统阳之终始。乙为隂始,癸为隂终,坤纳乙癸,统隂之终始。先天坎离当日月出入之位,晦朔则月沦于地,无象可见,故坎离纳居中不用之戊巳。《易》言天地之用莫大乎日月,而月受日光,则视月之盈亏以为定凖焉】
天高地广土圭测景
纬书《括地象》云:极之广长皆二百三万余里,南北二百三万一千五百里,东西二百三万一十里。《广雅》云:自地至天一百一万余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为一百七万余里,径三十五万余里。东方七宿七十五度,南方七宿一百二十度,西方七宿八十度,北方七宿九十八度四分度之一。每度二千九百二里,此大约也。又言天圆南北如《括地象》之数,而增多二千里七十五歩,东西增多五百里七十一歩。从地至天一百一万六千七百八十七里半,下度地之厚亦如之。周天积一百七万十三里,径三十五万千九百七十里。其度数相传必有所自,广髙则不可执。《周髀》云:夏至之日,地与星辰东南游万五千里,下降亦然。至秋分还复,冬至之日,地与星辰西北游万五千里,上升亦然。至春分还复,进退不过三万里。《括地象》又曰:天左动,起于牵牛;地右动,起于毕。《通卦騐》曰:冬日至,树八尺之表,日中视其晷。郑康成曰:昼漏半而置土圭。贾氏曰:冬至、夏至皆可以为之。康成云:夏至日景尺五寸,冬至日景三尺也。唐韦述《集贤注记》云:开元十二年,遣太史往南安测▯日景,冬至日景七尺九寸四分,夏至日景三尺三寸二分。蔚州横野军,冬至日景一丈五尺八寸九分,夏至二尺二寸九分。此二州为中土南北之极,以是推之,则夏至地中乃得二尺七寸九分半。
译太阳每一昼夜运行一周天,行经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月亮每一昼夜运行少于太阳十二度有余,运行一月便被太阳赶上而成为晦日。程伊川先生常说,日月的运行没有高低之分,我认为恐怕不一定如此。我常想,太阳如果不在月亮之上,月亮凭什么获得光明?况且晦日光尽,月体隐伏,月亮完全不明,这正说明太阳在月亮之上,所以月亮本身全无光。常听先贤说,五百年天运完成一个大周,日月重新轮转、合为一体,必有圣人挺然而生。若真是日月重轮合体,就可以看出太阳高于月亮而月亮因此明亮。魏伯阳《参同契》说:“晦日至朔旦,震来受符。第三日月出而明,震受庚在西方。第八日兑受丁,上弦平直如绳。第十五日乾体形成,盛满而在甲方东方。七日八日之道已经完成,屈曲下降。第十六日转而受统,巽辛出现于天明。艮对应丙,南方下弦在二十三日,坤对应乙。三十日月在东北失去光明。”《参同契》又在晦、朔处说天地交合其精气,日月相互扶持,圣人不是凭空产生的。向上观察显明的天符,是说日月合璧。【按:这里说的是纳甲之法。考察李鼎祚《周易集解》所载虞翻《易传》说:“日月悬在天上,形成八卦的象。第三日傍晚,震象征月亮出现在庚方;第八日,兑象征月亮出现在丁方;第十五日,乾象征月亮在甲壬方圆满;第十六日,巽象征月亮在辛方开始亏退;第二十三日,艮象征月亮在丙方消减;第三十日,坤象征月亮在乙癸方灭尽。”晦日夜晚和朔日清晨,坎象征水流于戊方;正午,离象征火归于己方,形成戊己土位,卦象显现在中央,等等。大意是说:震纳庚,兑纳丁,乾纳甲壬,巽纳辛,艮纳丙,坤纳乙癸。甲是阳气的开始,壬是阳气的终结,乾纳甲壬,统摄阳气的始终;乙是阴气的开始,癸是阴气的终结,坤纳乙癸,统摄阴气的始终。先天八卦中,坎、离处在日月出入的位置;晦、朔时月亮沉没于地,没有卦象可以看见,所以坎、离所纳的戊、己居于中央而不用。《易》说天地的作用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而月亮承受太阳的光,所以应当以观察月亮的盈亏作为确定的标准。】天高地广,以土圭测量日影。纬书《括地象》说:大地的南北、东西广长都在二百三万余里;南北二百三万一千五百里,东西二百三万一十里。《广雅》说:从地到天一百一万余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共一百七万余里,直径三十五万余里。东方七宿七十五度,南方七宿一百二十度,西方七宿八十度,北方七宿九十八度四分度之一。每度二千九百二里,这是大概的数目。又说,圆天的南北如《括地象》所说的数目,另增加二千里七十五步;东西另增加五百里七十一步。从地到天一百一万六千七百八十七里半,地下的厚度也同样如此。周天总计一百七万十三里,直径三十五万一千九百七十里。这些度数相传必定有所依据,但广度和高度不可拘泥。《周髀》说:夏至这一天,地和星辰向东南运行一万五千里,下降也是这样;到秋分又恢复原位。冬至这一天,地和星辰向西北运行一万五千里,上升也是这样;到春分又恢复原位。进退不过三万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万千九百七十里〕 《括地象》又说:天向左转,起于牵牛;地向右转,起于毕。《通卦验》说:冬至日,竖立八尺高的表,在正午观察它的日影。郑康成说:昼漏过半时设置土圭。贾氏说:冬至、夏至都可以这样测量。康成说:夏至日影一尺五寸,冬至日影三尺。唐代韦述《集贤注记》说:开元十二年,派太史到南安测候日影,冬至日影七尺九寸四分,夏至日影三尺三寸二分。蔚州横野军,冬至日影一丈五尺八寸九分,夏至二尺二寸九分。这两个州是中土南北的极点,以此推算,夏至时地中的日影应为二尺七寸九分半。
余六十卦分配三百六十日,计六日一卦,一日得一爻。扬子云作七百二十賛。朱文公云:“是确定死法,即此也。”或云一卦占六日七分。月令考究孟春日,在营室,日月会于娵訾,斗建寅,昏参中,旦尾中,律中太簇,中应也,谓吹灰也。太簇,林钟所生,三分益一律,长八寸。凡律空围九分,太簇所以金奏,賛阳出滞,数八,木生数三,成数八。日行东,从青道,发生万物,万物皆解莩甲,抽轧而出,故云日甲乙,乙者轧也。日甲乙不名月,君统臣功也,下仿此。音角,大不过宫,细不过羽,三分羽益一以生角,数六十四,木数多浊少清,民之象也。角乱则忧,其民怨。凡声取象五行,数多者浊,少者清。帝太皥,苍精之君,木神,宓羲氏也。勾芒,少皥之子,重为勾芒,木正也。居乘驾载,衣服食器,皆殷制,非周制。祭先脾,是木尅土。仲春日,在奎,日月防于降娄,斗建卯,昏弧中,旦建星中,律中夹钟。夹钟,夷则之所生,三分益一律,长七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千七十五。季春日,在胃,日月防于大梁,斗建辰,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律中姑洗。姑洗者,南吕之所生,三分益一律,长七寸九分寸之一。姑洗所以修防百物,考神纳賔,行夏令则疾疫。六月宿直鬼,鬼为天尸,傩九门,磔攘除隂气也。隂寒至此不止,害将及人。此月中,日行厯昴,有大陵移尸之气,气佚则万鬼随而出。命方相氏帅百▯索室敺疫,以除之,磔牲以攘四方。明堂位,季春出疫于郊。孟夏日,在毕,日月防于实沈,斗建巳,昏翼中,旦婺女中。日南行,赤道长育万物,日丙丁,丙炳也。日行南赤道,长育万物,月为佐,万物皆炳然着见。易曰:齐乎巽,相见乎离。律中中吕,中吕无射之所生,三分益一律,长六寸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万二千九百七十四。中吕宣中气,数七,火生数二,成数七。音徴,三分宫去一以生徴,数五十四,属火微清,事之象也。徴乱则哀,其事勤。祭先肺,是火尅金。帝炎帝,赤精之君,火官之神,大庭氏也。祝融,颛顼子曰黎,为火正。仲夏日,在东井,日月防于鹑首,斗建午,昏亢中,旦危。中律中蕤賔。蕤賔者,应钟所生,三分益一律,长六寸八十一分寸之二十六。防賔所以安静神人,献酬交酢,节嗜欲,定心气,交构水火,行秋令则疫,大陵之气为害,毋艾蓝伤时气。夏小正五月啓灌蓝蓼蓝青木生火,毋烧灰伤火气也。火方盛,灰者火之灭,含桃樱桃也。尝黍大谷之主,尝雏鸡稚属火。季夏日在栁,日月防于鹑火,斗建未,昏火中,旦奎中。律中林钟。林钟,黄钟之所生,三分去一律,长六寸。林钟和展百物,俾莫不任肃纯恪登▯。周礼取▯用秋时,是夏之秋作月令者,以周八月为夏六月,因书于此似误。中央土,日戊巳。戊茂也,已起也。日行四时之间,月为之佐,万物枝叶茂盛而秀起。日行四时之间,从黄道。律中黄钟之宫。黄钟之宫最长也。十二律转相生,五声具,终于六十。生数五,成数十,其音宫,声之始,数八十一,最浊,君象也。记曰:宫乱则荒,其君骄。中霤中室也。古者复穴,故名中霤。祭心火生土,黄帝黄精之君,土官之神,轩辕氏也。后土亦颛顼子黎兼之。孟秋日在翼,日月防于鹑尾,斗建申,昏建星中,旦毕。中日行从西白道成熟,万物其日庚辛,庚更也,辛新也。注云:月为之佐,物皆肃改更,实新成律。中夷则,夷则大吕所生,三分去一律,长五寸七百二十九分寸之四百五十一。夷则所以咏歌九则,平民无二,故名数九。金生数四,成数九。音商,三分征益一以生商,商数七十二,属金,以其浊,次宫臣之象也。记曰:商乱则陂,其官壊,不可以赢,犹解也。祭先肝,金尅木,帝少皥,白精之君,金官之神,金天氏也。蓐收,少皥子,该为金官。仲秋,日在角,日月防于夀星,斗建酉,昏牵牛中,旦觜觽中。律中南吕,南吕太簇所生,三分去一律,长五寸三分寸之一,乃难难阳气也。暑至此不衰,则害人。此月宿直昴毕,毕亦大陵积尸之气,气佚则厉鬼随行而出,亦命方相氏帅百▯难而出之。明堂礼,仲秋九门磔攘,以发陈气,御止疫疾。
译其余六十卦分配三百六十日,计算为六日一卦,一日对应一爻。扬子云作七百二十赞。朱文公说:“这就是确定而死板的方法。”有人说,一卦占六日七分。《月令》考究。孟春,太阳在营室,日月会于娵訾,斗柄建立在寅位,黄昏参宿居中,清晨尾宿居中;律气应太簇,这是中气相应,也就是吹灰。太簇由林钟所生,按三分益一的律法,长八寸。凡律管的空围为九分;太簇用于金奏,助阳气排出滞塞,数为八,木的生数为三,成数为八。太阳向东运行,沿青道运行,使万物发生;万物都解开胞甲,抽拔而出,所以说日为甲乙,乙就是轧。太阳在甲乙,不称为月,是君主统摄臣下功绩的意思,以下仿此。音为角,大声不超过宫,细声不低于羽;以三分羽加一而生角,数为六十四。木音多浊少清,是百姓的象征。角声紊乱就表示忧患,百姓怨恨。凡声音取法五行,数多则浊,数少则清。帝为太皞,是苍精之君、木神,即宓羲氏。勾芒是少皞之子,名重,为勾芒,是木官。居处、车驾、衣服、饮食、器物,都采用殷代制度,不是周代制度。祭祀先祭脾,这是因为木能克土。仲春,太阳在奎宿,日月会于降娄,斗柄建立在卯位,黄昏弧宿居中,清晨建星居中;律气应夹钟。夹钟由夷则所生,按三分益一的律法,长七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一千七十五。季春,太阳在胃宿,日月会于大梁,斗柄建立在辰位,黄昏七星居中,清晨牵牛居中;律气应姑洗。姑洗由南吕所生,按三分益一的律法,长七寸九分寸之一。姑洗用于整治、修饰万物,考察神明、接纳宾客;如果实行夏季政令,就会发生疾疫。六月,值宿为鬼宿,鬼宿是天尸;在九门举行傩礼,肢解牲畜以禳除阴气。阴寒到了此时仍未停止,灾害将要危及人类。这个月中,太阳运行经过昴宿,有大陵移尸之气;这股气一旦逸出,万鬼便随之出动。命令方相氏率领百隶搜寻房舍,驱逐疫鬼,以除疫病;肢解牲畜以禳除四方之灾。明堂礼说,季春时在郊外驱逐疫鬼。孟夏,太阳在毕宿,日月会于实沈,斗柄建立在巳位,黄昏翼宿居中,清晨婺女居中。太阳向南运行,沿赤道使万物生长,太阳为丙丁,丙就是炳。太阳沿南方赤道运行,使万物成长,月亮从旁辅助,万物都鲜明显现。《易》说:“齐乎巽,相见乎离。”律气应中吕。中吕由无射所生,按三分益一的律法,长六寸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一万二千九百七十四。中吕宣达中气,数为七;火的生数为二,成数为七。音为徵,三分宫减一而生徵,数为五十四,属火,略清,是政事的象征。徵声紊乱就表示悲哀,政事劳苦。祭祀先祭肺,这是因为火能克金。帝为炎帝,是赤精之君、火官之神,即大庭氏。祝融,颛顼的儿子,名黎,任火正。仲夏,太阳在东井,日月会于鹑首,斗柄建立在午位,黄昏亢宿居中,清晨危宿居中。律气应蕤宾。蕤宾由应钟所生,按三分益一的律法,长六寸八十一分寸之二十六。蕤宾用于使神人安静,举行献酬交酢,节制嗜欲,安定心气,调和水火;如果实行秋季政令,就会发生疫病。大陵之气会造成祸害,不要割取蓝草而伤害时令之气。《夏小正》说,五月开始灌溉蓝草;蓼蓝、青木属火,不要烧灰而伤害火气。火气正盛,灰是火的消灭。含桃就是樱桃。尝黍,黍是五谷之主;尝雏鸡,雏属火。季夏,太阳在柳宿,日月会于鹑火,斗柄建立在未位,黄昏心宿居中,清晨奎宿居中。律气应林钟。林钟由黄钟所生,按三分减一的律法,长六寸。林钟使万物和顺舒展,使万物无不任受肃敬纯正之气而登进龟卜。周礼规定秋季取龟,这是把夏代的秋季作为月令,所以把它写在这里,似乎有误。中央属土,太阳为戊己。戊是茂盛,己是生起。太阳运行于四时之间,月亮从旁辅助,万物枝叶茂盛而秀发。太阳运行于四时之间,沿黄道运行。律气应黄钟之宫。黄钟之宫最长。十二律辗转相生,五声齐备,终于六十。生数为五,成数为十;其音为宫,是五声的开始,数为八十一,最浊,是君主的象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月、八月、六月〕 《月令》记载说:宫声紊乱就表示荒乱,君主骄傲。中霤就是中室。古人居住在穴居屋中,所以称为中霤。祭祀心,因为火生土。帝为黄帝,是黄精之君、土官之神,即轩辕氏。后土也由颛顼之子黎兼任。孟秋,太阳在翼宿,日月会于鹑尾,斗柄建立在申位,黄昏建星居中,清晨毕宿居中。中秋时太阳向西运行,沿白道运行,使万物成熟;太阳为庚辛。庚是更替,辛是新生。注说:月亮从旁辅助,万物都肃然改易更新,果实成熟。律气应夷则。夷则由大吕所生,按三分减一的律法,长五寸七百二十九分寸之四百五十一。夷则用来歌咏九则,使百姓平等无二,所以取数九为名。金的生数为四,成数为九。音为商,三分徵加一而生商,商数为七十二,属金;因为浊,次于宫,是臣子的象征。《月令》记载说:商声紊乱就表示偏邪,官府败坏,不能有所盈余;“赢”也有解散的意思。祭祀先祭肝,因为金能克木。帝为少皞,是白精之君、金官之神,即金天氏。蓐收是少皞之子,该,任金官。仲秋,太阳在角宿,日月会于寿星,斗柄建立在酉位,黄昏牵牛居中,清晨觜觿居中。律气应南吕。南吕由太簇所生,按三分减一的律法,长五寸三分寸之一,是要使阳气受到压抑。暑气到了此时仍不衰退,就会危害人。这个月值宿为昴、毕,毕也是大陵积尸之气;气一逸出,厉鬼便随之出现,也命令方相氏率领百隶把它们驱逐出去。明堂礼说,仲秋在九门肢解牲畜以禳除灾邪,使积存的气发散,抵御并停止疫病。
行春令,雨水不降,卯宿直房心,心为大火,水始涸。八月中气未止而云水涸,非也。《周语》:辰角见而雨毕,天根见而水涸。又曰: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辰角见九月初也,天根九月末也。明堂礼除道致梁,以利农也。季秋,日在房,日月防于大火,斗建戍,昏虚中,旦栁中。律中无射,无射夹钟之所生,三分去一律,长四寸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寸之六千五百二十四。无射所以宣布诰令,令徳示小民轨仪,合诸侯制百县,为来嵗受朔日。此秦以建亥为歳首,于是歳终,使诸侯及乡遂之官受此法焉。孟冬,日在尾,日月防于析木,斗建亥,昏危中,旦七星中。日行东北,从黑道闭藏万物,日壬癸。注云:壬任也,癸揆也。月为之佐,万物懐任于下,揆然萌芽。律中应钟,应钟姑洗之所生,三分去一律,长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十。《周语》:应钟均和,器用数六,水生数一,成数六。音羽,三分商去一以生羽,羽数四十八,属水。水为最清,物之象也。记曰:羽乱则危,其财匮。祭先肾顺隂气之盛,帝颛顼,黑精之君,水官之神,髙阳氏也。▯防少皥子,曰脩,曰熙,为水官。仲冬,日在斗,日月防于星纪,斗建子,昏东壁中,旦轸中,律中黄钟,律之始也,长九寸,所以宣养火气九徳。季冬,日在婺女,日月防于▯枵,斗建丑,昏娄中,旦氐中,律中大吕,大吕防賔之所生,三分益一律,长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百有四。大难旁磔,出土牛,送寒气。此月中日厯虚危,有坟墓四司之气,为厉随隂气害人,始渔。天子亲往,《左传》则曰:「君不举焉。」
钦定四库全书
字溪集巻八 宋 阳枋 撰序
家忌图序庆元间,先君子尉难江,作家忌图,读之流涕,以诏某兄弟。某时总角,记首引诗:“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之徳昊天罔极。”其中二句云:“禄不逮亲,每食必泣。”知先君不以得禄为荣,而以不能养亲为戚。其作家忌图,葢以识终身之忧也。自是以来,图日揭于影堂,欲使子孙目在而常存,永言孝思之心耳。先君既没,承志惟谨。丙申翟难,某奉神主及图置笥中而行,哨骑迫逾险奔播而失之。日夕思念,痛瘁无及。庚子叨第,距先君之没三十有六年,距先妣之没十有六年。“禄不逮亲”悲感之懐,亦犹先君子昔日之心,而家忌不能详记,则于追慕有歉,又何止每食必泣邪?因叹窃禄之无益。辛亥弃官扺防,季男箧中存得先考手记日録,仅一编。伏读泣下,其间载始祖至祖考妣存殁始终事,甚详。因纂而録之,有不完者,以所见闻及后来所忌补缀,复为一图,列于谱系之后,永识弗忘,而起子孙之孝敬焉。宝祐元年八月五日,孝孤孙某百拜识。
送张都统序将军张公崛起河东,为宋名将,人品清髙,风猷凝逺。观其容,癯然如不胜衣;听其言,退然似不能言,而中实有浩然不可屈者。从而即之,则智足以周鬼神出入之机,勇足以及雷霆赫奕之迅。癸丑援蜀,走巴梁之防;甲寅再来,殱吉平之敌。临战有吴司马之安闲,合战有杨殿前之精勇;既战有冯大树之恬嘿。敌畏如虎,民爱如父。于古兵法,何止暗合?其得风后之机缄,明尚父之韬畧,悟黄石之编书者耶?胷次万古兴亡,时一见之。诗章简而尽,深而逺,其隠文章于兠鍪,藏儒学于介胄者耶?将军早谈释老,而晚悦孙吴者也。非特知兵,其知道矣。若人大智慧,耿耿笼中灯;若人大解脱,飘飘海上鸥;若人大福徳,滴滴空中雨。此不足为将军道。夫盈天地间皆事业,而天地不累乎事业;盈天地间皆富有,而天地不役乎富有。故无为而无不为,无有而无不有。此将军之所深解,世人未必悟也。合阳字溪阳枋,始得见于防,再防于渝。凯归言别,炳炳心期,书以见意。
译如果实行春季政令,雨水就不会降下。卯月值宿为房、心,心宿是大火,水开始干涸。八月中气尚未停止而说云和水干涸,这是不对的。《周语》说:“辰角出现,雨季结束;天根出现,水开始干涸。”又说:“雨季结束便整治道路,水干涸便修成桥梁。”辰角出现是在九月初,天根出现是在九月末。明堂礼说,整治道路、修建桥梁,是为了便利农事。季秋,太阳在房宿,日月会于大火,斗柄建立在戌位,黄昏虚宿居中,清晨柳宿居中。律气应无射。无射由夹钟所生,按三分减一的律法,长四寸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寸之六千五百二十四。无射用来宣布诰令,使德行法度显示给百姓,召集诸侯、治理百县,并为来年接受朔日。这里是秦以建亥为岁首,所以在一年终了时,使诸侯以及乡遂的官员接受这套法令。孟冬,太阳在尾宿,日月会于析木,斗柄建立在亥位,黄昏危宿居中,清晨七星居中。太阳向东北运行,沿黑道运行,使万物闭藏;太阳为壬癸。注说:壬是任,癸是揆。月亮从旁辅助,万物在地下含藏孕育,揆然萌发。律气应应钟。应钟由姑洗所生,按三分减一的律法,长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十。《周语》说:应钟调和声音,器物取数为六;水的生数为一,成数为六。音为羽,三分商减一而生羽,羽数为四十八,属水。水最清,是万物的象征。《月令》记载说:羽声紊乱就表示危险,财用匮乏。祭祀先祭肾,以顺应阴气的旺盛。帝为颛顼,是黑精之君、水官之神,即高阳氏。玄冥是少皞之子,名脩、名熙,任水官。仲冬,太阳在斗宿,日月会于星纪,斗柄建立在子位,黄昏东壁居中,清晨轸宿居中;律气应黄钟,这是十二律的开始,长九寸,用来宣达、养育火气和九德。季冬,太阳在婺女,日月会于玄枵,斗柄建立在丑位,黄昏娄宿居中,清晨氐宿居中;律气应大吕。大吕由蕤宾所生,按三分益一的律法,长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一百零四。举行大傩,在旁边肢解牲畜,驱逐寒气;又制作土牛送走寒气。这个月中,太阳经过虚、危宿,有坟墓四司之气,成为厉鬼,随着阴气伤害人,开始捕鱼。天子亲自前往;《左传》却说:“君主不亲自举行祭祀。” 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卷八,宋阳枋撰写序文。《家忌图序》。庆元年间,先父在难江任县尉,制作《家忌图》。我读到它时流下眼泪,先父便把它拿给我们兄弟看。我当时还是童年,只记得开头引用《诗经》说:“哀哀我的父母,生养我多么辛劳。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却如昊天广大无边。”其中有两句说:“俸禄没有赶上亲人在世的时候,每次吃饭都必定哭泣。”由此可知先父不把获得俸禄当作荣耀,却把不能奉养双亲当作忧戚。他制作《家忌图》,大概是为了记住终身的忧思。从那以后,这幅图每天悬挂在影堂,想让子孙时时看见而长久保存孝思之心罢了。先父去世以后,我谨慎地继承他的遗志。丙申年遭遇战乱,我奉着神主和图,把它们放在箱笼中逃行;哨骑逼近,只得越过险地奔逃播迁,结果把它们丢失了。日夜思念,悲痛憔悴也无可挽回。庚子年我侥幸登第,距离先父去世已经三十六年,距离先母去世已经十六年。“俸禄没有赶上亲人”的悲感之情,也仍然如同先父当年的心情;而《家忌图》不能详细记载先人的事迹,那么在追思爱慕方面便有所歉缺,又哪里只是每次吃饭哭泣而已呢?于是感叹窃取俸禄也没有什么益处。辛亥年我弃官抵达防地,季子箱中保存着先考亲手记录的日记,只有一编。我伏案阅读,泪流不止;其中记载从始祖到祖父母生卒始终的事迹,非常详细。于是编纂记录下来,其中不完整的地方,就用我所见所闻以及后来所忌讳的事情加以补缀,又重新制作一图,列在谱系之后,永远记住而不忘,并借此激发子孙的孝敬之心。宝祐元年八月五日,孝孤孙某拜了百拜记下。《送张都统序》。将军张公在河东崛起,是宋代名将;品德清高,风采谋略深厚而长远。看他的容貌,清瘦得好像衣服都承受不起;听他说话,谦退得似乎不善言辞,但内心实在有浩然正气,不可屈服。接近他,就知道他的智慧足以周知鬼神出入的玄机,他的勇气足以达到雷霆般显赫迅疾的程度。癸丑年援救蜀地,击走巴、梁一带的敌人;甲寅年再次前来,歼灭吉平的敌军。临战时有吴司马那样的安闲镇定,交战时有杨殿前那样的精锐勇猛,战后又有冯大树那样的恬静沉默。敌人畏惧他如同畏惧猛虎,百姓爱戴他如同爱戴父亲。对于古代兵法,他哪里只是暗中符合而已?他难道是得到风后的机密,明白尚父的韬略,又领悟黄石公兵书的人吗?他胸中包容万古兴亡,时常显露出来。他的诗章简洁而完备,深刻而久远;他莫非是把文章隐藏在头盔中,把儒学收藏在铠甲里的人吗?将军早年谈论佛、老之学,晚年喜爱孙武、吴起之学。不只是懂得用兵,他还懂得道。像这样具有大智慧的人,如笼中明灯般光明不灭;像这样获得大解脱的人,如海上鸥鸟般飘然自在;像这样拥有大福德的人,如空中雨滴般不断降下。这些话还不足以用来形容将军。天地之间充满事业,而天地不被事业所累;天地之间充满财富,而天地不被财富役使。所以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一无所有,却没有什么不拥有。这正是将军深深领悟的道理,世人未必能够悟到。合阳字溪阳枋,开始在防地相见,后来又在渝地相见。凯旋归来将要告别,心中光明的期望,写下这些话来表达心意。
送王使君序南畴主人,金华竒士也。学自东莱,官江淮余三十年。休闻洋溢,属时艰闗。长江以北郡邑狼籍,通州尤甚。当世知名之士方骇眂却顾,公辄毅然出身任之。机括迅发,酬应流传,靡不切中当然之防。士大夫降心属目,咸叹公之材卓絶独妙。设施而不知公之所以主于中者一而己矣。惟一故能定,惟定故能应。虽事物至前,日轇日轕,公惟主一以观其防,通而行所守,羣疑焉不乱,众訾焉不变,震荡凌薄抵牾焉不慑,坚忍以消之,嵗月以劘之。逮夫摇撼者息,而吾之事卓然有成。吁!公葢不动心之学也。淳祐己酉,纶音有黔府之除,庸嘉前功。黔在祖宗盛时为节度府,今不过酉阳一县。所谓通道防牱,置吏夜郎,节制五郡,羁縻五十余城。公固优为,而皆无有焉。惟恻恻悯悼,侧耕危获之氓,去其滛怠,锄其强梗,涤珥笔之风,兴正信之教。自始至终,及更戍专主安静一说。由是前日之寒陬冷宇,燠乎以春,▯▯方言化为风谣,特其善者几耳,非所以议公之一也。飞岑▯嶪于层霄,湍溪諠豗于九地。方寸一坦夷矣。风黑而日色黄,云腥而雨气浊。八窓一玲珑矣。猿鸟啾嘈,虎豹叫号。大窍一寥沉矣。苦荼如饴,草酒如饧,蔬刚薇饭,脱粟如味膏粱。昼坐清风堂,夜缠黄防卧明月榻。公之此中,其如何?天下无大业则巳,如有之,岂小丈夫之所能为哉?大君端拱,穆清风期到尺五。天思莼问,▯纳履视防赋。田园将芜之歌,知公不出此也。祖軷霑醉,相勉加餐。临觞捧袂,愀然凄怆。权徳舆谓壮夫耻之,愚不敢以寓铃阁。
记
余大使祠堂记粤昔功扶社稷,泽被生民之士,上则纪常图形,下则家祠里祀,皆所以褒崇大勲,尊显盛徳,瞻望仪容而不忍一日少忘者也。嘉熈丁酉,蜀罹边祸,飘荡凌忽,几絶坤维。制置尚书余公简,自宸衷来抚西土,震耀皇灵,宣布徳意,务以拨乱反正,安内御外为己任。于是爰方振旅以起积懦,转战逆击以去积畏,戢饕屏黩以洗积贪,锄强剪凶以除积横,安流定离以弭积惊,登鸿用硕以变积浮。凡地险势胜,尽起而筑之。大获大梁,运山梁山,钓鱼峙,莫逾之势于前古。渝凌云,神臂天生,白帝隆不拔之基于后。雪雉摩云,银甍矗日,军得守而战,民安业而耕,士有处而学。兎葵鷰麦,春风动摇;宫藻泮芹,晓水芬馥。无智名敌畏蜀而技穷,无勇功国资蜀而势重。公之勲业万全,取胜不战屈人,非扶社稷而被生灵者乎?环蜀六十州,华藻绘之笔以侈公之徳容者,前拟仲华,后比孔明,不为少矣。梁山甘侯佩诵知予,为公建立生祠而与民瞻仰焉。因记保蜀颠末,以着公之盛心,欲使观者观不动声色之仪形,而得措天下于泰山之事业,可谓善画者也。某▯頴铺张▯▯,万分不至,阿其所好。若曰尽善尽美,则有云台麟阁。云公名玠,字义夫,蕲州蕲春人。
绍兴府麦秀三岐牛产二犊记淳祐庚戌,金华王公谨礼守黔之明年也。公镇静防勤,视民如伤,于是民和政平,教化修明,赋徭省而衣食丰,刑法清而狱讼理,民情恬熈,风雨时。若有嘉麦生于学圃之东,三岐者,两岐者,同出一根。前数月,江之西曰平地溪,编民陈梓材家牛产二犊,两瑞合并。考黔中记载,瑞麦未之前闻也。夫灵芝、朱草、碧鸡、神爵,虽无益于用,而间世一出,则万口称赞,形之歌咏。葢以造物灵异之气不偶然,况五谷六畜,系生民之本,足国之资。茍有瑞焉,岂翘蒌草木、珍怪羽毛者比耶?故同頴、九穗、青犊、黄犉,书史备称圣贤,岂贪竒异而夸祥瑞哉?亦以着天人相与之真际而已。黔地多崇山峻岭,视禹甸周原大异,其民火种刀耕,九谷荒播而疎耘,逮于日至之时,秀而实者幸矣,何瑞之有焉?今来牟连根并秀,至再至三,而二犊同乳,竒伟实甚。某亟以闻于州长,而归厥功。公曰:“此非黔之祥,乃阃帅挈还故地之嘉征也。”麦以卜坁京之盈,牛以兆田莱之辟,天地助顺,委和发祥,葢端倪于此矣。某兴感王公之至言,欲铺张扬厉盛美,而材未之逮也。姑记事实,以备方志云。
译《送王使君序》。南畴主人,是金华的奇士。他师从东莱,任官于江淮一带三十多年。名声广泛传播,正逢时局艰难。长江以北的郡县一片狼藉,通州尤其严重。当世知名人士正惊骇观望、退缩回顾,王公却毅然挺身出来承担责任。他的谋略迅速发动,应对事务流畅传达,无不切中事理的关键。士大夫都降心相从、注目敬仰,感叹王公的才干卓越而独特。大家只看见他的施政设施,却不知道王公内心所坚持的其实只有一个原则。正因为专一,所以能够镇定;正因为镇定,所以能够应变。即使事物纷至沓来,日日纠缠错杂,王公也只是守持专一来观察它们的关键,通达地施行而不违背所守;群疑不能使他混乱,众人毁谤不能使他改变,震荡冲击、抵触牴牾不能使他恐惧。他以坚忍消解这些问题,以岁月逐渐磨治它们。等到动摇撼动的力量停止,而我们的事业卓然有成。唉!王公大概是得到了不动心之学。淳祐己酉年,诏书任命他为黔府长官,以酬劳他此前的功绩。黔地在祖宗盛时是节度府,如今不过是酉阳一县。所谓贯通道路险阻,设置官吏于夜郎,节制五郡,羁縻五十余城,这些事情王公本来完全能够胜任,却都已经不存在了。他只是一片恻隐悲悯之心,怜悯在险地耕作、艰难收获的百姓,去除他们的淫逸懈怠,铲除强暴顽梗,洗涤舞文弄墨的风气,兴起正当诚信的教化。从开始到结束,直到换防,他始终专门坚持安静这一主张。因此,过去寒冷偏僻的角落和冷落的房舍,温暖得如同春天;杂乱的方言变成了民歌,只是其中善于变化的地方很少罢了,并不是用来议论王公的唯一标准。高耸的山峰在云霄间重叠,湍急的溪流在九地之下喧闹。内心却完全平坦。风色昏黑而日光发黄,云气腥秽而雨意浑浊;八面窗户却明净玲珑。猿鸟啾啾嘈杂,虎豹大声吼叫;大的孔窍却一片寂静深沉。苦茶甜如饴糖,草酿的酒甜如饴糖,粗硬的蕨菜和糙米饭,吃起来也如同美味膏粱。白天坐在清风堂,夜晚缠绵于黄帷,在明月榻上安卧。王公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心情如何呢?天下如果没有大事业也就罢了;如果有大事业,哪里是小丈夫所能担当的呢?君主端坐垂拱而治,清明和穆的风气将达到尺五之高。天子的思念如莼羹般询问,瓜田纳履、李下整冠的警戒,正可作为观察形迹的赋文。那种“田园将要荒芜”的歌,我知道王公不会唱它。祖道祭祀沾醉,彼此勉励多进饮食。临别举杯,捧袖相送,心中忧伤凄恻。权德舆说壮士以此为耻,我不敢把这种感情寄托在铃阁之中。记。《余大使祠堂记》。从前那些功在社稷、恩泽施于百姓的人,上则记录在史册、绘制形貌,下则由家族建祠、乡里祭祀,都是为了褒奖崇敬伟大功勋,尊显盛大德行,瞻望仪容而不忍有一天忘记。嘉熙丁酉年,蜀地遭受边患,飘荡受辱,几乎使坤维一带断绝。制置尚书余公余玠,奉皇帝内心的意旨来抚治西土,震扬皇威,宣布德意,把拨乱反正、安内御外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开始振作军队,以消除长期的懦弱;转战逆击,以除去长期的畏惧;收敛贪暴、屏除污辱,以洗涤长期的贪婪;铲除强暴、剪除凶恶,以消除长期的横暴;安定流离之民,以平息长期的惊恐;提升鸿业、任用硕彦,以改变长期的浮薄。凡是地势险要、形势优越的地方,全都兴建城堡防御。大获、大梁、运山、梁山、钓鱼峙,没有哪一处的形势超过前代。渝州的凌云,神臂天生;白帝城巩固了后来不可拔除的根基。雪雉摩云,银色屋脊直冲太阳;军队有地方防守和作战,百姓安于职业而耕种,士人有处所居住和学习。兔葵燕麦随春风摇动,宫藻泮芹在清晨的水中芬芳。没有智慧名声,敌人便畏惧蜀地而技穷;没有勇武功劳,国家便依靠蜀地而势力壮大。余公的功业万全,凭借胜势不战而取胜、使敌人屈服,难道不是扶持社稷、恩泽百姓吗?环绕蜀地六十州,用华美文辞和绘画来夸饰余公德行容貌的人,前面把他比作仲华,后面把他比作孔明,已经不少了。梁山的甘侯佩诵了解我,为余公建立生祠,使百姓共同瞻仰。因此记述保卫蜀地的始末,以彰显余公盛大的心志;想让观看祠堂的人,看到余公不动声色的仪态形貌,并领会他把天下置于泰山般安定事业之中的精神,这可以说是善于绘画了。我的文思浅陋,只能铺陈一二,连万分之一也达不到,不过是迎合他的爱好罢了。若说要尽善尽美,那就要有云台、麟阁一类的画像了。余公名玠,字义夫,是蕲州蕲春人。《绍兴府麦秀三岐、牛产二犊记》。淳祐庚戌年,是金华王公谨礼治理黔地的第二年。王公镇定安静而勤勉,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来怜悯;于是民众和睦,政治安定,教化修明,赋税徭役减少而衣食丰足,刑法清明而狱讼得到处理,民情安乐,风雨适时。恰有嘉美的麦子生长在学校园圃东边,一根茎上长出三穗,另有两穗,同出一根。几个月前,江的西边名叫平地溪的地方,编户百姓陈梓材家中的牛生了两头小牛,两种祥瑞同时出现。考察黔中记载,此前从未听说过瑞麦。灵芝、朱草、碧鸡、神爵,虽然对实际功用没有益处,但隔世出现一次,便会受到众口称赞,写入歌咏。大概是因为造物主灵异的气运不会偶然出现;何况五谷六畜关系到百姓的根本,是充实国家的资财。如果出现祥瑞,难道能同蔓草、花木、珍奇禽兽相比吗?所以同颖、九穗、青犊、黄犉,史书都详加称述圣贤,难道是贪恋奇异、夸耀祥瑞吗?也只是为了彰显天与人相互感应的真实关系罢了。黔地多崇山峻岭,与禹所治理的土地、周原大不相同;百姓刀耕火种,九谷播种荒疏、耕耘不足,等到夏至时节,庄稼能抽穗结实就算幸运了,哪里还有什么祥瑞呢?如今麦子连根并茎而三次抽秀,两头小牛又同乳,确实非常奇异伟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我赶快把这件事报告州长,并把功劳归给他。王公说:“这不是黔地的祥瑞,而是守边将帅收复故土的吉兆。麦子用来预示坻京的丰盈,牛用来预示田地荒莱得到开辟;天地帮助顺应,和气施展而发出祥瑞,大概从这里开始显现端倪了。”我为王公这番至理名言而感动,想要铺陈扬厉,彰显盛美,但才力达不到。姑且记下事实,以备地方志书采用。
桃源洞三贤祠记桃源之说起于东晋,洞隔仙凡,舟迷逺近。昌黎介甫之诗尽之,无庸详论也。大率嬴秦流毒天下,逸民髙士识清浊而明理乱,肥遯逺引,不为苛法所夷,亦避世避地,海濵商山之俦者邪?此地山盘水秀,境异而气灵,足以妥祯祥而介景福。圣宋天子即众胜之防,建万寿之宫,复征徭禁樵牧,杜侵挠,于以表旷达之髙风,毓英灵之间气,使百昌不藏而萃,大美不隠而显。国祚延洪,圣算绵邈,散为广生生灵之福。君心葢仁覆天下矣,岂止耀碧琳以饱黄冠哉?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同宇肖貌,当知以仁存心,以礼存心,其忍不敬君父,紊弃国法而自壊福田乎?魏公侍郎弭皇华之辔,慨江山憔瘁,条其▯以告于大丞相茂国贾公制置傅相大使吕公,相与一心严戢之。三大贤忠君爱国,泽物仁民,符合幽显,可谓以安社稷为悦矣。道士徐某喜江山之改观,创祠绘像以着精忱,属某纪颠末。某庸陋不敢当,惟喜观盛事,不容嘿,因谓之曰:「丹青轮奂,容貌俨恪,三大贤之像可绘也。禁止令行,仁念充周,使无地不桃源者,三大贤之心。缋画不能尽也,然非像不能以见心得,心始可以言像。自今来游来歌,爰居爰处,目击三大贤之像而心三大贤之心,则桃宫与四镇俱髙,国势有如泰山,而三大贤茀禄葢无尽藏也。」又可以言既乎?道士曰:「唯。」因以为记。
莲荡先生坟亭记淳祐辛亥季冬,予休官黔南,就养于防州之舍。莲荡先生仲子之诫,遣子自成以书来,言曰:「王考平生好易,凡古今易学,靡不研究,以为未足也。闻建安朱文公深得羲、文、周、孔之奥,万里往考亭而师焉。越三年,尽得其说以归。予兄弟所事而知之者也。今王考既得从祀于北岩伊川先生之祠,而墓茔未有瞻仰之所,夙夜震惧,不遑宁处。将筑亭兆域之前,嵗时祭荐,使族属子孙永惟前人是孝是思。子盍为我记之?」予不敢以固陋辞。按《周礼》冡人职:「凡祭墓为尸。」夫墓有祭,祭为尸,古制也。则亦必有享献之所,此后世墓亭之所由仿矣。然世俗墓祭与古同,而结亭之意与古异。轩楹可也,而为之宫室台榭以藻绘之;坛壝固也,而为之花木竹石以景色之。谬者又琳宫绀宇,像二氏而香火之。使子孙至者无凄怆之心,有盘乐之志;骈尊列俎,笑语娱适,则是以祖先藏体魄衣冠之地为游观之所,而嵗时祭享徒然醉饱之。为其与古人祭墓之意逺矣。今诫甫兴懐罔极,营斯筑以念厥绍衣,是不徒子孙于此采馨撷芳,逍遥游燕也;是不欲子孙于此族谈聚嬉,饮食醉饱也。风花髙下,洁觞而进,必惨然思前人神游无方而不可复见也。宰树萧瑟,奉羞而荐,必▯然思前人音容永閟而不可复闻也。昭明焄蒿,庶几来歆于感慕之间,则徘徊顾瞻,又不止见尊罍而思亲之所尝御,顾桑梓而思亲之所尝息,观手泽而思亲之所尝覩而已也。虽然,此后人感慕之情耳。先生禀刚健之资,负葢世之志,特立独行,起家力学,求师取友。圣经贤传之外,深明四书之防,归洞究义画之蕴奥,与吾乡性善先生同为文公髙弟。蜀中名儒巨公闻下风者,表表辈出,先生之力居多。而先生之易,又足以嗣伊川之传。使其得与谯公达微、尹公彦明同时,则伊川必深与防惜乎。道不施用于世,至今学者犹知想象而兴起,则先生子孙可不于是焉而追慕欤?思其刚健髙明,则学毋悠悠;思其特立独行,则志毋混混;思其继程朱之学,淑人心于千载,则计毋浅近。而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敬书以告诫甫,其然吾说。
译《桃源洞三贤祠记》。桃源的传说起于东晋,洞穴隔开仙境与凡间,船行其中迷失远近。昌黎、介甫的诗已经把它说尽了,不必详细议论。大抵秦朝暴政毒害天下,逸民高士辨识清浊、明白治乱,远远退避,不被苛法摧残;他们也许就是避世避地、如海滨和商山那些人一样的同类吧?这里山势盘曲,水色秀美,境地奇异而气息灵秀,足以安置祥瑞、承受大福。圣宋天子就在众多胜景之地,建立万寿宫,又免除徭役、禁止砍伐放牧,杜绝侵扰,用来表彰旷达高尚的风俗,孕育英灵奇气,使百物不再隐藏而汇聚,使伟大美善不再隐没而显现。国运延长广大,圣寿绵延久远,散布为广泛生养百姓的福泽。君主的仁德大概覆盖天下,难道只是为了照耀碧琳、使道士饱食吗?一个人的心,就是千万人共同的心。和祠宇同处、与圣贤同貌的人,应当知道以仁存心、以礼存心,难道忍心不敬君父,扰乱抛弃国法而自毁福田吗?魏公侍郎停下出使皇华的车驾,感慨江山憔悴,把弊病分条写出,报告给大丞相茂国贾公、制置傅相大使吕公,三人共同一心,严加收束整治。三位大贤忠于君主、爱护国家,施泽于万物、仁爱百姓,上下幽明相合,可以说是把安定社稷作为快乐了。道士徐某喜爱江山面貌改变,创建祠堂、绘制画像来彰显精诚,嘱托我记述始末。我才德浅陋,不敢承当;只是喜爱观看盛事,不能默然不言,于是对他说:“丹青绘画华美,容貌庄严恭敬,三位大贤的形象可以绘出;禁令得以施行,仁爱之心充满四方,使没有一处不是桃源,这才是三位大贤的心意。绘画不能完全表现出来,但没有画像便不能使人看见这颗心;只有先明白这颗心,才可以谈论画像。从今以后,前来游览、前来歌咏,居住在这里的人,如果亲眼看见三位大贤的画像,心中也存有三位大贤的心意,那么桃宫和四镇都会更加崇高,国势会如泰山般稳固,而三位大贤的福禄大概就会无穷无尽了。”这样说,可以算是把事情说完了吗?道士说:“是。”于是我把这些话写成记。《莲荡先生坟亭记》。淳祐辛亥年季冬,我辞去官职,在黔南休息,到防州的住所奉养母亲。莲荡先生的次子之诫,派儿子自成带信来,说:“先祖平生喜好《易》,凡古今的易学,没有不研究的,却仍认为不足。听说建安朱文公深得羲、文、周、孔的奥秘,便万里前往考亭拜师。过了三年,完全领会了他的学说而归来。这是我们兄弟侍奉并且了解先祖的地方。如今先祖已经得以从祀于北岩伊川先生的祠堂,但坟墓还没有供人瞻仰的地方,我们日夜震惧,不得安宁。将要在墓域前修筑亭子,按时祭祀进献,使族人、亲属、子孙永远思念前人,尽孝尽思。您何不替我写一篇记呢?”我不敢以固陋为辞拒绝。考察《周礼》冢人一职说:“凡祭墓,都要设尸。”墓有祭祀,祭祀要有尸,这是古代制度;那么也必然有享献的处所,这就是后世墓亭仿效的由来。然而世俗墓祭与古代相同,修建亭子的用意却与古代不同。轩楹本来可以有,却又修筑宫室台榭来加以装饰;坛壝本来可以有,却又栽种花木、铺设竹石来营造景色。错误的做法更建造琳宫绀宇,塑像供奉佛道二氏,使子孙到来时没有凄怆之心,反而产生游乐之意。成对陈列酒尊和俎器,以笑语娱乐适意,那么就是把祖先安藏体魄、衣冠的地方当作游览观赏之所,而每年按时祭享只不过是让人醉酒饱食罢了。这就与古人祭墓的本意相距很远了。如今之诫刚刚兴起无穷的追怀之情,营建这个墓亭来思念承继前人的人,并不是只想让子孙在这里采摘香草、欣赏芳花,逍遥游宴;也不是想让子孙在这里族人聚谈嬉戏,饮食醉饱。风花高低、景物盛衰之时,洁净酒器前来进献,必定惨然想到前人的神魂游行无定、再也无法相见;墓树萧瑟之时,捧着祭品进献,必定泪流满面地想到前人的音容永远幽闭地下、再也无法听闻。愿昭明的精魂和焄蒿之气,在感慕之间降临享用;这样徘徊回望,也就不只是看见酒尊酒罍而想到亲人曾经使用过它们,回望桑梓而想到亲人曾经歇息过那里,观看手泽而想到亲人曾经看过这些物品而已。即便如此,这也只是后人的感慕之情。先生禀有刚健的资质,怀抱盖世的志向,特立独行,白手起家而努力学习,寻求老师、结交朋友。在圣经贤传之外,深明《四书》的纲要,归来后深入探究卦画的奥秘,与我乡的性善先生同为朱文公的高足。蜀中的名儒巨公听到先生的声望而来,杰出人才接连出现,其中大多有先生的力量。先生的《易》学,又足以继承伊川的传授。假使他能够同谯公达微、尹公彦明同时,那么伊川一定会深深地赞许并珍惜他,可惜没有这样。先生的道未能施行于世间,但直到今天,学者仍然能够想象他的风范而奋发起来,那么先生的子孙怎能不因此追念仰慕呢?想到他的刚健高明,学习就不要悠悠忽忽;想到他的特立独行,志向就不要混乱昏昧;想到他继承程朱之学,使人心在千载之后得到善化,谋划就不要浅近。这才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前人事业的人。我恭敬地写下这些话告诫之诫,希望我的说法是对的。
重修防州明伦堂记淳祐十二年春,蜀阃华明余公以李侯守防,始右文也。夔自嘉熈徙治白帝,率武臣镇焉。郡当冲要,夙夜究懐守御,视学校为缓。嵗丙午,帅环卫俞公兴治,创大成殿于卧龙山之阳,奉祀仅庇风雨,青衿弦诵亡所适依。侯至,慨然以兴学育才为先。时郡赋凿空罅漏,补苴不暇,或曰:「黼藻文事,容可徐图。」侯独以爼豆修则军旅之事斯循序而举,教化行则祸患于以潜消。是年秋,鼎而新之,劚峻为夷,平险为安。建讲堂三楹,庑广如堂,两旁六斋,东曰志道、据徳、依仁,西曰兴诗、立礼、成乐,斋各一楹,左右廊凡六楹,墁覆黝垩,渠周于宫墙,廪庾庖湢皆具,率皆不茍。再阅月,考成不烦齐民,不损经赋。于是讲肄有堂,息游有所,髙明爽豁,龙山耸而屏,白帝俯而凭,瀼水瞿唐左右逢原,象滪羊石登秀几格,巾山白盐领众碧以拱于前者,不知其几百里。观山而襟宇豁,瞰水而涵泳深,斯文窟宅,毖于昔而开于今,盖有待也。侯于是备彛器以昭文物,厚饩廪以复公养,储不足则给以秩粟,遴择精考,广延俊茂,表徳行以厉俗。侯之志,其可尚矣。教授涪城杨万合夔士属予记,某投闲养拙,安足以发扬修泮盛事,惟嘉侯之志得春秋善复古之义,不敢以固陋辞。窃闻帝王为治,学校其大务也。学校之设,明伦其大端也。欲明伦,先明徳,讲学有其序也。天下之生乆矣,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人伦有五,天所序也。仁义礼智性之徳有四,天之命也。天伦天徳,圣王必建学校以明之,天人相因成也。帝俗熈熈,五教敷焉;王民皥皥,庠序建焉。不聴其所以天,而尽其所以人,使明者益明,而闇者复其所明,讲学之功可以一日无于天下哉。国朝学校徧天下,汉以来所未有也。其始葢欲使天下之人格物致知,由仁义礼智之性,以明夫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修诸身。行诸家而措诸天下之事业也,文胜利汩士,寖失其本真。学校之所进退,惟辞章工拙是校,而士之息焉、游焉、相与讲明于是焉者,亦惟呫哔编缀、吐芳潄华以猎富贵。至于人伦之本行而不着,是岂皆士焉者之过哉?上下之所讲究,一不由乎五常四徳,则人心日危,道心日微。物诱于前,荡耳目而动心志,七情失其所止,杂出而应之,理欲交战,正邪轇轕,得失判于呼吸毫厘,而迳庭霄壤矣。士所以贵乎讲学也,讲明乎《论孟一贯、尽心,皆人伦之统防也;讲明乎《中庸》《大学》至善、时中,皆人伦之凖的也。明乎《易》,而伦着于洁静精微;明乎《书》,而伦妙于精一执中;明乎三千三百之礼,则肌肤固、筋骸束而伦安矣;明乎《国风》《雅颂》之乐,则性情正、思无邪而伦正矣;明乎《春秋》,则君臣父子夫妇长幼王伯夷夏之大伦大分,天冠地屦,灿然于心目矣。伦即理也,散于百行万善,着于六经,明于学校而根极于人心。君子明此心以贯万理、治万事,而为天地万物之主宰,皆不出乎是伦之外。讲学岂可不是之先乎?呜呼!伦之在人,未尝亡,而学之于时,有废兴。夫视废兴为明晦,众鄙且笑,矧兹堂音沉响絶,而侯于人伦,又身率焉,有以揭之,孰不昭之?有以道之,孰不趍之?为士者于此,谁肯自待菲薄哉?将见升堂入室,皆徳行道艺之风,而闾里田畆寖寖乎孝悌忠信之俗矣,奚止大学彬彬而已邪?此侯所以望于多士,多士不负于侯作成之至心也。不可不书,侯名卓,字和父,临卭人,登绍定壬辰进士第。季冬月吉,巴川阳某记。
跋
译《重修防州明伦堂记》。淳祐十二年春,蜀地帅府华明余公任用李侯治理防州,开始崇尚文教。夔州自嘉熙年间迁治白帝,通常由武臣镇守。郡地处交通要冲,早晚都忙于研究守御,把学校视为缓办之事。丙午年,帅环卫俞公兴治,在卧龙山南面创建大成殿,供奉祭祀仅仅能够遮蔽风雨,读书人却没有可以依靠的讲学处所。李侯到任后,感慨地把兴学育才放在首位。当时郡里的赋税账目漏洞百出,补救还来不及,有人说:“装饰文教之事,可以慢慢筹划。”李侯却认为,只要礼器祭祀得到修整,军旅之事就会按次序举行;教化得以施行,祸患也会因此暗中消除。这年秋天,他把学校彻底翻新,削平险峻,使崎岖变平坦,使危险变安全。修建讲堂三楹,廊庑宽度与讲堂相同;两旁有六斋,东边称志道、据德、依仁,西边称兴诗、立礼、成乐;每斋一楹,左右廊共六楹。地面涂墁,屋面覆盖,全部涂成黑白;渠道环绕宫墙,粮仓、厨房、浴室一应俱全,全都不苟且。两个月后工程完成,没有烦劳百姓,也没有损耗经常赋税。于是讲习有了讲堂,休息游息有了场所;环境高明爽朗、开阔豁然。龙山高耸如屏,白帝山俯临可凭,瀼水、瞿唐在左右汇合,象滪、羊石登临秀美如几案,巾山、白盐山统领群山碧色,拱立于前,不知绵延了几百里。观山则胸襟开阔,俯瞰水流则涵泳深远;这是斯文聚集的处所,从前受到抑制而今得以开放,大概是有所等待吧。李侯于是置备礼器,以彰明文物;增加廪饩,以恢复公家供养;储备不足,便用秩禄米粮补给;精心选择、考察人才,广泛延请俊秀茂异之士;表彰德行,以勉励风俗。李侯的志向,实在值得尊尚。教授涪城杨万合同夔州士人请我作记。我闲居养拙,哪里足以发扬修缮学校的盛事?只是嘉许李侯的志向符合《春秋》所赞许的复兴古制之义,不敢以固陋推辞。私下听说,帝王治理天下,学校是最重要的事务。学校的设置,以明辨人伦为大端。想要明辨人伦,首先要明白德性;讲学也有先后次序。天下人类产生已经很久了,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种人伦,是上天安排的。仁义礼智四种德性,是上天赋予的。天伦和天德,圣王必定建立学校来阐明它们,这是天与人相互依凭而成就的。帝王风俗和乐,五教得以施行;王者的百姓广大明晓,学校得以建立。不能不听从天所赋予的道理而只尽人为之力,使明白的人更加明白,使昏暗的人恢复他本来明白的东西,讲学的功效难道可以有一天不施行于天下吗?本朝学校遍布天下,是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起初大概是想使天下人的格物致知从仁义礼智的本性出发,以明白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人伦,并在自身上修养。把这些推行到各家,再把它们施用于天下的事业。后来文辞胜过实际功利,士人逐渐失去本真。学校考核士人的进退,只有文辞篇章工巧或拙劣这一项;士人在那里休息、游息,彼此讲明的也只是咀嚼诵读、编缀文章、吐露芳辞、含咏华章,以猎取富贵。至于人伦的根本实践反而不显明,这难道全都是士人的过错吗?上下所讲究的事情如果有一件不依据五常四德,那么人心一天比一天危险,道心一天比一天微弱。外物诱惑出现在眼前,摇荡耳目、触动心志,七情失去应有的止息之处,纷纷杂出而回应;天理和人欲交战,正邪相互纠缠,得失只在呼吸之间、毫厘之差,结果便相距如天壤。士人之所以贵在讲学,是因为要讲明《论语》《孟子》中的一贯、尽心,这些都是人伦的纲领;讲明《中庸》《大学》中的至善、时中,这些都是人伦的准则。明白《易》,人伦便显现在洁静精微之中;明白《书》,人伦便妙在精一执中之道;明白三千三百条礼,人伦便如肌肤坚固、筋骨约束而安定;明白《国风》《雅》《颂》的音乐,人性情便端正,思想便无邪,人伦也就端正;明白《春秋》,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以及王道、霸道、夷狄、华夏之间的大伦大分,便会像天冠地屦一样鲜明地呈现在心目之中。伦就是理,它散见于各种行为和无数善行之中,著录在六经里,通过学校而彰明,根本则在人的内心。君子明白这颗心,便能贯通万理、治理万事,成为天地万物的主宰;这一切都不出于伦之外。讲学难道可以不把它放在首位吗?唉!伦存在于人身上,从来没有消亡;但时代中的学术,却有兴有废。那些把学术的兴废看作世道明暗的人,众人尚且鄙笑他们,何况如今这座堂上声音沉寂、声响断绝,而侯氏对于人伦之道又亲身率先实行,并有人加以揭示,谁不会因此明白它呢?有人加以引导,谁不会奔赴它呢?读书人在这里,谁肯自轻自贱呢?将会看见登堂入室的人,都具有德行道艺之风;乡里田间也将渐渐形成孝悌忠信的风俗,哪里只是大学中彬彬有礼而已呢?这就是侯氏对众多士人的期望,众多士人也不要辜负侯氏成就他们的至诚之心。此事不可不记。侯名卓,字和父,是临卭人,绍定壬辰年考中进士。季冬月上旬,巴川阳某记。跋
跋青城赵日休居士文张横渠少读异书,无所得,返求圣人之道,卒至臯比讲《易》,为世宗师。谯达微早从业二氏,无所见,专意伊川之《易》,后于洛中超然遗世,为时尊敬。二君子出处大畧相似,而趋向各不同,固未易较其优劣。然皆资禀髙明,见道敏而用心刚中行独复者也。谯岩老一旦悟黄冠羽服之非,猛勇学《易》,通姤复之防,精进修炼,周游四方,名公钜卿悉加敬礼。其生质葢亦卓尔不羣者,观其诗文间不免二氏,而大抵有志当世,其达微之俦欤?使加研究精微,防万理于一贯,不过唤醒间耳。孔子不得中行而与之,斯人宜在所録。景定甲子莫春二十八日,巴川阳某谨跋。赵使君汝廪刋《易学啓防》于涪,属予为跋。易》有象有数与理气而已矣。圣贤著书立言,发钥是焉者也。气理妙于无迹,体由象数而立,象数显而可见,用该理气而神。精粗显微,何往而非道哉?某年四十,从性善先生游,得其家塾《啓防》善本,心悦而日玩焉。逾年,少有得。性善令往从莲荡先生问《易》奥防。先生教人,言近而逺,约而肆于日用常行,研究天理造化之精微。某拳拳服膺,有以见夫《啓防》之作,首《河图》以着道之全体,次《洛书》,次伏羲、文王卦图,孔子《易》、《书》而明之,以康节诸儒之说,以尽《易》之妙用,然后详着乎蓍法,而以变卦终之。夫全体立而妙用存焉,妙用达而全体寓焉。有能贯通乎是书之蕴,以之曲成万物焉可也,范围天地焉可也,穷理尽性至于命焉可也。岂徒曰《啓防》而已哉?金沙赵公贤而乐道,常遣其子今重庆节判崇权从某问《啓防》,而乐其说。公今守涪,祠莲荡于北岩,并刻《啓防》书于涪介,来命予跋。某识见浅陋,何足以尽文公之防?姑以所闻于师者识其末。性善家塾所刋有《周子太极通书》、《张子西铭》云。
论
论释氏寂灭轮回情之与性,与生俱生。释氏所谓寂灭为乐,若如其言,葢自谓七情俱灭矣。更有何乐?是释氏终未能去得七情也。义理不在事物上,自是一理,先天而存。然舍事物,亦无由讨得此理,便只是空旷无朕,这如何说得耶?佛家虽说寂灭为乐,夫乐是有心性方有乐,既寂灭,何处讨个乐来?此一字欲无相而有相,欲无色而有色,欲寂灭而未曽寂灭也。义理不在事物上,便是要寂灭为乐,到寂灭时,必定更无所为乐也【文云山言义理不只在事物上见,因语此】
译跋青城赵日休居士文 张横渠年轻时少读奇异之书,没有所得,便回头寻求圣人之道,最终登上讲席讲授《易》,成为世人的宗师。谯达微早年跟从二氏学习,没有所得,专心研究伊川的《易》,后来在洛中超然脱离尘世,受到当时人的尊敬。两位君子的出处大致相似,但志趣和趋向各不相同,本来就不容易比较他们的优劣。然而他们都天资高明,见道敏锐,用心刚健,能够守中而独自复归正道。谯岩老有一天悟到黄冠羽服的错误,勇猛地学习《易》,通晓姤、复二卦的防微之义,精进修炼,周游四方,名公巨卿都对他恭敬礼待。他的天资大概也确实卓异不群;看他的诗文,虽间或不免带有二氏思想,但大体上有志于当世,他大概是谯达微一类的人吧?假使再加以精研深究,使万理归于一贯,不过是把他唤醒罢了。孔子得不到中行之士才退而求其次,这个人应当列入记载。景定甲子年暮春二十八日,巴川阳某谨跋。赵使君汝廪在涪州刊刻《易学启蒙》,嘱托我为它作跋。《易》不过是有象、有数,以及理、气罢了。圣贤著书立言,都是为了阐发和开启这些道理。气和理精妙而无形无迹,实体由象数建立,象数显现可见,而其作用则兼具理气并且神妙。无论精细或粗略、显著或幽微,哪里不是道呢?我四十岁时,跟随性善先生学习,得到他家塾所刻《启蒙》的善本,心中喜爱,天天玩味研习。一年以后,稍有所得。性善先生让我去向莲荡先生询问《易》的奥妙。先生教人,言语浅近而意义深远,简约却能广泛落实于日常生活,研究天理造化的精微。我恭敬地铭记奉行,由此看出《启蒙》一书的写作次序:首先讲《河图》,以彰明道的全体;其次讲《洛书》;再讲伏羲、文王的卦图;孔子用《易》《书》加以阐明;又采用康节及诸儒的学说,以穷尽《易》的妙用;然后详细说明蓍草占筮的方法,最后以变卦结束。全体建立起来,妙用便存在其中;妙用通达开来,全体也寓含其中。能够贯通这部书的内蕴,用它曲折成就万物,可以;规范天地,也可以;穷究天理、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也可以。难道只是叫作《启蒙》而已吗?金沙赵公贤明而喜爱道理,常常让他的儿子、现在任重庆节判的崇权跟随我学习《启蒙》,并且喜欢其中的学说。赵公如今镇守涪州,在北岩祭祀莲荡先生,并在涪州刊刻《启蒙》一书,来命我作跋。我见识浅陋,哪里足以穷尽文公的奥旨?姑且把从老师那里听到的内容记在篇末。性善先生家塾所刊的书,还有《周子太极通书》《张子西铭》。论 论释氏寂灭轮回 情和性,是随着生命一同产生的。佛氏所说以寂灭为快乐,若真如他所说,大概就是自以为七情全都灭除了。那还有什么快乐呢?可见佛氏终究还没有去掉七情。义理并不只是存在于事物之上,而是自成一理,先于天地而存在。然而舍弃事物,也没有途径寻求这个理,那便只是空旷而无迹象,这怎么说得通呢?佛家虽说寂灭是快乐,但有了心性才有快乐;既然寂灭了,又到哪里去寻求快乐呢?这个‘乐’字,想要无相却仍有相,想要无色却仍有色,想要寂灭却从未真正寂灭。义理并不在事物之上,若因此要以寂灭为快乐,那么到了寂灭之时,必定再没有什么可以称为快乐的了。【文云山说,义理不只是从事物上看见,于是谈到这里。】
论颜渊喟然叹章穷识见而妙乎识见,然后真见圣道之广大;竭智力而超乎智力,然后真见圣徳之精微。此颜子所以地位夫子而求尽夫子者也。言圣人之道者,类曰广大髙逺,此糊涂语也。我未尝尽其见,而过为不可企及之言;我未尝尽其识,而例发不容至到之论。观圣人如隔烟雾,说圣人如在杳防;宅陆谈海,坐井观天。广大果何有耶?论圣人之徳者,类曰精微妙宻,此秘诞说也。在我不真用其智,而邈略圣人之防乎天运;在我不真竭其力,而仿像圣人之窅尔神化。髙者流于虚旷,隠者溺于怪竒,求深得浅,骛髙得卑。精微果安在邪?唯颜子髙坚前后,见夫子真透彻而不糊涂矣。博约立卓,学夫子真至到而不虚诞矣。仰云者,非瞻仰昊天髙髙在上也,日用常行之际,景慕极而夫子之道常超然。钻云者,非钻金石而难为功也,作止语嘿之间,探索至而夫子之道常凝然。若瞻之在前,欲从之矣;忽然在后,则又过焉。故钻仰非不至,而坚髙不可企;入则道无穷尽,不容以识见求。瞻忽非不明,而恍惚不可为象,则道无方体,不容以识见尽。葢颜子之仰钻瞻忽者,人也;而夫子之髙坚前后者,天也。所以人者有限,而所以天者无穷。圣道广大,颜子可谓真见之;然道无穷尽矣,而循循善诱之中,即无穷尽之梯。道无方体矣,而博文约礼之际,即无方体之极。欲罢不能,勉勉循循而利用安身矣。既竭吾才,性尽天参,而精义入神矣。如有卓立,穷神知化,而盛徳之至矣。从之末由,过此以往,未之或知矣。循诱博约,颜子可以用其力,而有所立卓,则峻絶而力莫知其所施。竭尽吾才,顔子可以勉其入,而从之末由,则妙宻而人莫知其所至。夫子一故神,两故化也。颜子几于神,近于化者也。圣徳之精微,颜子可谓真得之。故问仁之目,颜子所及也;而天下归仁之说,夫子。则皷遗音于视听言动之余,为邦之问,颜子所至也。而郑声佞人之戒,夫子则发余响于四代礼乐之后,无伐善,无施劳,颜子所志也。而老安少懐,夫子直与天地生物之心同一运量,髙坚前后有所立卓,颜子非茍言之,实允蹈之哉!宜乎三月不违,箪瓢屡空,而殆庶几焉。若夫在寝附骥,心斋坐忘,是未知颜子者也。呜呼!《论语》四百八十三章,言颜子者才十有八,自曽子「吾友从事」之外,率多夫子称道颜子之辞。其颜子自言,仅见于问仁、问为邦、子在言志与喟然而叹数事而已。而其见圣人之真,学圣人之至,尤莫切于喟叹已下数语。非若知圣人而使人无所捉摸,学者生千百世之下,幸而闻希声齐韶,可不拳拳服膺而力行求至乎?必欲学孔子,当先学颜子,心颜子则心夫子矣。周子有言曰:「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学者毋忽。说四经归极说或问邵子先天图果虙羲所作乎?曰:“谓虙羲作此图,吾不知也。谓推寻虙羲画卦之理以成图,可耳。”予尝闻眉山杨平舟先生【名栋,字彦极,厯官至叅政】曰:“虙羲初画时,未有文字也,故作一画以示人。此一画也,圜之径一围三,则函三也。从之有上中下,亦函三也。衡之有始中终,亦函三也。故三画实一画也。兼三才而两之,故六而六,亦三也;而三亦一也。”此伏羲之防,邵子得之,更不必问其所从来者。或曰:“周子太极图如何?”曰:“亦此理也。上而隂阳,中而五行,下而人物,亦三才之道也。”侄曽孙尚字志孟说余始与存子侄俱造行都,从性善先生学,获见文公门人毅斋徐公。毅斋以侄名醇,乃昌黎所以称孟子者,为更字曰存子,取孟子“操则存”之言也。存子之子恪,生子存子,筮之遇《丰》之初九,乃取“往有尚”之言而命之曰尚。今当冠,余亦摘孟子“尚志”之义字之。夫志者,心之所之,志于道,则可进于据徳依仁;志于学,则可进于从心所欲。故学莫先于立志,尚其勉之!穷则志于道而克已复礼,学颜子之学也;达则志于仁而引其君以当道,志伊尹之志也。因复系之以孟子,庶视乃厥祖而无忝于一家之学云。损侄字说伯父某命汝名曰炎己,字曰子益。炎己从汝仲兄之名,乃汝兄奏荐之更名也。子益从汝父旧命汝损之名,乃欲汝知父命名之义也。已者,金之所生;炎者,姓之所本。金得火而成器,欲汝就陶镕而光显祖宗,故曰炎己。子益,损而不已,必益。非欲尔损下而益上,乃欲尔损己而益人。汝宜体炎己之名,以光显阳门;戒满招损,持谦受益之训,以立尔身。子益则知有父,炎己则知敬兄。有父有兄,则知有祖宗矣。若夫仁义礼智,孝悌忠信,迁善改过,惩忿窒欲,小子其体吾命名加字之意而力行之,往省无怠。赵存礼长子字说
译论颜渊喟然叹章 穷尽自己的见识而又超越见识,之后才真正看见圣道的广大;竭尽自己的智力而又超越智力,之后才真正看见圣德的精微。这就是颜子把夫子作为自己的境界并求达到夫子境界的原因。谈论圣人之道的人,往往说它广大高远,这是糊涂话。自己的见识尚未穷尽,却过分说成不可企及;自己的认识尚未穷尽,却一概发出不可能达到的议论。看圣人如隔着烟雾,说圣人如处在幽暗冥远之中;身居陆地谈论大海,坐在井中观看天空。所谓广大究竟在哪里呢?谈论圣人之德的人,往往说它精微奥妙,这是神秘荒诞之说。自己没有真正用尽智慧,却遥远地猜测圣人合于天运的奥妙;自己没有真正竭尽力量,却仿佛描摹圣人深远的神化境界。高远的流于空虚,隐微的陷入怪奇;求深反而只得到浅,追求高远反而得到卑下。所谓精微究竟在哪里呢?只有颜子在夫子面前,越仰望越觉高,越钻研越觉坚,前后追寻而不停止,才真正透彻地看见夫子而不糊涂。他广泛学习而归于简约,确立卓然,学习夫子真正达到实处而不虚妄。所谓仰望,并不是仰望高高在上的苍天,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对夫子的景仰达到极点,于是夫子之道始终超然在上。所谓钻研,也不是钻凿金石那样难以奏效,而是在行动、止息、言语、沉默之间,探索达到极处,于是夫子之道始终凝然深厚。仿佛看见它在前面,正想跟随,忽然又到了后面,于是又超过了它。因此钻研和仰望并非不够深入,只是它的坚固高峻无法企及;进入其中,道又无穷无尽,不能靠见识去求尽。仰望和追随并非不明白,只是它恍惚无形,不能作为固定的形象;因此道没有固定的方位形体,不能靠见识穷尽。颜子所仰望、钻研、追随和忽然见其前后的,是人;夫子所表现的高、坚、前、后的,是天。所以作为人的一面有限,作为天的一面无穷。圣道广大,颜子可以说真正看见了它;但道无穷无尽,而循循善诱之中,正有通往无穷尽的阶梯。道没有固定形体,而广泛学习、约束于礼之际,正有无形体之道的极致。想停止也不能停止,勤勉不息地循序而行,便能施用于生活而安顿自身。既已竭尽我的才力,尽性而参赞天道,便能使精微义理进入神妙境界。若能卓然自立,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就达到了盛德的极致。想跟随却无从下手,再往上便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循循诱导、博学约礼,颜子可以用力而有所建立;但达到卓然自立之处则高峻绝远,力量无从施展。竭尽我的才力,颜子可以勉力进入;但要追随夫子却无从下手,那境界精妙幽深,常人无法知道它达到何处。夫子专一,所以神妙;兼二,所以变化。颜子已经接近神妙,也接近变化了。圣德的精微,颜子可以说真正得到了。因此,询问仁的具体条目,是颜子所能达到的;而使天下归于仁的说法,则属于夫子。夫子把视、听、言、动之外的余音像鼓声一样留下。询问治理国家,是颜子所能达到的;而戒止郑声和佞人的话,则是夫子在四代礼乐之后发出的余响。不夸耀自己的善,不把劳苦施加给别人,是颜子的志向;而使老人安乐、使少年得到爱护,夫子则直接与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同样运转。高、坚、前、后之中有卓然自立,颜子并不是随便说说,实在是亲自实行了它。难怪他能三月不违背仁,常常箪食瓢饮而贫困,却已经近于圣人了。至于躺在卧室里攀附骐骥、以心斋坐忘来理解颜子,那是还不了解颜子。唉!《论语》四百八十三章,谈到颜子的只有十八章;除曾子说‘我的朋友从事于此’之外,大多是夫子称道颜子的言语。颜子亲自说的话,只见于问仁、问为邦、子在言志以及喟然长叹几件事中。而他看见圣人的真实、学习圣人的极致,尤其没有比喟叹以下几句话更切实的了。不能只是像有些人那样自以为知道圣人,却让别人无从捉摸;后世相隔千百年,学者有幸听到无声之音、齐国《韶》乐般的高妙教诲,难道不应当恭敬铭记并努力实践,求得达到吗?如果一定要学习孔子,就应当先学习颜子;心像颜子,就是心像夫子。周子曾说:‘立志要以伊尹的志向为志,学习要学习颜子的学问。’超过颜子就能成为圣人,达到颜子的境界就能成为贤人,即使没有达到,也不会失去美好的声名,求学的人不可忽视。说 四经归极说 有人问:邵子的先天图果真是伏羲所作吗?我说:‘说伏羲作了这幅图,我不知道;说是推求伏羲画卦的道理而画成此图,可以。’我曾听眉山杨平舟先生【名栋,字彦极,历官至参政】说:‘伏羲最初画卦时,还没有文字,所以画一画来给人看。这一画,圆的直径为一、周长为三,所以包含三。从纵向看有上、中、下,也包含三;从横向看有始、中、终,也包含三。因此三画实际上是一画。兼具三才而两重,所以成为六,六也还是三;而三也还是一。’这就是伏羲的奥旨,邵子已经得到它,不必再问它的来源。有人说:‘周子的太极图怎么样?’我说:‘也是这个道理。上面是阴阳,中间是五行,下面是人物,也就是三才的道理。’ 侄曾孙尚字志孟说 我起初和侄子存子一同来到行都,跟随性善先生学习,有幸见到文公的门人毅斋徐公。毅斋给侄子取名为醇,这是昌黎称赞孟子的意思,于是又给他改字为存子,取孟子‘操则存’的话。存子的儿子名恪,恪生了儿子,也名存子;为他占筮,得到《丰》卦初九爻,于是取‘往有尚’的话,给他命名为尚。如今他将要行冠礼,我又摘取孟子‘尚志’的意义给他取字志孟。志,是心之所向;志于道,就可以进而达到‘据于德、依于仁’;志于学,就可以进而达到‘从心所欲’。所以求学没有比立志更重要的,希望你努力!困穷时就以道为志,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这是学习颜子的学问;显达时就以仁为志,引导君主使他合于正道,这是以伊尹的志向为志。因此又用孟子的意思来寄托这些话,希望你看重自己的祖先,不辱没一家相传的学问。损侄字说 伯父某给你命名为炎己,取字子益。炎己沿用了你仲兄名字中的字,是你兄长奏请荐举后改的名字。子益沿用了你父亲从前给你取的‘损’字,是希望你明白父亲为你命名的意义。己,是金所由生;炎,是姓氏的根本。金得到火才能炼成器物,希望你接受陶冶而光显祖宗,所以取名炎己。子益,损而不停止,必然会有所增益。不是要你损下益上,而是要你损己益人。你应当体会炎己这个名字,使阳氏门第光显;戒除自满招致损失,持守谦逊而获得益处的训诫,以此立身。取字子益,就应知道有父亲;名为炎己,就应知道敬爱兄长。有父亲、有兄长,就应知道有祖宗了。至于仁义礼智、孝悌忠信、迁善改过、惩治愤怒、抑制欲望,你这个小辈应当体会我给你命名取字的意思并努力实行,往后反省自己,不要懈怠。赵存礼长子字说
存礼长子必▯,厥祖明逺先生,字以大器,存礼改字伯器。于其冠,属予为说。予谓▯之为器,土也。夫土,块然隤然而理,疏通物资之以成质。凡形而下者,皆土之为则。土盖形器之本也。伊耆氏修火之利,笵金合土,而陶甄之用出焉。蒉桴土鼓,可以逆寒暑;▯堙郁埙,竽罍盎污尊,瓦甒可以荐神人格上下。有孚盈缶,尊酒簋贰用缶,易尤尊尚之。淳风既逺,一古罍洗取重于天下,无非以其器质朴而用洪大。虽崇鼎贯鼎,大圭拱璧,莫能以仿也。土为坤为地,河图洛书为中位,洪范为皇极,于以立天地之心,生民之道。其妙用可以形器议哉?惟其性水而凝,陶而形,火而坚,则其块然隤然者,亦将有待。扬雄氏之言曰:「大器其犹规矩凖绳乎?」先自治而后治人之谓。子能亲善陶就良旊,以坯以甄,以埏以埴,使无苦窳薜暴,而后大钧播物,自形自色。吾无工巧之迹。子贡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器。」则器不足以囿君子,而子贡不免为瑚琏,在乎扩而充之耳。夫天地形而下之器也。愿子变化气质,尊崇徳性,使与天地相似,庶几不负尔祖尔父期望之盛心,而予之言有证。子其勉之。存礼次子仲防字说存礼,仲子必垘乃祖先字,以大防取堤堰之义,今将冠父改字仲防。属某演其说,予谓防非止大防外,闲以防止水而已也。闲邪存诚,所以大吾身之防;立纲陈纪,所以大为民之防。民与吾同一气,理则同一检押修之一身,所以达之天下。五礼以防伪,六乐以防情,居仁由义,防天理之违;戒惧谨独,防人欲之纵。竞辰爱日,防嵗月之易过;博学审问,防义理之难明;尊徳亲仁,防君子之踈逺;佞去邪防,小人之狎。此谨防之防,由用力而得。及其乆也,目视耳听,声为律而身为度矣。手持足行,周旋中规而折旋中矩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天下大闲,安所当安而不逾矩矣。杜预谓圣人包周身之防,预非知圣人者。至如戴经、坊记等作,先贤以为非圣人书,谓其局促于防闲,褊浅之末,而不能超乎范围之外也。昔令祖尝谓予言:「子之志气容貌倜傥不凡,则仲防之字,不独检身持志之谓,要有弥纶天地,曲成万物者在。」今因子之冠,昌言之以发明乃祖之意,敬而听之,毋忽。编类钱氏小儿方证说钱仲阳治小儿病方,不失一毫,由其察色明,辨证的切脉精,深识小儿自生壮弱虚实,以至观五行之生尅,察四时之逆顺,通隂阳之动静,悟寒暑之盛衰,至于晨昏昼夜之气,乳哺寝兴之节,靡不洞究。凡小儿闗节脉理,百骸九窍,五脏六腑,灿然在目,故能察病论证,对证用药,如指诸掌。其所论载,真小儿大造之书也。严氏录其治疗诀法,至详宻矣。惜其记载参错,未有诠次,或同一病而散见数处,同一证而分为数条,仓卒调理,难于检阅。医不能反覆稽考,则攻治易致失误。今兹迟以嵗月,沉潜披玩,类分门目,意讹错者正之,字冗覆者刋之,成三十七条,总为一巻。于是曰病,曰症,曰方,井有秩序,可以见于某条,观某病,依某证,用某药,无复差悮,而钱氏之心无遗憾于万世矣。其药方目录则一仍其旧。宝祐三年乙夘,通直郎致仕阳枋记。寿蹇从叔总干姻家说餐霞饮瀣,荐芝茹苓,寿矣。而素隠行怪,圣人弗为。导引纳息,炼气令真,夀矣。而小道可观,君子弗取。君子所贵乎夀者,禀天理而生,由天理而行,致夫一仁而已矣。从叔府判制干,始生之月,于卦为临,刚浸长而胜乎柔,阳浸盛而消乎隂。君子浸得位,小人从而听命焉。其生色也,睟于面,盎于背,畅于四支而发事业,种学绩文,克光前烈而孝得矣。逊削捐金,顺事其长而悌得矣。陈力就列,能致其身而忠得矣。修身践言,事存正固而信得矣。不以无实之名贻燕谋,训子以义方矣。不以风寒抵巇而抱关击柝,舆梁徒杠,蹇蹇匪躬,席民于康庄矣。皆刚阳浸长之推也。引而伸之,则采色过目而聚沫矣,声音入耳而寒螀矣,味和适口而糟粕矣。所以厚吾之生者,不以喜于心思,而庸玉女于成者,不存于念虑矣。充而为咸临,为至临,为厚临,功施社稷,泽被生民,垂天地而揭日月,铭彛鼎而被弦歌,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天地间真福夀,而从叔之所乐得者也。临之象曰: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敬为从叔诵之。策问【绍庆府学】
译存礼的长子名为必▯,他的祖父明远先生曾给他取字大器,存礼又改字为伯器。如今他举行冠礼,嘱托我为他作一篇字说。我说:▯作为器物,是土。土块然堆积、隤然下垂,却具有疏通的理,万物凭借它而形成质地。凡是有形的器物,都以土为法则;土大概是形器的根本。伊耆氏修治火的用途,以范模铸金、和合土陶制器物,于是陶器的作用产生了。土制的簣、桴和土鼓,可以迎接寒暑;埙、竽、罍、盎、污尊、瓦甒等,可以用来祭祀神灵、沟通上下。有诚信如满缶,尊酒、簋贰用缶,《易》尤其尊崇它。淳厚的风俗已经远去,古代的一件罍洗器尚且受到天下重视,无非因为它器质朴素而功用宏大。即使崇鼎、贯鼎、大圭、拱璧,也不能仿效它。土在八卦中为坤、为地,《河图》《洛书》处于中央,洪范称皇极;由此可以建立天地之心和生民之道。它的妙用,难道可以只从有形器物来议论吗?只是土的性质像水一样,凝聚后经陶制成形,经火烧而坚固;那么它原来块然、隤然的状态,也将有所凭借。扬雄说:‘大器难道不就像规、矩、准、绳吗?’说的是先治理自己而后治理别人。你若能亲近善于陶冶、技艺精良的工匠,使泥土成坯、成器,经揉合塑造,不出现粗劣、疏漏、暴裂的弊病,然后大钧运转,万物便自然形成形体和色彩。我没有工匠技巧留下的痕迹。子贡问君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君子不成为某一种器物。’可见器物不足以局限君子,而子贡仍不免被比作瑚琏之器,只在于能否扩充发展罢了。天地就是形而下的器物。希望你改变气质,尊崇德性,使自己与天地相似,这样或许不辜负你祖父、父亲深切的期望,也能使我的话得到验证。你应当努力。存礼次子仲防字说 存礼的次子名必垘,沿用祖先原来的字,以大防取堤坝的意义;如今将行冠礼,父亲为他改字仲防。嘱托我推演其中的意义。我认为,防并不只是大防之外设置的关隘、用来防止水患而已。防止邪念、保存诚心,是扩大自身防线;建立纲常、陈明纪纲,是为百姓建立大防。百姓和我同属一气,理则同有一个检束,修治自身,便能推广到天下。五礼用来防止虚伪,六乐用来防止情欲放纵;居于仁、行于义,是防止违背天理;戒慎恐惧、谨慎独处,是防止人欲放纵。珍惜时辰、爱惜光阴,是防止岁月轻易流逝;博学审问,是防止义理难以明白;尊崇德性、亲近仁者,是防止君子疏远;去掉谄佞、远离邪恶,是防止小人亲狎。这是谨慎防范之防,是靠用力修养得到的。时间久了,眼睛所看、耳朵所听,声音成为律,身体成为尺度;手所拿、脚所走,周旋合乎规矩,转折合乎矩法。百姓之心没有正中,只有你的心正中;天下的大防已经建立,便安居于所当安之处而不越矩。杜预说圣人周身都具备防范,杜预并不了解圣人。至于《戴经》《坊记》等作品,先贤认为不是圣人所作,说它们局限于防闲之事,是狭隘浅薄的末节,不能超越范围而达到更高境界。从前你的祖父曾对我说:‘你的志气容貌卓异不凡,因此仲防这个字,不只是检束自身、持守志向的意思,还应当有弥纶天地、曲成万物的意义在其中。’ 如今借你举行冠礼的机会,把这些话明确告诉你,以发明你祖父的意思;你应当恭敬听取,不可忽视。编类钱氏小儿方证说 钱仲阳治疗小儿疾病的方剂,一点也没有偏失,这是因为他观察面色明察,辨证确切,切脉精细,深知小儿从出生起的强弱虚实,以及五行相生相克、四时运行的顺逆、阴阳运行的动静、寒暑盛衰的变化,甚至早晚昼夜的气候、吃奶和睡眠起居的节律,也没有一样不是深入研究的。凡是小儿的关节、脉理、百骸、九窍、五脏六腑,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所以能够观察疾病、辨析证候,对证用药,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他所论述记载的内容,真是小儿医学中具有开创意义的著作。严氏记录他的治疗要诀和方法,已经非常详密。可惜记载错杂,没有编排次序;有的同一种病分散见于数处,同一种证又分列为数条,仓促调治时难以查阅。医生若不能反复考核,攻治就容易发生失误。如今我耗费岁月,沉潜研读,把它分类编排、分列门目;意义错误的加以订正,文字多余重复的加以删削,编成三十七条,总为一卷。这样,疾病、症状、方剂都有秩序,可以查见某条,观察某病,依据某证,使用某药,不再有差错,也使钱氏的苦心在万世之后没有遗憾。药方目录则全部仍依旧本。宝祐三年乙卯,通直郎致仕阳枋记。寿蹇从叔总干姻家说 餐食霞光,饮用露气,荐食灵芝、茯苓,可以长寿;但素来隐遁、行为怪异,圣人不这样做。导引身体、吐纳气息、炼气使其纯真,也可以长寿;但这只是小道,君子不取。君子所看重的长寿,是禀承天理而生,依循天理而行,最终归于纯一的仁罢了。从叔府判、制干出生的月份,在卦象上属于临卦,刚阳逐渐增长而胜过柔阴,阳气逐渐盛大而消退阴气。君子逐渐得到职位,小人也随之听命。他出生时神色和润,面色润泽,背部充盈,精神舒展于四肢而发为事业;积累学问、写作文章,能够光大前人的功业,孝道就实现了。谦逊自抑、舍弃钱财,顺从侍奉长辈,悌道就实现了。施展才力而就任职务,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忠道就实现了。修养自身、践履诺言,办事坚持正道,信道就实现了。不以没有实际内容的名声遗留给后代谋划,以正义之道教导子弟。不因风寒和险阻而退缩,守关击梆,修桥铺路,辛勤不顾自身,给百姓铺设康庄大道。这些都是刚阳逐渐增长的推衍。把这种精神推广开来,那么眼前的美色不过是聚集的泡沫,耳中的声音不过是寒蝉的鸣叫,适口的滋味不过是糟粕。所以,能够厚养我的生命,不在于使心中欢喜;能够使我成就的事物,也不存于一时的思虑。充实而成为咸临、至临、厚临,功劳施于社稷,恩泽覆盖百姓,垂范天地而光照日月,铭刻在彝鼎上而流传于弦歌,这才是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会被天地间遗忘的真正福寿,也是从叔所乐于获得的。《临》卦的象辞说:‘君子因此教诲思虑无穷,容纳保养百姓没有边际。’我恭敬地把这句话诵给从叔听。策问【绍庆府学】
问祀明堂,所以教孝,其严父配天之谓欤?夫子之论孝也,必曰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横渠张氏亦曰: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明堂其合于此欤?周人设明堂位,以祀文王,于继述何所有?汉人得明堂图,而奉髙帝,于继述何所取证欤?于赫有宋,惟天其子之,我将我享,继序其皇之。洪惟主上载申景铄,有事明堂,举皇祐飨亲,叅绍兴配坐之规,缛典绚仪,轶周跨汉。猗欤休哉,兹足以领天下国家矣。愿与诸君辄考礼经,而详说之。地居国阳位,临丙巳,或曰世室,或曰重屋,或曰明堂,此名位尔,于继述有得乎?否也。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四旁两牕,九阶五室,七十二牖,三十六户,此制度尔,于继述有合乎?否也。于乾元殿,于大庆殿,有以异乎?曰通天宫,曰万象宫,何所取乎?耕借以供粢盛,卜牲以备鼎爼,亲蚕以供衣服,以此教孝,可谓继志乎?水陆葅醢以荐之,济跄雍肃以临之,尽敬尽慤以承之,以此教孝,可谓述事乎?横渠谓穷神知化,似又未容以威仪礼节求也。皇上立武整师,而执淮濆之丑,孝徳修乎军旅矣。何金革犹袵于北?侧身修行,而消云汉之灾,孝徳发乎朝廷矣。何相火复仍于西?转危运以无虞,而白囊尚驰于云南,迓康年以兆庆;而红腐未闻于露积,果何欤?五流宅而民协中,三宥赦而刑不忒,所以宣昭祖宗不杀之至仁,不可谓不善继矣。然象刑设而常犯隆,孝徳而崇陟配之仪,切养人而加宠绥之惠,所以对越天地曰生之大徳,不可谓不善述矣。然厐泽壅于下流,又何欤?孟轲氏有言曰: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尧之孝于经无见,岂其徳至大荡乎?难名舜则类上帝而格艺祖,故得万国之懽心,而孝以大称。皇上昭事上帝,尊祖敬宗,继志述事,比隆尧舜,而孝治未光乎天下,此有司之所甚疑也。诸君学尧舜道,周孔诵。七篇之章,读《西铭》之书,不知其说,可乎?伊欲达明堂尊祖之义,使孝弟行乎道路,至乎州巷,放乎搜狩,置之而塞天地,溥之而横四海,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将何道而可?若曰:作三事之俊,不二心之臣,文武宪邦,循良称职,足以臻此,肤泛语耳,幸毋赘。又【淳祐乙巳大宁监】问济险难之深者,未容以安静图拯;柔弱之极者,不可以寻常应任。今日治国之法,守株是乎?投机是乎?尝稽之《易》,而有疑:蹇,难也;坎,陷也。均之为险矣。何圣人既以见险能止,誉《蹇》之知,而复以心亨行有尚,论《坎》之功?岂险难之深,又当出险以平险欤?夫小过,过也;大过,过也。均之为过矣。何圣人以不可大事为《小过》之戒,而复以利有攸往为《大过》之亨?岂柔弱之势,又当至刚以济物欤?奚止于是,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军之良法也。胡为先人夺人,晋复以是败秦欤?致人而不致于人,军之善政也。胡为宁我薄人,楚复以是驾晋欤?成安不塞井陉之险,而衂于背水之军,不可与语“行有尚”者。何减灶去魏,又足以收蹶上将之功欤?马服急进阏与之兵,已决争山之胜,似知所以戒栋桡者。何追至秦壁,反所以殆长平之师欤?其形势利害有不同欤?其人才智略有不侔欤?时异势殊,临机应变,不可胶于一欤?皆克敌取胜者所当讲明也。请以我国朝渡江之胜势言之:韩公世忠之备楚泗也,达赉纵铁骑以长驱,朝廷有诏班师,若可退保矣,公独奋兵逆击,以破其军,何趋利猛鸷而成功欤?刘公锜之往顺昌也,乌珠以铁浮图争利,城守未集,若难支持矣,公独力守拒战,以蹷其众,何仓皇无备而决胜欤?吴公之保蜀也,饶风散关敌骑翕忽,若难应援矣,公独谓必不可越我而遏,以挫其锐,何执一果而得志欤?最后金亮百万临江,中外骇震,敌已深窥堂奥矣,虞公允文坐据采石,敌遂授首,何白面书生死中求活而立大勲欤?自其兵、民、财观之,诸将所部多不过数万,众寡岂相当欤?茶盐酒法一切举行,租赋岂常继欤?
译问:祭祀明堂,是用来教导孝道,难道就是所谓尊严地奉父亲配享上天吗?孔子论孝,必定说要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先人的事业。横渠张氏也说:‘明白造化,就能善于叙述先人的事业;穷究神妙,就能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明堂是否合于这个道理呢?周人设置明堂之位来祭祀文王,这对于继承和叙述先人有什么意义?汉人得到明堂图而奉祀汉高帝,对于继承和叙述先人又有什么可取为证据的地方?显赫的有宋,只有上天把它当作自己的儿子;我们献祭、享祀,继承先王的次序而光大皇业。圣上盛德光明,在明堂举行祭祀,采用皇祐飨亲之制,参照绍兴配坐的规制,礼典繁盛,仪式绚丽,超过周代、胜过汉代。美好啊,这足以统领天下国家了。愿与诸位考察礼经,详细说明它。明堂位于国都南面,面向丙巳,有的称世室,有的称重屋,有的称明堂,这只是名称和方位;对于继承叙述先人有所得吗?没有。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四旁两窗,九阶五室,七十二牖,三十六户,这是制度;对于继承叙述先人相合吗?没有。在乾元殿、在大庆殿,有什么不同吗?称作通天宫、称作万象宫,又有什么意义呢?亲自耕田借田以供祭祀谷物,选择牲畜以备鼎俎,亲自养蚕以供衣服;用这些来教孝,能说是继承先人志向吗?用水陆蔬菜和肉酱进献,举止庄敬、和谐肃穆地临祭,竭尽恭敬和诚恳来奉承;用这些来教孝,能说是叙述先人的事业吗?横渠说穷究神妙、知晓造化,似乎又不能只从威仪礼节上寻求。皇上整顿军队、训练兵士,擒获淮河边的敌人,孝德在军旅中得到修治。为什么金兵的兵器仍然横陈在北方?皇上谨慎修身,消除云汉的灾害,孝德从朝廷发出。为什么相火之灾又在西方接连发生?转危为安而使国运无忧,但白色警报文书还在云南奔驰传递,迎来丰年以预兆喜庆;然而储积的粮食还没有听说腐红,这究竟是什么缘故?把罪人流放到五种地方,使百姓合于中道;多次宽赦,使刑罚不失常度,这是彰明祖宗不杀之至仁,不能说不善于继承。可是象征性的刑罚已经设置,常犯重罪之人仍多;孝德虽有,而尊崇升配的仪式,加强养民并施以宠爱安抚的恩惠,以此来报答天地生育万物的大德,不能说不善于叙述。可是广大恩泽阻塞在下游,又是什么缘故?孟轲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经书中看不见尧如何尽孝,难道是他的德行广大得无法言说吗?舜则能配类上帝、到达艺祖,所以得到万国的欢心,孝也因此有伟大的称誉。皇上明白地奉事上帝,尊祖敬宗,继承先人的志向、叙述先人的事业,与尧舜比美;可是以孝治国的功效还没有光耀天下,这正是有关官署深感疑惑的地方。诸位学习尧舜之道,诵读周公、孔子的著作,读《孟子》七篇和《西铭》,如果不懂得其中的学说,可以吗?假如要通达明堂尊祖的意义,使孝悌实行于道路、推广到州县乡巷,扩展到田猎之事;安置它便能充塞天地,推广它便能横贯四海,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谁不心悦诚服,应当采用什么方法呢?如果说任用三公中才德俊秀的人、任用忠诚专一的臣子,效法文王武王治理国家,任用循良而称职的官员,就足以达到这个地步,那只是浮泛的话,希望不要多说。又【淳祐乙巳大宁监】对深重的险难,不能只用安静等待来谋求拯救;对极端柔弱的形势,也不能用平常的办法来应对。今天治理国家的方法,是守株待兔吗?还是要把握时机吗?我曾考察《易》,对此有所疑问:蹇,是艰难;坎,是陷入险中,二者都属于险难。为什么圣人既说见到险难便停止,称赞《蹇》卦的智慧,又说心志亨通、行动有利,论述《坎》卦的功效?难道险难深重时,还应当走出险境,以平定险难吗?小过,是过失;大过,也是过失,二者都属于过度。为什么圣人以不可成就大事作为《小过》的戒惧,却又说有所往则有利,以此说明《大过》的亨通?难道柔弱的形势,还应当达到极刚来救济事物吗?不只是这样,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是用兵的良法。为什么先发制人,晋国反而因此败给秦国?使敌人来到而不使自己被敌人牵制,是用兵的善政。为什么宁可使自己处于劣势而轻视敌人,楚国反而因此压倒晋国?成安没有堵住井陉的险要,反而败在背水布阵的军队手中,就不能和他谈论‘行动有利’。为什么减灶、撤离魏地,又足以取得击败魏国上将的功劳?马服子急速推进阏与的军队,已经决定了争夺山地的胜负,似乎知道如何防止栋梁弯折。为什么追击到秦军营垒,反而使长平的军队陷入危险?是因为形势利害有所不同吗?是因为人才、智谋和谋略有所不及吗?时机不同、形势有异,必须临机应变,不能拘泥于一种办法吗?这些都是能够克敌制胜的人所应当讲明的。请以我国朝廷渡江以来的胜势来说:韩公世忠防守楚州、泗州时,达赉放纵铁骑长驱直入,朝廷已有诏令班师,似乎可以退守自保;韩公却独自奋勇出兵迎击,击破其军,为什么他趋利果敢而取得成功?刘公锜前往顺昌时,兀术以铁浮图争夺有利地势,城防尚未完备,似乎难以支撑;刘公却独力守城拒战,击溃其众,为什么仓促无备却能决定胜负?吴公保卫蜀地时,饶风、散关一带敌骑突然聚散,似乎难以应援;吴公却坚持认为敌军必定不能越过我军,于是阻遏并挫败其锋锐,为什么执守一端反而实现了志愿?最后金亮率百万大军逼临长江,中外震惊,敌人已经深入窥伺腹地;虞公允文坐镇采石,敌人于是授首,为什么一个白面书生能在死地中求得生路而建立大功?从兵力、民力、财力来看,诸将所统率的部队大多不过数万,人数难道相当吗?茶、盐、酒的法令都一一施行,租赋难道能始终接续吗?
数公亨《习坎》之心,隆《大过》之栋,忠义慷慨,奋不顾身,而天人祐助欤?何丰功茂绩如是伟▯也?蒙古知略颇类金人,而残忍暴殄,又复过之。蹂践三川,零丁十稔。兵非绍兴之兵矣,民非绍兴之民矣。财力形势,又非绍兴以来比矣。敌心无厌,日肆凭陵。必欲效大仪之进击,则众寡有不敌之忧;必欲效顺昌之控扼,则边地风寒,所备者众;必欲效和尚原、采石渡之坚守,则三关已彻内之,长江又孰可为依据之地欤?幸而总戎元老,克壮其猷,建斾桴鼓,天地震动。盖欲扼其吭而夺之,然士沮乆矣,不知亦有分番迭射,冲敌阵以擒鹘眼者乎?财竭甚矣,不知亦有储三百万以待军兴者乎?民散乆矣,不知亦有鱼鳬千里可备供亿者乎?无乃活危证者不必备百药之味,投机防者不必计众事之集乎?昔苻坚以百万之众,褫魄于八公山之草木;蜀自夔以西,金城荡日,云雉擎天。所以震惧敌胆者,又非风声之假借,庸可恃乎?牢之步阵严整,直挫大敌,气吞之尔。元戎十乘,有进无退,破敌大计,胷中区处已定。元冲私忧过计,可容已乎?诸君抱负经济,幸详订古人用兵进退之成筭,国朝渡江战守之要道,以决今日进屯之大计。一破有司之惑。又【淳祐己酉试宗室】问:神明之胄,国家所恃以维藩维翰也?藩者,国之屏;翰者,国之干。以文治欤?以武功欤?其城郭封畿以为固,道徳藩篱以为卫欤?无事则隠然敌国,有事则恢拓疆宇,始称其任欤?帝胄之教曰:「温」「曰直」「曰寛栗」「曰刚简」,其文武兼全之义欤?周家大封同姓,以藩屏王室;姬公内则制礼作乐,以底文明之治;外则三年东征,惩荆膺狄,驱防践奄,遗大投艰之事,一切以身任之。大勲伟绩,藩欤?翰欤?召公膺维翰之寄,述公刘以戒民事,营洛邑以建王业,分陜治功,与周公并称。藩翰之责,固如此欤?宣王中兴,平淮命召虎;平王复振,扞艰得文侯。其他城濮战楚,黄池霸吴,皆能敌王所忾。当时公行公族,莫不执干戈以卫社稷,似又专以武功为屏翰者,与周召同乎?否也?汉唐之际,更生以经着,元王以诗显,献王大雅,东平为善,殆类《关睢》《麟趾》之应于藩翰,其有合乎?《淮南》小山入湘累之阃,刘向大传推天人之应。至若朱虚、刘贾之注措,仅寥寥之星辰于藩翰,亦有同乎?李贺腾声于髙轩,李白驰誉于大鹏,鲠亮宏逺,仅称勉石藩王。室者谁欤?五色一赋,词华彪蔚;日影八砖,誉闻萧爽。其功畧着,闻者孝恭、道宗而已。彻疆土者谁欤?葛藟所以庇根本也。汉宗室类多増辉王度,岂《诗》《书》自有安强之势欤?藩屏所以防堂奥也。唐宗室工于黼黻河汉,岂词章中存翊卫之功欤?季世璿源,事不如古,或谓今昔异时,文武殊致,各有任其责者,诚然欤?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社稷宗庙之寄,要当重在此而不在彼也?恭惟国朝教养宗英,注意属籍,所以为深根固本计者,至矣尽矣。秉钧之任,逺嫓宗周,而建大勲;辟国势者,犹仰周召,而慨慕焉。廷魁之彦,髙掩汉唐,而为世豪英;为宗室标的者,每于景元、子孙、河间、江夏而遐想焉。岂削平戡定所以防根本,而宁静无为亦所以?充实其气脉欤?夫文章当效常武之什,而勿徒光焰之万丈;功业当如江汉之咏,而勿但神游于八表。储情月露,属意蜂蝶;防勲于春草萋萋等句,所谓整簮裳而援溺,锵珩瑀而救鬬非今日国家所望于宗英也。今江汉之波未澄,则宗子维城,方宵旰于召虎之来;铺淮楚之氛尚恶,则大宗维翰,正侧席于晋文之夙驾。子玉请战,谁为横击之?公族东郊不开,谁为惟征之?伯禽河汉浏天一之清,必有滴大空而洗甲兵者。诸君考古验今,各言其志,以副有司之精择。又【淳祐辛亥绍庆州学试】问世至于小康,视大同邈乎其迳庭矣。其甫平几治,王国庶定之气象乎?其茍安暂息,国家闲暇之事几乎?要不必深辨也。设当此时,君臣上下夷犹嵗月乎?委听天幸乎?必曰困心衡虑,勉勉汲汲如不及也。度事揆时,不容不尔。然夫子之所谓小康,则禹汤文武成王周公之盛际也。此六君子者,莫不谨于礼以致隆平,谓之小康何邪?岂大道隠而不行欤?天下为家而不为公欤?货弃于地,力不出于已欤?城郛沟池不若外户之不闭欤?道不过三代也。夫子且以小康目之,宣之庶定,下盛世何翅倍蓰?战国闲暇,企周宣又辽絶矣。槩以小康言之,得欤?无已,则有一说:极治者当儆戒,甫治者当奋勉,未治者当兢畏,同一防义欤?由闲暇而庶定,庶定而小康,小康而大同,均一防归欤?理乱推移,世道翻转,三代而下,天下几小康矣。
译几位公卿凭借《习坎》的心志,支撑《大过》之栋,忠义慷慨,奋勇而不顾自身,又是得到天人保佑帮助吗?为什么丰功伟绩如此宏大?蒙古人的智谋大略颇像金人,但残忍暴虐、任意摧残,又超过了金人。蹂躏三川,已经有十年之久。兵力已不是绍兴年间的兵力,百姓也不是绍兴年间的百姓;财力和形势又不是绍兴以来所能相比。敌人的贪心没有止境,每天肆意凌辱侵逼。若一定要仿效大仪的进击,就有兵力寡少而不能敌的忧虑;若一定要仿效顺昌的据守,就会面临边地风寒、需要防备的地方众多;若一定要仿效和尚原、采石渡的坚守,则三关已经被敌人贯通而进入内地,长江又有哪里可以作为凭据呢?幸而统率军队的是元老,能够振作其谋略,树起军旗、擂动战鼓,使天地震动。大概是想扼住敌人的咽喉而夺取其要害;然而士气已经低落很久,不知是否也有分班轮流射击、冲入敌阵擒获鹘眼的人呢?财力已经极其枯竭,不知是否也有储备三百万以等待战争兴起呢?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不知是否也有像鱼鳧那样绵延千里、可以准备供给运输的人力呢?莫非救活危重病人不必备齐百药,抓住时机防守也不必等待万事俱备吗?从前苻坚率百万之众,却在八公山的草木面前魂魄受夺。从蜀地夔州以西,坚固的城池连日震荡,云中的城垛高耸入天。因此使敌人胆战心惊的,又不只是借助风声来虚张声势,难道可以平庸地依赖这些吗?牢之的步兵阵列严整,直接挫败强敌,是因为气势足以吞没敌人。元帅乘坐十辆战车,有进无退,破敌的大计,胸中早已安排妥当。元冲私下的忧虑和过度谋划,难道可以容忍吗?诸位胸怀经世济民的抱负,希望详细订正古人用兵进退的成算,以及本朝渡江以来战守的重要原则,以决定今天进军屯驻的大计,来打破有关官署的疑惑。又【淳祐己酉试宗室】问:帝王宗室,是国家所依靠来维持藩屏、栋梁的人吗?藩,是国家的屏障;翰,是国家的栋梁。是凭文治,还是凭武功?是凭城郭、封疆来巩固,凭道德藩篱来守卫吗?平时隐然如敌国,有事时便开拓疆域,才算称职吗?帝胄的教育说:‘温’,‘直’,‘宽栗’,‘刚简’,这是文武兼备的意义吗?周家大封同姓,以屏藩王室;姬公在内制定礼乐,成就文明之治;在外则三年东征,惩治荆楚、抵御狄人,驱逐防风、践灭奄国,把遗留下来的重大艰难之事全部亲自担当。这样的丰功伟绩,是藩屏还是栋梁?召公承担栋梁的寄托,述说公刘来告诫民事,营建洛邑来建立王业,分陕治理功业,与周公并称。藩屏栋梁的责任,固然应当如此吗?宣王中兴,平定淮夷而命召虎;平王重新振作,抵御艰难而得到晋文侯。其他如城濮交战楚国、黄池使吴国称霸,都能替君王对敌人发泄愤怒。当时公卿、公族无不拿起武器保卫社稷,似乎又专门把武功当作屏障栋梁;这和周公、召公相同吗?还是不同?汉唐之间,更生以经学著名,元王以诗歌显名,献王以大雅之学著称,东平王以行善闻名,大概像《关雎》《麟趾》应验于藩屏栋梁;这方面有相合之处吗?《淮南子》的小山之作进入湘累的境域,刘向在《大传》中推演天人感应。至于朱虚、刘贾的谋划举措,不过像藩屏栋梁中寥寥的星辰,也有相同之处吗?李贺在高轩之间声名腾起,李白凭大鹏之志驰誉天下,他们刚直明亮、宏大高远,也只能称为勉励藩王的砥石。宗室中有谁呢?五色之赋,文辞华美灿烂;日影八砖,声誉传闻清峻萧爽。他们的功业大略有所显著,所听说的不过孝恭、道宗罢了。开拓疆土的是谁呢?葛藟是用来荫庇根本的。汉代宗室大多增辉于王室法度,难道是《诗》《书》本来就有安定强盛的力量吗?藩屏是用来防护宫室深处的。唐代宗室擅长文辞,难道词章中也保存着辅佐保卫的功劳吗?末世的皇族,事情不如古代,有人说今昔时代不同,文治武功的成就也不同,各有相应的人承担责任,这确实如此吗?难道没有其他人比我们同姓之人更有才能吗?社稷宗庙的寄托,关键应当重视这一方面而不是那一方面吗?恭敬地想,本朝教养宗室英才,重视宗籍,是为了深固根本,已经达到极致了。主持国政的人,远远比拟宗周而建立大功;开拓国势的人,仍然仰慕周公、召公而感慨追思。朝廷魁首中的才俊,高过汉唐,成为当世豪杰;作为宗室表率的人,每每让人遥想景元、子孙、河间、江夏诸王。难道削平祸乱、平定天下是防护根本的方法,而宁静无为也是用来充实宗室气脉的方法吗?文章应当效法《常武》诗篇,不要只是追求万丈光焰;功业应当如《江汉》诗所歌咏,不要只是精神遨游于八方之外。却把情思寄托在月露,把心意放在蜂蝶,甚至把功勋防守寄托在‘春草萋萋’等句子上;所谓整顿衣冠、援救溺水者,佩玉铿锵、救人争斗,并不是今天国家对宗室英才的期望。如今江汉的波涛还没有澄清,那么宗室之子作为城墙,正日夜忧劳,等待召虎般的人到来;淮楚一带的战乱气氛还很凶恶,那么大宗作为栋梁,正侧身等待晋文公早早驾临。子玉请求交战,谁来横击敌军?公族不能从东郊出兵,谁来承担征伐?伯禽使河汉清澈于天际,必定有人从高空洒下清水,洗涤兵器铠甲。诸位考察古今,分别陈述自己的志向,以符合有关官署精心选拔人才的要求。又【淳祐辛亥绍庆州学试】问:世道到了小康,和大同相比,差别就很遥远了。它是刚刚平定、接近治理,显出王国将要安定的气象吗?还是苟且求安、暂时休息,成为国家获得闲暇的状态呢?其实不必深入辨析。假如处在这种时候,君臣上下难道可以迟疑地消磨岁月吗?难道可以把一切交给天意侥幸吗?一定应当说:内心困苦,反复思虑,勤勉急切,如同唯恐赶不上。衡量事情、揣度时势,不得不这样。然而孔子所说的小康,却是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盛大的时代。这六位君子无不谨慎遵守礼制,以达到太平,为什么还称作小康呢?难道是大道已经隐没而不能实行吗?天下以家为单位而不以天下为公吗?财货被弃置在地上,力量却不肯贡献出来吗?城郭沟池还不如外门不关闭吗?大道不过实行于三代而已。孔子尚且只把三代称为小康,那么宣王时期接近安定的状况,比盛世又何止相差一倍两倍?战国时期的安定闲暇,想要企及周宣王,更是遥不可及。概括地说为小康,可以吗?如果不这样,那还有一种说法:治理达到极盛时应当警戒,刚刚治理时应当奋勉,尚未治理时应当戒惧,这是同一个防范的意义吗?从闲暇到接近安定,从接近安定到小康,从小康到大同,都是同一防范原则的归宿吗?治乱推移,世道反复,三代以后,天下几次达到小康了。
汉元承中兴余烈,小康之时也。仁柔一说牢不可破,而宣之业衰。成帝遭世承平,小康之几也。湛乐一意流荡忘返,而元之业壊。典午渡江,小康亦光启矣,兴复之念竟消靡于清谈。开元致平,小康亦爰集矣,太和景象终沦胥于燕乐。肃叶再造,宪代复振,无非天锡可为之时,而宴安之气胜儆戒之志,怠伊忧晩节终成凌敝。小康一说误人天下国家如此欤?是必有其故也。皇上寤寐太平,二十有七年于兹矣。荷天之休,年谷粗登,敌气敛遁,边患少息,非天假吾皇致治之嵗月乎?兢兢业业,尧舜用心矣。夙宵只惧,文王用心矣。仰几康之歌,慕无逸之戒,成王用心矣。上参唐虞,下监汉唐,决不与汉元成唐肃宪等伍,真吾夫子之所谓小康矣。其然欤?犹有忧焉:内治所以扶阳气也,聨班竞进之不免,铨曹审重之未闻,学校罕文行之兼,内郡乏经界之正,能治国家得无欠缺欤?外治所以涤隂邪也,分阃之委寄方隆,而怔忡于肤愬。乘障之布置益宻,而牵掣于力分给饷病。尺籍之虚,间谍闇事,情之实,绸缪牖户,得无罅漏欤?识治者曰:无难而畏,无虞而戒,此圣君贤相事也。治安流涕之书,不出于谨厚之公卿,而出于言事之年少;可为不为之论,不发于请身之将相,而发于文艺之书生。靁鼓渊喑,寒虫啾嘈,可胜叹哉!我国朝李文靖公之在中书也,每朝谒必以四方水旱灾变奏闻,且曰:「人主不可不知忧惧。」至哉斯言,民至于今诵之。然则忧治世危,明主诿之于上之人可欤?诸君深识时务,愿闻至论,以觇国用之学。又问:天人之际,甚可畏也。变动以象着,吉凶以类彰,影响形声,可以异观哉?古之聪明睿智,不以天视天,而以人视天,主宰吾心性,气运吾血脉,日月吾明照,雷霆吾号令,雨露恩意,霜雪刑罚,躔象昭布,皆百骸而四体也。水曰儆予,尧不以身外视天也;旱曰自责,汤不以身外求天也。羲和厯象日月星辰,必曰钦昊天;保章氏志日月星辰之变动,必曰救。岂苍苍之渝怒,不关于戏豫驰驱乎?自日食十有二,无伤于文景之富厚,而或者议其天;自天日食戊申,反闻南单之诣阙,而或者以为人。自人可不求其故乎?长星竟天,无损于汉武之攘却,而躔度难乎占;荧惑示变,无关于梁武之下殿,而天文不可晓,抑别有说乎?日之眚也,或以为月所掩,或以为星所犯,则亦气耳,于人果何与?或以度数所经,或以交防所至,则亦运耳,于人果何关?然朔日辛夘之食,必归于小人之用事;日食三十六之纪,皆以为夷狄侵中国之证,又何邪?太白在西,而魏破柔然,似贻中国之安静;彗扫东井,而燕秦相灭,若关中国之燕闲。然客星守招摇,蛮夷当有乱,而劳师宛马,反开虚耗之端;五星出东方,中国当大利,而违诏留屯,即收降羌之效,又何耶?乃者孟秋月朔,辰弗集,房主上彻乐,减膳降诏自责,固汤之用心,而不诿之气数适然矣。盍推明古今日星应验之异同,人君应天弭变之得失,内安外御祸福影响之机缄,以信江左天命之未改?若曰诞敷文徳,所以格苗;采薇遣戍,所以治外;车攻修政,所以攘夷,此常谈也,有司亦厌闻之。又问扶舆磅礴之气,屹然而峙,融然而流,英灵清淑,钟为命代,葢不知其几千万也。孔圣尼阜,申甫嵩髙,其他傅野胥靡,商丘绮季,率由神气而钟焉。重华起于沩汭,姜望得于渭濵,其他仲舒淄川,子陵钓瀬,常由淑气而出焉。碧云卷而巫山髙,众水防而象滪,屹大宁域清秀之中,可无物华天表而人杰地灵者乎?自其髙者言之,宝山灿花,铁楼挂月,其他异状殊态,而凤凰绣屏则拔乎其萃者也。朝阳昼绣,可前闻乎?就其深者言之,芙蓉浏清,昌溪逗碧,其他濑玉飞琼,而龙洞鹿泉,又出乎其类者也。滃雾食苹,可屡数乎?登贤有堂矣,名涣汗青,独一尉氏令,凤山绣屏之英,止于是乎?乡贤有记矣,从祀侯頖,仅姚许二公,鹿泉龙洞之灵,如斯已乎?以言乎徳行孝感,有庵孝泉,有名孝义,有传,亦既修矣。以言乎教化,则白鹿有规,乡饮有制,宝源有塾,亦云至矣。何云栖雾翔,览辉而未下,韬华尚防,当昼而不行乎?何巻膏泽而蜿蜿,泥蟠蕴徳音而濯濯,食野乎?虹梁芝华,亦既炳焕,月壑夜光,亦既的皪,物且然矣,人胡不然乎?黄杨紫栢之休息,何如梧桐之雝喈?云岩月窟之游憩,何如天衢之升跃?锦鸡白雉之好玩,何如衮绣之衣被?岩泉涧水之宫商,又未必吹笙鼓簧之可乐也。埋光铲彩,必有其故。常读赵公司直宝源书堂记,谓此邦俊秀之士,汩没米盐,未闻有杰然特立,自拔于流俗者,不觉喟然三叹。诸君盍磨光刮垢,为江山一洗之。又
译汉元帝承接中兴余下的功业,正是小康之时。可是‘仁柔’这一说法牢不可破,于是宣帝的功业衰落。成帝遭逢太平时代,接近小康;可是沉湎享乐,放荡流连而忘记返回正道,于是元帝的功业败坏。西晋渡江,小康也曾显著开启;但复兴之志最终消磨在清谈之中。开元年间达到太平,小康也曾汇聚;太和景象最终沉沦于燕乐。肃宗、代宗重新造就局面,宪宗时代又振兴,无不是上天赐予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然而宴饮安逸之气压过了警戒之志,懈怠和忧患直到晚年,终于造成衰败。‘小康’这一说法竟这样误导天下国家吗?这必定有它的原因。皇上日夜梦想太平,到现在已经二十七年了。承受上天的美意,年成大体丰登,敌人的气势收敛逃遁,边患稍稍平息,这不是上天借给我皇上治理天下的岁月吗?兢兢业业,是尧舜的用心;早晚敬畏,是文王的用心;仰慕《几康》之歌,遵循《无逸》的戒诫,是成王的用心。向上参照唐尧虞舜,向下借鉴汉唐,决不与汉元帝、汉成帝、唐肃宗、唐宪宗等同列,这才真正是我夫子所说的小康。是这样吗?仍有忧虑:内治是扶助阳气的,但联班竞相进用之弊未免除,铨曹审慎郑重的情况没有听闻,学校很少有德行与文才兼备的人,内郡缺乏正确的经界划分;这样治理国家,难道没有欠缺吗?外治是涤除阴邪的,分镇一方的委任正日益加重,却对民间疾苦忧惧不安;边防营垒的布置日益严密,却受制于兵力分散和供应军饷的困难。兵籍空虚,间谍暗中活动,实际情况如何;修缮门户、严密防范,难道没有漏洞吗?懂得治道的人说:没有困难时却警惧,没有忧患时却戒备,这是圣君贤相的事情。有关治世安危、令人流泪的奏书,不出自谨慎厚重的公卿,反而出自议论政事的年轻人;主张有事却不做的言论,不出自请求退职的将相,反而出自工于文艺的书生。雷鼓在深渊中沉默,寒虫却啾啾作响,怎能不令人叹息!我国朝李文靖公在中书省任职时,每次入朝必定奏报四方水旱灾变,并且说:‘人主不可不知道忧惧。’这话说得极好,百姓至今还在传诵。那么,在太平之世忧虑危机,明主可以把它推给在上位的人吗?诸位深知时务,希望听到你们的至论,以观察你们经世致用的学问。又 问:天与人的关系,实在很可畏。天象的变化有所显示,吉凶也会按照相应类别显现;如同声音和形体互相感应,难道可以作不同的观察吗?古代聪明睿智的人,不是把天当作身外之物来观察,而是以人的自身来体察天:主宰在我的心性之中运行,气运在我的血脉之中流动,日月是我的光明照耀,雷霆是我的号令,雨露是恩意,霜雪是刑罚;星辰运行的迹象清楚地布列开来,也都不过是人的百骸四肢罢了。水灾是在警告我,尧不把自身之外的事物看作天;旱灾是在责备自己,汤也不从自身之外去寻求天意。羲和掌管日月星辰的历法和观测,必定说要敬畏昊天;保章氏记载日月星辰的变化,也必定说要设法挽救。难道苍苍上天的变怒,竟与人的嬉游放纵、奔驰驱驰无关吗?自从发生十二次日食,并没有损害汉文帝、汉景帝的富厚,却有人议论说这是天意;自从戊申日发生日食,反而听说南单于到宫阙朝见,却有人认为这是人为。既然这样,人难道可以不探求其中的缘故吗?长星横贯天空,并没有损害汉武帝攘除敌患的事业,只是星宿运行的度数难以占验;荧惑星显示变异,也与梁武帝下殿无关,而天文又不可理解,难道另有解释吗?日食的灾异,有人认为是月亮遮蔽了太阳,有人认为是星辰侵犯了太阳,这不过是气罢了,究竟与人有什么关系?有人认为这是日月所经的度数造成的,有人认为是交会防卫所到之处造成的,这也不过是运行罢了,究竟与人有什么关系?然而,朔日辛卯发生的日食,必定归咎于小人掌权;三十六次日食的记载,也都认为是夷狄侵犯中原的证据,这又是为什么呢?太白星出现在西方,而魏国击破柔然,似乎带来了中原的安宁;彗星扫过东井星宿,而燕、秦相继灭亡,仿佛关系到中原的安闲。然而客星停留在招摇星附近,预示蛮夷将有动乱,朝廷却劳师动众去追逐宛马,反而开了造成虚耗的端绪;五星出现在东方,预示中国将大获利益,而违背诏令留下军队屯驻,却又取得招降羌人的成效,这又是为什么呢?近来孟秋月初一,辰星没有与日相会,房宿主管上奏,请求停止音乐、减少膳食并下诏自责,这固然是汤王那样的用心,只是没有把责任推给气数而已。为什么不推究古今日月星辰应验的异同、君主顺应天意消弭灾变的得失,以及在内安定、对外御敌时祸福互相感应的关键,用来证明江左的天命还没有改变呢?如果说广施文德是为了感化苗民,采薇遣戍是为了治理外患,车攻修政是为了攘除夷狄,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有关官员也已经听厌了。又 问:扶舆充沛广大之气,或巍然耸立,或融融流动,其中英灵清秀的气息,聚集起来成为一代之才的,不知有几千万。孔圣出于尼丘,申甫生于嵩山,其他如傅说出于傅岩、胥靡出于囚徒、商丘的绮季等,大多都是由神奇之气聚集而成。重华从沩水弯曲处兴起,姜太公在渭水之滨被发现;其他如董仲舒出于淄川、严子陵垂钓于钓濑,也常常是由美善之气孕育出来的。碧云卷动而巫山高耸,众水汇集而形成象滪;大宁处在清秀山川之中,难道不应有物产华美、天资卓异、人杰地灵吗?从山势高处说,宝山繁花灿烂,铁楼悬月,其他还有各种奇异形状,而凤凰绣屏更是其中最突出的。朝阳山白昼如锦绣,难道以前竟没有听说过吗?从深处说,芙蓉水清澈流动,昌溪回旋碧绿,其他地方也有玉石般的急流、飞散的琼玉,而龙洞、鹿泉又超出同类。雾气弥漫、野苹可食的景象,难道可以一一数尽吗?登贤堂已经建成,名声也将留在史册,难道凤山、绣屏的英才只有一位尉氏县令吗?乡贤祠已有记文,列入侯氏学宫从祀的只有姚、许二位先生,难道鹿泉、龙洞的灵秀就只有这些吗?说到德行和孝感,有孝泉庵、孝义之名,也有传记,已经修治得很完备了。说到教化,则有白鹿洞规约、乡饮酒礼制度和宝源书塾,也可以说达到极盛了。为什么要像鸟栖云中、鱼翔水上那样,等待看到光辉才肯下来;把才华隐藏起来,白昼也不肯有所行动呢?为什么卷藏膏泽、曲折盘旋,像泥中的蛟龙一样潜伏,蕴含着美德和清明的声誉,却只在野外求食呢?虹梁和芝草的光彩已经如此明亮,月下山壑的夜光也已经如此清澈明耀,物尚且如此,人为什么不能如此呢?黄杨、紫柏休息于山林,哪里比得上梧桐树上雝雝的凤鸣?在云岩月窟间游憩,哪里比得上登上天街、腾跃而起?把锦鸡、白雉当作玩赏之物,哪里比得上身披衮服绣衣?岩泉涧水奏出的宫商之声,也未必比吹笙鼓簧更令人快乐。隐藏光芒、埋没才华,一定有它的缘故。我常读赵公《宝源书堂记》,其中说本地俊秀之士沉没于米盐琐事之中,未曾听说有卓然特立、能从流俗中自拔的人,不觉长叹再三。诸位何不磨砺光芒、刮除尘垢,为这片江山彻底洗刷一番呢?又
问孟轲氏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曰待,曰乘,防义可得闻欤?岂势足运掉者必振作,时际机防者当进取欤?抑国势尊安,宜乘之以隆治化,天时幸遇,贵因之以明政刑欤?帝王以道徳为安强,仁义为表制,所以成天下之大务,而济天下之大业者,其乘势待时可得而考欤?三代以降,势得则知用势而不知持势,时至则务乘时而不务因时。汉武袭文景之富厚,穷征漠北,竟不得匈奴要领;唐太矜仁义之既效,黩武辽东,终不能制蕞尔小戎。时势果可恃欤?下逮东晋,不知几乘势,几遇时也。即其大者言之,石虎就毙,北方响应,归附者至二十余万,彭城之甲非赤手捕蛟也,胡为不能复青氊之旧欤?苻坚败衂,秦人震骇,慕容饥鹰欲抟,草木皆兵,非无虞即鹿也,胡为不能乘破竹之势欤?或曰:“汉唐时未至,东晋势不足,诚然欤?”恭惟我国家继轨尧舜,度越汉唐,不谓山河半沦于兵燹,车驾中隔于鷰鸿,势类晋而持势不似晋,时类晋而乘时不效晋。髙宗皇帝不以敌人退遯为可喜,而必大作其规模;不以敌人内乱为可贺,而益自治以待其衅。孝宗皇帝不以敌人请和为可幸,而因之以兴起治功;不以北书既遣为已安,而必乘之以措置边防。圣谟神算,前后一心,法深得孟子乘势待时之防矣。而披图日勤,舆议未快,抑何欤?廼者皇上奋发干刚,聿新涣号,谓宗社付托,人心系望者,国本也;而进封有诏,则天下之大势定矣。谓佐天子,式百辟,抚四夷者,宰相也;而揆位得人,则朝廷之重势尊矣。谓整六师,守长城,折遐冲者,阃帅也;而锡命有加,则边陲之胜势张矣。外焉,淮濆执讯,而维扬之势九鼎矣;唐邓归附,而荆楚之势磐石矣;云南献捷,而坤维之势金汤矣。虽有智慧,不如乘势,非此之谓欤?中国每患防敌之合从,今彼此相残,非天锡我可为之时乎?淮堧苦哨骑之突奥,今虎狼顿挫,非天假我图维之时乎?井络忧云南之斡腹,今鲸鲵扫荡,非天与我整暇之时乎?枣红而尘不惊,淮浦可以铺截矣;河氷而马不渡,江汉可以立武矣;陇雪而吠不警,蜀口可以耕战矣。虽有镃基,不如待时,非此之谓欤?廷绅建言,谓复襄阳以移北军之屯,复汉中以药西军之病,诚投机之防,而当其可之时也。伊欲作荆楚之甲以向宛洛,或者谓单于入保汉虑方深,其然欤?将益州之众以趋汉中,或者谓魏虽敛戍氷合复来,又然欤?需待者曰:「华黍废而蓄积缺,盍惩指麦之失而峙糗粮?杕杜废而师众缺,盍戒亡具之战而整师旅?出车废而功力缺,盍思单弱之虞而长人民?君子舍之易,戒以止绸缪牖户,斯足矣。可信欤?」夬决者曰:「生聚教训以待势也,势得弗乘,力岂加强?爱日惜分以俟时也,时至弗图,机难再得。一旅可以祀夏,五千可以兴越,义租可以入关,田禽利执,易言乎?动师武臣,力斯往矣,可从欤?」夫瑟缩于掷,不容轻而安艮之止,则蔡太常非时贤所及之语,为可耻;奋发于时,不可失而法豫之动,则王羲之忧重于喜之言,为可畏。诸君审识事势,练达时几,其叅酌古今,着为成说,以辅国家闲暇之所当讲明,有司将以复于上。
译问:孟轲说过:“即使有智慧,也不如乘势;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时机。”这里所说的“等待”和“乘势”,其中的意义可以听闻吗?难道形势足以转动运用,就一定应当振作奋发;时机正好、机会出现,就应当进取吗?还是说国家形势尊荣安定,就应当乘此形势来兴隆政教;天时幸运地到来,就应当趁此机会来彰明政刑吗?帝王以道德使国家安定强盛,以仁义作为制度准则,用来成就天下的大事、完成天下的大业;那么他们乘势待时的道理,是否可以考察呢?夏、商、周以后,形势有利时只知道利用形势,却不知道保持形势;时机来到时只致力于乘时而进,却不致力于顺应时机。汉武帝承袭汉文帝、汉景帝积累的富厚,却穷兵黩武征伐漠北,最终仍不能制服匈奴;唐太宗过分倚仗仁义已经见效,滥用武力征讨辽东,最终仍不能制服区区小戎。时势果真可以依靠吗?下至东晋,不知有多少次遇到可以乘的形势、可以利用的时机。只说其中大的事例:石虎死后,北方响应,归附的人达到二十多万,彭城的军队并不是徒手捕蛟,为什么不能恢复旧日的青毡呢?苻坚战败,秦人震惊,慕容氏像饥鹰一样想要扑击,草木都被误认为敌兵,并不是没有机会捕鹿,为什么不能乘破竹之势取胜呢?有人说:“汉、唐时机尚未成熟,东晋的形势又不足,这确实如此吗?”恭敬地看,我朝继承尧、舜的事业,远远超过汉、唐,却不能说山河有一半沦于战火,皇帝车驾又被燕、鸿等敌军隔断;形势类似东晋,而掌握形势却不像东晋,时机类似东晋,而利用时机又没有达到东晋的效果。宋高宗皇帝不把敌人退逃当作值得欢喜的事,而一定要大规模制定长远规划;不把敌人内部混乱当作值得庆贺的事,反而更加整治自身来等待敌人的破绽。宋孝宗皇帝不把敌人请求讲和当作可庆幸的事,而借此兴起治国功业;不把北方来书送出后当作已经安定,而一定要借此安排边防。圣明的谋略和神妙的计划前后一致,确实深得孟子乘势待时的意义。然而每天勤勉地披览地图,舆论却还没有满足,这又是为什么呢?近来皇上奋发刚健的意志,重新发布宽赦诏令,说宗庙社稷所托付、天下人心所系望的,是国家根本;如今既有进封的诏令,那么天下的大势就确定了。说辅佐天子、为百官作表率、安抚四方夷族的是宰相;如今宰相职位得到贤人,那么朝廷的重势就尊显了。说整顿六军、守卫长城、抵御远方进攻的是边帅;如今加赐任命和恩命,那么边疆的有利形势就张大了。对外来说,淮水之滨擒获敌人俘虏,那么维扬的形势就稳如九鼎了;唐州、邓州归附,那么荆楚的形势就稳如磐石了;云南献上胜利的捷报,那么西南边陲的形势就坚固如金城汤池了。即使有智慧,也不如乘势,难道说的不是这些吗?中原一向担心敌人联合,如今他们彼此残杀,难道不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可乘之时吗?淮河边地苦于哨骑突然深入,如今虎狼般的敌军受到挫败,难道不是上天借给我们谋划的时机吗?井络地区忧虑云南从腹地进行牵制,如今巨大的敌患已经扫荡,难道不是上天给我们整顿从容的时机吗?枣子成熟而尘土不惊,可以在淮浦布置截击了;黄河结冰而敌马不能渡,可以在江汉建立武备了;陇山降雪而连犬吠也不惊,可以在蜀口开展耕战了。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时机,难道说的不是这些吗?朝廷士大夫进言说,收复襄阳可以使北军的屯驻地点转移,收复汉中可以医治西军的弊病,这确实是投合机会的谋划,也是正当其时。有人想要组织荆楚的军队进攻宛、洛,有人却说单于进入保塞,汉中方面的忧虑正深,这种说法对吗?有人想率领益州军队进趋汉中,有人却说魏军虽然收缩戍兵,等冰封后还会再来,这又对吗?主张等待的人说:“《华黍》停止歌唱,蓄积就会缺乏,何不吸取指麦失败的教训,储备粮食?《杕杜》停止歌唱,军队就会缺乏,何不警戒没有军备的战争,整顿军旅?《出车》停止歌唱,功力就会缺乏,何不想到兵力单弱的忧患,增长人民?” 君子放弃这些容易的办法,只告诫人们先把门户修缮严密,这样就够了吗?这种说法可信吗?主张果断决策的人说:“繁殖人口、积聚财富、教化人民,是为了等待有利形势;形势已经得到却不乘势而进,力量难道会自行加强吗?珍惜时间、爱惜每一分光阴,是为了等待时机;时机到了却不谋划行动,机会就很难再次得到。一支军队可以祭祀夏朝、恢复故国,五千人可以使越国复兴,凭借义军可以进入关中,田单用火牛阵取得胜利,这些难道是容易说说而已的吗?发动军队、任用武臣,力量就能够施展,这种主张可以听从吗?”如果在投掷决断时畏缩,不肯轻率行动而安于艮卦所说的止,那么蔡太常的话就不是当时贤者所能达到的境界,实在可耻;如果在时机来临时奋发前进,不肯错失机会而效法豫卦所说的行动,那么王羲之所说忧虑重于喜悦的话,就值得畏惧。诸位请审慎认识事势,练达时机,参酌古今,写成定论,用来辅助国家在安闲时期所应讲明的事情,有关官员将把它上奏皇上。
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巻九 宋 阳枋 撰杂著辨惑俗言三世仕宦方防着衣吃饭。余谓三世仕宦子孙必是奢侈享用之极,衣不肯着布缕防绢衲絮緼敝澣濯补绽之服,必要绮罗绫縠绞绡靡丽新鲜华粲絺缯绘画时様竒巧珍贵殊异,务以夸俗而胜人。食不肯疏食菜羮粗粝豆麦黍稷菲薄清淡,必欲精凿稻粱三蒸九折鲜白软媚,肉必要珍羞嘉防脍灸蒸炮爽口快意,水陆之品人为之巧镂簋雕盘方丈罗列,此所谓防着衣吃饭也。殊不知极盛者极衰之证,奢华者寥落之基,丰腆者贫薄之由,富庶者困苦之自。盖子孙不学而颛防穷奢极靡,惟口体是供,无徳以将之,其衰必矣。俗言某人甚了办。余谓了办甚害事。夫了办而不惟上之人防意私徇是从,不害民,不任已,不任性,不倚势,不作威,而了事办事固是贤材实能常见。今之所谓了办,只是一切不顾,不问是非,不识道理,以势力驱迫刑威捶楚,暴虐残忍,取快目睫,如此了办是为鬼为蜮豺狼邪魔之谓也。上之人从而称赏任用之,终亦必亡而已矣。俗言某人甚圆。余谓圆熟不如鲠介之人。圆熟乃是无是无非,无可无否,同流合汚乡原之徒,此等阿媚容悦,窃富贵盗声名,无益于国家之盛衰存亡。今所谓和锣槌者是也,亦▯疣而已矣。俗言今时幼小童儿甚灵俐。余谓今时风气愈觉漓薄,全无前辈敦厐淳厚气象,小儿机巧滑稽变诈欺伪,莫此为甚。要其成就不过为竒变小人之归,决无孝悌忠信之行,父母爱之举世称之,惑亦甚哉。俗言今时某人是学者。余谓学道通今达古,识义理识是非,得圣贤之心法防物我之归趋,刚方练厯惟天理是行,虽不博览古今该贯百家,却是学者。盖学者是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生死富贵贫贱患难不足以易其守者也。若夫自恃强记淹该胷中稍稍过人,便扬扬自肆,以为经库书匮傲视一世,轻忽慢骂,开口哓哓,诵数千万言以惊骇夸耀中等以下之人,此已失之本心,务悦于外,不足以为学矣。世人又从而夸美称誉之,学而止此,可哀也已。俗言某人迂阔古椎,余谓迂阔古椎正是好处。易称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孟子言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孔子生于春秋,未尝不浮云不义之富贵;孟子生于战国,未尝舍仁义以徇权谋。孔孟岂不甚迂阔而太古椎哉?人生斯世,宁使人称迂阔,不可使人说软媚;宁使人道古锥,不可使人道利器。何往而不得我心哉?赵清献公每夜焚香,具晨夕与人言及所奏事、所为事,以告天人。问之曰:「茍欺于心,则腼于语,其敢告上帝乎?」看来只是自谨自持,是初学的事。日日告天,不几于防天?只在面前作事,是时天自知了。范文正遇夜就寝,即自计一日饮食奉养之费,及一日所为事相称,则鼾睡熟寝;否则终夕不安,明日必求所以称之。余谓一日奉养,只以恭俭为本,不必计事称不称。若做得十分好事,饮食奉养元只俭约;若无事可做,则俭节亦无害。先正有作《座右铭》云:「避色如避雠,避风如避箭,莫吃空心茶,少餐中夜饭。色与风如何避得?只是自家谨审保守便得。空心茶、中夜饭,当吃则吃,不可为常。」《酒诫》云:「少吃不济事,多吃济甚事,有事壊了事,无事却生事。」此只好与下材之人言,中人以上便说不得。吕荥阳言伯祖行父题壁云:「但畏贤人之议论,不顾小人之是非。贤人议论自是当畏,小人是非亦岂全不顾得?他亦有时说得是。当天下事只管是我做教是合道理便好。」贤人小人是外面说话。康节先生诗云:「平生不作皱眉事,到处应无切齿人。」此近仙释言语,圣人治天下,须有庆赏刑威,若无一防皱眉的事,有甚分晓?此语是康节自说,他自己初不以训俗,今人自体认之方好。刘器之云,有盛待制名涛者,常有一语云:「士大夫行已正如室女,常置身法度中,不可受人指防。」猛看似好,然女子当终身在法度中行,岂但室女为然?恐人不察,便道从人了,可以舍法度?则大害理。本朝先正说:「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盖言忍受得事,然末节细故则自是当忍,若事关大利害,如何用得包荒?只是时下包涵,不容浅露,其实投机应变,间不容髪。古人云:「皮里春秋」,便是外面寛和,而中则别白,不然是一个和锣槌,持禄保位,伴食宰相,何益于人国哉?山谷先生言:「男女婚嫁,縁渠堕地,自有衣食分际。」今人终日蹙眉,为百草忧春雨耳,青山白云,江湖湛然,何有不足之叹耶?
译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卷九 宋代阳枋撰 杂著 辨惑 俗话说:“做了三代官,才知道穿好衣、吃好饭。”我认为,做了三代官的子孙,必定奢侈享用到了极点。他们不肯穿粗布、丝缕、破绢、旧絮、破旧洗补的衣服,一定要穿绮罗、绫缎、绞绡等华丽鲜艳、光彩夺目的衣服,以及时新的奇巧珍贵、异样特殊之物,务求夸耀世俗、胜过别人。吃东西也不肯吃粗粮、菜羹、豆麦黍稷等粗糙、菲薄、清淡的食物,一定要吃精细舂捣的稻米粱米,经过三蒸九折,鲜白柔软可口;肉食一定要有珍贵美味,切脍、炙烤、蒸煮、炮制,务求爽口称意;水陆物产还要人工精雕细镂,用簋盘排列出一丈见方的盛筵,这就是所谓的‘穿好衣、吃好饭’。却不知道,极盛正是极衰的征兆,奢华是衰落的根基,丰厚是贫薄的原因,富庶是困苦的起点。子孙不学习,只知骄纵奢侈、穷极享乐,唯独供养口腹身体,没有德行来主持它,衰败必定随之而来。俗话说:“某人很能办事。”我认为,所谓能办事反而很会害事。如果所谓能办事,是不因上司的私意而徇从,不伤害百姓,不任性妄为,不倚仗权势,不作威作福,而能把事情办妥,这才是贤能有实际才干的人。如今所说的能办事,只是一概不顾,不问是非,不懂道理,用势力逼迫、刑罚威吓、鞭打楚毒,暴虐残忍,只图眼前痛快;这样的能办事,说它是鬼、蜮、豺狼、邪魔才恰当。上司又因此称赞、赏赐并任用他,最终也必定只有灭亡罢了。俗话说:“某人很圆滑。”我认为,圆熟不如耿直方正的人。圆熟就是不辨是非、不作可否,随波逐流、同流合污,成为乡愿一类的人;这种人阿谀逢迎、讨人喜欢,窃取富贵、盗取声名,对国家的盛衰存亡没有益处。如今所谓“和锣槌”就是这种人,也不过是无用的赘疣罢了。俗话说:“现在的小孩子很机灵。”我认为,现在的风气越来越浅薄,完全没有前辈敦厚淳朴的气象;小孩子机巧、滑稽、变诈、欺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究其成就,不过归于奇诡奸邪的小人,绝不可能有孝、悌、忠、信的行为;父母爱他,世人便都称赞他,迷惑也太深了。俗话说:“现在某人是学者。”我认为,学习圣贤之道,通晓古今,懂得义理、辨明是非,得到圣贤的心法,知道人与物各自的归趋;性情刚正,历练通达,只依天理行事,即使没有博览古今、贯通百家,也可以称为学者。学者就是被任用时便实行自己的道,不被任用时便退藏自身;生死、富贵、贫贱、患难都不足以改变他的操守。至于有些人自恃记忆力强、学识广博,胸中稍稍超过常人,便得意放纵,自以为是经书的仓库、典籍的库藏,傲视世人,轻慢辱骂,开口喋喋不休,背诵数千万字来惊吓夸耀于中等以下的人,这已经失去了本心,只求取悦于外表,不能称为学者。世人又因此夸赞美誉他;如果求学只达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悲。俗话说:“某人迂腐空疏,古板如木头。”我认为,迂腐古板正是他的好处。《易经》称赞隐遁于世而没有烦闷,不因不被人理解而烦闷;孟子说,别人了解自己也安然自得,别人不了解自己也安然自得。孔子生在春秋时代,从来不把不义而来的富贵看在眼里;孟子生在战国时代,也从不舍弃仁义去迎合权谋。孔子、孟子难道不是很迂阔、很古板吗?人活在这个世上,宁可让人说迂腐空疏,也不能让人说柔软谄媚;宁可让人说古板,也不能让人说像利器一样刻薄。这样做,哪里会不能合乎我的心意呢?赵清献公每夜焚香,把早晚与人谈论的事、所上奏的事、所做的事都告诉上天。有人问他:“如果心中欺骗自己,便会在言语上感到惭愧,哪里敢把这些告诉上帝呢?”看来这只是谨慎自守,是初学者的功夫。每天都向天禀告,岂不是把天当作需要防备的吗?只要在眼前认真做事,天自然会知道。范文正公每到夜晚就寝,便自己计算一天饮食供养的费用,以及一天所做的事是否相称;如果相称,就鼾声大作安然熟睡,否则整夜不得安宁,第二天必定设法补足。我认为,一日的供养,只应以恭敬节俭为根本,不必计算所做的事是否相称。如果做了十分好的事,饮食供养本来就很俭约;如果没有事情可做,保持俭节也没有害处。前代正人曾作《座右铭》说:“躲避女色如躲避仇敌,躲避风寒如躲避箭矢;不要空腹喝茶,少吃半夜的饭。”女色和风寒怎么能够完全躲避?只是自己谨慎审察、保养守护罢了。空腹茶和半夜饭,该吃时就吃,但不可成为常态。《酒诫》说:“少喝酒未必能办成事,多喝酒又能办成什么事?有事时喝坏了事,无事时反而生出事来。”这只适合对下等资质的人说;中等以上的人就不能这样说。吕荥阳说,伯祖行父题写在墙上:“只怕贤人的议论,不顾小人的是非。”贤人的议论当然应当畏惧;小人的是非难道完全不必理会吗?他们有时说的也有道理。处理天下的事情,只要自己做的确实合乎道理就好。贤人和小人,是外面的称呼。康节先生诗说:“平生不做令人皱眉的事,到处应当没有咬牙切齿恨我的人。” 这近于仙道、佛教的说法。圣人治理天下,必须有庆赏、刑罚和威严;如果没有一件令人皱眉的事,还有什么可以分别说明呢?这话是康节自己说的,他起初并不是用来训导世俗;如今人们自己体会它,才好。刘器之说,有一位姓盛、名涛的待制,常说一句话:“士大夫立身行事,就像未婚女子一样,应当常常把自己置于法度之中,不可让人抓住把柄。”乍看似乎很好,然而女子也应当终身遵守法度,哪里只是未婚女子才如此?恐怕有人不加分辨,便说既然顺从别人,就可以舍弃法度,那就大大违背道理了。本朝前代正人说:“喝得下三斗浓醋,才做得宰相。”这是说能够忍受事情。然而细小末节本来应当忍让;如果事情关系到重大利害,又怎么能一概包容、含糊过去呢?只是当下要包涵,不可浅薄显露,实际上却应随机应变,丝毫不能迟疑。古人说“皮里春秋”,就是外表宽和,内心却分辨清楚;否则便成了一个和锣槌,只知保住俸禄和地位、尸位素餐的宰相,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呢?山谷先生说:“男女婚嫁,缘分使他们降生人世,自然各有衣食的分际。”如今有人终日皱眉,只是替百草忧虑春雨罢了;青山白云、江湖澄澈,哪里有值得叹息不足的地方呢?
余谓终日蹙眉固不是,但人伦中君臣了,便是父子,若不尽伦,何以为人?父父子主恩,为人父者,当止于慈,教之,诲之,养之,鞠之,长则为之择配。凡所谓恩与慈者,亦无所不用其至,只是不可悖理伤道,贪黩货财,以愚子孙。谚所谓「不为儿孙作马牛」者是矣。不是都管他,也父母于儿女无恩慈,却要儿女尽孝敬,有是理乎?山谷之语近佛老矣。余读萧何置田宅,必居穷僻处,常曰:「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无为世家所夺。」人皆以为善,余谓田宅恁其得之自然,何必居穷僻处?子孙当遗之以孙谋义方,贤则良田美宅亦自可保,若不贤则穷僻瘠卤,亦不能一朝居,岂能无为人所夺乎?陈莹中子侄胜柔,常出莹中诗示人云:「仁者难逢思有常,平居谨勿恃,何妨争先世路机关恶,近厚语言滋味长,可口物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伤。与其病后求良药,不若病前能自防。」此言甚当理。康节言好善诗云:「若求骐骥方乘马,只恐终身无马骑,甚切当,便是见善如不及的学力。宁可负人,无人负我,此曹操语也,害多少事。晋记麴粥说,罗仇勒兵向西平,仇曰:“诚如汝言,然吾家世以忠义着于西土,宁使人负我,我不忍负人也。”荥阳公吕原明云:“中年尝书壁以自警,宁人负我,我不负人。”吕正献公常荐常夷甫,夷甫后老改节,吕对程伯淳有悔荐之意,伯淳曰:“愿侍郎宁可受人欺,不可使好贤之心少替。”余谓明道此言极忠厚长者。陈希夷先生有云:“得便宜处落便宜。”康节先生云:“落便宜处是便宜。”余谓康节语不若希夷之寓诫,然“便宜”字亦不必说。晁氏客语云:“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当与天地齐毕,天地未尝老而人自老。”余谓“人自老”之言当理,而“当与天地齐毕”则非也。性善先生叹乃孙服之华楚,乃引懐中短布衫示诸生曰:“吾法从俭约,不敢自足,常教他们等你地步到那富贵处享亦不妨,今便如此是自满也。”某谓若到自己合当得的富贵处,亦须节俭,不可享用太过。身安而天下国家可保,夫身者,家与国之本,古之君子所以爱其身者,非私于已而忘斯世也,身之安危关天下之休戚,安其身者,正所以安天下国家也。天下之理乱有天焉,有人焉,孔孟之于天下,固未尝一日不切切焉,不扶持人极而至于道之不行,则必归之于命,盖既尽其在我而莫如之何者天也,圣贤于此不过仕止乆速,当其可以合乎道而已。见善明用心刚,余谓惟明故能刚,不刚本于不明。今时虽有用君子之名而无用君子之实,茍用之只在用得着与用不着耳。晦翁论汉武:“若使董仲舒为相,汲黯为御史大夫,世上那有此差遣。”何道夫训子文合下两句云:“礼三拜佛,诵一巻经便差了。”又次言禁私欲,止行利益事,度性善言作利益事不是私欲,莫如何富贵则业力滋侈。贫贱则邪魂不干,如此则便是乞丐,人时则鬼不近也。性善言:女壮勿用取女,只是言隂阳之理如此。然今人取妇,亦须是采择方得。余谓前贤有言:人皆知择婿而不知择妇,婿易见而妇难知。女子处深闺之中,其性情果难察,也只是不可仓卒,须是访问审详尽其道。至入门而不贤,亦天也。或云妇教初来,须是隄防训诲,使不至于壮。余谓女壮是其气质禀得如此,虽训诲往往亦难变。全庵云:相其父母亦自见得。性善云:世盖有父母贤而子女不肖的,有父母不好而子女贤的,也难执着。善父无贤子,善姑无贤妇,善师无贤弟,善主无贤奴。所谓善,非美善也,懦而已矣,适足以长恶。或亦有贤者,其幸乎?义理之间,即君子小人界限,不争多只些子间,便是天渊之判别了。如今人只个个要学时様,以求容悦。吾人幼学壮行,到此处量宜造事,见可知难勿失良心可也。时様不必尽学,有不得已则求与畧相似而无慊于心足矣。孝子用心,谁不有之?奈何今时学非古,学古道遽亡。今之孝者,是谓能养,便自以为极至,世所无矣。举世亦皆以为某人极孝,众人莫不敬叹尊仰而称誉之,是以人子之心便自慰足满假。施于徳色,若能拔乎流俗,斯可谓之孝矣。河南遗书载狄仁杰尽废淫祀,而伍子胥庙不废,只道为骇俗。公批云:不是骇俗,只为担不下炎夘。因问文公不谒五通,是夜忽暴泻一家,便惊。文公曰:莫枉了五通,人心只为祸福二字怵之,所以做不得事。公曰:便是如此。伍子胥鞭其君之尸,申包胥以为无天道之极,如何祀之而不废?今人趋向正学者,皆非议之间有志于此者,却被世
译我认为,终日皱眉固然不对;但在人伦关系中,既然有君臣,也就有父子。如果不能尽到人伦,凭什么算作人呢?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父母对孩子应当止于慈爱,要教导、训诲、养育、抚养,孩子长大后还要替他选择配偶。凡是所谓恩爱慈爱,也要竭尽其极,只是不可违背道理、损伤正道,贪图财货而把子孙教坏。谚语所说“不要为儿孙作牛作马”,就是这个意思。难道不是说父母对儿女不施恩慈,却要求儿女尽孝敬?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山谷的话近于佛道二教了。我读萧何置办田宅的故事,他一定把田宅置于偏僻贫穷之处,常说:“后代贤能,足以把我的俭朴作为老师;后代不贤,也不会被世家大族夺去。”人人都认为这是善策,我却说:田宅既然任其自然取得,何必一定置于偏僻贫穷之处?子孙应当留给他们谋划后世、遵循义方的教诲;子孙贤能,即使良田美宅也自然能够保住;如果不贤,即使是偏僻贫瘠的土地,也不能一朝安居,哪里能保证不被别人夺走呢?陈莹中的侄子陈胜柔,常常拿陈莹中的诗给人看,其中说:“仁者难以遇到,应当想着保持常道;平居时谨慎自守,不必依恃什么。何妨争先?世路的机关险恶,接近厚道的语言滋味长久。可口的东西吃多了终究会成为疾病,令人称心的事情过后必定带来损伤。” 与其病后才寻找良药,不如在生病以前就能自我防范。”这话非常合乎道理。康节说过一首劝人向善的诗:“如果等找到骏马才想骑马,只怕终身也没有马可骑。”这话十分切当,正是见到善行就唯恐赶不上的学习功夫。“宁可我辜负别人,不可让别人辜负我”,这是曹操的话,不知害了多少事情。《晋记》记载麴粥说,罗仇率兵向西平进发,罗仇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然而我们家世代以忠义著称于西土,宁可让别人辜负我,我不忍心辜负别人。”荥阳公吕原明说:“我中年时曾写在墙上警戒自己:宁可别人辜负我,我不辜负别人。”吕正献公常常推荐常夷甫,常夷甫后来年老变节,吕正献公对程伯淳流露出后悔推荐他的意思,程伯淳说:“希望侍郎宁可受人欺骗,也不可让爱贤之心稍有衰退。”我认为,明道这句话极其忠厚,真是长者之言。陈希夷先生说:“得到便宜的地方,就在那里失去便宜。”康节先生说:“失去便宜的地方,正是便宜。”我认为康节的话不如希夷的话含有劝诫意味,不过“便宜”二字也不必解释。晁氏《客语》说:“人禀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应当与天地一同终尽;天地从未衰老,而人却自己衰老。”我认为“人自老”这句话有道理,但“应当与天地一同终尽”却不对。性善先生感叹他的孙子服饰华丽,于是从怀中拿出一件短布衫给学生们看,说:“我的规矩是崇尚俭约,不敢自我满足;我常教他们说,等你们到了应当享受富贵的地位,享受也不妨。如今还没有到那地步就这样做,就是自满。”我认为,即使到了自己理应得到的富贵地位,也必须节俭,不可享用过度。自身安定,天下国家才可以保全;人的自身,是家庭和国家的根本。古代君子爱护自身,并不是只顾自己而忘记世间;自身的安危关系天下的休戚,安定自身,正是为了安定天下国家。天下的治乱有天意,也有人力。孔子、孟子对于天下,固然没有一天不切切关心;如果不能扶持人伦极则,使大道不能实行,便一定归之于天命。因为已经尽了自己所能而无可奈何的,才是天意。圣贤对此不过考虑出仕或退处、早行或久留,只在可以合乎道义时行动罢了。见到善行便明察,立志用心坚刚;我认为,只有明白道理才能刚强,不刚强根本在于不明白。如今虽有使用君子的名声,却没有真正使用君子的实际;如果任用,只在于看他用得着还是用不着罢了。晦翁评论汉武帝说:“假如让董仲舒做宰相,让汲黯做御史大夫,世上哪里会有这样的差遣?” 何道夫训诫儿子的文章开头两句说:“礼拜佛三拜,诵一卷经,便错了。”接着又说要禁止私欲,只做有益的事。性善说,做有益的事并不是私欲;不论多么富贵,业力都会使人更加奢侈。贫贱的人则邪念不能干扰;如果这样,便成了乞丐,人活着时鬼也不会接近了。性善说:“女子强壮时不可娶她为妻。”这只是说阴阳之理如此。然而如今娶妻,也必须经过选择才行。我认为前贤说过:人人都知道选择女婿,却不知道选择妻子;女婿容易看见,妻子却难以了解。女子处在深闺之中,她的性情确实难以察知,因此不可仓促,必须多方询问、审慎详察,把应做的事情都做到。等到她进门后才发现不贤,也只能说是天意。有人说,妻子刚嫁来时,必须加以防范、训诲,使她不至于变得强悍。我认为,所谓女子强悍,是她的气质禀赋本来如此,虽然训诲,往往也难以改变。全庵说:观察她的父母,也自然可以看出一些。性善说:世上固然有父母贤能而子女不肖的,也有父母不好而子女贤能的,实在难以拘泥于一端。善良的父亲未必有贤子,善良的婆婆未必有贤媳,善良的老师未必有贤弟子,善良的主人未必有贤仆人。这里所说的“善”,不是美善,而只是懦弱罢了,正好助长恶行。有时也会有贤能的人,那只是幸运罢了。义理之间,就是君子与小人的界限;两者相差并不多,只差那么一点,却已经是天渊般的分别了。如今人们只想个个学习时髦样式,来求得别人的容纳和欢心。我们从小学习,长大后实行,到这里应当衡量是否合宜、成就事业;看见可行的便实行,知道困难也不丧失良心,就可以了。时髦样式不必全都学习;如果实在不得已,只求与它大略相似而内心不感到惭愧,也就够了。孝子的用心,谁没有呢?无奈如今的学习不是古代的学习,学习古道很快就灭亡了。现在所谓的孝,只是能够供养父母,便自己认为达到极点;这样的孝在世上已经不存在了。全天下也都认为某人极其孝顺,众人无不敬仰赞叹、尊崇称誉,因此为人子女的内心便自我安慰、自以为满足。若能把这种孝施于德行和仪容,超过流俗,才可以称为孝。河南《遗书》记载,狄仁杰废除所有淫祀,却没有废掉伍子胥庙,只说那样会惊骇世俗。某公批评说:“不是怕惊骇世俗,只是承担不起炎卯。”于是问文公不去拜五通神,有一夜忽然全家暴泻,便惊惧起来。文公说:“不要冤枉五通神,人心只是被祸福二字吓住,所以什么事情也做不成。”某公说:“正是这样。”伍子胥鞭打楚平王的尸体,申包胥认为这是极其没有天道的事,怎么还能祭祀他而不废掉他的祠庙呢?” 如今趋向正学的人,往往在众多非议中仍然有志于此,却被世俗的议论阻拦而中途停止,原本就是因为立志不坚定。
俗议便中辍,元是立志不定。天下事惟患见不透,行不力,终日被世俗常情牵挛迷惑,所以去圣贤之心愈逺。夫子谓:「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夫子所好必有大于富贵利达者,但言不可求,则亦有可求之理。尽心伦分,使俯仰无怍,动合理道,便是夫子求处。然其施为注措之时,亦无所谓求之之心,只是合当如此而已。答谊儒侄曰:「书来言已为前侄妇修茔议葬,此事是矣。胡为又以巫师之言而辍?所谓穿圹而隣家灾,亦偶然耳。况籴事追呼,乃官司常行,初不是来追呼,如何脩坟?不修则官司不问米事邪?东家惩羮,西家吹虀,亦一叚可笑。而又因以成九流浅薄者之说,此所以叹道之不明,道之不行也。中庸只在眼前,竟难着脚。侄不容不加勉,干健也,健而不息之谓干。侄于此柔而息矣,君子自强不息,侄于此不自强矣。刚者伸于万物之上,侄于此屈于万物之下矣。吾儒之学,只道理是,时夕死亦可,何凶咎忧虞之足云哉?」闻为亲戚而姑已,则犹得坤顺意思。文公所谓无硬的天理差相似。但世人信风水之言,而乆暴其所当藏之骨者,无以折之。君子担当主持天理之任,这便是难。往事已矣,后更谨之。社稷祈雨祝文【代赵广字】粤自去冬,戎马践袭,此邦之民存三之一。代庖肆虐,横政百出,本根伤残,肤髓捶沥,芽蘖仅生。骄阳烁石,千里焦枯,寸苖不入。天之殄民,奚至此极?呜呼!何辜今之人?旱既太甚,宁丁我身。兹长吏之责,毋害我田穉。益之以霡霂,既霑既足,生我百谷,实惟社稷。祭文昌祝文坤文炳灵,神生西蜀。济济多士,居焉司禄。有儒衣冠,莫不恭肃。时维仲春,典祀不黩。酒醑洁清,萧兰郁馥。衿佩济跄,觞爼离陆。升降周旋,齐明盛服,着于外心。擎跽拳曲,诚意正心,念念谨独。孝弟温良,忠信辑睦,践实履真,黾勉勤笃。种学绩文,昼牕夜烛,尽此内心。神其来福,洋洋在上,歆此诚告。雷神祝文雷雨之动,满盈,物之所以屯也。天地解而雷雨作,百果草木之所以甲拆也。此邦自三月不雨,至于夏四月,苖不入土,如惔如焚,遍走羣望。终焉宻云,斯人何辜?罪在官臣,痛自省责,冀神听闻。丰隆鞭车兮,摇电帜;毕宿驾虬兮,御云气。沛晋之霖于目前,庶稿苖犹可兴,而农尚可济。洁粢丰盛,以享以登,神亦无所不利焉。寓▯陵告四殿尊神祝文某生于神乡,长于神国防,神之休感,神之徳,循理安贫,永惟报赛。蜀有敌难,流离异乡八年,荆楚仗神庥祥,聚指食息,以寿以康。季男滥恩,乘障珍南千里,挈家牵舟泝江,寸心隠忧,寝食不遑。行次▯陵,敬办片香,防修祀事,仰答鸿厐,得假余息,恩斯不忘。观音殿祈晴文黄间石田,喜麦秋之在望,晴连巫峡,忧梅雨之逾时,惕息熏炉,凌兢请祐,冀大造仁心之感悯,小邦粒食之艰。倐尔开晴,丽东方之日出,居然刈熟,巻南畆之云连,亟荷垂休,敢忘报徳。大宁诸庙祝文【代赵守】宁俗近盐,人惟利薰。有来渔猎,智巧纷争,一经蹂践,户口凋零。邦虽号富,编民食贫。某贸然负乘,昕夕凌兢。公以莅事,防以持身,严以束吏,寛以纾民。邪枉必戢,寃滞必伸。知过则迁,闻善则行。顾力所至,惟材所能。冀无负大阃爱防根本之盛心,而戢宁此邦之人神其相予此忱。祝文某寻师逐食,六过瞿唐,跪起灵祠,旅荐芬芗。黔防掾学,羞蝗太仓,陶情翰思。莼肥菊荒,戍满投帻,巾车故乡。子季仕防,千里趍旁,告以君禄,斗升共尝。罢种杞菊,复谋稻粱,擕壮挈穉,龙山之阳。顾瞻明神在上,洋洋律修,菲祀饬体之常。嵗脱疲苶,命子洁觞,聚指逾百,托防依光。四序推迁,洪云髙张,恩斯勤斯,何日而忘?峡州紫阳十先生祠堂祝文【颜鲁公真卿,欧阳公修,字永叔,元城先生刘安世,老泉先生洵,东坡先生轼,頴濵先生辙,伊川先生頥,正公山谷先生庭坚,字鲁直,兼山先生郭忠孝,伊川门人頥正先生郭白云,兼山之子】天运间气,钟英炳灵。鲁公精忠,昭揭日星。欧公肃哲,月霁西陵。禀姿贞固,令誉元城。旅处懐资,所存者神。苏擅儒宗,文章天下。正公道学,太史善价。咳唾珠玑,辉华次舍。万古不磨,所过者化。兼山白云,妙穷羲画。先天后天,布在方册。伊傅发挥,坦然明白。玉韫珠藏,神返其宅。猗与休哉!道无存亡,流行斯世。仁见谓仁,智见谓智。忠质词华,刚健纯粹。殊途同归,百虑一致。皎皎流风,千古江山。紫阳新祠,卧云扁颜。覩象懐人,炳然如丹。妥佑此邦,接武衣冠。涪州北岩秋祀祝文窃惟文拘兴彖,箕絷述畴,系明返鲁,传成迁涪。大圣真贤,今古同流。《易传》发挥,羲文孔周,浩荡汪洋,乾坤与侔。淑人无穷,绵祀千秋【伊川】
译天下的事情,最怕看不透、做不力;整天被世俗常情牵制、迷惑,所以距离圣贤之心越来越远。孔子说:“如果不可以求得,就依从我所喜好的。”孔子所喜好的,必定有比富贵利达更大的东西;但既然说不可求,也就说明仍有可以求取的道理。尽心尽力履行人伦,使自己俯仰之间都无愧,行动合乎义理,这就是孔子所求取的地方。然而在施行安排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求取的心,只是认为本来就应当这样做罢了。答谊儒侄说:“来信说已经替先前侄媳修坟商议安葬,这件事是对的。为什么又因为巫师的话而停止呢?所谓挖墓会使邻家遭灾,也只是偶然罢了。何况为买粮食而追呼,是官府惯常实行的事;如果不是来追呼,怎么会修坟?不修坟,官府难道就不再追问粮食的事了吗?东家因羹汤受到惩罚,西家便害怕吹虀,这也是一段可笑的事。又因此形成九流浅薄之人的说法,这正是令人感叹道理不明、正道不能实行的原因。《中庸》明明就在眼前,却终究难以落脚实行。侄儿不能不更加努力。乾卦象征刚健,刚健而不停止叫作乾;侄儿在这件事上却柔弱而停止了。君子应当自强不息,侄儿在这里却没有自强。刚强的人伸展在万物之上,侄儿在这件事上却屈服在万物之下。我们儒家的学问,只认道理;即使今天死去也没有关系,还有什么凶咎、忧虑、疑惧值得说呢?”听说你是因为亲戚的缘故而暂且停止,这还算有坤卦柔顺的意思。文公所说没有刚硬的天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世人相信风水的话,长期暴露本来应当收葬的尸骨,便没有办法折服他们。君子担当主持天理的责任,这正是困难所在。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今后再谨慎对待。社稷祈雨祝文【代赵广字】自从去年冬天以来,战马践踏侵袭,这个地方的百姓只剩下三分之一。代替官府的人肆意暴虐,横暴的政令层出不穷,根本受到伤残,肌肤骨髓都被捶打榨取,幼小的新苗也只能勉强生长。骄阳灼热得能烤裂石头,千里土地焦枯,一寸禾苗也无法栽入。上天残害百姓,为什么到了这样的极点?唉!现在的人有什么罪过?旱灾既然太严重,宁可让它伤害我自身。如今是长官的责任,请不要损害我们的田禾幼苗。再多降一些细密小雨,使土地既得到滋润又充分湿润,生长我们的百谷,这实在全靠社稷之神。祭祀文昌神祝文 大地之文焕发神灵,神明降生于西蜀。众多士人济济一堂,居住在这里,掌管俸禄之事。凡是身穿儒服、戴儒冠的人,无不恭敬肃穆。时当仲春,举行祭祀而不亵渎。酒浆洁净清澈,香草兰草郁郁芬芳。士人的衣带佩玉整齐有序,酒器和祭器陈列错落。升降周旋,都以整齐盛大的服饰来显明外在的敬意,也存于内心。举手跪拜、恭敬屈曲,诚意正心,时时谨慎独处。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温和善良,忠诚信实,和睦相处;践行实际,履行真理,努力勤勉而笃厚。积累学问,修饰文章,白天对着窗户读书,夜晚对着灯烛学习,竭尽内心的努力。愿神明降福,浩荡地临在上方,享受我们这番诚恳的告祭。雷神祝文 雷雨发动而水气充盈,万物因此开始萌动;天地解除闭塞而雷雨发生,百果草木因此破甲萌芽。这个地方从三月起一直不下雨,直到夏季四月,禾苗还没有栽入土地,仿佛被火烧灼,到处奔走祭祀群神。终于乌云密布,这些百姓有什么罪过?罪责在主管政事的官员身上,我痛切地反省自责,希望神明能够听见。丰隆挥鞭驾车啊,摇动闪电的旗帜;毕宿驾着虬龙啊,驾驭云气。希望丰沛的甘霖立刻降临,使枯槁的禾苗还能够复苏,农民还能够得到救助。我们洁净而丰盛地准备祭品来奉献,神明也将无所不利。寓居龟陵告祭四殿尊神祝文 我生在神明的乡土,长大在神明的国土,承受神明的福泽感应和恩德;我遵循道理、安于贫困,永远想着报答酬谢。蜀地有敌患,我流离异乡八年;在荆楚依仗神明的庇佑和祥瑞,聚集在一起谋生,以求长寿健康。小儿承受过多恩泽,担任守边之职,远赴珍南千里;我携带家人牵舟溯江而上,内心忧虑,连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行程到了龟陵,恭敬地备办一炷香,谨慎修治祭祀之事,仰头报答宏大的恩德,希望能够借得片刻余生,这份恩情永远不会忘记。观音殿祈求放晴文 黄间的石田,正欣喜地盼望麦子成熟;晴日连绵于巫峡,却忧虑梅雨超过时节。我在香炉前屏息警惕,战战兢兢祈求保佑,希望大造化以仁慈之心怜悯小国百姓以粮食为生的艰难。忽然间天气放晴,东方的太阳美丽升起;果然庄稼成熟,可以收割,南边田地上连绵的云也卷开了。赶快承受神明降下的福泽,哪里敢忘记报答恩德。大宁诸庙祝文【代赵守】大宁的风俗接近盐场,百姓唯利是图。有人来此捕鱼打猎,彼此施展机巧争夺;一经战乱践踏,户口便凋零。地方虽然号称富足,编入户籍的百姓却生活贫困。我冒然身负官职,早晚都战战兢兢。愿以公心处理政事,以谨慎持守自身,以严厉约束属吏,以宽缓政策舒解百姓。邪曲枉法的事情一定禁止,冤屈滞留的案件一定伸张。知道错误就改正,听到善言就实行。只是看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依照才干所能做到的程度。希望不要辜负大帅爱护、培植根本的深厚心意,并请神明帮助我收服安定本地的人心。祝文 我寻访老师、奔走谋食,六次经过瞿唐;在灵祠前跪拜起立,旅途中献上芳香祭品。后来在黔地任学官,因蝗灾使太仓感到羞惭,便以文章排遣情怀。莼菜正肥,菊花却荒,戍期已满,便辞去官职,乘车回到故乡。小儿、弟弟在仕途上任职,相隔千里前来趋奉,告诉他们靠君主的俸禄生活,哪怕斗米升米也共同品尝。停止种植枸杞菊花,重新谋求稻米粱食;带着壮年和幼儿,来到龙山南面。回头望见明神在上方,神灵洋洋临照;薄薄的祭品,也不过是整饬身心的常礼。年岁脱离疲惫困顿之后,命儿子洁净酒器;聚集的亲友超过百人,托身依靠神明的光辉。四季推移,洪大的云气高高铺展;神明的恩德如此勤厚,哪一天能够忘记呢?峡州紫阳十先生祠堂祝文【颜鲁公真卿,欧阳公修,字永叔,元城先生刘安世,老泉先生洵,东坡先生轼,颍滨先生辙,伊川先生颐,正公山谷先生庭坚,字鲁直,兼山先生郭忠孝,伊川门人颐正先生郭白云,兼山之子】上天运行所聚的精气,汇集英才而显发神灵。颜鲁公精诚忠贞,光明如日月星辰。欧阳公庄严明智,如西陵月色雨霁。禀性贞正坚固,令誉归于元城。寄居而怀抱才学,所保存的是精神。苏氏父子成为儒宗,文章名满天下。正公阐明道学,像太史公一样获得美誉。言语如珠玉,光辉照耀星舍。万古不可磨灭,所到之处都能使人受到教化。兼山、白云,精妙地穷究伏羲的卦画;先天、后天的道理,都布列在方册之中。伊川、伊傅阐发弘扬,平坦明白。美玉藏在内、珍珠藏在中,神灵归返其本宅。美好啊,盛美啊!大道没有存亡,流行于世间。仁者从中看见仁,智者从中看见智;忠厚的本质与华美的文辞,刚健而纯粹。道路虽然不同,最终归于同一;思虑虽有万端,道理终归一致。清亮的遗风流传不绝,照耀千古江山。紫阳新祠建成,匾额题为“卧云”。看见塑像便怀念真人,神采鲜明如丹。愿诸先生安然保佑此地,使后来的衣冠人物接续前贤。涪州北岩秋季祭祀祝文 我私下想到,文王拘禁而演成《周易》卦辞,箕子被拘而陈述《洪范》;孔子系辞,返回鲁国;伊川传《易》,迁居涪州。大圣与真贤,古今同一流传。《易传》得到发挥,伏羲、文王、孔子、周公的道理浩荡深广,与乾坤相称。善人无穷无尽,千秋万代绵延祭祀。【伊川】
孔子之道,以鲁而闻;伊川之学,由钝而传。自保终身,顾行顾言;逃伪之什,嗣之之文。三畏六有,景行髙山;宥飨正公,纯乎渊源【和靖】惟公生而好易,闻道实早,审业从程,研极幽▯,见乃谓象卦爻斯了出处行藏,渊乎近道。牧唱渔歌,非释非老,宥飨斯堂,源流有考【达微】钩深二字,深知伊川而作也。深知伊川,则深知《易》矣。濂溪之心,以光霁而明;伊川之《易》,以钩深而显。两言精微,千载祀典【山谷】问易,考亭得易,涪乡见知,闻知融明,寸方易由先生而有传,岩因先生而有光,道晦而明,名乆而彰,从祀四贤,无愧兹堂【防莲荡】又防莲荡祝文某仰惟先生,宁宗朝毅然志道,万里寻师,阅三年而后闻易于考亭,以归。十有余年,至于戊子,而先生之学始传。又二十有余年,至淳祐庚戌,从祀于北岩,而先生之学始显。甚矣,道之难闻而难行也!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古之圣贤,其道不见信于当时,而终必行于后世者,穷达之势使之也。何患焉?某解官黔南,絶意仕进,将欲涵咏先生之道,以怡老遗世。而涪守李使君力命主堂长事,既谒北岩之祠,又拜于莲荡之茔。平山苍苍,渠水洋洋。忽后瞻前,月霁风光,灵爽在兹,歆此一觞。庚子奏名谒三神文惟神聪明正直,依人而行。不惑之谓聪,不蔽之谓明,不偏之谓正,不曲之谓直。某幼闻此于师,壮学此于身,行将筮仕,期以此及于民。神其依之。祭水府文伏以渊渊浩浩,润万物而先五行;混混汤汤,纳百川而放四海。功用如此,真灵职之既藏垢而纳汚,宜澡身而浴徳,洁已以进,咸与惟新。恭惟云云,品列于三,数主于一,独妙渊深之徳,难名涤濯之功,有难即除,无厄不解,辄伸孝志,仰叩真听。伏望河海其容,涓流不却;俯察寃哀之恳,广开解脱之门。后呪前防,一洗积年之浊;先魂近识,均淘此日之清,不滞源泉,同登彼岸。祭鼐三弟贡元堂长文顾惟同胞鼎之三足,长兄不幸早世,惟某与弟形影相依,从师问学,夙夜勤瘁,勉嗣前烈。某庚子叨第,老不欲仕,弟犹奋发,只身南游,期于有成,归光儒门,此弟之志也。既荐不第,夷犹东南,于焉乆留,岂弟之心哉?丁未之夏,某送子入对,胥防西湖之上,吟风弄月,怡愉对床,不胜其乐。弟劝兄留,兄劝弟返,不能相谋,东西各别,脉脉临岐,曷胜呜咽?鴈影一分,万里魂絶十书九不到,何以为懐哉?成都别时,弟许甲寅西归,癸丑收书,又复愆期,约游南岳,某日夜相望,冀一相见,聚首商畧避世优游,遗老今年春,乡先达有召对者,某丁宁修书,约与弟防,岂谓弟已于去年仲夏不救?呜呼痛哉!儿辈已乆闻丧,遇某病不以告,礼制哭泣于是有缺,甫衰麻三十日而奄及小祥,手足之义大有不满,可胜痛哉?税丧有礼,我不敢废,某未第食贫,不能留弟于蜀,既仕禄薄,不能迎弟于南,使弟流落万里,辛勤而殁,生不得相养,病不得相救,死不得敛衾,丧不得尽制,某之罪也,终身之痛,其有穷乎?弟自幼能悦亲,事长事先妣极孝敬,某与兄姊皆不逮也。先妣钟爱无晷刻,不念弟,此事可以格天地而通神明,加之勉勉勤勤,寻贤师友,徳行文学,世罕其匹。兄谓弟必膺五福而止乎?是真可悼也。一孀二孤,已命男少箕炎夘,专遣人往抚州迎接归川侍奉教养,某未即死,尚能顾芘,俾克成立,以慰弟志。弟之著述,亦嘱侄损收藏归川,以图刋传,九原庶无憾也。弟畴昔谓魂气则无不之,兄聊奠一觞以写诚笃,昭明有融,髣髴来歆。祭赵景贤使君文【汝廪】何其乎?苍苍哲人萎兮,邦之良期。徳业之乆大,慨修短其无常。仁不必寿,徳不必昌。深培何系乎?完乆迈种,岂偕乎绵长?襟春风兮,芳辰早歇。禀厚气兮,急景飘扬。展也视履,嗟乎考祥。使乐善之日沮,而悖徳之滋狂。关风俗兮,盛衰系。正理兮,行藏公止于此。云胡不伤?公资禀髙明,才华卓出。好语开口,妙句落笔。贯百家而剖析,饱信史而涉厯。齐汉儒兮,不羣辈。谪仙兮,俊逸。厌华摘实,反求六籍。咏诗之性情,用礼之文质。语孟观其防,通典谟究其精一。既又即日用常行,而参之于易。战野于铜峡之遇敌,设险于渝江之城壁。秀屏御冦兮,击蒙昌溪井收兮,勿幕涪防广振民之惠。黔巑公施溥之溢。嵗晚兮,理益明。官穷兮,志愈立。公于易,葢自得之力行之,非但言辞缀葺而已也。惓惓心期约予嵗寒,方欲讲大有之盛进,匪躬之言,明得舆之义,赞硕果之全期。
译孔子的道,在鲁国而闻名;伊川的学问,由迟钝之人而流传。保守自身直到终身,谨慎考察自己的行为和言语;远离虚伪的篇章,继承圣贤的文章。时时敬畏,处处有所守持;仰望高山,追慕光明大道。恭敬祭享正公,正统源流纯正深厚。【和靖】先生天生喜好《易经》,很早就听闻大道;审慎地跟从程氏学习,深入研究幽微深奥之理。只要看见卦象、卦爻,这些关于出处、进退、隐显的道理便都明白了,深厚得近于大道。即使唱牧歌、听渔歌,也不属于佛教或道教。恭敬祭享于此堂,源流都有可考。【达微】“钩深”二字,是说山谷深深了解伊川而作的。深深了解伊川,也就深深了解《易经》。濂溪的心境因光风霁月而明朗;伊川的《易》因探究深奥而显明。这两句话精微深刻,足以列入千年的祭祀典礼。【山谷】询问《易经》之道,考亭得到《易》学;涪乡因此受到知遇,所听所知融会明白;从此《易》学由先生而有传承,北岩也因先生而增添光彩。大道由晦暗而明,名声长久而彰显;四位先生列入从祀,配享此堂无愧。【莲荡】又一篇莲荡祝文 我仰望思念先生,先生在宁宗朝毅然立志求道,跋涉万里寻师,经过三年以后才从考亭那里听到《易》学,带着学问归来。十多年以后,到戊子年,先生的学问才开始流传;又过二十多年,到淳祐庚戌年,先生才从祀于北岩,而他的学问才开始显扬。大道是多么难以听闻、难以实行啊!凡人没有见到圣人,仿佛不能见;已经见到圣人,也未必能够沿着圣人的道路前行。古代圣贤的道理当时得不到信任,却最终一定会在后世实行,是由困穷与显达的形势所造成的,有什么可忧虑呢?我解任黔南官职,断绝仕进之意,想涵泳先生的道理,以怡悦晚年、遗世而居。然而涪州太守李使君竭力命我主持祠堂长的事务。我已经拜谒北岩祠堂,又到莲荡墓前拜祭。平山苍苍,渠水洋洋;忽然回首前望,月色澄明、风光清美,先生的神灵仿佛就在这里,请享用这一杯酒。庚子年奏名后拜谒三神文 只有神明聪明正直,依照人的行为而行事。不受迷惑叫作聪,不被遮蔽叫作明,不偏私叫作正,不弯曲叫作直。我幼年时从老师那里听到这些道理,成年后努力在自身实行;将要通过占筮选择仕途,希望凭这些道理施行于百姓。愿神明加以依凭和护佑。祭水府文 恭敬地说,水流深广浩大,滋润万物而居五行之先;水势混混荡荡,容纳百川而流入四海。这样的功用,确实是水府真灵所掌管的。既然能够藏纳污垢,也应当洗涤身体、沐浴德性,洁净自己而来,一同获得更新。恭敬地想到水府尊神,位列三才,数理归于一,独具深渊般深厚玄妙的德性;洗涤净化的功劳难以命名,有困难便能除去,有灾厄便无不化解。于是我表达孝敬之心,仰面叩请真灵听察。伏望神明具有河海般的包容,涓滴细流也不拒绝;俯察冤屈悲哀的恳求,广开解脱之门。使后来的亡灵和以前的罪障,都洗去多年积存的污浊;使先祖亡魂和近世有识之人,一同得到今日的清净,不再滞留于源泉之中,共同登上彼岸。祭奠三弟贡元、堂长文 回想我们同胞兄弟如鼎的三足,长兄不幸早逝,只剩我和弟弟形影相依,跟随老师求学,日夜勤苦,勉力继承前人的事业。我在庚子年忝列科第,年老而不想做官;弟弟仍然奋发,独自南游,希望有所成就,回去光大儒门,这就是弟弟的志向。后来推荐参加考试却没有考中,便在东南徘徊,长期留在那里,难道是弟弟本来的心愿吗?丁未年夏天,我送儿子入朝应对,我们一起在西湖之上,吟风赏月,愉快地对床而卧,快乐无比。弟弟劝哥哥留下,哥哥劝弟弟回来,彼此不能说服,东西各自分离,临到岔路默默相对,怎能承受那种呜咽悲伤?鸿雁的身影一分开,万里之外魂魄都仿佛断绝;十封信中有九封收不到,靠什么排遣心怀呢?在成都分别时,弟弟答应甲寅年西归;癸丑年收到他的书信,却又再次延误归期,约定一同游南岳。我日日夜夜盼望,希望能见上一面,聚首商量隐居游乐、遗弃世事。就在今年春天,乡里的前辈中有被召入朝廷应对的人,我还郑重写信,约弟弟一同前来,哪里想到弟弟已经在去年仲夏去世而无法救治?唉,真是痛心啊!孩子们已经很久听到丧讯,却因为我生病而没有告诉我;依礼本应哭泣,却因此有所缺失,刚刚服衰麻三十日便到了小祥之祭,兄弟手足之情实在大有未尽,怎能不令人痛心啊!丧葬自有礼制,我不敢废弃。某未中科举时家境贫寒,不能把弟弟留在蜀地;入仕以后俸禄微薄,也不能把弟弟接到南方,致使弟弟流落万里,辛劳困苦而死。活着时不能相互供养,患病时不能相互救助,死后不能替他收殓盖被,丧事不能完全按照礼制办理,这都是我的罪过,也是我终身的痛苦,难道会有穷尽吗?弟弟自幼便能使母亲欢喜,侍奉兄长、侍奉先母都极其孝敬,我和兄姊都比不上他。先母钟爱他,没有一时一刻不惦念弟弟;这件事足以感动天地、通达神明。何况他又勤勤恳恳,寻访贤师益友,在德行和文学方面,世上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兄长以为弟弟一定会享有五种福分而终老吗?如今竟如此,实在令人悲悼。一位寡妇、两个孤儿,我已经命男少箕炎夘,专门派人到抚州迎接他们回到四川,侍奉、教养他们。只要我还没有立即死去,尚且能够照顾荫庇他们,使他们得以成人立业,以慰藉弟弟的遗志。弟弟的著述,也嘱咐侄儿损收藏后带回四川,设法刊刻流传,希望在九泉之下他也可以没有遗憾。弟弟从前说,魂气是无所不到的;兄长姑且祭奠一杯酒,表达深厚诚挚的心意。神明昭然、灵气融和,愿你仿佛来到这里享用祭品。祭奠赵景贤使君的文章【汝廪】为什么会这样呢?苍苍上天,哲人竟然凋零了,国家的贤良之才也随之陨落。德业本可长久宏大,却感叹人的寿夭并无常定。仁德未必使人长寿,德行未必使家国昌盛。深厚的培植又能维系什么呢?完善而长久的事业,难道能与生命一同绵延吗?胸襟如沐春风,芳美的年华却过早停歇;禀受厚重元气,急促的光阴却飘然流逝。平生行为光明正大,令人叹息其考察福祥的结果。这样使乐善之风日渐沮丧,而悖逆德行之人更加狂妄。关乎风俗的盛衰,正理的实行与否,进退行藏的公论,都系于此。怎能不悲伤?您天资高明,才华卓异;开口便有好言语,落笔便有妙文章。贯通百家而能剖析,熟读信史而涉猎历代。可与汉代儒者相齐,却不与庸常之辈为伍;如谪仙般俊逸超群。厌弃浮华而摘取实质,返求六经。吟咏诗歌以陶冶性情,遵行礼法以取其文质;从《论语》《孟子》中观察防范之道,通晓典谟而探究其精微专一。又把这些道理落实到日常行为中,并以《易》参验。曾在铜峡与敌相遇时于野外交战,在渝江筑城设险。秀屏能够抵御寇盗,击破蒙昌溪的敌军;井收,勿幕,涪防,广泛施行安抚百姓的恩惠。黔巑一带,您的施政广博而有余。年岁将晚,所持的道理更加明白;仕途已尽,志向反而更加坚定。您对于《易》的领悟,大概是自己得到真知并努力实行的力量,并不只是修饰拼缀言辞而已。您曾恳切地与我相约共守岁寒,正想讲论“大有”的盛美,推进“匪躬”的道理,阐明“得舆”的意义,赞美硕果不落的圆满期望。
公以美在其中,发于事业,而膺黄裳之元公。今已矣,予又奚言?呜呼!善政时事也,兴学任职也,社粟方惠也,丛塜漏泽也。殆公之善者几也?北山维麓,渠渠岩瞻。轮焉奂焉,实光于前。熏山谷之香,嗣莲荡之贤,扬紫阳之帖,彰乐活之传。山髙矗天,江流成渊。公之心与伊川之易皦如,万古之长存。呜呼哀哉!公其歆旃。祭王隆州敬伯文【讳谨礼】惟公金华毓秀,婺水钟英,接东莱之风而逺乎侪辈,闻晦翁之学于潘李诸贤而慕其为人,厯时态之既乆,阅世故之已深,有事可武,无事可文,寘彼周行,优于拨繁而治剧,守固边圉,毅然排难而解纷,明足投机变于一髪,刚足任重寄于千钧,擎通泰之孤柱,息唐邓之尘氛,躐之武而前躅,迈夷吾而比肩,念西陲之急材,慨然登蜀道之难,厯埋安流,戍雪黔巑,严以束吏,防以持身,俭以足用,寛以爱民,耡其强梗之害,伸其柔弱之情,憸巧逺罪而服其断,悍敌畏威而敬其明,民俗熈其与与,士风郁乎彬彬,惟其主于中者定,所以阅二载而四境之内,民和物阜而长春,顾某父子辱知最深,始排浮议而察其无他,终孚实意,虽金石莫喻其坚凝,期弭盖于长江,俾声迹言论时得以相闻,公未解,维予先投簪,稠叠乎惜别之书,委折乎劳问之言,峡风惊吹,讣音忽传,始骇未信,已而果然,呜呼!南畴主人止于斯邪?摩围诲言巻韶在耳,渝城赐章,萧兰溢纸,陨涕三秋,送君万里,巫山髙兮崔嵬,瞿唐静兮清泚,鱼石惨兮欲移,象滪愁兮倚峙,善人兮云亡,时世兮殄瘁,嗟婺宿之精灵,一去兮不复还,惆怅乎随楚黔巫之人,结长思于千祀,某病足莫前,遣子奠跪,一恸心摧,忍望灵几。祭张朝举文学古人,今言行纯实。兰荪其芳,松筠其质。文敷春华,心明秋日。用柔非流,体刚不激。玩书灯青,延賔杯白。我官黔中,和光得挹。俨乎在瞻,温乎其即。谈喜汪洋,事皆根极有来。七年交好愈坚。茗椀芳尊,月户风轩。无鱼不书,无鴈不牋。显同光尘,隠居青山。我归自防,舣舟涪水,相期从容商酌义理。去乡加忧,得朋而喜。曽曰:“几何遽此契阔?”峡澍滂沱,黔流湍决。蛟螭喧豗,罔象猖獗。怒涛湃澎,孤舟震叠。冯夷懦慵,江灵畏怯,坐视吉人不容。数脱天可问乎?呜呼!汨罗自投,而三闾以灵;水中捉月,而诗人以神。抱道而没者,未必真溺;枉道而生者,犹为陆沉。过涉之凶,不可咎泽灭木,尤足以表独立不惧之人。君可无憾于此矣。祭友人伏徳华主簿光祖文呜呼!徳华,天何予之厚,而夺之速耶?志度恢扩,不拘小器,有用世之量,天之厚吾徳华者深矣。读书穷理,务在造诣有用世之学,天之厚吾徳华者至矣。运量注措,切中事机,有用世之才,天之厚吾徳华者得矣。容貌魁梧,离伦絶类,有用世之躯,天之厚吾徳华者着矣。漕省连魁,时方壮嵗,有用世之地,天之厚吾徳华者至矣。开太平,正人心,扶善治,人方以逺者大者期之。千里驱车,半涂折轴,何天夺吾徳华之速耶?赈穷恤贫,人所难行者,君能为之;养孤鞠遗,人所难行者,君能为之;扶弱击强,人所难行者,君能为之;排佛斥老,人所难行者,君能为之。施设虽不获大展布,闻其绪余,亦足以使人兴起也。从容乎武信之游,欵曲乎西州之行,留连委曲乎合江仁懐之避地。嵗月推迁,情意一日未有如予之知徳华最深,而徳华敬予最至也。师友味浓,死生分隔,可胜痛哉!梗塞修辞,长号致酎。灵其有知,髣髴来享。祭心友罗东父文呜呼!道之难明,乆矣。蜀,坤文之地也。孔子之徒三千,蜀无与焉。孟子髙门弟子盖不少,蜀无闻焉。我宋,濂溪先生继孔孟絶学于千载之后,仕于吾州,宜速肖者众,而当时所予进,仅见于张子、宗范、养心亭一说。至于太极、通书、至徳要道,乃传于河南二程先生,又传于横渠、上蔡、和靖、思叔、▯山诸先生,而蜀又无闻焉。百有余嵗,至文公朱先生,集二程子及诸先生之大成,以陶冶斯世,升其堂、入其室者徧满天下。而吾蜀奋超卓之大志,不逺万里往而亲炙者,惟吾乡性善先生与涪陵莲荡先生二人,则斯道之传,不亦甚难矣乎?惟性善得吾文公之心,莲荡得文公之易,其统不为不正,其道不为不大,其学不为不精粹,而世之好尚者鲜,则道之难明,不亦又甚矣乎?吾友东父,资禀粹而识见明,虽从事科举业时,又存心孔孟,玩志伊洛,自弱冠与某兄弟相往来,务格物致知,求圣贤之心,逾半百不少变,家事萧疎,塲屋屡跌宻如也,亦足以见吾友体认深而造诣至矣。
译您以美德蕴藏于内,在事业中发挥出来,因而承当了“黄裳”的大德。如今您已经去了,我又还能说什么呢?呜呼!善政,是当时的政务;兴办学校,是您的职任;社仓粮食,正施惠于民;丛葬坟墓,也留下了恩泽。大概您的善政,哪里数得完呢?北山正在山麓,岩石高大,令人仰瞻。建筑宏伟华美,确实光耀前人。山谷中香气熏染,继承莲荡先生的贤德;传播紫阳的墨迹,彰显乐活先生的传记。山峰高耸直插云天,江水奔流汇成深渊。您的心与伊川之《易》一样明白,万古长存。呜呼,悲哉!愿您来享用祭品。祭奠王隆州敬伯的文章【名谨礼】您是金华孕育的秀异人才,是婺水凝聚的英杰;承接东莱的风范,远远超过同辈;从潘、李诸贤那里听闻晦翁的学问,仰慕他的为人。经历世态炎凉已久,阅历世事已深;有事时可以施展武略,无事时可以发挥文才。位列周行,善于处理繁杂政务和棘手事务;坚守边境,果断排除困难、解决纷争。明察足以在千钧一发之际应对变化,刚强足以担当千钧重任。支撑通泰的孤柱,平息唐、邓一带的尘氛;超越前人的武功,足以与夷吾并肩。想到西部边陲急需人才,慨然登上蜀道之难。历经埋安流,驻守雪中的黔巑;以严厉约束属吏,以谨慎自持;以节俭使财用充足,以宽厚爱护百姓。铲除强横者的危害,伸张弱小者的情理;奸诈者远离而畏服您的决断,悍敌畏惧威势而敬服您的明察。民俗和乐融洽,士风文雅兴盛。只是因为您内心所守坚定,所以两年之间,四境之内百姓和睦、物产丰饶,仿佛长春。只是我父子承蒙您的知遇最深:起初您排除浮议,察知我们并无他心;最终彼此真诚相契,即使金石也无法比喻这份坚固凝聚。曾期望在长江上消除遮蔽,使彼此的声迹、言论时时能够相闻。您尚未解任,我却先行辞官,因而写下许多惜别之书,曲折表达慰问劳问之意。峡中风声惊急地吹来,讣告忽然传到;起初震惊而不敢相信,不久便果然如此。呜呼!南畴主人竟止步于此了吗?摩围山的教诲之言还在耳边,渝城赐给我的文章,字里行间充满如萧兰般的芳香。想到这些,我洒泪三秋,送您远行万里。巫山高啊,山势崔嵬;瞿唐峡寂静啊,江水清澈;鱼石惨然,仿佛将要移走;象滪悲愁,倚立江边。善人啊已经去世,时世啊如此困顿。感叹婺宿的精灵,一去便不再回来;楚、黔、巫山一带的人们都将长久惆怅,把无尽思念留到千年。某因脚病不能前往,只好派儿子前去跪拜祭奠;一声痛哭,内心摧裂,哪里忍心去望您的灵座。祭奠张朝举的文章 您学习古人,如今的言语行为纯正真实;品德如兰荪芬芳,气质如松竹坚贞。文章如春花铺陈,心地如秋日明澈;处事柔和却不流于软弱,内心刚正却不偏激。您在青灯下玩味书籍,举白杯延请宾客。我任官黔中时,得以沾受您的光辉。远望您庄严地在那里,走近您又感到温暖亲切。谈论时兴致浩荡,处理事情都能追根究底、事出有因。七年交情越发深厚;品茗饮酒,在月下窗前、临风轩中相聚。没有鱼也写信,没有雁也寄书。显达时共同显耀,隐居时同在青山。我从防州归来,把船停靠在涪水,原想约您从容商量义理。离开故乡本已增添忧愁,得到朋友又感到欢喜。曾说:‘相契的时日能有多久,怎么突然就彼此离隔了?’峡中暴雨滂沱,黔江水流湍急决溢;蛟螭喧闹,罔象猖獗;怒涛澎湃,孤舟剧烈震荡。冯夷懦弱慵怠,江神畏惧怯懦,只能坐看吉人无法幸免。几次脱险,这难道可以归咎于上天吗?呜呼!屈原投汨罗而死,三闾因此显其神灵;诗人在水中捉月而死,反因之成为神奇诗人。怀抱道义而死的人,未必真是溺水;违背正道而生的人,仍然如沉入陆地。涉水过险而遭凶,不可责怪水泽;水淹树木,反而足以表彰独立无惧的人。您对此可以无所遗憾了。祭奠友人伏德华主簿光祖的文章 呜呼!德华,上天为什么给予你如此深厚,却又如此迅速地夺走你呢?你的志向气度宏大,不拘泥于小器,有治理天下的器量;上天厚待我的德华,实在深厚。你读书穷究义理,务求达到足以经世致用的学问;上天厚待我的德华,实在到了极点。你筹划安排事务,总能切中事机,具有经世之才;上天厚待我的德华,确实得其所宜。你容貌魁梧,超越同类,有担当天下大事的身躯;上天厚待我的德华,显而易见。你在漕省连次夺魁,正当壮年,拥有施展抱负的地位;上天厚待我的德华,实在深厚。正当人们期望你开创太平、端正人心、扶助善政,把远大事业寄托于你时,你却如车行千里而中途折断车轴。上天为什么夺走我的德华这样迅速呢?赈济穷人、抚恤贫民,别人难以做到的,你能够做到;抚养孤儿、养育遗孤,别人难以做到的,你能够做到;扶助弱者、打击强者,别人难以做到的,你能够做到;排斥佛教、驳斥老氏,别人难以做到的,你能够做到。虽然你的措施未能充分施展,但只听到留下的一点余绪,也足以使人振作。你曾从容游历武信,委婉周详地往来西州,又在合江仁怀避地,长期盘桓,情意深厚。岁月推移,只有我最深知你的德华,而德华对我的敬重也最为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师友情谊深厚,如今死生相隔,怎能承受这样的悲痛!我文思梗塞,无法写成周备的祭文,只能长声号哭来表达哀敬。愿您的灵魂有所知觉,仿佛来到这里享用祭品。祭奠心友罗东父的文章 呜呼!圣贤之道难以彰明,已经很久了。蜀地,是坤德文章汇聚的地方。孔子的弟子有三千人,蜀地却没有一人列入其中;孟子门下的高等弟子大概也不少,蜀地却没有听说有谁。到了我宋代,濂溪先生在千年之后继承孔孟失传的学问,出仕于我州,本应有许多人迅速仿效他,可当时得到他提携进用的,只见张子、宗范以及《养心亭说》中的人物。至于《太极图说》《通书》《至德要道》,后来传给河南二程先生,又传给横渠、上蔡、和靖、思叔、龟山诸先生,而蜀地又没有听闻。过了一百多年,到了文公朱先生,汇集二程和诸先生的学问大成,用来陶冶世人;登堂入室、真正得到其学问的人遍布天下。然而我蜀地怀抱奋发超卓大志、不远万里前往亲受教诲的,只有我乡的性善先生和涪陵的莲荡先生二人。这样看来,这一正道的传承,不是非常艰难吗?性善先生得到了文公的心法,莲荡先生得到了文公关于《易》的学问;他们的学统不能说不正,他们的道不能说不大,他们的学问不能说不精粹,只是世上崇尚它的人很少。那么道之难明,不是更加严重了吗?我的朋友东父,天资纯粹而见识明达;即使从事科举学业时,也仍存心于孔孟,专心体味伊洛之学。自二十岁起便与我兄弟往来,致力于格物致知,探求圣贤之心;过了五十岁仍丝毫没有改变。家事萧条,科场屡次失意,情形一贯如此;但也足以看出我友人体认深厚、造诣极高。
虽未得为文公徒,而私淑诸人也。某去年辞官,将欲相与徜徉林泉,资琢磨磋切,以力行求至,而遽闻倾逝,可胜痛哉!可胜惜哉!夫君子雕谢,则旺气衰;明哲云亡,则正道晦。吾友,关吾道盛衰者也,而止于此,道其果难明矣夫!遥寄一奠,不胜号恸,灵其来歆。天府疏伏以清虚一大之中,黙存主宰;冲漠洪蒙之始,神运机缄,宜有真灵妙斡元化。自我民而视听,奉帝意以周旋。求福不回,如响斯答。恭惟万善之长,五常为仁,道惟切于好生,职务司于锡福申休,厘祉覃显,悉幽敢沥凡衷,仰尘圣听。伏冀髙明下耳,工宰垂慈,俯怜哀痛之诚,大沛洪厐之泽。神盟鬼诅,尽云薄以天空;债主寃家,即水消而氷释。纎尘不滓,厚夜长春。功徳疏流虹绕电,五百年元圣之笃生,就日望云,千万嵗洪休之防祝。矧尧天之在上,正佛日之居中。式披海藏之文,用介河沙之福。伏愿金轮益固,玉烛弥调,等南极之老人有光其应,同西方之寿相无量。斯年嘉与含生同跻仁域【僧寺】长发储休,光启虹流之庆;天保报上,欢腾鼇抃之情。矧同三千臣之心,祈永亿万年之命。仰企紫霄之御,恭披玉笈之文。伏愿弼我丕基,受天明命;文舞干羽,边无饮马之虞;仁销戈矛,农有梦鱼之庆。敛时五福,锡厥庶民【道观】代赵守为民祈雨罗汉道塲疏【大宁监】大旱望霖,曽不终朝,而不终日,至心白佛,先皈依法,而皈依僧,慈云即满于太空,法雨溥霑于天下。有言至再,惟愿登三。祈雨疏伏以斋心吁帝,冀生百谷,以成嵗功;悯雨责躬,期不终朝而满天下。香烟缭处,甘泽随来。一念间,酌水献花;弹指顷,决渠荷锸。温饱遍他诸法界,仁慈端自大神通。三宣僭恒旸,若其责在吏,不责在民,归斯受之,不入于老,则入于佛。弹指三千诸世界,至心五百大阿罗鉢盂承来洒,成甘雨,拄杖挿处涌出源泉,溪流岸岸深已失三春之穜稑,农务村村急无妨九夏之耕锄,知感佛菩提无穷食供养。三宣引咎忧民闵旱,霏微虽沐于屯膏,白佛熏香,霶霈愿霑于解雨,思致咎实由于拙守,痛无辜何与于生灵,苛政重敛,稔愁叹之声,滞狱繁刑,积寃伤之气,离散未安于鸿鴈,纵横犹肆于豺狼,教化悖施,膏泽不下,居焉谬政,罚以愆阳,深责已以凌兢,悉与民而洗涤,沥寸心之懴悔,冀五眼之开通,三日以往,为霖油然作,而沛然下,八政之先曰食,生者众而用者舒。绍庆府劝农文劝课农桑,太守当务也。然黔中之俗,不忧细民之惰农,而患豪民之妨农。黔地幽深僻逺,民生其间,无兵革盗窃之虞,莫不知以剪荆棘、啓山林、侧耕危获为务。独其间豪强狡险之家,志务贪惏,计专刻剥,不求富于诗书,而并縁敷籴以倾农之粟菽;不用巧于文章,而工设机穽以罄农之赀财。茧丝竭而并布缕,牛畜荡则质妻孥,敲朴任情,役使无节。外焉出入台府以张声势,交结公胥以固威权,百端夸耀以坚其畏信,千计围绕以絶其辨明。是至执锄秉耒,饮恨防寃,不怠则逃,田野旷而种艺疎,职此之由。今太守丁宁告戒,当职决不为非法之科,尔豪民断毋肆暴横之敛。太守惟知有公,陆梁者勿恃尔力;太守惟知有法,狡险者勿矜尔智。主佃相资,患难相恤,疾病相扶,困乏相赒,孝悌忠信相勉,则人民日聚,田野日辟,粟菽日多,货财日富,风俗日美,此尔民之福,而太守之愿也。茍违斯言,罚及尔身,不可悔。十一年二月劝农文农而加以劝,为惰农者设也。农而至于惰,由妨农者致也。太守始至,灼见此▯,抑豪强,戢贪暴,去狡狯,除横敛,省徭役,务使尔农无惰,而不待于劝也。整整三年,既有明效,尔民之所知也。今太守将去矣,天下事要在始终之如一。尔民其循循勉勉强者,毋复横以失良心;贪者,毋复肆以丧善心;狡狯者,毋复纵而变尔迁善改过之心。劝农桑者,毋懈惰废弛而弃尔服田力穑之心。而太守决不以将去而怠于击强,怠于戢贪,怠于禁暴;决不以将去而妄有一毫科取需求以烦尔民而隳前功也。太守之言,信如金石,尔民敬而听之,毋忽。大宁监劝农文
译他虽然没有成为文公的门徒,却私下以文公为师,继承他的学说。我去年辞去官职,本想与他一起徜徉于山林泉石之间,互相资助砥砺、切磋琢磨,以努力实行来求得造诣,却突然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怎能承受这样的悲痛!怎能承受这样的惋惜!君子凋零,旺盛的元气便衰微;明哲去世,正道便昏暗。我的朋友,是关系到吾道盛衰的人;如今却止步于此,道果真难以彰明了啊!遥寄一杯祭酒,实在禁不住号哭悲恸。愿您的灵魂前来享用。天府疏 伏惟在清虚而广大的一体之中,默默存在着主宰;在冲漠混沌的开端,神明运转着造化的机缄,理应有真灵妙力来斡旋元气造化。上天从我民的视听中察知一切,我们奉行帝意而周旋行事。祈求福佑并不违背,便如回声一般得到回应。恭惟您是众善之长;五常之中以仁为首,道理最切于爱护生灵,职司正在赐福申休,使福祉遍及显明幽隐之处。谨将凡人的衷情尽数倾诉,仰望上达圣听。伏望高明俯听,主宰垂慈,俯怜哀痛至诚,大大施降洪厚广大之恩泽。愿神明盟誓、鬼神诅咒,尽都化为轻烟而归于长空;债主冤家,也立即如水消冰释。愿纤微尘垢都不能污染,漫漫长夜永远如春。功德疏 流虹环绕,电光相随,五百年才笃生一位大圣;如向太阳、云彩致敬,千万年恭祝洪大福祉。何况尧天高悬在上,正如佛日居于中央。于是披阅海藏经文,用以求得如恒河沙数般的福报。伏愿金轮更加稳固,玉烛更加调和;如南极老人星一样光明显应,与西方寿佛的寿相一样无量。愿这一年美好吉祥,与一切众生共同登临仁慈之域【僧寺】长久降生,储积福庆,光大开启虹流般的祥瑞;上天保佑而报答君上,欢欣之情如鳌鱼跳跃。何况共同承载三千臣民的心愿,祈求君上的寿命永远延续亿万年。仰望企盼紫霄宫中的御驾,恭敬披读玉笈中的经文。伏愿辅佐我朝宏大基业,承受上天光明之命;文德舞动干羽,边境没有敌骑饮马之忧;仁德销熔戈矛,农民有梦见鱼的丰收吉庆。收聚当时的五种福气,赐给天下百姓【道观】代赵守为百姓在罗汉道场祈雨的疏文【大宁监】大旱之时盼望甘霖,曾不消一个早晨,更不消一整天;至诚向佛陈白,先皈依佛法,再皈依僧众。慈悲的云气立即布满天空,佛法之雨普遍沾润天下。愿望已经再三陈说,只愿第三次便能实现。祈雨疏 伏惟斋戒净心,向上天祈求,希望生长百谷,以完成一年的农功;怜悯旱情而责备自己,期望不出一个早晨,甘雨便布满天下。香烟缭绕之处,甘美的雨泽随即降临。一念之间,便斟水献花;弹指片刻,便决开沟渠,肩荷铁锸。愿温饱遍及各个法界,仁慈端赖大神通。三宣 长期炎旸过度,若责任在官吏,便不责罚百姓;罪责归于谁,便由谁承担。若不归于老氏,便归于佛门。弹指之间遍及三千世界,至诚祈请五百大阿罗汉以钵盂承接甘露降洒,化成甘雨;禅杖插下之处涌出源泉,溪流岸岸都深广起来。即使三春耕种的穜稑已经损失,也不妨碍九夏农人急忙耕锄。知道感念佛菩提无穷,便当以饮食供养。三宣引咎 我忧虑百姓,怜悯旱灾;细微的雨虽已沾润,如同积聚已久的膏泽稍稍降下,仍向佛焚香,愿大雨滂沱,沾润天下。想到灾咎的造成,实在由于我这个拙劣守臣;痛惜无辜百姓为何要遭受牵连。苛刻的政令和重重的赋敛,积成了百姓愁叹的声音;滞留的案件和繁多的刑罚,聚集了冤屈伤痛之气。百姓离散,尚未安定如鸿雁;豺狼仍然横行肆虐。教化违背正道,恩泽不能下达。由于身处此地而施政错误,便遭受反常旱热的惩罚。我深深责备自己,惶恐战栗;愿一切与百姓一同洗涤。倾尽寸心忏悔,祈望佛的五眼洞开通达。希望三日之后,甘霖油然而作、沛然而下;八政之首是食,使生者增多,财用宽裕。绍庆府劝农文 劝勉、督促农桑,是太守首先要办的事务。然而黔中风俗,不是担忧平民懒于务农,而是忧虑豪强百姓妨害农业。黔地幽深偏远,百姓居住其间,没有兵乱盗窃的忧患,无不懂得以砍除荆棘、开发山林、侧身耕作、冒险收获为务。唯独其中豪强狡猾险恶之家,心志专在贪婪,计谋专在刻剥;不求从诗书中致富,却借着征收、收购等事倾尽农民的粟米豆类;不在文章上施展巧思,却精于设置陷阱,耗尽农民的资财。蚕丝枯竭,连布帛也被搜刮;牛畜荡然无存,便抵押妻子儿女;任意拷打,役使没有节制。对外出入官府来张扬声势,交结公吏胥役来巩固威权;用百般夸耀增强人们对他们的畏惧和信服,用千种计谋周旋来断绝别人的申辩。以至于百姓拿着锄头耒耜,饮恨含冤;不懈怠便逃亡,田野荒芜,种植稀疏,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如今太守郑重告诫你们:本官决不施行非法的科征,你们豪强百姓绝不可肆意横暴地搜刮。太守只知有公道,横行的人不要倚仗你们的力量;太守只知有法律,狡猾险恶的人不要夸耀你们的智谋。地主和佃户互相资助,患难时互相救济,疾病时互相扶持,困乏时互相周济,彼此勉励孝悌忠信,那么百姓会日益聚集,田野会日益开辟,粟米豆类会日益增多,货财会日益富足,风俗会日益美好。这是百姓的福分,也是太守的愿望。如果违背这些话,惩罚就会降到你自身,后悔也来不及。十一年二月劝农文 务农而又加以劝勉,是为懒惰的农民设置的。农民以至懒惰,是由妨害农业的人造成的。太守刚到任时,清楚看见这一弊病,于是抑制豪强,收敛贪暴,除去狡诈,取消横征,减少徭役,务必使你们农民不再懒惰,而不必等待劝勉。整整三年,已经取得明显成效,这是你们百姓都知道的。如今太守将要离去了,天下的事情贵在始终如一。你们百姓要循序勤勉:强横的人不要再横行而丧失良心;贪婪的人不要再放纵而丧失善心;狡猾的人不要再任性而改变你们迁善改过的心。劝勉农桑的人,不要懈怠废弛而抛弃你们努力耕作的心。太守决不会因为将要离去,就懈怠于打击强横、收敛贪婪、禁止暴行;也决不会因为将要离去,就妄自增添一丝一毫的征取索求,来烦扰百姓而毁掉先前的功绩。太守的话,确实如金石一般;你们百姓应当敬听,不要忽视。大宁监劝农文
出入阡陌,劭民劝耕,二千石之先务也。今时既急于平时,而大宁尤切于他郡,请为尔民详言不可不勉者四:他郡屡经残破,容冀免赋蠲租,大宁筑底,世号桃源,租赋不可寛假,汝民不可不勉者一也。常嵗有下流之粟,可补乏阙,今回易不通,无所仰哺,尔民不可不勉者二也。石田硗确,耕凿无几,而商旅云集,流移辐辏,生者寡而食者众,尔民不可不勉者三也。山深土寒,五谷晚熟,而宻迩边陲,秋风早惊,尔民不可不勉者四也。夫尔民徒知嵗仰煎煮以为衣食,而不知时异事殊;知地居险僻可保安宁,而不知长虑却顾,此太守之所甚忧也。方兹春事正殷,土脉已动,宜同尔父子合锄耦耕,土地之未辟者辟之,毋使地利之有遗也;田畴之未易者易之,毋使地力之不尽也。妇力于蚕,毋樵彼侯薪而弗烘于煁也;女勤于布,毋不绩其麻而市也。婆娑也,断断然家以务本为心,切切焉人以逐末为戒。菽麦如水火,毋资之他所而自不饥;布帛如丘山,毋仰之他人而自不寒。穑事早登,武功载缵,鍜乃戈矛,砺乃锋刃,糓乃甲胄,备乃弓矢,据险守阨,以防乡井而保妻子,此太守望尔民之至心也。若夫顺丰年,逆时雨,禁贪暴,戢冦攘,尔民之望于太守者,予亦知所自勉焉。防州劝农文劝耕旧典也。太守自令而倅倅而州,七年于防扈农之辞,亦既谆谆矣。今春当告民以新,去冬烽烟四起,钲鼓时闻。蜀西之民以图事不早,狼狈困穷,所頼玉帐宻运竒谋,扫清大敌,保三蜀而防全防。尔民得以安业者,拜擎天之赐也。今春事方殷,东作当秩,可不以早之一字为尔民劝乎?火种者宜早烧畬,水种者宜早稼,泽硗田宜早垦辟,原田宜早服耒深耕易耨,使五种早生,勤耨亟耘,使九谷早熟,桑早蚕,麻早缉,事育之计早图,御冬之蓄早备,早涤塲,早纳稼,早输送,早盖藏,早保聚,毋争闘讼狱,博奕荒耽以害汝之早务,和顺辑睦,相扶相助,以成汝之早此,太守深望于尔民者也。不横科需,不急追扰,不差黄皂下乡,不容公吏生事,使尔生计早遂,此太守务安于尔民者也。人人早思,事事早办,则一冬早早快活。太守视尔民如一家父子,故以早为告,尔民敬而听之,毋忽。广安旱代赵守榜文窃见本军旱暵逾常,祈禳未应,稻苗已稿,嵗事可忧。当使修已省愆,自责兴利除害。外尚虑曰官、曰吏、若士、若民,旧染入深,未知悔悟,是致天怒未解,雨泽愆期。今具合行悔惧十条,揭榜市曹,发下县镇张挂晓谕,庶逺近通知,上下改革,共回天意。一当使深自悔惧,思年谷不登,则无以措其治。凡从前苛政之害民者,已即扫去;善政之利民者,已即举行。讼狱淹滞者,已为疏决;寃抑无告者,已为伸理。求直言以达幽隠,平斗斛以便供输。又将思赈穷之防,求弭盗之方。徭役不兴,赋敛从薄。官则进贤能而退凡庸,吏则用循良而斥贪刻。当使加之防,谨俭约,教诲抚字,庶几可以感召和气而格天心。一士大夫当深自悔惧,思年谷不登,则无以振吾职。凡从前政事烦扰,务去以便民;号令峻迫,务弛以寛民。职教化者,悯三纲五常之尽斁,而念念修明;敛财贿者,念民膏民脂之已竭,而勤勤寛恤。居幕府者,慨然兴懐而振起条章法制之壊;司犴狱者,恻然动心而哀矜桎梏捶楚之伤。筦库之士,念一镪一粒出于民,而毋欺其出入;民社之家,思一饮一食得之民,而深切其抚摩。自州而县,自县而镇,检身戢吏,惩忿窒欲,庶几可以感召和气,而来天眷。一吏胥当深自悔惧,思年谷不登,则无以効吾役。凡从前欺公罔上之心,害民益已之习,贪惏黩货之念,宜一切洗濯。思巧法伤人,终遭凶祸;而发仁心,思害众成家,终非长乆;而生畏心,思横取悖入,终必破败;而守常心,毋徇权势,毋害善良,毋欺困弱,毋党凶盗。自吏而胥,自胥而徒,相告相戒,相勉相率,庶几可以感召和气,而免天殃。一为士者,当深自悔惧,思年谷不登,则无以成吾道。凡从前言语动作,或不合于圣贤措置云为,或有负于名教,宜一切省察。入则实孝父母,出则实悌长上,兄弟实用其爱敬,朋友实用其诚信,实欲仁民,实欲爱物。毋盘游,毋逸乐,毋言尧舜而行市人,毋外衣冠而中木石。父以诏子,兄以诏弟,勤勤勉勉,俯仰无愧,庶几可以感召和气,而致天休。一为农者,当深自悔惧,思年谷不登,则无以力吾耕。凡从前播种耕凿,或不本于神农长养敛藏,或不尊于司啬,不昬作劳欤?不服田亩欤?布帛菽粟,狼戾而不知检欤?暑雨祈寒,怨嗟而不悔欤?不则仰不知事父母,俯不知育妻子,疾病不相救,守望不相助,穷困不相赒。饱食暖衣,逸居无教,致此大戾,宜一切惩创,迁善逺罪,庶几可以感召和气,而回天意。
译出入田间小路,勉励百姓劝农耕作,是二千石官员首先要办的事务。如今时势已经比平时紧迫,而大宁尤其比其他郡更为迫切,请让我详细告诉你们百姓不可不勤勉的四件事。其他郡屡经残破,或许还希望免除赋税、减免租赋;大宁地处坚固,世人称为桃源,租赋不能宽免,这是你们百姓不可不勤勉的第一件事。往年还有下游地区的粮食可以补充缺乏,如今转运交换不通,没有可以仰赖哺养的来源,这是第二件事。这里石田贫瘠,耕作所得很少,而商旅云集、流民迁徙聚集,生产的人少而吃饭的人多,这是第三件事。山深土寒,五谷成熟较晚,又靠近边疆,秋风很早便带来警报,这是第四件事。你们百姓只知道每年仰赖煎煮之物来维持衣食,却不知道时势已经不同、事情已经变化;只知道地处险僻可以保全安宁,却不知道要作长远考虑、回头顾念,这正是太守非常忧虑的。现在春耕正忙,土脉已经发动,应当与你们父子一同拿锄并耕,尚未开辟的土地就开辟,不要让地利有所遗漏;田畴尚未改良的就改良,不要让地力不能充分发挥。妇女要努力养蚕,不要只砍取侯薪而不拿到灶边烧用;女子要勤于织布,不要不绩麻而去买布。你们应当安闲自得而又坚定不移地把每家以务农为根本,把人人追逐末业作为警戒。豆麦应当多得如水火,不要向别处求取而使自己挨饿;布帛应当多得如丘山,不要仰赖别人而使自己受寒。农事要早早完成,武备也要继续修缮;锻造你们的戈矛,磨砺你们的锋刃,修治你们的铠胄,准备你们的弓箭;凭借险要,守卫关隘,以防护乡里、保全妻儿。这是太守对你们百姓最深切的期望。至于顺应丰年、调和时雨、禁止贪暴、收敛盗寇,你们百姓对太守的期望,我也知道应当从自身努力做起。防州劝农文 劝勉耕作是旧有的典章。太守从县令到通判、再到州官,七年来在防州劝农的言辞,已经说得十分恳切了。今春应当把新的情势告诉百姓:去年冬天烽烟四起,时时听见钲鼓之声。蜀西百姓因为谋划事情不早,陷入狼狈困穷,所幸依靠玉帐中的周密运筹和奇谋,扫清大敌,保全三蜀,也保全了整个防州。你们百姓能够安居乐业,都是拜擎天之赐。如今春耕正忙,东作应当按时进行,难道不可以用一个‘早’字来劝勉你们百姓吗?用火种耕作的,应当早早烧荒;用水田耕作的,应当早早播种;低洼贫瘠的田地应当早早开垦;高地田应早早拿起耒耜深耕,及时除草,使五种作物早日生长;勤于锄草,赶快耘田,使九谷早日成熟;桑树早养蚕,麻早绩织;生养的计划早早谋划,御寒过冬的储蓄早早准备;早早清理场圃,早早收纳庄稼,早早输送,早早覆盖收藏,早早保全聚集。不要争斗、诉讼、坐牢,不要沉溺博弈游乐来妨害你们早早办理农务;应当和顺和睦、互相扶助,以完成你们的早计划。这是太守对你们百姓的深切期望。不横加科征索求,不急切追逼扰民,不派黄皂差役下乡,不容许公吏滋生事端,使你们的生计早日实现,这是太守务求使百姓安宁。人人早作打算,事事早早办理,那么整个冬天都会早早过得快活。太守把你们百姓看作一家父子,所以用‘早’字来告诫;你们百姓应当敬听,不要忽视。广安旱灾代赵守发布的榜文 我私下看见本军的旱灾超过常年,祈祷禳灾也没有应验,稻苗已经枯槁,年成令人忧虑。应当修养自身、反省过失,自我责备,并兴利除害。此外还担忧官员、属吏、士人和百姓,旧日染上的习气太深,不知悔悟,因此上天的震怒尚未解除,雨水迟迟不降。如今列出应当共同实行的十条悔过戒惧之事,张榜于市曹,发下各县镇张挂晓谕,希望远近都能知晓,上下共同改革,以挽回上天的心意。第一,官府应当深深自我悔悟、戒惧,想到年成歉收,便无法施行治理。过去一切苛政害民的事情,已经立即清除;善政利民的事情,已经立即实行。诉讼案件积压滞留的,已经加以疏理审决;受到冤屈而无处申诉的,已经替他们伸张辨理。征求直言,以使幽隐之情得以上达;平准斗斛,以便利赋税输纳。又将思考赈济穷困的办法,寻求平息盗贼的策略。徭役不兴,赋税从轻。官员方面提拔贤能、斥退庸劣;属吏方面任用循良、斥退贪刻。官府应当更加防范谨慎,崇尚俭约,教诲百姓、抚养安定百姓,希望这样可以感召和气,感通上天。第二,士大夫应当深深自我悔悟、戒惧,想到年成歉收,便无法振作、完成自己的职分。过去政事繁琐扰民的,务必除去以便利百姓;号令严峻逼迫的,务必放宽以宽待百姓。主管教化的人,要怜悯三纲五常几乎完全败坏,时时修明它们;征敛财货的人,要想到百姓的膏血已经枯竭,勤勤恳恳地宽缓抚恤。居于幕府的人,应慨然振作,修复损坏的条章法制;掌管狱讼的人,应恻然动心,怜悯囚徒受到枷锁、鞭笞的伤害。主管仓库钱粮的人,要想到一文钱、一粒粮都出自百姓,不得在出入上欺骗;管理民社事务的人,要想到一饮一食都取自百姓,应当深切地加以抚慰。自州到县,自县到镇,都要检点自身、约束属吏,克制愤怒、堵塞私欲,希望这样可以感召和气,招来上天的眷顾。第三,吏胥应当深深自我悔悟、戒惧,想到年成歉收,便无法完成自己的差役。过去欺骗公家、蒙蔽上级的心思,损害百姓而使自己获利的习惯,贪婪聚敛财货的念头,都应当一概洗除。要想到施行巧法伤害别人,最终必遭凶祸;要想到发扬仁心、靠损害众人来成就自家,终究不能长久;要生出畏惧之心,想到横加取索、悖逆取财,最终必然破败。要守住常心,不要趋附权势,不要伤害善良,不要欺凌困苦弱小,不要勾结凶徒盗贼。自吏而胥,自胥而徒,互相告诫,互相勉励带领,希望这样可以感召和气,免除上天的灾殃。第四,士人应当深深自我悔悟、戒惧,想到年成歉收,便无法成就自己的道业。过去的言语行动,有的不合圣贤的处置施为,有的有负于名教,都应当一概反省察看。在家要真正孝敬父母,出外要真正敬爱长上;兄弟之间真正实行相亲相敬,朋友之间真正实行诚信;真正想要仁爱百姓,真正想要爱护万物。不要沉溺游乐,不要放纵享乐;不要口说尧舜之道,行动却像市井之人;不要外表穿戴衣冠,内心却如木石。父亲教诏儿子,兄长教诏弟弟,勤恳勉励,上下俯仰都无愧于心,希望这样可以感召和气,招致上天的福佑。第五,农民应当深深自我悔悟、戒惧,想到年成歉收,便无法努力从事耕作。过去播种、耕作、开垦,有的没有遵循神农关于生长、收获、收藏的道理,有的没有尊敬司啬;难道不曾早起劳作吗?难道不曾认真耕种田亩吗?布帛、豆麦、粟米任意挥霍,却不知道节制吗?遇到暑热、雨水、祈寒,便怨恨叹息而不知悔改吗?否则,就是向上不知道侍奉父母,向下不知道养育妻子儿女;疾病时不相救,守望时不相助,穷困时不相周济。饱食暖衣,安逸居处,却没有教化,因而招致这种重大过错,应当一概惩戒改正,迁向善道,远离罪过,希望这样可以感召和气,挽回上天的心意。
一百工之事,当深自悔惧,思年谷不登,则无以利吾器。凡从前侈美华丽之竒,茍简固陋之习,宜一切荡涤。冶者精镕冶而革去朽钝,陶者精埏埴而毋事苦窳。攻皮必坚,攻木必良,切磋必易,斵削必善。毋售麄以为精,毋饰恶以为良,毋卤莽而茍目前,毋灭裂以欺后日。陶冶塼埴、金木、皮色,更相劝勉,更相表率,庶几可以感召和气,而弭天灾。一行商坐贾,当深自悔惧。思年谷不登,则无以为吾资。凡从前饰伪售假,以为良图机计巧筭,以为能事者,宜一切悔艾。毋事丰息,毋窥厚利,毋欺权衡,毋诈度量,毋变乱真假,毋移易白黒,毋乘人之急,毋要时之艰,毋聋瞽昏痴,毋笼罩拙讷。由城郭而郊野,由郊野而道途,务相劝告,务相禁止。庶几可以感召和气,而消天变。一道释者流,当深自悔惧,思年谷不登,则无以遂吾学。凡从前相愿诸佛,而心不诸佛;冠衣老子,而行不老子。宜一切动悟,毋懒惰睡眠而不勤礼诵;毋放纵畜养而不顾因縁;毋佛前偃蹇而恬不以为罪;毋寺观赌博而懵不知其非;毋薄人供施,毋强人庄严,毋贪货财,毋嗜酒肉。自禅而律,自观而龛,更加警省,更相启导,庶几可以感召和气而逭天谴。一军禁之士,当深自悔惧,思年谷不登,则无以足尔之食。凡从前放肆暴横之习,钞掠扫荡之心,宜一切改图。思地无民,则我宁独存;民无食,则我宁独活。毋谓天髙地厚,毋谓鬼逺神幽,毋谓世道终不清,毋谓王法终不行。毋掠人货物,毋毁人屋室,毋伐人林木,毋驱人牛羊。使田野安居,则尔之糗粮自丰;市井完聚,则尔之饮食自足。老者语,壮智者诲愚,断自于今,循循率率,庶几可以感召和气,而息天怒。一游手之徒,当深自悔惧,思年谷不登,则无以营汝之生。凡从前不事产业,而营营趋末之心,不勤农桑,而断断射利之习,宜一切自觉。夙兴夜寐,以聚百谷;劳筋苦骨,以就百事。毋尚赌博,毋盟偷盗,毋嬉游以仰食,毋安坐而糜财。贩夫贩妇,发公平心,屠沽樵渔,生慈爱想。明者语,闇觉者训蒙。朝夕思惟,昼夜记忆,庶几可以感召和气,而免天罚。
译第六,各种工匠应当深深自我悔悟、戒惧,想到年成歉收,便无法使自己的器物发挥利益。过去追求奢侈华美奇巧的风气,以及苟且简单、粗陋不坚固的习惯,都应当一概荡涤。冶炼的要精心熔炼铸造,革除腐朽钝劣;制陶的要精心揉和陶土,不要制作粗劣器物。加工皮革一定要坚韧,加工木材一定要优良,切磋打磨一定要平整,砍削雕刻一定要精善。不要把粗劣的东西当作精良出售,不要把恶劣的东西装饰成良好;不要粗疏草率,只图眼前;不要破碎草率,以欺骗后日。制陶、烧砖、加工土坯以及金、木、皮革等行业,要互相勉励,互相作榜样,希望这样可以感召和气,消除上天的灾害。第七,行商坐贾应当深深自我悔悟、戒惧。想到年成歉收,便没有可以作为经营资本的东西。过去把伪品装饰成真品、出售假货,认为这是良策和机巧算计,认为这是能耐的,都应当一概悔改。不要只图丰厚利息,不要窥伺暴利;不要欺骗秤衡,不要伪造度量;不要颠倒真假,不要移换黑白;不要趁人危急谋利,不要利用时局艰难;不要欺骗耳聋眼瞎、昏暗愚痴的人,不要蒙蔽笨拙讷言的人。从城郭到郊野,从郊野到道路,都要互相劝告,互相禁止。希望这样可以感召和气,消除天变。第八,僧道之流应当深深自我悔悟、戒惧,想到年成歉收,便无法完成自己的学业。过去口头向诸佛发愿,内心却不合佛道;身穿老子的冠服,行为却不合老子之道,都应当一概警醒觉悟。不要懒惰睡眠而不勤于礼拜诵经;不要放纵畜养而不顾因果;不要在佛前傲慢无礼,安然不把它当作罪过;不要在寺观中赌博而懵然不知其错误;不要轻视别人供养的布施,不要强迫别人装饰寺观,不要贪恋财货,不要嗜好酒肉。从禅宗到戒律,从道观到神龛,都要更加警戒反省,互相启发引导,希望这样可以感召和气,躲避上天的谴责。第九,军禁之士应当深深自我悔悟、戒惧,想到年成歉收,便无法充足你们的粮食。过去放肆暴横的习气、抢掠扫荡的心思,都应当一概改变。要想到土地上没有百姓,那么我难道能独自存在吗?百姓没有粮食,那么我难道能独自活着吗?不要说上天高远、大地深厚;不要说鬼神遥远幽暗;不要说世道终究不会清明;不要说王法终究不会施行。不要抢掠别人的财物,不要毁坏别人的房屋,不要砍伐别人的林木,不要驱赶别人的牛羊。使田野安居,你们的干粮自然丰足;使市井聚落完整安定,你们的饮食自然充足。老人教导年轻人,强壮聪明者教诲愚弱者;从今天断然实行,循序而行、率先遵守,希望这样可以感召和气,平息上天的怒意。第十,游手好闲之徒应当深深自我悔悟、戒惧,想到年成歉收,便无法经营你们的生计。过去不从事产业,却忙于追逐末业;不勤于农桑,却一心投机逐利的习惯,都应当一概自我觉醒。早起晚睡,来聚集百谷;劳筋苦骨,来成就各种事情。不要崇尚赌博,不要结盟偷盗,不要嬉游而仰赖别人供养,不要安坐而耗费钱财。贩夫贩妇,都要发公平之心;屠夫、卖酒者、樵夫、渔夫,都要生出慈爱之念。明白的人教导别人,昏昧未觉的人接受启蒙。朝夕思考,昼夜牢记,希望这样可以感召和气,免除上天的惩罚。
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巻十 宋 阳枋 撰诗五言古谒九江赵守浮舟湓浦,春民謡举,欣欣问民宁?底乐州有贤使君,帝冑擢清班。江国烦慇懃,仪型金玉相,肝肠锦绣纹。周南蔼忠厚,大雅卓不羣。固本屹磐石,理兵无丝棼。城坚万里长,气壮三边军。短吟亟捜枯,弄斧当郢斤。聊此窥一斑,所见谐所闻。愿公慨神州,边腹久中分,五岳判地气,三光离天文。倒竭五湖波,一洗九陵氛。钟彛勒伟▯,汗史照芳芬。此烈丈夫耳,循常奚足云。沥鼻峡双穴流清泉,古来名有自,至今存一息,呼吸窍万类。山以泉为津,石以穴为鼻。无形本诸天,有质着乎地。游下竺飞来峯和存子侄韵嵳峩擅北,高幽静还西竺,虎蹲石根竒,龙蟠藤蔓曲,面横白水湖,背列浓岚谷,鸟碎山逾空起。予诗不俗,过九江望见庐山,立雪一峯,和全父弟韵。阻风桑落洲,悠然见庐山。白雪满莲峯,皓矗九霄间。新晴破积阴,天宇豁开顔。玩图仰斯人,怀古涕澘澘。准拟进扁舟,蹑屐登螺鬟。饱谙风月归,庶几无虚还。和赵景贤使君入昌溪即事【乐滩泉东平巴巫】东出峡如筒,北行溪似线。晨发怯春寒,午炊喜破睍。滩高石嵚▯,浪急珠玑溅。平生忧患心,对此倍兢战。棹夫捷如风,舞篙接飞縴。昔观武陵图,今见武陵面。岩丛放斧斤,挂壁发葱蒨。半天矗乱峯,横烟锁寒练。猿鸟生意深,诗笔冩豪健。先生岩壑姿,对此聊自厌。险极复推竒,一览嗟未遍。老眼仰贪看,花生浑欲焰。人唤不囘头,决眦强自勉。造化藏秘竒,人生能几见。夙昔困尘埃,比来得清玩。异境延高吟,胜览惬幽念。直疑紫雾深,秘隐豊城劒。便欲于此中遯世,真无闷。朝餐色防鬖,暮逰光潋灔。还恐利名牵,囘首成健羡。峡州程彦彪签判赋桃花菊,读之良有佳致。嗣韵敬呈,觉其东涂西抹也。羣芳发天机,妍媸太纷竞。秋菊繁有徒,色以黄为正。渊明具卓识,主一无多柄。日锄三径荒,取友霜松劲。后人悦纷华,逐物情其性,不见黄居中,方隅靡从令。緑衣尊间色,心忧切吟咏。陶菊抱幽姿,汉广絶游泳。红紫杂赋形,变化理难竟。妖娆妬端庄,超乘夸捷迳。黄花秋露中心,与晚色浄。品类富脂鈆,盛服妆亦靓。佛头诧奇装,桃花卑异姓。殿荷呼是兄,先梅可称孟。就中甘作君,今古有同敬。伊其标上药,隐居重题评。汲泉撷芬英,神功治未病。味真乏佳色,苦坐芳筵屏。轻身引华年,蓍▯堪鉴镜。独立傲秋霜,高风谁景行。嘉哉夷齐贤,不仕西周盛。解约紫茱君,梗桧延福庆。登高睨八荒,期活苍生命。君家瓮头春,胚腪归酒圣【程宣义善造菊花酒也】绍庆府教防瑞麦【并序】淳祐庚戌麦秋,于学圃得两岐者二,三岐者一,前此未之见也。先是平地溪细,民牛产二犊,嘉瑞迭至,厥有攸自,具以告州长金华王公。先生曰:“是乃阃帅复汉中之休征,麦以卜坻京之盈,牛以兆田莱之辟,天地顺助,委和而发祥矣。”枋兴感先生之至言,欲铺张扬厉,而材未之逮,敬撰成古体三十韵以纪事实,且献且贺,幸恕其狂斐而垂览焉。耕稼问黔巑,禾黍悭培塿,秀实仅有之,嘉祥藐乌睹。府主金华仙,农事躬缅缕。暖律笑吹,邹长府肯为鲁节用?寓封殖寛征,从字抚。去年民病获,公把漏天补。今年趂春耕,公有月额雨至和,委来牟两岐分艺圃,双秀可竒观。三颖骇珍吐,一如荀氏龙头角森踽踽,一如贾氏虎伟彪称最。怒友于好弟兄,长岐支伛偻,芒頴乍峥嵘。襁褓辞妪姆,苗脉共根株,万物本乎祖。见説西家牛二犊,同一乳,琐碎众难并异闻,杳前古,归功二千石。为言物有主,忆昔辛丑间,红尘飞白羽,陆海沈炊烟,原田没榛楛,殿角深顾忧。宅西命山甫,太平登九年,鱼鳬蔼生聚,长啸孤云端。汉中我疆宇,片心天地通,助顺知己许,畜繁田不芜麦,瑞富高庾,万灶饱貔貅,余勇洵可贾。坐防长桥蛟行却九关,虎挈还天子地。醉言执童羖,衮衣逐归禾上瑞,此焉取癯儒嘉闻?言中夜长起舞,欲补嘉禾篇,俚咏惊瓦甒。寿李防州乃翁【四月十五日】干月生,真贤老。子其犹龙,主静以观动。万籁鸣,秋虫片心闲。渊明结社,同逺公俯仰身世,浮妍华收晴虹。堂逈妙香凝,超然天地通。至怀三釡外,真味一瓯中。震长可代父,物生辰与同正。东权发育造化,谁能穷艮居东北隅,生意来。重重高枝翔鳯凰,▯喈鸣梧风。尝闻干一气,禀付人稀逢。公全六画阳,何始复何终。杞菊不足蔬,芝苓非所供。刚健自无息,天人知共宗。世无飞升客,浪説吕仙翁。世无武陵源,异境空蟠胷。惟公秉干德,七十元舂容。举家秀而贤,无非干所钟。生生之谓易,笑言支长笻。举杯问苍天,天高杳无从。我欲携羲篇,相随鹤山峯。昆岳有佳人四章寿黄循斋
译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卷十 宋·阳枋撰诗 五言古诗 拜见九江赵守 乘船漂过湓浦,春日百姓歌谣纷纷传来,欣喜地询问百姓是否安宁。为什么州中有贤能的使君?原来您是帝王后裔,被擢升进入清贵的官班。江乡百姓烦劳您殷勤治理,仪表品德如金玉,心肠文采如锦绣。您的忠厚如周南之风,德望高雅卓然不群;固守根本如磐石屹立,治理军务没有丝毫纷乱。城防坚固,万里绵延;气势雄壮,足以比拟三边军队。我这短诗急忙搜寻枯竭的词句,犹如卖弄斧头而面对郢人之斤;姑且由此窥见一斑,所见正与所闻相合。愿公慨然以神州为念:边疆与腹地长久分裂,五岳分判地气,三光离乱天文。愿倾尽五湖之水,一洗九陵的尘氛;把功勋刻在钟彝之上,使汗青照耀芳芬。这才是烈丈夫的事业,循常守旧哪里值得称说。沥鼻峡 两孔中流出清泉,自古以来这个名称便有来由;直到今天仍保存着一息生机,仿佛呼吸的孔窍,供养万类。山以泉为津液,石以孔为鼻窍;无形之气本出于天,有形之质显现在大地。游览下竺飞来峰,和存子侄的诗韵 山峰高峻,北方少有;幽静深远,又仿佛西竺。老虎蹲伏在奇石根旁,蛟龙盘绕在曲折藤蔓之间;正面横对着白水湖,背后排列着浓重岚气笼罩的山谷。鸟声零碎,越发显得山境空旷。我的诗不算俗陋。我经过九江,远远望见庐山;一座山峰仿佛披着白雪,和全父弟弟的诗韵。在桑落洲被风阻住,悠然看见庐山。白雪覆盖莲峰,洁白高耸直入九霄之间。新雨初晴冲破积聚的阴云,天空豁然开朗,仿佛展开笑颜。欣赏图画,仰慕画中的高人,怀念古人,眼泪潸潸而下。计划乘小舟前进,穿木屐登上螺鬟峰。饱览风月之后归去,希望不至于空手而还。和赵景贤使君进入昌溪即事【乐滩泉东平巴巫】向东出峡,峡道像竹筒;向北行经溪流,溪水像一条细线。清晨出发,害怕春寒;中午做饭,欣喜阳光破云而出。高高的滩头怪石嶙峋,急浪飞溅如珠玉。平生忧患之心,面对这样的景象更加战栗。船工快捷如风,舞动篙竿,接续着飞快牵引的纤绳。从前只在图画中看过武陵,今天亲眼见到武陵的面貌。山岩丛生,任斧斤砍伐;悬崖峭壁上,草木葱郁。半空中乱峰耸立,横斜烟霭锁住寒江如白练。猿鸟的生机深厚,诗笔也因此写得豪迈健劲。先生具有岩壑般的风姿,面对这景色姑且自我陶醉。险峻到了极点,奇景又接踵而来;看一眼还叹息不能遍览。老眼仰望,贪恋观赏,眼前花色仿佛燃烧成火焰。别人呼唤也不回头,竭力睁大眼睛勉强观看。造化藏有奇秘,人生能见到几回?从前困顿于尘世,近来才得到清幽的游赏。奇异境界引发高吟,优美景观满足幽深的情怀。直疑紫雾深处,秘密藏着丰城宝剑。便想在这里避世,真正没有烦闷。早晨的景色斑驳绚丽,傍晚的光彩明亮闪烁。又怕利禄声名牵累,回头便只能徒然羡慕。峡州程彦彪签判写了一篇《桃花菊》,读来实在很有佳趣。我续用他的韵敬谨奉呈,却觉得自己的诗东涂西抹,颇为拙劣。群芳开放,各自显露天机,美丑纷纷竞逐。秋菊同类繁多,但以黄色为正色。陶渊明具有卓越见识,专一守正而不旁骛;每天锄理荒芜的三条小径,只以经霜的劲松为友。后人喜爱纷华,追逐外物而使性情改变;却不见黄色居于中央,四方都没有谁能发号施令。绿色衣服只能作为间色,心中忧虑,急切地吟咏。陶菊怀抱幽独姿态,《汉广》之地断绝了游泳。红紫杂然赋予各种形状,变化的道理难以穷尽。妖娆的花嫉妒端庄,超越常格夸耀捷径。黄花在秋露中心,与晚秋的色彩一样清净。品类富有脂粉铅华,盛装打扮也很美丽。佛头菊惊人地呈现奇异装束,桃花菊却自称异姓。殿荷菊可称作兄长,先梅菊可以称作孟兄。在这些花中,我甘愿以菊为君,古今都同样尊敬它。它是标志性的上药,隐居者尤其重视题咏品评。汲取泉水,采摘芬芳花朵,凭神奇功效医治未病。味道真实,却缺少美丽色彩,只好苦苦坐在芳香宴席之外。它能使身体轻健、延续美好年华,蓍草和龟甲也足以作为鉴戒。独自挺立,傲对秋霜;高尚风节,又有谁能够仰慕践行?可嘉啊,伯夷、叔齐那样的贤人,不肯在西周盛世出仕。解开与紫茱君的约定,梗桧延长福庆。登高俯视八方荒远之地,期望使天下苍生获得生存。您家酒瓮中已经酿成春色,胚腪归于酒中圣人【程宣义善于酿造菊花酒】绍庆府教官呈报瑞麦【并序】淳祐庚戌年麦收时节,在学圃中发现两穗分叉的麦子两株、三穗分叉的一株,这是以前从未见过的。此前平地溪流很细,百姓家的牛产下两头小牛,吉祥的征兆接连到来,必定有其缘由,于是把这些事一并告诉州长金华王公。先生说:‘这正是阃帅收复汉中的吉祥征兆;麦子用来预示京城粮食丰盈,牛用来预示田地荒莱得到开辟,这是天地顺应而相助,和气汇聚而发出祥瑞。’阳枋为先生这番至理名言所感动,想铺陈扬厉地加以歌颂,但才力未能达到,于是恭敬地写成古体诗三十韵,记录事实,并以此进献、祝贺,幸望您宽恕我的狂妄鄙拙而垂览此诗。询问黔巑的耕作,禾黍难以得到土丘培育;抽穗结实仅仅有一些,嘉祥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府主金华仙,亲自详细过问农事。温暖的时令带着笑意吹拂,邹长府难道肯让鲁国节省用度吗?寄托封殖之政,宽缓征税,实行抚养。去年百姓苦于收获,王公亲自弥补天漏。今年趁着春耕,王公又有按月降下的和暖雨水。麦子委积而来,牟麦在艺圃中分出两穗,双穗秀出,实在奇特可观;三穗惊人地吐出珍异,如同荀氏家族龙头般角峥嵘,又如贾氏家族的虎子雄伟斑斓而称最。它们像友爱亲密的兄弟,长长的分枝支撑得弯曲,芒颖忽然显得峥嵘。幼苗像辞别乳母的婴儿,苗脉同出一根,万物本来都出于共同的祖先。听说西边人家有牛产下两头小牛,同吃一母乳;琐碎的众多事物难以与这种奇闻相比,自古以来也少见,应当把功劳归于二千石。要说万物各有主宰,不禁回忆辛丑年间,红尘中飞扬着白羽,陆地海上沉没了炊烟,原野田地被榛楛淹没,殿角深深承受忧虑。宅西曾命山甫,太平延续到第九年,鱼鸟聚集,生息和乐;在孤云之端长啸。汉中是我们的疆土,一片忠心与天地相通;知道上天助顺,果然得到知己的许可。牲畜繁多,田地不荒,麦子的祥瑞使高大粮仓充盈;万灶貔貅都吃得饱,余下的勇力确实可以用来建功。坐看长桥上的蛟龙退却九重关隘,老虎挟持着土地归还天子。醉中说要牵来黑公羊,穿着衮衣追赶到禾苗的祥瑞之上;这等景象,岂是一个瘦弱儒生能听闻和称赞的吗?我说半夜长起而舞,想要补写《嘉禾篇》,只用俚俗的歌咏惊动瓦制酒器。为李防州的父亲祝寿【四月十五日】乾卦之月降生,真是贤德的老人。您的儿子犹如龙,守静而观察运动;万籁齐鸣,秋虫声中却有一片闲心。像陶渊明结社,又与远公俯仰于身世之间;浮华的彩虹在晴空中收敛。高堂深远,妙香凝聚,超然之心与天地相通。至深的情怀不在三釜俸禄之外,真正的滋味却在一瓯茶中。震长可以代父,万物生辰与之同样端正。东方的权柄发动造化生育,谁能穷尽其中道理?艮居东北一隅,生机由此而来。重重高枝上凤凰飞翔,和鸣声响在梧桐风中。曾听说乾之一气,禀赋给人实在少见。您完全具备乾卦六爻的阳刚,从开始到结束都如此。杞、菊不足以充作蔬菜,芝、苓也不是您所需的供养。刚健之德自然永不止息,天与人都知道共同尊奉。世上没有飞升成仙的客人,吕仙翁的传说不过是空说;世上也没有武陵源,奇异境界只能空藏胸中。只有您秉承乾德,七十岁仍元气充沛、从容自得。全家秀异而贤良,无不是乾德所钟爱。生生不息就是《易》的道理,您笑谈之间扶着长竹杖。举杯询问苍天,天高而幽远,无从得到回答。我想携带伏羲的篇章,跟随您登上鹤山峰。《昆岳有佳人》四章,祝寿黄循斋
昆岳有佳人,婀娜苍松姿,金石结根柯,緑叶琼瑶枝。抱阳炉峯春,毓英巴水滋,丝苓濯繁霜,清樾摇坤陲。亭亭拔烟萝,渠厦谁当支?工师胡弗来?岁寒心自知。昆岳有佳人,猗猗凌霜竹丛篠列,委翳萧森,散清郁。常虚君子心,而耸高人目。嫋嫋鸾鳯栖,浓浓露华沐。玉兔投西隅,金乌出旸谷。瑟僴不可谖,聊尔为君祝。昆岳有佳人,神▯支其床。问▯生何年?太素含混茫。问▯何所飱?沆瀣凝秋阳。问▯何所知?一理周八荒。佳人拊▯笑:「我心非汝量,大化难浅测,缩首宜深藏。」昆岳有佳人,挺挺云中鹤。帝乡回鹜心,人寰寓其托。仰云引圆吭,九皋穷碧落。瀛湘沧海身,稻梁寄情薄。昨梦世未醒,清唳不容寞。鸣阴子必和,天理亦昭灼。开庆元年,二儿自白水之江陵,闲作数语送行,且劝归也。举家出三峡,去乡二千里,卜筑罄嚢资,茍全留白水,诛茅炊赤稻,防稗日嵌齿芥根充鼎实,屡空啜清泚,残编发空箱,矮窓聊复尔,昼诵夜无灯,早寝接晏起,江国多雪霜,木火谢司燬,冻沍袭重茅,刮肌复侵髄,瓶储斗升,粒食聚三百指,子行其谓何?艰难急生理,轻财性则然,苦节此时矣。荆江萃交朋,酬答寜容已,长语废百事,频逰迷短晷,接防防倒着拍手,儿童耻食息在顾养,交抨系金柅,有懐赵乙嚢勿错,孟尝履泉竭,云自中风惊吹,戍垒廪粟不可縻,市门亦难倚,我老惊太衰,孙稚要提耳,来嵗属庚申,上旬逄丙子,人事顾天时,沟壑虞近止,梅腊早还家,浊醪同酌兕。与存子侄王南运上风聨句【附】舟行缓,东去波蹙,疑西流【南运】尘扬频闭目,草偃付囘眸【正父】翩翩泝岸鹭,缓缓沿波鸥【存子】聚沱留积滓,逆浪集浮沤【正父】门窥雨斜入,窓望山相留【南运】棹苦掌痕肿,烟囘眦泪浮【正父】客舟上急急,我楫去悠悠【南运】一程分两日,半月仅三州。仆嗔粮易竭,客怨利难谋。柁斜横水面,人宿避沙头【正父】啸想武陵虎,化催西海虬。欲寄风伯语,聊以吾诗投。何如还借顺,咫尺登瀛洲【存子】七言古送谢方伯赴试春桑催蚕日迟迟,春蚕食叶,开文闱。桃源虽好,不可住;高人梦绕故山薇。金鸡啁哳唤出日,轻舟短棹,风吹衣。莫问虹梁春燕入,莫吟西堂春草萋。水光山色二千里,助君笔底龙蛇飞。丹成九转天上去,五云胶轕黄金扉。囘首故乡烟霭暮,城郭如故,人民非。年来世事转头改,不见华表丁令威。送君南浦,祝此语。伫立江干,背夕晖。囘陆主簿贺生日诗南华▯弥夸灵椿八千为秋,八千春。要是循名须责实,人生三万六千日,世间修短皆自然造化,到底难为言。一十二万九千岁,更加五百干之兊,安乐老仙穷象数。三哥笑言讥浅露,只如三百六十五天运,从来周一度。太羮▯酒常浑浑,何人于中罗八珍?八珍向里有真味,未可以天而废人。神数自一而至十,万物生成由此出。坤兊无首,干无终。阴阳为用,常虚一。顔子闻一以知十,清明气禀不茍畀。六德六行惟俱全,只向纲常穷所止。人能陋巷乐箪瓢,践行即是竒男子。看尽古今为圣贤,底事有经还有权?纷纭杂扰语不尽,匠斤扁斵惟心传。道至无言而止矣,此外如何别有防?万灵昭灼防寸心,须使爱之若桐梓。朅来城市辞山林,萧萧两鬓雪山侵。感甚秋高华晚节,捜枯聊作寒蛩吟。寿邓子西知县猗猗竹绕邓家湾,亭亭屋背摩围山。当轩水花日喷薄,覆户云叶时斓斑。中有高士金闺客,元从洞府生。人间捧觞天爵,役人爵戱。彩前班罗后班,不妨花县春风晚,且对萱堂白日闲。剩将千巻课儿习,博取一笑开慈顔。和气向晚薄葱蒨,书声半夜随潺湲。只恐天上妬人暇,催公拔宅离尘寰。玉堂将母奉珍鼎,锵听羣仙鸣佩环。丹砂九转戒独善,刀圭分遣扶艰关。功成麟阁归来早,笋舆随步羞桃荐。菊纫兰蕳用昌黎赋鸣雁韵,劝蹇从叔出峡,与乃兄相依。楚天空濶,雁南飞。整整秋来,春又归。肠断孤鸿鸣失依,重云片影,俦侣稀。野老吟情托兴,防樊笼,休羡稻梁肥。岷峨囘首,寸心违。华亭清唳,昔人非。湖北湖南,秋水多洲渚,星稀无网罗。平沙雪落,声相和。俛仰尘世,应无他。君于此处,意如何?和赵使君喜雨举头日日云如血,遍走羣祠腰漫折。恻隐存君一念间,造物于人岂终絶?天眼豁随公道开,宵人于此何有哉!烦歊陡逐苛条去,甘泽端从德意来。公心与天同一宇,那是经生分别处。佳句催成头上云,仁言散作空中雨。开轩对雨卜香秔,铃阁无风还自凉。新诗冩出天人际,赓歌细与问苍苍。黄池舟中和全父弟韵
译昆岳有位美人,姿态婀娜如苍松;根柯像金石般坚固,绿叶枝条如美玉。阳炉峰怀抱春色,巴水滋养英秀;丝苓沐浴繁霜,清荫摇曳在大地边际。亭亭然拔出烟萝,谁来支撑那高大的屋宇?工师为什么还不来?只有在岁寒时节,才知道它的心志。昆岳有位美人,茂盛挺拔如凌霜的竹子;竹丛中的小竹排列,枝叶委曲遮蔽,萧疏森然,散发清幽郁香。常常空明的君子之心,使高人见之而仰目。鸾凤轻柔地栖息,浓重的露华滋润着它。玉兔沉入西方角落,金乌从旸谷升起。品德庄重严肃,不可忘怀;姑且以这些话为您祝寿。昆岳有位美人,神龟支撑着她的床。我问神龟生于哪一年,它说太素时代含混而无边。我问神龟吃什么,它说餐食秋日凝结的沆瀣。我问神龟知道什么,它说一条道理周遍八方。美人抚摸神龟而笑道:‘我的心思不是你所能测量的,天地大化难以浅薄地推测;你还是缩起头来,深深藏好吧。’ 昆岳有位美人,挺拔如云中的仙鹤。心向帝乡,回翔的志向高远,却把人间作为寄托。仰望云天,引颈高鸣,声音传遍九皋,直达碧落。身处瀛洲、湘水和沧海之间,对稻粱的寄托却很淡薄。昨日梦中世人还未醒来,清越的鹤鸣不容许寂寞。鹤在背阴处鸣叫,子必然应和;天理也明白昭著。开庆元年,二儿从白水前往江陵,闲暇中写下几句话为他送行,也劝他归来。全家离开三峡,远离故乡二千里;占地筑屋,耗尽了行囊中的钱财。只求苟且保全,留居白水。砍茅草做饭,煮赤稻为食;为了防止稗草混入米中,甚至每天以芥菜根充作食物。常常粮食耗尽,只能饮清水;残缺的书籍从空箱中取出,矮窗之外也只能姑且如此。白天诵读,夜里没有灯;早早睡下,直到晚些时候才起。江乡多雪霜,柴火也无法抵御寒冷;冻气侵袭重茅屋,刮肌入髓。瓶中只储存斗升之粮,却要供三百余人食用。子弟们,你们对此作何感想?艰难之中急于谋生,轻视钱财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情;如今正是苦守节操的时候。荆江聚集了许多朋友,酬酢应答哪里容得下自己停歇?长时间交谈,耽误了百事;频繁游玩,又使短暂的白日流逝。接待防守之人,甚至倒穿衣服拍手嬉笑;儿童以不能顾养父母、只知安逸为可耻。交往之事系于金柅,有怀念赵乙囊之意,不可错解。孟尝君走到泉水枯竭之处;又说自己受到中风惊吹。戍垒中的粮食不可挽留,城门也难以依靠。我年老而惊觉自己衰迈得太厉害,孙儿幼小,还要提着耳朵教诲。来岁是庚申年,上旬逢丙子日;人事还要顾及天时,只怕很快就会陷入沟壑。梅腊时节早些回家,与家人同饮浊酒。与存子、侄王南运在上风联句【附】船行缓慢,向东而去,水波紧蹙,仿佛在向西流【南运】;尘土频频扬起,只好不断闭眼。草被风吹倒,回头望去【正父】;白鹭轻盈地逆岸而飞,海鸥缓缓沿着水波而行【存子】。聚水处留下堆积的渣滓,逆浪聚集着漂浮的水沫【正父】。门缝窥见斜雨飘入,窗中望见山峦相留【南运】。划桨劳苦,掌上都肿起了伤痕;烟雾回旋,眼角浮着泪水【正父】。客船向上游急急行进,我的船桨却悠悠而去【南运】。一段路程要走两天,半个月才走过三个州。仆人抱怨粮食容易耗尽,客人怨恨谋生艰难。舵斜横在水面,人们住宿时避开沙洲【正父】。长啸时想起武陵的猛虎,化作西海蛟龙催促前行。想把话寄给风伯,姑且把我的诗投给他。何不再借一阵顺风,片刻之间登上瀛洲【存子】七言古诗 送谢方伯赴试 春日桑树催促蚕事,日子缓慢地过去;春蚕啃食桑叶,文闱也将开启。桃源虽然美好,却不可久住;高人梦中仍萦绕着故山的薇菜。金鸡啁啾,唤出太阳;轻舟短桨,春风吹动衣裳。不要问虹桥下春燕是否飞入,不要吟咏西堂春草多么茂盛。二千里水光山色,将助你笔下龙蛇飞舞。丹药九转炼成,便可飞升天上;五色云气缭绕,黄金宫门洞开。回头望故乡,烟霭已暮;城郭依旧,人民却已不同。近年来世事转眼更改,再也见不到化鹤归来的丁令威。送你到南浦,祝福这些话;我久久站在江边,背对着夕阳。回陆主簿贺生日诗 《南华经》夸说灵椿以八千年为一秋、八千年为一春。若只是循着名称追究实际,那么人生不过三万六千日;世间寿命长短都是自然造化,终究难以说清。一十二万九千岁,再加五百干支的循环,安乐老仙也穷尽了数术。三哥笑着说这些话浅露,不过如同三百六十五天运行一年,自古以来只周行一度。太羹玄酒常常浑朴,有谁要在其中罗列八珍?八珍之中本来就有真味,不能因为崇尚天理便废弃人事。神妙的数从一到十,万物生成都由此而出。坤、兑没有首端,乾没有终点;阴阳发挥作用,常常虚留其一。颜子听到一便能知道十,清明的禀赋不可随意授予。六德六行全都具备,只在纲常之中穷究其所止。人若能安于陋巷、以箪瓢为乐,践履实行,便是奇男子。看尽古今圣贤,究竟为什么既有经常之道,又有权变之道?纷乱杂扰的话说不尽,匠石挥斤斫鼻,关键只在心传。道达到无言便止了,除此之外哪里还有别的防范?万灵都明白地照见方寸之心,必须使自己爱护它,如同爱护桐梓。近来离开山林来到城市,两鬓萧萧,已被白雪般的霜色侵染。感慨秋高而华年已晚,搜寻枯槁的辞句,姑且作寒蛩的吟声。祝贺邓子西知县长寿 翠竹环绕邓家湾,挺立的屋舍背靠摩围山。门前水花每日喷涌,云影覆盖门户,时而斑斓。这里有一位高士,是金闺中的宾客,本来就从仙府而生。人间捧杯祝寿,是天赐的爵位;役使人间爵禄,不过是游戏。彩衣在前,班列在后;不妨让花县的春风晚些吹来,且对着萱堂享受闲适的白日。还要拿出千卷书督促孩子学习,以博取一笑,舒展慈颜。傍晚和气渐薄,草木依然葱茏;半夜书声随着潺潺水声传来。只怕天上嫉妒人间的闲暇,催促您拔宅升天,离开尘寰。到了玉堂,奉养母亲,捧上珍贵的鼎食;铿锵之声中,群仙佩环齐鸣。炼丹九转,却不要只求独善其身;分出一剂丹药,扶助艰难险阻。功成早归麟阁,乘竹轿随步而行,羞使桃花荐食。菊花可佩,兰蕳可采。用韩愈《赋鸣雁》韵,劝蹇从叔出峡,与他的兄长相依。楚地天空空阔,大雁向南飞。整整一个秋天过去,到了春天又归来。孤鸿失去依傍,哀鸣令人断肠;重重云层间只有片片身影,伙伴十分稀少。野老把吟咏的情怀寄托于兴致,劝它不要羡慕樊笼之外肥美的稻粱。回头望岷山、峨眉山,内心却违背本愿。华亭上清越的鹤鸣仍在,昔日的人却已经不在。湖北湖南之间,秋水遍布洲渚;星光稀疏,天空没有罗网。平沙上落着白雪,鸣声彼此应和。俯仰尘世,应当没有别的牵挂。你在这里,心意究竟如何?和赵使君喜雨 抬头看去,天天乌云如血;我遍走群祠,连腰都拜折了。您的恻隐之心只在一念之间,造物主难道会始终断绝对人的恩泽吗?天眼豁然开朗,随着公道而张开;小人对此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烦热之气顿时随着苛刻的条文退去,甘雨确实因您的德意而来。您的心与上天同处一室,哪里是读书人可以分别的地方?佳句催成头顶云气,仁慈的话语化作空中的雨。打开窗户面对雨水,占卜今年香秔的收成;铃阁中没有风,却自然清凉。新诗写出天人相通的境界,继续唱和,细细询问苍天。在黄池舟中和全父弟的韵
江上平隄,隄上路,只轮来往舟防泝。林疎风,叶坠轻黄。征雁声中,秋暗度来。踏东风,归岁暮。佳山好水,无重数。揩摩老眼,待冬深。更看霜林排雪树,岸木稠边,屋作邻。港鱼多处,鸥成聚。竿蓑拟欲个中畱,却恨冬风催我去。和存子侄上风叹家在岷峨峯,六六文章,李杜追芳躅。有诗吟破雪飞花,无酒斟来体生粟。观光上国,肩共摩舟。下长江尾相触,行行得意买湖天。携手风凉,曾防浴。云山避地【和存子侄韵,泸州仁怀堡】依山茅屋两三间,与世相遗尽日闲。背拥蓝屏,半天碧;面对参差,横架山径。草防头,云覆屋,泉甘土肥,似盘谷。剑峯林宻,杳无边;绵峡潭深,幽莫烛。有鲜可食,美可茹,康乐和平,长自饫。有时拂石弄泉声,有时防杖登山去。山中日沈,山月出,岩暝林晦,总佳适。平石如台,倚山隈,准拟结茅闲读易,尚论古人得我心。商傅周姜,汉子陵,好共栽桃艶长春。却恐渔父来相寻。寿程彦彪签判乃翁黄钟宫动,夏秋分夜来,一雨如倾盆,炎云洗尽,金天浑,老人星见,程家门老人降生,叙南村,昔日闻名,今共论耆英,侍坐聆嘉言,八▯玲珑,笑语温,千载一朝逢,漆园夹拶小涧开,▯轩云鸡月犬闻,朝昏衰情晚态常相存,翠竹紫鳯高腾骞,梧枝袅娜栖雏鹓,琴弹碧玉箜篌蕃,炉养白砂,贤弟昆胎仙,三叠舞翩翻,玉液九转朝昆仑,沆瀣为饮,霞为飱,菊酒酌客,香盈樽,欲随枕石潄潺湲,只恐鼎养归天阍,九老图中姓字尊,月倦指防诗轻扪,莫学刘阮穷溪源,尽教亲见眼前七世森仍孙。囘程宣义贺生日诗锦章巻遗书,八分独茧抽绪,浮金盆太羮,▯酒淳风浑,秋草得暖生华,门隔溪来往如幽村,百年时叙从君论直谊,高情无绮言,寒陬冷宇囘春温,郑公耆英思陶园,顾我芒屐羞高轩,感君昭昭排昏昏,心期好语饶温存,惠然长风来孤骞,九苞后乘彤庭鹓,肯令穉榻依陈蕃,相对怡愉谐弟昆,跋红坐久金炉翻,天鸡不觉鸣昆仑,清萧满腹烟霞飱,归来捧枵哦空樽,新题壮笔流飞湲,欲持此诗排帝阍,祈我友君同寿尊,座间谈笑舌莫扪,伊洛▯脉探其源,与世无穷振振绳绳之子孙。送文大监赴召云门大巻声铿锵【公所居地名曰云门】不比寒谷号蛩螀。长笑归来书满床,着眼不用垂簪裳。夤縁仕版亦逢场,一鼎热处元清凉。年来道心包干刚,鉴净水止无迎将。付物大公齐混茫,玲珑▯牖开八荒。霁月海东悬秋霜,照破防昧横津梁。不才赋资如防狂,柱倚宝瑟心陶唐。氷轮玉井情徜徉,祥云丽日希余光。布帛菽粟味尤长,寻绎此乐徒激昻。颀然美人天西方,许我立雪来其旁。欲坐春风吸余芳,听説夜话摅中膓。又闻催归侍玉皇,挈提北斗斟天浆。净洗世表尘昏黄,席此广宇归康庄。起舞掉头帆飞扬,誓鸣急桨随乌樯。参同希传魏伯阳。送云山文先生吏部赴召云山至宝,非和璧光耀烛天难毖宻。一朝天子阐坤珍,此宝肯为蜀人出?宝生蜀东,六十年蜀势关呉。妙陈述蜀为头目,呉腹心头目清明,腹心佚。蜀为藩篱,呉奥堂。藩篱坚固,奥堂实。蜀若颠危,忧在呉。防峡岂能遏迸溢?自从蜀口弃三关,托里金城更▯崒。戎马冲奔二十年,此城处处皆屹立。防钊俘掠技已穷,羣聚宝峯频出入。抵碍坚城不得战,转攻云诏谋虚袭,欲践辰沅闯广南。后顾有蜀,还恧尼畱屯汉中,缀秘师计俟万全无一失。我向嘉渝增重屯,大理垂军须缩绖。夷陵近闻列守戍,似谓蜀险为难,必或言东晋不用蜀。是时南北只守一,如今敌人斡腹来,不思保蜀,更何术?莫虞海道,要先防云涛涌沸,蛟鼋栗。臣宝一战振天威,至今敌胆犹惕怵。莫忧淮堧近建康,万柁舟师人素习踏车横江。臣世忠北人言之魂凛凓。荆南虽云瞰大江,曹瞒百万几禽执。赵公堰匮,孟公湖有如弱水蓬莱岌。当今重势在蜀川。蜀事艰难今转急,井络丘墟烟火空,荆棘漫弥虎窟室。频年旱暵民流亡,禇无完裳,瓶无粒。兵将愿战,民效死,彼此交病财不给。就中活着犹可为,民心戴宋元一日益兵降财劳。蜀民旒冕周谘宜委悉。射干狼毒漫战吻,芝术参苓难愈疾。恳切深惟保蜀方,蜀茍措安,国宁谧。和存子侄长吟酆都韵江肥石没,浪壮激水;瘦石露滩,无声丛深。鹿来平都,重林槁;鹿去平都,轻消息。盛衰有如此,是理见处须分明。孟叟晚年尽心,作孔圣垂老《春秋》成。当知血气命于志不同,万物殊枯荣。好向先生问心极,万里浮舟入帝城。长风峡避风和全父弟韵
译江上平坦的堤岸,堤上道路延伸;只有车轮来往,舟船逆流而行。树林稀疏,风吹过;叶子飘落,染成淡黄。征雁声中,秋意暗暗到来。踏着东风,到了岁暮便归去。好山好水,数也数不尽。擦亮衰老的眼睛,等到冬日深处,再看霜林排列、积雪般的树木。岸边树木茂密,屋舍相邻。港汊鱼多的地方,海鸥聚成一群。本想披蓑持竿,留在其中;却遗憾冬风催促我离去。和存子侄《上风叹》我的家在岷山、峨眉山峰之间,六六篇文章,追随李白、杜甫的芳踪。有诗可吟,能吟破飞雪落花;没有酒可斟,身体便冷得像生栗。到上国观光,肩膀相摩;舟船下行到长江尽头,彼此相接。一路得意,仿佛买下湖天。携手迎着凉风,曾经在水边沐浴。云山避地【和存子侄韵,泸州仁怀堡】依山有两三间茅屋,与世相遗,整日清闲。背后拥着青蓝色的山屏,半空一片碧色;门前面对参差山岭,山径横架其间。草长到人头,云覆盖屋顶;泉水甘美,土地肥沃,仿佛隐居在盘谷。剑峰一带林木幽密,杳无边际;绵峡潭水深沉,幽暗得难以照见。山中有鲜物可食、美味可尝,安康和平,长久自得饱足。有时拂石听泉,有时扶杖登山。山中太阳下沉,山月升起;岩石昏暗,树林幽晦,却总是适意。平整的石头像台子,靠着山弯;准备在此结茅,闲来读《易》,还要谈论古人,使他们得到我的心意。商傅、周姜、汉代严子陵,希望与他们一同栽种桃树,使艳丽长春。却只怕渔父前来寻找。祝程彦彪签判的父亲长寿 黄钟宫调响起,夏秋分的夜晚到来;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炎热的云气洗尽,秋天的天空浑然清朗。老人星出现,程家老人降生。叙南村中,昔日只听闻您的名声,如今共同谈论耆英;侍坐聆听嘉言。八窗玲珑,笑语温和;千年难逢的一朝相会。漆园旁小涧开通,窗轩间能听见云中鸡鸣、月下犬吠;早晚虽有衰情晚态,却常相亲存。翠竹与紫凤高高飞腾,梧桐枝条袅娜,雏鹓栖息其间。琴声弹奏如碧玉箜篌,炉中养炼白砂;贤弟兄仿佛胎仙。三叠歌舞翩翩,玉液九转,朝向昆仑;以沆瀣为饮,以霞为食。以菊酒斟待宾客,香气盈满酒樽。本想随枕石漱潺湲而居,只怕还要奉鼎养亲,归入天门。九老图中,您的姓名最为尊贵;月亮疲倦时,手指轻轻摩挲诗篇。不要学刘阮走尽溪源,只愿让亲人亲眼见到眼前七世的子孙。回程宣义贺生日诗 锦绣文章卷中遗下书籍,八分书法独如抽茧理丝;浮金盆中的太羹,玄酒中的淳厚古风,都浑然一体。秋草得到暖意便开花,门外隔着溪水,来往仿佛幽静村庄。百年之中的时序,可以同您谈论;正直情谊和高雅情怀,不说华饰之言。寒僻的角落、冷清的屋宇,也因您归来而恢复春温。郑公是耆英,心中思念陶园;回头看我穿着芒鞋,惭愧不能登上高轩。感谢您光明昭著,排除昏暗;彼此心期相合,好话说来总是温存。惠然的长风吹来,孤高地飞翔;九苞凤凰之后,乘着彤庭上的鹓雏。怎肯让幼小的床榻依随陈蕃?彼此相对,和乐愉悦,如兄弟一般。跋涉已久,坐在红烛旁,金炉翻腾;天鸡不知不觉在昆仑山鸣叫。胸中清气萧然,仿佛以烟霞为食;归来只能捧着空樽吟哦。新题的壮美笔力如飞泉流转,想拿这首诗排开天门;愿我与朋友同享尊长之寿。座间谈笑,舌头不必拘束。探寻伊洛学脉的源头,使有德有才的子孙世代绵延不绝。送文大监赴召 云门大卷发声铿锵【您居住的地方名为云门】,不同于寒谷中蟋蟀的哀鸣。长笑归来,书籍堆满床;放眼一看,不必再垂挂簪裳。凭借仕途偶然入仕,也不过如同赴一场聚会;身处鼎食之位,内心原本清凉。近年来道心包容乾刚,明镜般澄净,止水般不迎不拒。把万物交给大公,和混茫同体;玲珑的窗牖向八荒敞开。海东的晴月悬如秋霜,照破昏暗,横跨津梁。不才之人的辞赋资质近乎轻狂,倚着柱子弹奏宝瑟,心向陶唐。冰轮、玉井之间,心情自在徜徉;祥云丽日,只希望得到余光。布帛菽粟的滋味最为长久,寻绎这种快乐,徒然令人激昂。高大美好的人在天西,答应我到他身旁立雪求教。想坐在春风中吸取余芳,听他说夜间的话,抒发胸中情怀。又听说您将被催促回去侍奉玉皇,挈带北斗斟饮天浆。洗净世间尘埃昏黄,坐在这广大天地中归向康庄大道。起舞回头,船帆飞扬;发誓急划船桨,随着乌樯前行。希望传授《参同契》,如魏伯阳一样。送云山文先生赴吏部召见 云山先生是至宝;若没有和氏璧那样的光耀照彻天下,难以说清他的珍贵。一旦天子阐明坤地之珍,这件宝物怎肯只为蜀人而出?宝物生在蜀东,六十年来蜀地的形势关系着吴地。妙策陈述说,蜀是头目,吴是腹心;头目清明,腹心才安逸。蜀是藩篱,吴是内堂;藩篱坚固,内堂才充实。蜀若倾危,忧患便在吴地。三峡难道能够阻遏奔涌的水势吗?自从蜀口放弃三关,托里金城更加险峻。戎马冲奔二十年,这座城处处屹立。敌军劫掠的技艺已经穷尽,群聚在宝峰一带频繁出入。由于坚城阻挡,不能正面交战,便转而进攻云诏,谋求虚袭,企图践踏辰、沅,闯入广南。因为顾虑后方有蜀,又羞于久留,于是在汉中屯兵,缀合秘密军计,等待万全而不失一策。我向嘉渝增派重兵,大理的军队也应当收缩。近来听说夷陵列置守戍,似乎认为蜀地险要难守;有人或许会说,东晋没有任用蜀地。那时南北只守一处,如今敌人从腹部进来;不思保蜀,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要担忧海道,首先应防云涛涌沸,使蛟鼋也战栗。臣宝一战振扬天威,直到今天敌胆仍然惊惧。不要忧虑淮河边靠近建康;万艘战船、舟师本来熟悉用踏车横渡长江。臣世忠是北方人,说起此事便魂魄凛冽。荆南虽然说可以俯瞰大江,曹操百万大军却几乎都被擒获。赵公堤坝空虚,孟公湖仿佛弱水中的蓬莱,形势险峻。如今最重要的战略形势在蜀川。蜀地的事情艰难而今更加紧急;井络地区丘墟荒废,烟火空无,荆棘弥漫,成为虎狼巢穴。多年旱灾,百姓流亡;衣裳没有完整的,瓶中没有一粒粮。将士愿意作战,百姓也愿效死;彼此交困,财物供应不足。其中只要还能活下来,便仍有可为;民心拥戴宋朝,原本只需一日,便能增加兵力、财物和劳役。蜀民的旒冕之事,周详咨询,应该完全委托办理。射干、狼毒虽能漫施战术,芝、术、参、苓却也难以治愈这种疾病。恳切深思保卫蜀地的办法;蜀地如果安置妥当,国家便会安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一日〕 和存子侄《长吟酆都韵》江水上涨,石头被淹没,巨浪壮大而激起水花;水落石瘦,滩石显露,水声消失,草木丛生。鹿来到平都,重重树林便显得枯槁;鹿离开平都,轻微的消息也随之消失。盛衰就是如此;道理显现之处,必须分辨清楚。孟老晚年竭尽心力,孔圣年老时写成《春秋》。应当知道血气受志向支配,各不相同;万物也有各自的枯荣。最好向先生询问心性的极致,乘舟万里进入帝城。长风峡避风和全父弟韵
惨舒异气,无异机。交朋论心,不论迹。诗书一酌,饮芝兰。风雨连宵,听萧瑟。旋调诗律,破愁城。闲弄局棊,消短日。酒来思逸,吟转高。笑罢江横,顔自怿。坐久那知,风袂寒。眠酣未问,霜衾湿。四时翻转,无停机。一理浑融,何所适。佳山好水,看已多。江乡谁作,莼鲈忆。天人之际,妙复防。莫事空言,须践实。读易书怀家家住坐长安道,日问长安何草草?春到骊山,渭水深,拂石临流苦不早。万户千门镇日开,无边风月随人好。满城花栁断莺肠,芳菲易歇,天难老。赋赵守接竹引岩泉氷丝宝瑟无胶柱,事省庭空,引泉注为爱。心随水色清,从教竹傍山腰去。循除防防,听潺湲。华襟湛彻,生灵根。纵使波深池自满,尚嫌鲤跃圆荷翻。破除崖岸非落泊,虚室融融自出白。通塞黙知,个里心媸妍各付水中色。自来道体如泉流,昼夜不舍无春秋。希音解入幽人听,世间俗耳徒箜篌。沈沈夜永寒声出,宫商寡和鸣琮璧。山高月冷,天地空。寸地希夷无畛域,架竹主人还记年。山下出泉常不干,凡物有本自无息。对泉玩理,高怀寛先生仁念泉初达苍生。镇尔铜乌渇太空,一滴着人清。生意汪洋湖海阔,野人不作名利贪。饮水曲肱心自甘,时乞一瓯空煑茗。快读羲经井九三。少年看花行寄示谊儒侄少年看花日千遭,黄金买笑,侠气豪。醆斟西凉緑蒲萄,燕歌赵舞纷绮罗。挿花上马,玉顔酡。鞭马如风,花底过。九天阊阖手可摩,扬眉不怕金吾诃。杜鹃一声啼山阿,门掩绿苔愁秦娥。春树红顔能几何?万里封侯成蹉跎。河南布衣正婆娑,却笑因风想玉珂。未肯岩前扪翠萝,商丘不唱采芝歌,独深于易如邹轲。紫阳真人声相和,莲荡归来扬其波。我傍梅花读遗书,不知纷纷坐久落花多。丙寅八月旦,晨兴尚早,坐而假寐,梦与客诵诗云:「藜羮藿啜,蔬园芳,黄花晚节凌秋霜。」因增成十韵,寄壬儿。偻指寅年已半,强烦歊能几还?凄凉风叶有声,宵鸣廊试拥衾防眠,藤床晓钲铮铮,楼防长清梦了了。哦诗章,藜羮藿啜,蔬园芳,黄花晩节凌秋霜,起挑木火然心香,晴云收雨烟,黄江。谢涪陵刘君举使君见委北岩堂长诗。雪片冬深,玩易编正。公和气理,尤浑。八分冩就,龙蛇走。岩藤涧树,常蜒蜿。莲荡飘▯,紫阳学归来,拂拭莓苔痕。岩前世事,几兴废?道无今古,终长存。新来五马栽桃李,生平伊洛期穷源。下车一笑抚江阁,片心飞度苍崖根。生香动荡满幽谷,秋丛濯雨抽兰荪。露华滴晴舞夜鹤,云叶巻霁吟朝猿。衰翁白首野人服,不爱市井怜山村。太守招来説好语,翠萝有路犹堪扪。听终不敢谢疲苶,瘦笻强拄岩檐门。遗书欲傍梅花读,只恐使人昭昭已昏昏。和防州李约斋灯宵蚕丛今岁看灯宵,可人只有峡中州。白帝纶巾隐敌国,胜势蜀尾连呉头。竹枝歌舞喧城市,春声泛鸥臈浮蚁。府主山村耕稼心,挈客衔杯聊尔尔。咿哑蛮唱杂▯咚,老者前导,幼者从,不贪嬉惰乐游冶,只记时序还桑农村村。蓑笠儿童队,桑上鸡声,花底吠春归。野烧雪初融,日上高峯寒早退。生意着人人莫知,但见绿草生清凄。雪戍坐敛,荆江北月华静照,蛾眉西。此意洪蒙不可道,张皇恐被春风恼。酒浇象滪石,无言春不生荣,冬不槁。穿花鷰曲弄繁弦,来寻故垒画堂前,呢喃似与游人语。今宵行乐宁徒然,得贤千里只须一大公。方寸无他术,厚地不填无底谷,万流岂涨沧溟溢。我谈此语费形容,有似樵声个个同。野蚕作茧自纒防,拈弄轻丝大巧中。君不见隣女效颦人爱少,万目睽睽分丑好。宝祐三年上已,风雨连日,成短歌寄谊儒侄。风雨飘摇,三月三,绮罗罢,逰客停骖。满城春树,烟防鬖。朱户绿▯,愁不堪。香芹刺泥,燕争衔。杜鹃欲啼,情正含。舞雩儿童笑,鸰▯尧舜气象,此中涵。鼓瑟高人,手可探。淡音非雅,亦非南。太守风期,神与参。我解此意,谁为谈?但觉满怀春酣酣,花栁防迷不可贪。芳菲易歇,随浮岚。闲闭阁门,何所耽?惟见千山万山,秀色郁如蓝。寿制置夏节使【咸淳丁卯九月十三日】丙申,蚩尤临蜀口,三十年余,遭践蹂。当时五十四郡,全兵与民财堪着,手锋旗。戊午,肆长驱,江北江南分战守,雕瘵仅存六七州。鸿鴈飞鸣,狐夜吼。先生受任,势凌兢,仓扁视证,亦惊走。无麫馎饦,难支撑。将勇兵强,民力阜,前贤用蜀当优防。先生端力排纷纠,农炊岂暇劝加餐?春风未始一杯酒,公心只有天地知。虽处艰关,安且久,事不辞难,功不矜节。度枢垣亦亷,取天下都统捧霞觞,先生一人更谁有?寿李使君宣义父子同日
译惨淡与舒展是气机的不同变化,并非另有机关。朋友交往贵在论心,不在论迹。以诗书相酌,如同饮用芝兰。风雨连夜,听那萧瑟之声。随即调节诗律,冲破愁城。闲来下棋,消磨短日。酒一来便思绪飘逸,吟咏也转为高亢。笑罢江面横展,容颜自然喜悦。坐久了哪里知道,风吹衣袖已经寒冷;睡得酣畅,也未曾察觉霜被已经湿了。四时翻转,没有停止的机括;万理浑然融合,又有什么不适?好山好水,看得已经很多;江乡之中,谁来引起对莼羹鲈鱼的思念?天与人的关系,微妙而又难以说明。不要沉迷空言,必须亲自践行。读《易》书怀 家家都住在长安道旁,每天都问长安为什么如此匆忙?春天来到骊山,渭水深深;拂石临流,只恨来得不够早。千门万户整日敞开,无边风月任人欣赏。满城花柳使黄莺断肠;芳菲容易凋谢,唯有苍天难以老去。作赋赞赵守接竹引岩泉 冰丝宝瑟不必胶柱鼓瑟;事务减少,庭院空旷,引泉入注,只因喜爱。心随水色而清明,任凭竹子沿山腰生长。顺着台阶听潺潺水声,襟怀清澈,便生出灵根。即使水波深、池子自然充满,仍嫌鲤鱼跳跃,使圆荷翻动。破除崖岸并非落拓,空室融融,自然显出洁白。通塞默默自知,其中心性的美丑,各自交付给水中颜色。自古以来,道体如泉水流动,昼夜不停,不分春秋。幽微的声音能够进入隐士的耳中,世间俗耳却只听得箜篌。漫漫长夜,寒声传出;宫商少有和声,像玉琮玉璧相鸣。山高月冷,天地空旷;方寸之间虚静无边,没有疆域。架竹引泉的主人,还应记得年月。山下泉水流出,常年不干;万物都有根本,自然永不停息。面对泉水玩味其中的道理,高怀宽广。先生以仁心使泉水初次流达百姓;镇住铜乌对太空的渴望,一滴水便能使人清凉。生机浩荡如湖海广阔,野人不贪恋名利。饮水、曲肱而枕,内心自甘;有时只求一瓢水,空煮茶饮。快读《羲经》井卦九三爻。少年看花行寄示谊儒侄 少年时看花,一天要看千遍;用黄金买笑,侠气豪迈。酒杯斟满西凉绿葡萄酒,燕歌赵舞间杂着绮罗。头插花朵上马,玉颜酡红;策马如风,从花下驰过。九重天门仿佛伸手可摩,扬眉而行,不怕金吾呵斥。杜鹃一声啼在山弯,门掩绿苔,秦娥独自愁苦。春树般的红颜能有多久?想万里封侯,却蹉跎岁月。河南布衣正在婆娑起舞,却笑我因风而想起玉珂声。不肯在岩前抚摸翠萝,商丘不歌唱《采芝歌》,只是像邹轲一样深通《易》。紫阳真人的声音与之相和,莲荡归来,激起水波。我靠着梅花读遗书,不知不觉坐了很久,纷纷落花已经积了许多。丙寅八月初一,早晨起得还早,坐着假寐,梦见与客人吟诵道:“藜羹藿啜,蔬园芳,黄花晚节凌秋霜。”于是增补成十韵,寄给壬儿。屈指数来,寅年已经过了一半;勉强忍受烦热之气,还能有多久?凄凉的风吹动叶子发出声音,夜里在回廊上鸣响;试着拥被而眠。藤床上传来清晨铮铮的钟声,楼外长久的清梦也清清楚楚。吟哦诗章:藜羹藿啜,蔬园芳;黄花晚节凌秋霜。起身拨动木柴点火,燃起心香;晴云收起雨意和烟气,黄江清明。感谢涪陵刘君举使君委托我作《北岩堂长诗》。冬深雪片纷飞,正整理研读《易》编。您的和气与义理尤其浑厚。八分书写成,笔势如龙蛇飞走。岩藤涧树,常常蜿蜒;莲荡飘摇。紫阳学成归来,拂拭莓苔痕迹。岩前世事经历了多少兴废?道不分古今,终究长存。新近太守栽种桃李,平生以穷究伊洛学源为期。下车一笑,抚临江阁;一片心意飞越到苍崖根下。生香荡漾,充满幽谷;秋日花丛经雨洗濯,抽出兰荪。露华滴落,晴夜仙鹤起舞;云叶卷舒,雨霁清晨猿猴长吟。衰老的白头翁穿着野人衣服,不爱市井,只怜惜山村。太守招我来,说着美好的话;翠萝之间有路,仍然可以攀扪。听完您的话,不敢推辞疲惫;勉强扶着瘦竹杖,走到岩檐门前。想靠近梅花读遗书,只怕使您明白的心,已被昏暗遮蔽。和防州李约斋元宵诗 蚕丛之地今年观灯的夜晚,宜人的地方只有峡中州。白帝戴着纶巾,隐伏于敌国之间;有利的形势从蜀地尽头连接到吴地。竹枝歌舞喧闹城市,春天的声音飘荡,鸥鸟浮游,酒沫泛起。府主怀有山村耕稼之心,带着客人举杯,姑且如此。咿哑的蛮歌夹杂着鼓声,老人走在前面引导,孩子在后面跟随;不贪恋嬉游懒惰之乐,只记得时序回到桑农村村。披蓑戴笠的儿童成队而行,桑树上鸡鸣,花下犬吠,春天归来。野火燃烧,积雪刚刚融化;太阳照上高峰,早寒很快退去。生机降临人人身上,没有人察觉;只看见绿草生长,清新而凄美。雪戍之地安静收敛,荆江以北月华静静照耀,西边蛾眉山显现。此种意境混沌深远,无法言说;若张扬说明,恐怕会被春风扰乱。以酒浇洒象滪石,不说话,春天便不生荣,冬天也不枯槁。穿花燕子曲声婉转,拨弄繁弦;来到故垒画堂前,呢喃仿佛在同游人说话。今夜行乐难道只是徒然?得到贤才,千里之地只需一位大公。方寸之心没有别的术法;厚地不能填满无底谷,万流又怎能涨满沧溟?我谈这些话费尽形容,仿佛樵夫所唱之声,人人相同。野蚕自己作茧自我缠缚,却在轻丝之间显出大巧。您没看见邻女仿效西施皱眉,反而少有人喜爱;众目睽睽,都能分辨美丑。宝祐三年上巳日,风雨连日不停,作短歌寄给谊儒侄。风雨飘摇,正是三月三;绮罗衣裳收起,游人停止驾车。满城春树,烟雾迷蒙。朱门绿窗,也不堪愁苦。香芹刺入泥中,燕子争相衔取。杜鹃将要啼鸣,情意正含而未发。舞雩处的孩子们欢笑,鸰鸰般的尧舜气象,就涵养在这里。鼓瑟的高人,仿佛伸手可探。乐声淡远,不是雅乐,也不是南音。太守的风采与志趣,精神与此相参。我明白其中的意味,又有谁能来谈说?只觉得满怀春意醺然,花柳迷人,不可贪恋。芳菲容易凋谢,随着浮岚消散。闲来闭上阁门,还有什么可贪求?只见千山万山,秀色浓郁如蓝。祝制置夏节使长寿【咸淳丁卯九月十三日】丙申年,蚩尤降临蜀地关口,三十多年遭受践踏蹂躏。当时五十四郡,军队、百姓和财物都还充足,手执锋利兵器、旗帜鲜明。戊午年,敌军纵马长驱;江北江南分别承担作战和防守,凋残之中仅存六七个州。鸿雁飞鸣,狐狸夜吼。先生接受任命,形势令人战栗;即使仓公、扁鹊见到这种病势,也会惊走。没有面粉做馎饦,难以支撑。如今将士勇敢、军队强盛、民力富足,前贤治理蜀地本来就应当格外防备。先生竭力排解纷乱,百姓忙于农炊,哪里有空劝您加餐?春风吹来,却不曾有一杯酒;您的公心只有天地知道。虽然身处艰难关隘,却能安定长久;遇事不辞艰难,建功不夸耀气节。您将进入枢垣而且清廉,取天下都统举杯祝寿;这样的先生一人之外,还有谁呢?祝李使君宣义父子同日长寿
黄梅雨阵歇,▯纱庚梦醒来,槐月斜。拜后拜前懽陆续,老君谪仙同一家。蝉冠醉倒金貂客,异香飘随青犊车。旋呼五马博一笑,酒酣逸气凌苍霞。培椿植桂弄梧碧,生香不断树交花。清浄何须餐沆瀣,抱素肯养琼田。鸦伯阳参同窃造化,高风海客空乘槎。武陵溪深自流水,天台云渺维胡麻。神逰八极亦汗漫,大鹏希有争雄夸。藤床经巻得真谛,五鼎三釡轻豪奢。静桃宿火熏百和,闲引山泉烹粟芽。自行自坐脚力轻,瘦笻掷弃龙槎枒。从来参苓不到口,双瞳镜碧顔春华。我向关头伴尹喜,共乞刀圭期修遐。阿谁疑年问甲子,纯干一气健而无息。孰测其津涯?五言律和王季行制干昌溪即事异境破清愁,狂吟日,防头前峯方极目,逺岭又迎眸,石乱屡支舫,滩高常负舟,心亨行有尚,习坎自安流,盐米溪中艇,桑麻云外村,岩重稀鸟道,石劲少篙痕,赤甲此防峡,温泉兹小轩,絶怜鸡唱罢,近午日方暾。过下沱迤衍鱼盐地,清明花栁天,江平拖雾縠,山逺带霜铅。景好辄作画,心闲连得篇。泛舟随暮霭,明月冷浮川。瞿唐峡壁絶,昼昏明;猿高髣髴,音不关天宇窄;自是峡流深。既晓,迟朝日;未西还夕阴扁舟平涉险凭取有孚心。和全父弟立秋喜雨造化仁民,意潇潇。夜雨声焦,原欣得润。枯黍喜更生,染出林阴宻。濯余天气清,秋河从此挽尽洗,北来兵。茅屋情契居,连屋炊,斋霤合烟,放怀行共出,得语坐相传。竹户云深,入芦▯月半穿。桃源今得趣,堪赋拟前贤。和黄循斋送景正辅户曹之防三首。要路倦登临,渊明径好寻。巻收名利帜,掲示圣贤心。月使千家满,霜从两鬓侵。逃空三峡客,属耳听蛩音。自脱樊笼役,潜心克已私。是求从此日,非莫问前时。郡改山元在【防移白帝】江流石不移。人心日澜倒,先觉仰扶持。浅见论成败,先几烛是非。端倪还眇眇,勲绩自巍巍。学僻门常掩,诗枯毫懒挥。何时住岩下,质问此心微。挽黄循斋【木炉峯先生之子养于巴川黄氏】桂賸炉峯月香飘,字水春,姓名天下客,抱负洛中人。膴仕方三纪,徂年未六旬。循斋余售,用何必叹穷民?忆昔论文友,如今防鼎仙。周经谈正印,易学话真传。一乐堂中语,三生石上縁。莲峯望昆岳,惆怅白云连。挽故人公生百载下,学契五峯心。崇鼎屹重器,洪钟希太音。词源擅翻海,句律善舂金。材古谁人识,清歌和▯吟。卓世轻财易,悬知种德难。有贫皆粟帛,无骼不衾棺。红树悲春早,孤松忍岁寒。轻飔生宰木,多少鼻成酸。挽郑广安壮节从丁卯竒功,岁转新有征,皆鼓勇,无战不鏖尘。棠国香凝,月榆闗梦熟,春吁嗟河北地,今日尚终臣。挽武龙蹇巡检仁者寿,宜得王臣忠,可嘉功名。虽有约,云月自为家。义粟饥中粜,慈梁雨后斜。百年囘首处,溪冷欲梅花。叩戸忆曾识,升堂期再寻。仙游诚絶,往俗虑苦盈襟。菡萏晚犹好,荼防霜不侵。思君望阡陇,逺树白云深。挽伏德华主簿【自幼来受经,甲午同荐,庚子同第】黉堂深惜昔,六典共寻源,合遂齐飞鹗,嘉逾竞化鹍。红顔君早去,白发我空存。方寸千年事,凄然谁与论?豁达千人杰,巍峩七尺躯。天边期阔武,意外失华途。堕泪一人足,伤心二女孤。西溪桥畔冢,多少为嗟呼?和前人韵赋昌溪洞口【附】洞口天容黯,灵宫暂洁斋。中宵轻霡霂,向晚卷云霾。岩削苍璆璧,峯攒碧玉钗。水花纷迸峡,石乳澑垂崖。喷浪迟归舫,穿涛急去▯。布飞千丈直,屏立半空排。木任岩藤束,花从涧草埋。高猿枝袅袅,幽鸟韵喈喈。亭午烟光冷,深春风色▯。便疑尘世隔,直与洞仙偕。意得诗偏好,情闲乐可涯。寄言轩冕客,名利莫装怀。
译黄梅雨阵停歇,窗纱映着初醒的梦,槐月斜挂。拜见之后,前拜后拜,欢乐接连不断;老君与谪仙本来就是一家。蝉冠之士醉倒,金貂客相伴;异香随着青牛车飘来。随即呼来五马,只为博得一笑;酒意酣畅,逸气直凌苍霞。培植椿树桂树,玩赏碧绿梧桐;生香不绝,树木交花。清静修养哪里需要餐饮沆瀣?怀抱质朴,愿意滋养琼田。像鸦伯阳偷偷参悟造化,高风如海客徒然乘槎。武陵溪深,自然流水;天台云远,只有胡麻。神游八极,广远无边;大鹏、希有鸟争相夸耀雄姿。藤床经卷中得到真谛,五鼎三釜的豪奢都轻视。静静以宿火熏烧百和香,闲来引山泉煮粟芽。自己行走,自己安坐,脚力轻健;瘦竹杖也丢弃不顾。向来不服参苓,双眼如碧镜,容颜如春花。我愿在关口陪伴尹喜,共求一剂丹药,以期长久修炼。谁还要疑惑年岁、询问甲子?纯粹乾元一气,健行而不停息。谁能测量它的尽头?五言律诗 和王季行制干《昌溪即事》奇异的境地冲破清愁,放声吟咏,日日如此。前方山峰刚刚尽收眼底,远岭又迎入眼帘。乱石屡屡使船搁浅,险滩高高,常常使船逆行。心境通达,行动便有可取之处;行经坎险,也能安然顺流。溪中有运盐米的船,云外有种桑麻的村落。岩石重叠,鸟道稀少;石势峭劲,几乎没有篙撑的痕迹。赤甲是这里的险峡,温泉旁有这座小轩。最可怜的是鸡鸣之后,临近中午太阳才刚刚升起。经过下沱 这里是绵延的鱼盐之地,清明时节花柳满天。江面平静,拖着雾一般的水纹;远山带着铅色霜意。景色美好便常常画成图,心中闲适便接连写诗。驾舟随着暮霭而行,明月冷冷浮在江面。瞿唐峡 峭壁绝险,白昼也忽明忽暗;高处猿声仿佛传来,却因天空狭窄而不能通达;这自然是峡流深邃所致。天刚亮,还要等待朝阳;太阳尚未西斜,夕阴已经回来。小船平稳渡过险处,全凭心中守持诚信。和全父弟《立秋喜雨》造化仁爱百姓,雨意潇潇。夜雨声急,原野欣然得到滋润。枯萎的黍苗喜得重新生长,染出浓密的林荫。雨后天气清爽,秋河从此仿佛被洗尽;北方来的兵尘也应当消退。茅屋 情意相合,居处相连;几间屋子一同炊烟,斋舍檐沟仿佛合在一起。放怀出行也一同走,有话便坐下相传。竹门外云气深沉,芦窗中月光穿入一半。如今得到桃源般的情趣,足以作赋,和前代贤人相比。和黄循斋送景正辅户曹赴任诗三首。厌倦了攀登仕途要路,陶渊明的小径正好寻访。收起名利的旗帜,揭示圣贤的本心。月光使千家都充满明亮,霜意从两鬓侵入。逃离空寂的三峡客,侧耳听蟋蟀声。自己脱离樊笼般的役使,潜心克制私欲。这是从今日开始的追求,不必再问从前。郡名虽改,山仍在【官署移到白帝】;江流依旧,石头不移。人心一天天倾斜混乱,先觉者仰赖扶持。见识浅薄的人只谈成败,先知先觉者能照见是非。事情的端倪仍然微妙,功勋自然巍峨。学问偏僻,门常关闭;诗思枯竭,懒于挥毫。什么时候住到岩下,来请教这颗心中微妙的道理?挽黄循斋【木炉峰先生之子,养于巴川黄氏】桂树余香伴着炉峰月色飘来,字水春光中,您的姓名成为天下名士;胸怀抱负,正是洛中人物。显达仕宦才三纪,年寿却未到六十。循斋留下的事业,何必因此叹息穷民?回忆从前同您讨论文章的朋友,如今已化作鼎中仙。谈《周经》而得正传,论《易》学而说真传。一乐堂中曾有言语,三生石上早有缘分。莲峰遥望昆仑山岳,只剩惆怅,白云绵延。挽故人 您生在百年之后,学问与五峰之心相契。崇高如鼎的重器,像洪钟一样少有能发出太音。文思如海,擅长翻涌;诗句格律精工,如舂金般铿锵。古雅的才华有谁识得?只能以清歌和着哀吟。卓然立世而轻视钱财容易,预知种德行善却很难。有贫困者,都给予粮食布帛;没有尸骨暴露在外而不为之备棺衾。红树因春早而令人悲伤,孤松忍受岁寒。微风吹过墓旁宰木,多少人闻之鼻酸。挽郑广安 壮烈的节操始于丁卯年,建立奇功;岁月流转,新近又有征战,人人鼓勇,无战不在尘土中鏖斗。棠树之国香气凝聚,月照榆关,梦中仍安睡。春日叹息河北土地,今天仍然只是尽忠之臣。挽武龙蹇巡检 仁者长寿,本来应当得到王臣忠心,建立可嘉的功名。虽然有约定,云月自然就是家园。饥荒时出售义粟,雨后修建慈梁。百年之后回首之处,溪水清冷,梅花将要开放。叩门回忆曾经相识,登堂还期望再次寻访;如今仙游,确实永远隔绝,往日的俗虑反而充满胸襟。荷花到了傍晚仍然美好,荼蘼经霜也不受侵害。思念您,遥望墓地,远树隐在深深白云中。挽伏德华主簿【自幼受经于我,甲午年同被荐举,庚子年同登第】在黉堂中深深追惜往昔,我们共同寻究六典的源流;本应一同飞腾,如鹰般并进,嘉名更应争先,如鲲般化成。您年少红颜便早早离去,只留下我白发空存。方寸之间所藏千年事业,如今凄然又能同谁谈论?您胸怀豁达,是千人中的杰出人物;身躯巍峨,有七尺之长。原本期待天边一起阔步前行,却意外失去了光明仕途。一人落泪已经足够,两个女儿又孤苦无依。西溪桥边的坟墓,多少人为之叹息呼号?和前人韵赋《昌溪洞口》【附】洞口天空昏暗,灵宫暂且洁斋。半夜下着细雨,傍晚卷起云霾。岩壁削立如苍色璆璧,群峰聚拢如碧玉簪。水花纷纷迸出峡口,石乳从悬崖滴落。喷涌的浪花使归舟迟缓,穿过涛声的小船急速离去。瀑布飞流千丈,垂直而下;山峰如屏,排列在半空。树木任由岩藤束缚,花朵随涧边野草掩埋。高处猿声在枝头袅袅,幽鸟鸣声和谐。正午烟光清冷,深春风色迷蒙。简直疑心尘世已经隔绝,仿佛直接与洞中仙人相伴。心意满足,诗便格外美好;情怀闲适,快乐没有边际。寄语身居轩冕的人,不要把名利装满胸怀。
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巻十一 宋 阳枋 撰诗七言律椶花满株擐甲,诧椶榈叶,展蒲葵,冬不枯。鬼发擘开,纎玉掌;蚌胎剖破,细琼珠。熟煨炉火,香于笋;白饤盘银,美似酥。珍膳莫充禅客供,恐猜鱼子放江湖。别宇文丈满耳声称,蓦浣沙,萍根云,叶际天涯,襟扄喷扑,芝兰气,韵味清修,诗礼家賸,把香编消岁月,防无浮叶靓春华,西归人问簪朋,得将作东南第一夸。寿韩司理不因春酒驻红顔,都是心清事弗关。草为囹空,随意绿花缘。客少笑,人闲幽情倚棹,暂随水爽气拄颐,常看山共指。武陵槃涧地,桃花深处屋三间。寿绍庆金守神光高射,斗牛墟知是龙泉,瑞气舒彩映北堂,霜后桧辉连东馆,月中书江流丽水,描来似峡束棠溪,画得如为报鲸鲵,休陆走劒芒元是发硎初。庚子叨第贽合州甘守呉门扞蔽重防渝两地藩篱属钓鱼自昔无城当蜀屏从今有柱壮坤舆军心铁石高深里敌胆灰尘筑凿余看偃天戈闲夜月朗声读破磨崖书欲陈礼乐,字三千起,趂东风,万里船。戎马不禁,文未防,石鱼间出瑞,开先【时筑钓鱼岩中获石鱼之瑞】人知制挺,摧坚甲,政比黄钟,缓急弦。愿借风云乘快便,一声雷爆九重天。贺李万州守防【名卓】骑鲸汗漫,谪仙臞,一世龙门,只汉儒。天下文章,从古有;人间勲业,即今无。鹤山往事,心存蜀;象滪新功,力蔽呉。畱取道宗辽外防,共为炎宋巩皇图。渊渊圣道,浩津涯万里,寻师暮景斜。滥吹丛中,情懒散;弹冠镜里,发▯髿。苍▯已卜,林间屋;青犊还逢,关上车。未得乞符求换骨,借闲读易傍梅花。寿蹇从叔制干黄钟大吕播年华,簪盍城南捧九霞,共説贤寮心似镜,何妨幕府事如麻?纷纷吏坌空迷目,蹇蹇王臣岂计家?共约岁寒松竹友,好携《周易》傍梅花。寿蹇用叔姻翁总干明知少府是神仙,金水何须挂彩鞭?喜喜欢欢,逰两幕,平平稳稳过三年。红莲照水香仍旧,绯枣团秋味正圆。兰玉已堪华晚节,更寻小圃菊花天。寿狄知録【六月六日】熟读《周官》,知几冬染人袍,就彩丝缝生,当永日三三,夏数应西岷六六峯。囚放尽言,公活汝民,期无复鼠穿墉。笼中上药芝苓富,却笑频看镜里容。贺田都统再帅防十乘由防入,钓鱼饮江,无马鴈安居。瞿唐催要,金城壁即墨争迎。铁裹车八阵,旌旗蛇势整。九关风月,虎符虚白。盐万丈,齐天石掲日竒功。大字书。桃李三生,黄口儿春囘桑梓,放埙吹燕,依旧主今还再兎守空株,懒未移,暂对少陵堂下瀼逺怀靖节,菊边篱好,风借与一帆饱,归趂江空水落时。谒防门桂帅阃歌整暇,化清夷,笑把宗师正印提。绣腑文章,开賸馥。锦江桃李烂成蹊,旌摇蜀水,春浮峡。柝静蛮天,月满溪。衣衮归欤,近宸极。殊勲嘉叹,殿头西。志欲商伊,学欲顔,寻师梦绕五湖间,不违誓至仁,三月亲炙,宁辞雪万山,流海浪浮,蜗战角排云,应许豹窥斑,还丹知换尘凡骨,趂得先生未出关。贽鄂帅张仁简八牖玲珑,义理天复,斋心印妙,亲传化炉,防处金非铁,吏坌清余否,亦贤吠息,蒹芦湖外,月炊生榆栁,灶中烟,水浮鄂渚,连牛渚,公子行行,天上僊。不为名缰,浪出山。朱门桃李,恐阑▯。师寻湖海,胷怀阔。道满乾坤,耳目寛。水驿已终三楚尾,天阍犹向五云端。登楼便欲骑黄鹤,乞与书生换骨丹。赴大宁司理贽俞帅见説三关息虎貔,风高白帝巻旌旗。擎天砥柱瞿唐险,保蜀规模阵石竒。誓出祁山禽仲达,肯屯汉口学姜维。枕戈心事闻鸡起,未必闲眠听竹枝。入手青衫,愧壮顔。悠悠底事,白云闲。有心文字几千巻,适意茅茨三两间。可奈红尘飞白羽,不容黄叟卧青山。欲从宁水成仙骨,趁得先生未出关。寿绍庆王守谨礼燕寝凝香,事自无。祝厘何用饮酴酥?袴歌雪外,暖传曲社。酒人间,春满壶。客到竞夸逢子晋,我来甚喜见夷吾。摩围山下闲摩诘,他日添归九老图。寿刘节判昨夜天香两袖中,转头人日又桑蓬。云龙风虎千年遇,圣主贤臣此际同。翠竹西来方嫩緑,夭桃栽后未繁红。人间正喜洪钧转,莫问天台有路通。寿涪州李汉辅使君见得州如斗大,轻闲将五马系榕阴,两江波上,千家月,万巻堂中,一片心,尚笑龚黄为计浅,更寻伊洛问钩深,莫悭仙李盘根实,可与轻红种作林。乙丑除夕,衍少陵韵成七言,寄示任儿于珍南。边隅守岁,莫思家。有酒盈樽,即颂花。爱尔和鸣,同野鹤。起予返哺,学林鸦。生香不断,炉烟袅。绛蜡长明,跋晕斜。时序推迁,休问当何思?何虑乐无涯。丙辰病起示儿采薪背,夏见书云:「世我相遗思,转清识个凝阴消,又长喜些真火熄还生。」百年好梦,黄粱短;一片闲心,白鹤轻。独拥寒衾,长不寐;听吹梅角,动江城。舟过三逰洞,知遂脱兵火矣,喜赋【端平丙申】
译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卷十一 宋·阳枋撰诗 七言律诗 棕花 满株仿佛披挂铠甲,棕榈叶展开,像蒲葵,冬天也不枯萎。鬼发般的花丝剖开,露出纤细玉掌;蚌胎般的花苞剖破,显出细小琼珠。煨熟后比笋更香;洁白地盛在盘中,像银子一样美,滋味又似酥酪。珍贵的膳食不要拿来供给禅客,恐怕他会误以为是鱼子,放回江湖。别宇文丈 满耳都是声名赞誉;蓦然如浣纱,浮萍扎根云中,叶子通向天涯。襟怀开朗,散发着芝兰气息;诗韵清雅,出自诗礼之家。只剩下用香编织岁月;疑似没有浮叶,春日的美好却格外明丽。西归之人询问簪缨朋友,能否把这里夸作东南第一。祝韩司理长寿 并非因为春酒留住红颜,都是因为心地清净,不被世事牵累。草覆盖空寂的囹圄,随意生绿;花朵沿着地面开放。来客少,笑声也少;人闲时寄托幽情于船桨,暂随水边爽气,以手支颐,常常看山,彼此指点。武陵盘涧之地,桃花深处有三间屋舍。祝绍庆金守长寿 神光高高射向斗牛之间,才知道是龙泉宝剑;瑞气舒展,彩色映照北堂。霜后桧树光辉连接东馆,月中书写江流,丽水描来仿佛峡谷束住棠溪。画得如同报知鲸鲵,休要陆地奔走;剑芒本来就是刚刚出炉磨砺而成。庚子年登第,执贽拜见合州甘守 吴门屏障,重在防守;渝州两地是藩篱,关联钓鱼城。自古没有城池作为蜀地屏障,如今有柱石壮固坤舆。军心坚如铁石,城中高深;敌胆化作灰尘,筑城凿险的功劳尚在。看天戈偃息,闲夜月朗;高声读完磨崖上的文字。想要陈述礼乐,三千字文章随东风、万里船而起。戎马尚未禁绝,文章也未曾停息;石鱼间或出现祥瑞,首先开启【当时在钓鱼岩中筑城,获得石鱼之瑞】。人们知道您的制敌之才,能够摧毁坚甲;您的政令如黄钟,缓急都能调弦。愿借风云乘着便利,一声雷霆震响九重天。贺李万州守防【名卓】骑鲸遨游于浩漫天地的谪仙,身形清瘦;一世龙门人物,只有汉代儒者可以相比。天下文章,自古以来本来就有;人间功业,到今天却无人能及。鹤山往事,心中仍存念蜀地;象滪山新功,力量足以遮蔽吴地。留下道统宗主镇守辽外防线,共同为炎宋巩固皇图。圣人之道深远浩大,津涯绵延万里;暮年斜阳中仍然寻求老师。混在众人之中滥竽充数,心情懒散;对镜弹冠,头发已经蓬乱。苍龟已经占卜,林间有屋;又遇青牛车,关门之上仍可相逢。还没有得到符箓换骨的办法,便借着闲暇在梅花旁读《易》。祝蹇从叔制干长寿 黄钟大吕播送着年华,城南簪缨相聚,共同捧饮九霞。都说贤能僚属心如明镜,哪里怕幕府事务如乱麻?纷纷的吏务徒然迷乱视线,蹇蹇王臣难道还顾及自己的家?共同约定在岁寒时做松竹之友,好携《周易》到梅花旁阅读。祝蹇用叔姻翁总干长寿 明知少府就是神仙,金水之间何必悬挂彩鞭?欢欢喜喜,在两座幕府间游历;平平稳稳度过三年。红莲映水,香气依旧;绯枣聚成秋实,滋味正圆满。兰玉子弟已经足以使晚节荣耀,更应寻访小园中开菊花的时节。祝狄知录长寿【六月六日】熟读《周官》,知道时机;冬天染制人的衣袍,剪取彩丝缝制新衣,愿长日安宁。夏季的数应合于西岷六六峰。释放囚徒,尽情说话;公正地救活百姓,希望不再有老鼠穿墙。笼中储满上等芝苓药材,却笑着频频照看镜中的容颜。贺田都统再次统帅蜀地防务 十辆兵车从防线进入,来到钓鱼城饮江水;没有战马,鸿雁也能安居。瞿唐催促紧急军务,金城坚壁,连即墨也争相迎接。铁甲包裹的战车组成八阵,旌旗如长蛇,阵势整齐。九关风月清朗,虎符安静洁白。盐井万丈高,直上齐天;石刻高举,彰显奇功。大字题书。桃李历经三生,黄口小儿在春日回到桑梓;吹埙逗燕,依旧是主人,如今又回来守护空树。懒得迁移,暂且面对少陵堂下的瀼水;遥想陶渊明,菊花篱边正好。借一阵风,给我一帆顺风,趁江空水落时归去。拜谒防门桂帅 军门歌舞安闲,教化清明平和;笑着提起宗师正印。绣腑般的文章,散发余香;锦江桃李盛开,几乎成了道路。旌旗摇动蜀水,春意浮在峡中;柝声在蛮地寂静,月光照满溪流。穿着衮服归来吧,已接近帝王宫阙。特殊功勋令人赞叹,在殿头西侧彰显。志向要学习伊尹、吕尚,学问要效法颜回;寻访老师,梦魂常萦绕在五湖之间。为了不违背至仁的誓言,三个月亲自受教,又哪里会辞惧翻越万山、渡过海浪?蜗牛角上的争斗也能排云而上,应当允许我从豹身上窥见一斑。只要能赶在先生出关以前,便可得到使凡尘骨骸脱胎换骨的丹药。投呈鄂帅张仁简。八面窗户玲珑通透,义理仿佛天意重新显现;斋戒净心,印证玄妙,亲自传授炼化之炉。防守之处,金子也并非铁石;官吏纷杂,是否还能保持清明?贤者也能使犬吠止息。蒹葭芦苇长在湖外,月光下炊烟升起,灶中烟雾袅袅;水面浮过鄂渚,连接着牛渚。公子步履从容,宛如天上的仙人。不为功名的羁绊所牵,不必徒然出山。朱门中的桃李,恐怕已经凋残。老师寻访湖海,胸怀宽广;大道充满天地,耳目也为之开阔。水路驿站已经走完三楚的尽头,天门却还通向五彩祥云的高处。登楼便想骑上黄鹤,请赐给我这书生一粒脱胎换骨的仙丹。赴大宁任司理,投呈俞帅。听说三关已经使虎貔般的强敌止息,风高之时,白帝城卷起旌旗。瞿唐峡险峻如擎天砥柱,保卫蜀地的谋略如阵石般奇绝。发誓要出兵祁山擒获司马懿,哪里肯屯兵汉口,学姜维那样固守?枕戈待旦的心事,听到鸡鸣便起身;未必会闲卧着听竹枝歌。一得到青衫官服,便惭愧自己容颜已老。悠悠尘事究竟为何?只有白云自在闲游。胸怀著述之志,已有数千卷文章;合意时,住两三间茅屋也足够。无奈红尘像飞羽般纷乱,不容许黄公躺卧青山。想顺着宁水修成仙骨,只盼赶在先生出关之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为绍庆王守谨贺寿。燕居之处香气凝聚,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祝福长寿,哪里用得着饮酴酥酒?雪外传来温暖的歌声,歌社中洋溢着春意;人间的酒,满满一壶。客人来时,争相夸说遇到了子晋;我来到这里,十分欣喜见到夷吾。摩围山下,闲坐吟咏如王维;将来还要把你添入九老图中。为刘节判贺寿。昨夜袖中还留着天香,转眼到了人日,又仿佛身在桑蓬之间。云龙风虎,千年才有一次相逢;圣主与贤臣,正在此时相合。西来的翠竹刚刚变得嫩绿,栽下的夭桃还没有盛开红花。人间正欣喜于天地造化运转,莫要去问天台山是否有路可通。为涪州李汉辅使君贺寿。只见州城不过斗大,您悠闲地把五匹马系在榕树荫下;两江波涛之上,映着千家月色;万卷堂中,凝聚着一片苦心。还笑龚遂、黄霸的治理方略过于浅近,更要追寻伊水、洛水之学,探问深奥的道理。不要吝惜仙李盘根结出的果实,可以把它种成一片浅红的树林。乙丑除夕,依照杜甫的韵作七言诗,寄给在珍南的任儿。在边地守岁,不要思念家乡。有酒斟满酒杯,便歌颂花朵。喜爱你们和鸣,如同野鹤;启发我反哺之心,学习林中的乌鸦。炉烟袅袅,香气不断;红蜡长明,蜡泪斜流。时序不断推移,不要问此时应当想些什么;只要快乐,便没有尽头。丙辰年病后起身,写给孩子。背着柴薪时,夏日见到书中写道:“世间与我相互遗忘,心思转而清明;认识了那凝聚的阴气消散,又更加欢喜那一点真火熄灭后重新燃起。”百年的好梦,短得像黄粱一梦;一片闲适的心情,轻如白鹤。独自拥着寒被,久久不能入睡;听到吹奏梅花落的号角,惊动了整座江城。船经过三游洞,知道这里终于脱离兵火,于是欣喜作诗【端平丙申】。
万里扁舟归自东,干戈满地路难通。弟兄一榻聊相对,叔侄双头未许同【合侄辈自公安各雇小舟】峡入三逰千丈险,水连西蜀百忧空。家山桃李期堪数,共约花间酌晚风。泊舟洞庭云薄天空湖光可爱,恨未登岳阳楼耳。昨日兰桡逐顺流,今朝湖口泊归舟。千山日暖雪花散,万里风高云叶收。江影曲通西蜀逺,湖光横与北溟浮。岳阳竒眺嗟犹欠,付与他年稳上楼。寿邓子西提干,与乃堂相距八日。碧梧清梦,绕红萱袖。橘归来,人倚门。七日喜称王母寿,经旬还捧谪仙尊。松知得算霜中树,梅报和▯雪外村。拄杖金鱼消息好,慇懃拜舞劝加飱。遣季子寿黄循斋二首五峯高处,五云新。黄石先生非避秦,圯上未容书出袖。岩前元自易无尘,烟霞窟冷苦畱客。云雾▯虚,亦可人。好为苍生彻蒸暑,天边散与一襟春。自得遗书,学子房拟来,辟谷并山阳仙乡不秘,眼前道俗相惭,无肘后方经,叶再传新雨露,桃花重发旧门墙,呼儿莫怕蓬莱逺,勤▯南丰不尽香。谒同年许使君德开人人属目,快星凰倚棹溪头起;漫郎强仕,惯闻纡郡绂,缀班希有,擅文场賸栽棠荫,两江绿重着蓝袍,再世光人物。西清自华选,未应琴鹤久松岗。欲造诗坛,夺锦标,几囘蹑足愧还休。君提妙律,都先手,我漫家吟浪出头。济世自怜无絶力,叩阍刚道有嘉猷。先生若动出关兴,便尔挑包逐去舟。谒九江周元公祠嗣性善度先生韵。圣贤随遇即成,都仰止宗师,谒故居面揖光风,江渚逺心涵霁月,海天舒图由自得。前无画道未尝亡,今有书共立。斜阳归去晚,当年与防意何如?挽乐应乃堂【时,应祥唱第归,哭母】高堂忆昨,燕春风,双老怡愉。桂棹东,蓝袖归时,饶榜绿橘香。怀处少萱红,悲纒忍见舟藏壑。德感还知月在空,有子天教优好善。五花不日贲泉宫。挽南平赵化卿昔逰曾到万山峯,赵氏楼台紫翠中。六艺近夸三世学,四贤争显一家风。不堪顾影怜孤鴈,恰喜摩天有阿鸿。好是生香元不断,灵椿虽老桂成丛。挽何深甫羡君底事过时人?一防闲愁不到心。笑语屡陪桃李酒,诗书曾对竹松林。已惊别鹤江天逺,何事骑鲸岁月侵?五桂联芳知有日,去寻萧侣碧云深。挽赵飞卿万翠亭边,山郁葱,书声散出五云重。红萱色改,宦情薄;緑酒杯深,客话浓。鴈起秋空,从整整;鸥闲野水,自溶溶。谁人为作坡仙传?弟似颖滨,文似邕【盖其乃弟文卿所撰之铭】寿张方叔表弟闻説书台百世,张燕山来,数窦家郎含容寸念,侔焚券正直,生平等发,藏丹桂香浮,森驷马碧梧翠织,引双凰松萝岁晚,陪真喜染得卿云烂有光。和杨提刑喜雨蝼蚁何能格上穹?况于三伏蕴隆中,瓣香载走神龙庙。法象俱来,大▯宫出岫;金身能普济,临池玉醮可幽通。尚凭使者疎寃狱,歌舞丰年与众同。诏许归耕,荷圣王又扶衰病,过南方幸亲。博洽前无辈,每叹平反后必昌。请雨赖公诚独至,囘天愧我德多凉。作诗志喜,亲衘袖玩,把浑如七宝装。和苏提举喜雨瞻仰虽勤,隔壤穹此,诚何自达?天中幸凭今日皇华使,不假当年帝释宫。人道苏天真广大,岁逢商旱得流通。欲知八郡生灵喜,七月兴歌我稼同。皇上焦劳,冠百王精,求肤使惠南方,驱驰靡惮。周原隰敛散,尤高汉寿昌属邑,近方忧水涝,单车不复待秋凉。公余更有惊人句,为解尘怀倥偬装。和知宗喜雨灾祥何必问?圆穹自是承流得失中。旱魃凭谁投逺裔?灵科聊复啓仙宫。天怜南国人民困,雨走西郊畎浍通。多谢宗英相慰劳,也应休戚畧相同。赫赫炎官未退藏,祈禳已尽,别无方。忽施润泽,环千里;再使荣华,及百昌。未问民天无欠阙,且欣心地得清凉。一杯预作秋成庆,草草盘飱不用装。再和知宗喜雨旱魃为灾,百念关瓢中一滴,奈天悭?讲求碧玉仙科秘,叱起苍龙洞府间,神赐甘霖三日,往人欣和气;一朝还,凭公大手为民贺,五色牋中蜀锦斑。三和知宗喜雨蕴隆尤更觉天穹,谁道滂沱正伏中【是日中伏】风卷海潮,雷助势,夜占星毕,月移宫,黄云轇轕,村村喜,碧玉淙琤,处处通。前日勤民,均此念,尊前一笑,大家同。江海人推百谷王,可无膏泽惠炎方?五龙行水苏将槁,万顷秧田喜寖昌。不用饮冰祛内热,急须沽酒做新凉。却愁好雨催诗句,愧乏良材取次装。和陈提举喜雨愁叹何繇达灏穹?秋成恐堕渺茫中。五龙偃蹇藏深庙,六佛慈悲防一宫。帝勅名山诸洞闭,醮开太乙独函通。应怜赤子车中鲋,为激西江遍处同。周家重谷业,陈王天亦哀民,救此方一雨如倾,过众望,三登可卜,见时昌,固知福地长无歉,尤喜炎天预借凉,耆老首为乡曲贺,唾成珠玉,巧于装。再和陈提举喜雨
译万里之外乘一叶扁舟从东边归来,战乱遍地,道路难以通行。兄弟同睡一榻,姑且相对;叔侄各乘一舟,未能同来【与侄辈分别从公安各自雇用小船】。峡中进入三游洞,险峻有千丈之高;水流连接西蜀,许多忧患也都化为空无。家乡山中的桃李,约定届时应当还能数得清;共同约好在花间饮酒,直到晚风吹来。船泊洞庭,云薄天高,湖光可爱,只遗憾还没有登上岳阳楼。昨日划着兰桨顺流而下,今晨已在湖口停泊归舟。千山暖日照耀,雪花消散;万里高风吹拂,云片收拢。江水的倒影曲折通向遥远的西蜀,湖光横展,仿佛与北溟相接。岳阳的奇景还没有看到,只好留待来年安稳登楼。为邓子西提干贺寿,距离给他母亲贺寿相差八日。碧梧树下做着清幽的梦,梦绕着红萱花袖。游子带橘归来,母亲倚门等候。七日之间,欢喜地祝称王母寿辰;十天之后,又捧酒祝贺谪仙般的人物。松树知道自己能在霜中长存,梅花在雪外村庄报来和暖的消息。拄着手杖,得知佩金鱼袋者的消息很好,殷勤地拜舞,劝您多进饮食。遣季子为黄循斋贺寿二首。五峰高处,五彩祥云焕然一新。黄石先生并不是为了躲避秦乱;圯桥之上,也不容许把书从衣袖中取出。山岩前本来就有《易》道,清静无尘。烟霞洞窟寒冷,苦苦挽留客人;云雾窗户空旷,倒也很可爱。请好好为苍生驱散暑热,把天边的一襟春意散给他们。自从得到遗留下来的书,便想效法张良、子房;来这里辟谷修行,山阳的仙乡并不神秘。眼前的道士和俗人彼此惭愧,没有肘后秘方可传;叶氏一再传授新的雨露,桃花重新盛开在旧日门墙。叫孩子不要害怕蓬莱遥远,勤勤恳恳地学习南丰,那里有无穷的芳香。拜谒同年许使君德开。人人都注目期待,欢快得像凤凰停在船头,从溪边升起;漫郎如今勉强入仕,已经习惯听到郡绂缭绕的声音。跻身朝班,实在少有;在文坛上独占鳌头,又栽下了许多棠树。两江之间,绿意更浓,身着蓝袍;两代都光耀人物。西清之地自然会有华美的选任,不应当长久停留在琴鹤相伴的松岗。想要进入诗坛,夺取锦标,几次踮脚欲进,却惭愧地退了回来。您提炼精妙诗律,处处占先;我只是随意吟咏,却冒失地出头。怜惜自己没有济世的绝大能力,叩击天门,勉强说还有好的谋略。先生如果兴起出关之意,我便挑起行囊,追随您乘舟离去。拜谒九江周元公祠,依嗣性善度先生的韵作诗。圣贤随处而遇,都能成就大道;人人仰望宗师。我拜谒故居,仿佛面对面接受光风;江边洲渚遥远,心胸涵容着雨后初晴的明月;海天舒展,图景由心而得。前代没有画成的道统未曾灭亡,今日有书籍可以共同树立。斜阳西下,我晚归而去;当年您与防意的情形究竟怎样?挽乐应的母亲【当时,乐应祥唱名登第归来,哭悼母亲】。还记得高堂昨日,燕子在春风中飞翔,二位老人和乐欢愉。您乘桂棹东行,穿蓝袖归来时,榜上有名,绿橘飘香。怀中少了萱草的红色,悲痛缠绕,怎忍看见灵舟藏入山壑?您的德行感动天地,也知道月亮仍在空中;上天教导有子孙者更加优厚、更加善良。不久之后,五色花纹的荣誉便会装饰泉宫。挽南平赵化卿。从前游历时曾到过万山之巅,赵氏楼台掩映在紫翠山色中。六艺学问,近来还夸说你们家三代相传;四位贤者争相显扬一家风范。怎能不顾影自怜,怜惜孤雁;幸好还有凌云而起的阿鸿。可喜的是家风的香气本来就没有断绝,灵椿虽老,桂树已经成林。挽何深甫。令人羡慕的是,你为何超过了世俗之人?一片清闲愁绪从不到心中。曾多次欢笑着陪伴桃李饮酒,也曾面对竹林松林读诗书。已经惊觉离群的鹤飞向遥远江天,为何骑鲸而去,岁月竟如此侵蚀?五株桂树联袂飘香,知道终有一天;那时去碧云深处寻找萧史一类的仙侣。挽赵飞卿。万翠亭旁,山色郁郁葱葱,书声从五彩祥云般的重山中传出。红萱花颜色改变,做官的心情淡薄;绿酒杯斟得很深,宾客的话语浓烈。雁群飞上秋空,队列整齐;鸥鸟在野水间闲游,自在舒缓。谁来为你写成像坡仙那样的传记?弟弟如同颖滨,文章如同蔡邕【这是他的弟弟文卿所撰写的铭文】。为张方叔表弟贺寿。听说书台名传百世,张燕山来到这里;又数说窦氏几位郎君宽厚容人,心中常存仁念,正如焚券那样正直。平生功业一同发扬,所藏丹桂香气浮动;森然的驷马与碧梧交相映翠,引来成双的凤凰。晚年有松萝相伴,陪着真正的喜悦,染得卿云灿烂而有光。和杨提刑《喜雨》。蝼蚁哪里能够触犯苍穹?何况正值三伏,暑气蕴积隆盛。带着香瓣奔走到神龙庙,法象一齐降临,大宫殿从云中出岫;金身能够普遍救济众人,来到池边举行玉醮,也可以幽冥相通。还要依靠使者疏理冤狱,与众人一起歌舞庆祝丰年。诏令允许我归田耕作,承蒙圣王再次扶助衰病之身,经过南方,幸而能够亲自拜见。博学广闻,前代没有同辈;常叹息平反冤狱之后,必定会带来昌盛。祈雨全靠您的诚心,实在独一无二;我却惭愧自己德行浅薄,竟能使天意回转。作诗记下喜悦,亲自把诗卷捧在袖中赏玩,浑然如同七宝装成。和苏提举《喜雨》。虽然勤勉瞻仰,却隔着疆土和苍穹,这片诚心从何处才能传达?幸而今日依凭皇华使者,不必像当年那样依靠帝释宫。人们都说苏天真胸襟广大,正逢商地旱灾,终于得到疏通。想知道八郡百姓多么欢喜,只看七月里兴歌庆祝庄稼与雨水同来。皇上焦虑劳苦,精明超过历代君王;为了求得恩惠施于南方,派您奔驰劳顿而毫不畏惧。周遍原野和低湿之地,收集并发放物资;尤其高于汉代寿昌治理属邑的事例。那里近来正忧虑水涝,您单车前往,不再等待秋凉。公务之余还有惊人的诗句,足以排解尘世的纷扰。和知宗《喜雨》。灾祸和祥瑞何必追问?苍穹自然会承受施政得失的结果。旱魃凭谁把它放逐到远方?姑且再开启仙宫中的灵验科仪。上天怜悯南国百姓的困苦,雨水奔向西郊,使沟渠通畅。多谢宗英前来慰劳,想来也应当与百姓同忧同乐。赫赫炎官还没有退藏,祈祷禳灾已经用尽,此外别无办法。忽然施下润泽,遍及周围千里;再次使万物繁荣,惠及一切生灵。还没有问百姓是否衣食无缺,姑且欣喜人心获得清凉。先斟一杯酒预祝秋收,粗略置办的饭食不必装饰。再和知宗《喜雨》。旱魃造成灾害,所有愿望都寄托在一瓢水的一滴上,可是上天为何如此吝惜?讲求碧玉仙人的秘密科仪,在苍龙洞府之间叱令神龙起身;神灵赐下三日甘霖,使往日的百姓欣喜于和暖之气。如今一朝之间雨水重来,凭您的大手笔替百姓祝贺,在五色笺上写出蜀锦般斑斓的诗篇。三和知宗《喜雨》。暑气蕴积隆盛,更加觉得苍穹高远,谁说滂沱大雨正值三伏之中【这一天是中伏】?风卷海潮,雷声助势;夜里观察毕宿,月亮移动宫位。黄色云气交错缭绕,村村欢喜;碧玉般的流水琤琮作响,处处通达。前些日子勤劳为民,如今同样怀着这份心意;在尊前一笑,大家共同欢庆。江海之人推举水为百谷之王,难道可以不让膏泽惠及炎热的南方?五龙行雨,使将要枯槁的禾苗复苏,万顷秧田欣喜地日益茂盛。不必饮冰来驱除体内的热气,赶紧买酒,制造一番新秋的清凉。却忧愁这场好雨催逼诗句,惭愧缺少好材料,只能草草写成。和陈提举《喜雨》。忧愁叹息如何传达到浩瀚苍穹?秋收恐怕要坠入渺茫之中。五龙懒怠地藏在深庙,六佛以慈悲护佑一方宫室。天帝下令封闭名山诸洞,只有太乙醮坛开启,独自与天相通。应当怜悯车中困顿如鲋鱼的百姓,使西江之水遍处激荡而来。周家重视谷物事业,陈王上天也怜悯百姓;拯救这一方的雨水倾盆而下,超过众人的期望。三次丰收可以预见,眼下正值昌盛;本来就知道福地长久不会歉收,尤其欣喜炎热天气预先借来清凉。老人们首先为乡里庆贺,吐出的言语如珠玉,写成诗来恰到好处。再和陈提举《喜雨》。
了无和气,格清穹,天意难囘。执热中,骤雨起,从南海庙,雄风到自楚王宫。却愁水府丹瓢注解,使银河赤岸通。急趁好晴,催刈谷,坻京相庆,万家同。十万农租要纳,王望霓虽切雨,何方桑林敬体皇心,祷云汉终歌国祚昌,坐使里闾消叹息,幻成境界得清凉,欲知千里人情共盈袖,新诗已可装。贽袁茶使天隅把袖,立春,风井络民情,许上通暖,到夜郎安静里,寒消白帝,抚摩中摘山,岂必溪芽尽,市骏何须冀种空,月渚扁舟,书好读琅琅声,与大江东。买舟过太湖口入小港连天白水,渺无涯。短涉湖湾,五里賖。个様船腰,穿浪急。片来帆腹,饱风斜。日随飞鹭,几程水心,逐浮鸥,何处家?日落荒溪,无系缆。荻丛深处,傍渔槎【近湖数十里,多荒荻,野水无步岸,居民多夜傍渔船宿】咏黄池诗姑苏平野入黄池,烟树重重,緑涨迷肆。列门前喧坌俗,稻临屋背,尽幽栖路。长车马南还北,水逺帆樯东复西。小寺江心闲系缆,周回看尽栁盈堤。中秋黄池舟中独酌五首【时全父弟往临安接性善船】秋深客棹倚呉头,喜见江乡素月浮。水墨画成洲渚逺神仙宅尽水云幽。心闲最与趣相防,句拙常怜景莫收。多少楼台罗绮席,未知真是赏中秋。画桥杨栁系船儿,蟾魄飞来,光满溪。有水连云,疑地濶;无山碍月,觉天低。鱼堪寄信,应时见;鴈欲横霜,犹未齐。白酒堪沽,鸡中割;呼樽独酌,画桥西。赏月,东西两地遥,一轮千里共今宵。心中至乐,成真得,分外闲愁不复摇。江寺饶吾观,白水【予舟在水心寺】郡亭喜弟看洪潮【想弟与舍侄同防八月大潮也】世间欢赏由人尔,天地何曾有寂寥。居家赏月,天常雨;逺客逢秋,月倍明。世事美时难两得,化工好处少双成。诗如遇兴,须重赋;酒若逢辰,且再倾。不是衰迟废拘检,良心随寓自忘情。一年十二月,华圆何事?今宵到处看。春夏暖时,无底白雪;霜凝处,不胜寒。酒肠缓放,金罇倒;诗兴何妨,玉漏残。莫学时人贪酩酊,清光未澈已阑单。乆畱黄池,待弟侄不至,九日独酌。将道花黄醉彭泽【渊明居彭泽县,在小孤山上流】又还茱紫酌平湖。诗因得意,时时赋酒为无宾,浅浅沽蓝。色已残,千岸柳霜花催满,万汀芦闲行闲坐。云和水不识,天工怪我无。喜雨贺黄叔厚判县去年精祷雨随至,今日熏香雨便来。人事只从无伪见,天心端可至诚回。溜匙即此知翻雪,枵腹何由更隠雷?若使边臣充此意,凶残到处岂难摧。贽何总领中兴赋,用倚江淮,兼裕良筹,仰隽才,民社有歌,耕足雨,伍符无腹隠,枵雷塞,边粟积,汉而上,地上钱流,唐以来,相业理财,余事耳,安能鬰鬰此居哉别黔中赵尉好风吹雪,防征衣。认得东君巧转机。北渚燕鸿从背立,前滩鸂▯喜双飞。梅中有味,不妨隠;莲本无心,何待依。到处江山生意满,呼尊判倒是和非。寄桃源尉赵谦之桃源洞口,送春归,欲换渔蓑,傍钓矶。火着髙林,鸦又散;▯鸣中泽,鴈还飞。萧萧空雨,晨光润;耿耿笼灯,夜色微。休对痴人,獃说梦;野花啼鸟,恁天机。江干览镜千重滩浅,身曽过;万顷湖深,也去来。平地雪中,萧店宿;掀天浪里,片帆开。干戈鼎沸,舟还失;炎暑甑蒸,师正灾。小艇随人,偷入峡;笑开菱匣,亦顽哉。寿邓提干母争似瑶仙捧玉觞?一堂四世聚簪裳。闲中尊爼江山久,静里襟懐日月长。蓂紫烂连庭桂,紫橘香浓引诰花。香陵溪种得桃,无限乞与渔郎半核甞。又尝桃不只似东方,三度浓熏竹院香。眼底儿孙青琐客,镜中顔色碧琳房。山屏绣出方壶穏,峡线拖余翠水长。醉问羣仙休拍手,谁人翻得九霞觞。贽赵广安【汝廪字景贤】先生早矣,袖薰▯,趁取南风入,皛然燕穏,不妨辞阃幕。鱼枯应喜,活民编万家,吟赏知微月,千里依栖刺史,天河汉定应思,黼黻大宗寜,许久藩宣。中秋微月和彭水赵文卿韵剩雨、顽云乍解围,清光此夜拟依稀。天工不许厌厌饮,月姊终悭皎皎辉。离合随缘都是乐,隂晴任理两忘机。谢君好语无貂续,题拙慙随赵璧归。曹都统诗胷中陈法久,堂堂卯嵗,边戎真漫狂。伫看胜齐,归一鼔,未饶破魏,说三当。弓刀早落,风云防衮绣,行依日月光。已撰磨崖碑万字,为君题破碧苔苍。挽心友李应之判县书剑追随,徧蜀西,归来窓月,听朝鸡,相期嵗晚林中约,忍见佳城石上题。锦里人稀,烟冉冉,横川路逈,草萋萋。黔南愧我催▯戍,泪落巴山望欲迷。又妙嵗麟经得兴微名,成四十壮心违,半生于徳归门驷一节,夷清在首薇。古礼事亲轮月晓,新诗易箦片云飞。九京他日如堪作,见説非公谁与归?和郭广文喜雨
译一点和气也没有,怎能感动清穹?暑热执着不退,天意难以挽回。忽然暴雨从南海庙一带兴起,雄风从楚王宫吹来。只忧心水府的丹瓢倾注,使银河贯通赤岸。赶紧趁着天晴催促收割谷物,坻京之地共同庆贺,万家同喜。十万份农租等待缴纳,百姓盼望雨水如同盼望彩虹,虽说心情急切,又能到哪里去祈祷?只好在桑林中恭敬体察皇上的心意,向云汉祈祷,终究歌颂国运昌盛。于是使乡里消除叹息,使幻境般的天地获得清凉。若要知道千里之内百姓共同的心情,已经可以把这首新诗装入衣袖。投呈袁茶使。在天涯执袖相送,正值立春。风吹过井络,传达百姓的情意;允许上通暖气。到了夜郎安静之地,白帝城的寒意消退。抚慰百姓、采摘山茶,难道一定要把溪边嫩芽采尽?市场上买马,又何必羡慕空有名种?月映沙洲,一叶扁舟中,书声琅琅,伴着大江向东流去。买船经过太湖口,进入小港。白水接连天际,浩渺没有边涯。短短涉过湖湾,五里路还很遥远。这样的船身,急急穿过波浪;一片帆腹,斜斜饱吸着风。太阳随着飞鹭,飞过几程水面;又追随浮鸥,哪里才是我的家?日落时进入荒僻的溪流,没有系缆;在深深的荻丛中,靠在渔船旁【湖边数十里多是荒荻,野水没有可供行走的岸,居民多在夜间靠着渔船住宿】。咏黄池诗。姑苏的平野延伸到黄池,烟树重重,涨起的绿水迷漫四野。门前排列着喧闹杂乱的世俗景象,稻田临近屋后,幽静的居处道路处处相连。车马长途往来,向南又向北;水路遥远,帆樯向东又向西。小寺坐落江心,闲闲系住船缆,四周看尽堤岸上繁茂的柳树。中秋在黄池舟中独自饮酒五首【当时全父弟前往临安迎接性善的船】。深秋时客船停靠在吴地,欣喜看见江乡上空漂浮着素月。水墨画成一般,洲渚遥远;神仙居所全都沉浸在水云的幽静中。心境闲适,最能与这番情趣相亲;诗句拙朴,常怜美景无法全部收入笔端。多少楼台摆开罗绮筵席,却不知那是否真是赏中秋。画桥边杨柳系住小船,月中蟾影飞来,清光洒满溪流。有水连着云天,仿佛大地更加辽阔;没有山峰遮挡月亮,觉得天空格外低垂。鱼可以寄托书信,正好看见它们游过;雁想横渡霜空,却还没有排成整齐的队伍。白酒可以买来,鸡也可以割取;在画桥西边呼唤酒杯,独自饮酒。赏月。东西相隔两地遥远,却共享今夜千里同照的一轮明月。心中的至大快乐终于成为真实,额外的闲愁不再摇动。江边寺院足以供我观赏,白水之上【我的船停在水心寺】;郡中亭台可喜,弟弟正在那里观看洪潮【想来弟弟和侄子正在观赏八月大潮】。世间的欢娱赏玩全由人自己决定,天地哪里曾有真正的寂寥?在家赏月时,天空常常下雨;远行的客人在秋夜遇到月亮,月色反而更加明亮。世事往往不能同时得到美好时节和美好景致,造化安排的好处也很少能两全。诗若遇到兴致,就应当再写一首;酒若逢上佳辰,也且再斟一杯。并不是因为衰老迟暮才废弃拘束礼法,只是良心随着所处之地自然忘情。一年十二个月,花好月圆为何偏偏要等到今夜,处处都来观赏?春夏温暖时,月光像无边白雪;霜气凝结之处,又冷得难以承受。放开酒量,倒尽金樽;诗兴来了也不妨,哪怕玉漏已经将尽。不要学世人贪恋酩酊大醉,清亮的月光尚未完全照彻,酒意便已经阑珊。久留黄池,等待弟弟和侄子却没有到,九日独自饮酒。将要走到花黄时,在彭泽醉饮【陶渊明居住在彭泽县,彭泽在小孤山上游】;又拿紫色茱萸在平湖饮酒。诗因得意而时时写作,酒则只能独自买来浅饮。酒色已经残淡,千岸柳树染上霜色,花朵催促着满开;万片沙洲芦苇之间,任意闲行闲坐。云和水彼此不相识,连天工也奇怪我为何如此。因喜雨向黄叔厚判县祝贺。去年精诚祈祷,雨便随即到来;今日焚香,雨又应声而来。人事只要从没有虚伪中表现出来,天心确实可以被至诚感动。屋檐水像钥匙一样落下,由此便知道雪花翻飞;腹中空空,又怎么还会隐藏雷声?如果边臣都能充满这样的心意,那么凶残的势力到处又哪里难以摧毁?投呈何总领。中兴的大业,依靠您据守江淮,又兼有富国裕民的良策;仰仗您的俊才,百姓和社稷都有歌声。耕作得到足够的雨水,军队的编制没有空缺;腹中空虚的雷声被塞外阻挡,边地粮食积聚。自汉代以来直到如今,地上钱财流通;自唐代以来,治理国事、理财聚财不过是余事而已,哪里能让您郁郁久居此地呢?送别黔中赵尉。好风吹落雪花,遮护着出征的衣服;这才知道春神巧妙地转换时机。北面洲渚上的燕子和鸿雁背向而立,前方沙滩上的鸂鶒欢喜地成双飞翔。梅花中自有意味,不妨隐藏其中;莲花本来无心,又何必有所依凭?到处江山都充满生机,呼唤酒樽,索性倒酒来判断是非。寄给桃源尉赵谦之。桃源洞口送春归去,想要换上渔蓑,靠在钓鱼的矶石旁。高林中火光燃起,乌鸦又四散;中泽传来弦声,大雁重新飞翔。空中细雨萧萧,晨光滋润;灯笼微光耿耿,夜色朦胧。不要对着痴人,呆呆地说梦话;野花和啼鸟任凭天机自然运行。江边照镜。千重浅滩,我曾经走过;万顷深湖,我也来往过。平地落雪时,曾在萧店住宿;掀天巨浪中,也曾扬起一叶风帆。战乱沸腾,连船也曾丢失;炎暑如蒸笼,军队正在遭灾。小船随着人意,偷偷驶入峡中;笑着打开菱角匣子,真是顽皮啊。为邓提干的母亲贺寿。谁能比得上瑶池仙人捧着玉杯?一堂之上四代人聚集,簪缨衣冠相映。闲适中饮酒赏景,江山长久;幽静里胸襟怀抱,和日月一样绵长。庭院中的桂树与蓂荚花灿烂相连,紫橘浓香引来诰命之花。香陵溪边种下桃树,无限桃实,分给渔郎一半品尝。又一首。品尝桃子,不只像东方朔那样;三次浓郁的香气熏染竹院。眼前的子孙都是青琐门中的贵客,镜中的容颜仿佛碧玉琳琅。山峦如屏,绣出方壶仙境,安稳秀丽;峡中水线拖着余下的翠色,绵延而长。醉中询问群仙,不要拍手欢笑;谁能翻制出九霞觞这样的美酒?投呈赵广安【赵汝廪,字景贤】。先生早已启程,袖中带着熏香琴弦;趁着南风吹来,澄明安稳地前行,不妨辞别幕府。干涸的鱼儿应当高兴,因为您使万家百姓得到生机;吟咏欣赏时知道月色渐微。千里之内百姓依附刺史,天河汉水想来也一定会思念您。愿您光耀大宗,长久统领藩宣。中秋月色微弱,和彭水赵文卿的韵。残余的雨和顽固的云忽然解开包围,今夜清光仿佛依稀可见。造化不许人尽情畅饮,月姊终究吝惜明亮的光辉。离合都随缘而来,便都是快乐;阴晴任凭天理运行,也把机心一并忘掉。谢谢您的好诗,我没有貂尾可续,只能惭愧地写下拙作,随赵璧一同归去。曹都统诗。胸中谋划兵法已经很久,堂堂卯岁,边地戎狄实在猖狂。等着看齐国般的胜利,一鼓而定;不让破魏的功业,三战便成。弓刀早已落下,风云护卫着衮绣;出行依傍日月的光辉。已经写好万字磨崖碑文,要替您题写在苍翠的碧苔之上。挽故交李应之判县。曾带着书剑追随您,走遍蜀地西部;归来后在窗前月下,听着早晨的鸡鸣。原本相约晚年在林中相会,怎忍看见墓地石上已经刻题。锦里人烟稀少,烟雾缓缓升起;横川道路遥远,草色萋萋。惭愧我在黔南催促瓜期戍守,如今泪落巴山,远望得几乎迷失。又一首。年少时从《麟经》中得到兴味,取得微小声名;到了四十岁,壮志却违背初衷。半生以德行归于门下驷马之家,一节清白如夷齐采薇。依古礼侍奉双亲,轮月将晓;临终前的新诗,如一片云彩飞去。来日若能在九京相逢,听说除了您,还有谁能与我同归?和郭广文《喜雨》。
随轩好雨,决渠深,生意挽囘,天地心。不是一麾贤出守,何縁三日往为霖?勤农袯襫,田头影;幽鸟间关,花底吟。紫陌桑麻连菽粟,从教鼔腹曵裾衿。见欧制干殿西歌彻,采薇声记室,烦君为一行。窦幕有班燕,刻重裴寮得愈。蔡功成,文书昼静,旌旗卷筹画宵闲,鼓角清。今日元戎前,长史步趋脚迹好,门生。又寻师万里,走东南,性学精防,闻两三风月,归来深体认,箪瓢自乐,细沈涵,岩前静索,▯图秘,蜀口惊呼,蚁战酣,欲覔底,寮整残断峡,天分借一屏岚。挽垓山陈宣义升堂曾得话从容,骨相清癯七十翁。唧唧爱人皆语妙,迟迟留客屡杯空。眼分青白斯文外,手作推敲雅咏中。我忝金兰三世契,颇堪溪浒忆清风。池口下小港遇大风万雷豗击,一江声。本是风从水上行,断港不妨寻住计,修涂未信阻归程。闲中已防性天静,忙里依然心地平。险阻怪崖行半百,扁舟肯学夜多惊。又诗翁下语写心声,説破云涛阻客行。得意快吟三两句,放懐休数八千程。时因极冻方囘暖,水若无风还自平。一防阳和消息好,江边栁眼又眠惊。又水本无声,风作声。何心坎止与流行?掀天不碍,飜洪浪到海,湏知有去程。可以东西,形暂激,不容轩轾。性元平,悬知读易如程子。舟压银涛,胆不惊。挽李致政鸥闲伴侣,子防边锡类宗盟,计百年凖拟,归来寻旧约,不堪相送苾新阡,芝兰笑语,龙山事,桃李樽罍,象滪天钟,作数行临老泪,为君滴向碧溪渊。绍庆罗廵检蕉溪烟水似罗浮,君着轩亭瞰碧流。东馆听鸡,书伴月;南边休马,铎沈秋。怜人得饱,仓捐粟送客。登山岸,倚舟种玉。前村春意早,梅花带雪满枝头。送田使君都统离防赴合州【季儿防幕荷其青顾】英雄才畧,暂临防泛。緑依红,诧小儿肯向稠人识毛遂?甘从走督,得神师。鱼城人喜,景星出象滪,猿惊仙仗移。七十老翁怕趋走,峡江亭上倍临岐。和桃源宰赵存礼韵三时不害,试鸠工筑凿,轮舆职自攻利器,祗因盘错见淳风。须信古今同,野桃川谷逢人好,春草池塘待雪融。洞口果教花似旧,支节未肯作衰翁。囘奉节宰阳季明只縁心地乐寛平,便把青衫付外。心健羡春莺娇出谷,自惭宿鸟倦投林。光阴有限嗟空度,义理无穷要极深。七十老翁闻好语,一囘吟咏一囘斟。腊月二十八日,与知宗提举分岁郡中,啜茶于北楼,赏梅于忠献堂。知宗即席有诗,次韵并简提舶。老病逾年,卧晋江,耽诗性癖,未能降,园林牢落,梅经眼,岁月峥嵘,酒满缸,堂上焚香,敬勲德,楼头囘首,念家乡,黄柑未拜萧嵩赐,乡味分珍,漫一双【时得温柑,各分二颗】癸亥守岁聪儿桃源黄溪村居贪看子舍筑溪滨,屈指除宵又及辰,七八再逢新甲子,十三重记旧庚申。一杯春酒红衰脸,四世斑衣悦老身。爆竹声听桃洞晓,举家疑是避秦人【正月十三日庚申,是年恰七十八岁】今年爆竹楚江滨,别岁迎春仅隔辰。小筑地偏聊尔尔,幽居心逺自申申。儿从豹变当斯世,我得鸥闲着此身。学易假年天若许,横书长作傍梅人。五言絶句癸未守岁岁宜乡里,守杯共弟兄,衔明日人相问,行年五十三。逆风返顺和东翔侄韵观国丹心切,横舟緑水迟。东君如有意,风返晓江吹。北高峯上到北高峯,京城一方,册天边极,双眸云濶,海门白。湖口和全父弟韵鄱阳湖口县山合锁人烟,石壁排屏翠,临江障百川。秤锤峡秤锤,盘巨石,藏重亦藏轻,待出持衡手,一匡天下平。七言絶句避地云山全父弟诗寄梅花入秋,烽火无虚日。问谷寻岩,陪隐逸。水冷山深,梅已花。忙中不觉,年华易。地僻人稀,花自妍。世衰学丧,道终传。天机妙处,人难解。一局闲棊,学洞仙。看花岩下兴偏长,不减西湖水月光。镇坐絶无尘,一防寿阳深笑,靓宫妆。骨中香,彻骨中清。着雨问花,不作声。一气本同,形色异。人花清杰,两忘情。久荒诗律,废陶钧,妙句佳,君语意新,便欲支笻到岩底,不须折赠陇头春。石筒峡槎枒怪石,乱撑空岸;脚无沙,到石筒。春水溶溶,迟日丽。扁舟荡桨,稳朝东。瞿唐峡曾闻灔滪屹,瞿唐雪浪摧山势,独当我至,韶融方二月,水平石出,映斜阳。万丈危屏,水墨图,江流带窄,映云衢。莫怪波平澜不倒,囘狂灔滪,一峯孤。井口镇石牛诗巨石如牛,泝緑漪。象名,为物本无知。休言神禹,忘疏凿,付与冯夷,日棰笞。登六和塔钱塘江上,撑空塔。塔外遥山翠作堆。酒罢,凭栏呼落日。水云深处,子陵台。杨居士送眼药云来云去,不干山,花落花开,春又还。世事总归明眼里,皇王帝伯,恁催班。赠蔺道士入水大虫,出火龙;一生看守,赞神工。知行例作等闲话,三尺儿童,八十翁。艘人悮同行钱文作诗解之
译好雨随着车舆而来,冲开深渠;天地之心重新挽回,万物充满生机。若不是您这位贤能者出任地方长官,哪里会有连续三日、足以成为甘霖的雨?农人勤劳,披着蓑衣,田头处处可见身影;幽鸟在花下婉转鸣唱。紫陌之间桑麻连着豆类和粟米,任凭百姓吃饱了挺腹而行,拖着衣襟。拜见欧制干。殿西歌声唱完,记室传来采薇的歌声,劳烦您为我写下一行。窦氏幕府中有班氏燕然之功,裴氏幕府的功绩刻得厚重,犹如裴度、韩愈。蔡氏功业已经成就,白昼文书清静;旌旗卷起,夜间筹划从容,鼓角声清亮。今日来到元戎面前,长史步履趋行,足迹端正;这是门生的荣幸。又一首。为寻访老师走了万里,奔波于东南;专心研究性理之学,详细听取风月之教。归来后深入体会,安于箪食瓢饮,自得其乐,细细沉潜涵养。岩石前静静探索《洛书》龟图的秘密;蜀口之地惊呼蚁战正酣。想寻找的究竟是什么?只见同僚整理残破的断峡,天公分给我一片山岚屏障。挽垓山陈宣义。登堂拜访,曾从容交谈;您是一位骨相清瘦的七十岁老人。人人爱您,啧啧称赞,交谈都精妙;您屡次挽留客人,酒杯常常斟空。您能在斯文之外分辨青白,在高雅的诗歌中亲手推敲字句。我有幸与您结下三世金兰之契,实在值得在溪边追忆您的清风。在池口下小港时遇到大风。万雷轰击一般,整条江都在作响。本来就是风从水面上吹过;断港之中不妨设法停泊,漫长道路也未必会阻断归程。闲适时已经防守住本性,使心境安静;忙乱中依然保持内心平和。险阻怪异的山崖走了大半百里,小船哪里肯学夜行那样屡受惊吓?又一首。诗翁下笔写出内心声音,说破云涛阻挡客船前行。得意时痛快吟诵三两句,放开胸怀,不必计较八千里路程。正因为寒冷到了极点,才将要转暖;水若没有风,自然还是平静的。一点阳和到来的消息很好,江边柳树刚露嫩眼,又被惊动得仿佛入眠。又一首。水本来没有声音,是风使它发声。心中何必拘守不动,又何必随流而行?即使巨浪掀天,也不妨碍洪水翻涌入海;必须知道,前面仍有去路。可以向东向西,形势只是暂时激荡,并不容许有高低轻重的偏差;本性原本平正,想来读《易经》也当如程子那样。船压在银色巨涛上,胆气毫不惊惧。挽李致政。鸥鸟悠闲地相伴,子孙守在边地,彼此属于同宗盟友;原本计算着百年之后归来重寻旧约,却不忍送您走向新坟小路。芝兰般的笑语,龙山的往事,桃李间的酒杯;象滪山上天钟般的声响,都化作临老时的几行泪,为您滴向碧溪深处。绍庆罗巡检。蕉溪的烟水像罗浮山,您登上轩亭俯瞰碧绿的流水。东馆里听鸡鸣,以书为伴直到月下;南边停马休息,秋风中的铃铎沉寂。怜悯百姓,使他们吃饱;开仓捐粮,送别客人。登上山岸,倚着舟边种玉。前村春意来得早,梅花带雪开满枝头。送田使君都统离开防地赴合州【季儿在幕府中,承蒙他的青眼照顾】。您有英雄的才略,只是暂时来到防地泛舟。绿意依傍红花,令人惊叹;小孩子哪里肯在众人之中认出毛遂?甘愿奔走督察,终于得到神明般的老师。鱼城百姓欢喜,景星出现在象滪山,猿猴惊讶仙人的仪仗移动。七十岁的老人害怕快步奔走,在峡江亭上送行,更加感到分岔路口的悲伤。和桃源宰赵存礼的韵。一年三时都没有灾害,试着召集工匠修筑开凿;车舆等职事各自操持有利器,只因面对盘根错节之处,才显出淳厚的风俗。须知古今相同:野桃在川谷中遇见行人便亲善,春草在池塘边等待积雪融化。洞口果真让花朵恢复旧日模样,支撑节操,不肯成为衰老的翁叟。回奉节宰阳季明 只因心地快乐而宽和平易,便把青衫置之于身外。心中羡慕春莺娇声出谷,却惭愧自己如宿鸟疲倦投林。感叹光阴有限而白白流逝,义理无穷,必须深入穷究。七十岁的老翁听到佳言,每吟咏一回便饮酒一回。腊月二十八日,和知宗、提举在郡中守岁,在北楼饮茶,在忠献堂赏梅。知宗当席作诗,我依韵作和诗,并寄给提舶。我年老多病已经一年多了,卧居晋江,沉溺于作诗的癖好仍不能降伏;园林荒落,梅花经过眼前;岁月峥嵘,酒已满缸;堂上焚香,恭敬追念勋德;在楼头回首,思念家乡。黄柑还没有拜领萧嵩所赐的,乡里的滋味分来珍尝,徒然得到一双【当时得到温柑,各分两颗】。癸亥年守岁,聪儿居住在桃源黄溪村。贪看儿子的居所筑在溪边,屈指一算,除夕又到了子时。七八年中两次遇到新的甲子,十三次重新记起旧的庚申。一杯春酒使衰老的面容泛红,四代同堂穿斑衣,使老人满心喜悦。听着爆竹声直到桃源洞天破晓,一家人仿佛是为躲避秦乱而来的百姓【正月十三日为庚申,这一年恰好七十八岁】。今年在楚江边燃放爆竹,送别旧岁、迎接新春只隔一夜。小小的居所地处偏僻,姑且如此;幽静的居处使心境自然舒展。儿子在这个时代应当像豹一样变化成长,我则像鸥鸟一样闲适地安置此身。若上天允许我借得年寿来学习《易》,我愿横案读书,长久做一个陪伴梅花的人。五言绝句 癸未年守岁 岁暮正适合在乡里,守着酒杯与兄弟共饮;含着酒意等待明日人们相问,届时年岁为五十三。逆风转为顺风,和东翔侄的诗韵 报效国家的丹心十分迫切,横舟渡水却被碧水迟滞。若东君有意,就请让风回头,从清晨的江面吹来。北高峰 登上北高峰,京城尽在一方;山册直抵天边尽头,双眼所见云天辽阔,海门一片雪白。湖口和全父弟的诗韵 鄱阳湖口的县城,群山合拢,锁住人烟;石壁排列如翠色屏风,临江遮挡百川。秤锤峡 秤锤峡中,巨石盘踞;既藏重物,也藏轻物。等待能够执掌衡器的人出来,一举使天下公平。七言绝句 避居云山,全父弟寄来咏梅花的诗 进入秋天,烽火没有一天停歇。寻访山谷和岩洞,陪伴隐逸之士。水已寒,山已深,梅花却已经开放。忙乱之中不知不觉,年华容易流逝。地处偏僻,人烟稀少,花儿自有妍丽。世道衰败,学术沦丧,但道理终究会流传。天机的精妙处,人很难理解。闲下一局棋,学习洞仙。看花岩下兴致格外悠长,不减西湖水月的光辉。长久坐着,绝无尘俗;一看见寿阳公主,便深深笑她的宫妆。梅花骨子里的香气,清香直透骨髓。冒雨询问花儿,花儿默不作声。同一元气本来相同,形体和颜色却各不相同。人和花都清秀高洁,彼此忘却了情感。诗律荒废已久,陶钧之业也荒疏了;你的妙句佳作,语意新奇,使我便想拄着竹杖走到岩石下面,不必折取陇头的梅花来相赠。石筒峡 怪石交错,凌乱地撑在空旷的江岸;脚下没有沙滩,一直走到石筒。春水缓缓流动,春日明丽;小舟荡桨,安稳地向东行驶。瞿唐峡 曾听说灔滪堆高高耸立,瞿唐峡的雪浪冲击着山势;唯独当我来到这里时,正值二月,春光和融,水位下降而石头显露,映照着斜阳。万丈高耸的险峻屏障,仿佛一幅水墨图;江流变得狭窄,映着云路。不要奇怪水面平静、波澜不能翻倒;回旋狂涌的灔滪堆,只有一座孤峰。井口镇石牛诗 巨石像牛,逆流面对碧绿的水波。只是取了形象作为名称,万物本来没有知觉。不要说神禹忘了疏通开凿,就把它交给冯夷,让他日日鞭打。登六和塔 钱塘江上,六和塔高耸入空。塔外远山苍翠,堆叠如团。饮酒完毕,凭栏呼唤落日;在水云深处,便是子陵台。杨居士赠送眼药 云来云去,并不妨碍山;花落花开,春天又回来。世间的事情终究都归于明眼人看清;无论皇、王、帝、伯,何必这样催促班次。赠给蔺道士 入水便成大虫,出火便成火龙;一生都在看守,赞叹神工。知道和实行,竟被当作平常话;三尺高的儿童和八十岁的老人都能说。船夫误把我当作同行的钱文,作诗说明这件事
胯下当年甚可羞,身藏宝劒岂无谋?暂时俯首依人去,赢取堂堂万戸侯。又自反仁,而自反忠。芳莲开向火光中,同君九万抟扶去,薄尽浮云出太空。文昌醮灯牌牡丹枝上先春蕊【花洲牡丹冬开】翠杏坛边未雨虹【杏坛见虹】知有文章光万丈,钟成佳气满黔中。丁家洲水云畱住觉无计,菊催归知有涯。百丈黄昏牵月色,长洲湾处宿丁家。惊雷骤雨今年春晚天气寒,桃李村村犹未吐。豗击雷声送五更,江皋一阵催花雨。谒赵漕山头云麦杂烧畬,桃李层层,山半家讴轧蛮歌,声满峡。春生龙节烂,光华。槎星烂照,玉堂明楼,雪晴融白帝城,鸥狎不知,菱荡转漫,随瀼水泛春声。文公桃李笋班中问学,心旌日夜东。时序催人,烟水逺。临流愿借一帆风。社日过洞庭社风,吹雨,楚江晴。舟叶轻飞,过洞庭万里湖。天,天外水。君山一防,望中青。固城湖掌似平芜逺际,空湾湾曲曲水相通,芦汀蓼渚新秋里,一段浓蓝,一段红。有户尽开,杨影底无轩,不在水光中。浓蓝染就,秋空碧,只欠斜飞几防鸿。溪平岸阔,栁侵沙。泼泼逰鳞,弄月华。柔橹数声,深夜悄。渔人相唤,隔芦葭。涪州北岩书院别王东卿归乐邑。雨前,雨后,山俱好。江瘦,江肥,水尽佳。一见论心,无久近;休言眼底,各天涯。别王叔俨防得个中无两重笑棚,傀儡虚拈,弄水云佳处,看囘来少,听痴人多説梦。庚寅,予自莲荡泝流。全甫弟顺流赴性善之招,舟行不相値,有感。君意已驰涪水下,我心犹望字川归。只差一唤逍遥地,顿失几年离别机。鄂渚大雪横隄疎栁,啸寒风,吹起黄云一色同。鹦鹉洲边家十万,晓来都在水晶宫。用赵教授韵谢程签判春雪看来川泳与云飞道:「着两间无隐防,须信眼前都是易。若求高逺,又还非。」肖形可惜,被形驱浪,説懽娯,未足娯心。大如天,无不有。何人剖蚌出明珠?和存子侄赋雪花飞六出瑞方春,不待剪裁开恁真。稚子未谙天意好,漫山笑道玉成尘。和郑季南喜雪心闲无绪,息纷纷。看尽山头,防雪云。何事被他风月恼?诗坛随分较功勲玉树琼林,万壑竒。从他乌鹊踏交枝,邵瓶无酒辜心赏。更看敲门一首诗。避地身穷,道不穷。溪山好处,句尤工。水僊防得人心意,妆防茅茨画轴中。青女轻抛万宝妆,梨花庭院冷无香。欲题好语觑天巧,搅尽枯儒几曲肠。天机流转,一囘头,览镜何须空自羞?雪尽草生,春意好,人心不解,漫闲愁。木火盈炉,破夜防。茅庵烘暖,觉身安。骄儿鼾寝,僮眠却。些子天真,不奈欢。晓起四山积雪寒透重衾可折胶,雨声瑟瑟,风飕飕。安排雪句吟春晓,果见青山尽白头。和王南运八阵碛常山蛇势,少能明治法,还从阵法寻。先正后竒,严自胜,堂堂真是武侯心。问赵存礼分竹南墙曾记极幽寻,午簟凉铺琐碎金。小筑江干无限暑,西▯乞与半檐阴。咏江南景物几千里地,香秔緑,百亿条溪,高栁青簇簇,人烟富,鸡犬太平,原野喜,初经。又有水青,阴浓覆地;无山緑,稼逺连天。垂杨影里,风帆乱;知有囘溪曲防田。又幽深岛屿乱参差,溪水迢遥横复斜。鹅鸭驯人不怕,棹闲随小艇过芦花。鸡冠滩滩边竒石象鸡冠,上下舟人侧目防。但使此心存坦易,涉川履险亦非难。谢惠小鲜得鱼,怅望白云逺;怜我盘鲜,久乏烹。恰喜新橙具双美,金虀催趁玉丝羮。辛卯三月金沙道中八九雨,防青春老。三两鸎声,緑荫深。眼界无尘,归路穏。丹青难画,此中心。同存子侄造莲荡舟中作此行为爱,荡中莲,万里清风,驾客船。两壁青山,看不尽。举头天际,有飞鸢。舟过碛江同存子侄论易行行晚到碛江天,闲把乾坤仔细论。流水不知何处去,渔樵一饱两忘言。和陈希舜浊醪二首,又次为谋深逺之作一首。心地虚时,来则受德。新要似汤盘,又浊醪妙理,少人知。所以伯禹恶防酒。几年龙技学勤劳,准拟丰餐嗜炙肴,庖刃如新,惊岁晚亦无鼃鳝荐松醪。人心显著,道心防。体认深时,始得知。若不沈潜格至理,虽多言语,亦奚为?古木古木撑空,万丈青铺排峡险,与江深浓岚欲滴,春烟暝画出骚人一片心。云逰走遍天涯地角,来流沙弱水,接蓬莱。风轮空坐,观浮世。明镜亭亭,不用台【一作处处瑶池白玉台】和全父弟九华峯舟子偏惊拍岸风,不论蜀艇与南▯,片帆催落梅根渚,天际池山出九峯。桑落洲望见庐山,立雪一峯,和全父弟韵。春风小立,爱莲时,仓卒狂吟壁上题。岁晚归来无一事,好▯旬浃玩湓溪。新晴破雨,浪犹激,暂卸蒲帆,泊短湾。桑落洲前,凝睇逺。尖天白雪,是庐山。和全父弟巫山峯韵巫峯十二,最高头。岚色烟光,翠欲流。举首半空,不可到。依稀绛阙,与琼楼。为清溪邓茂林督工筑室
译当年受胯下之辱,实在可羞;身藏宝剑,难道就没有谋略吗?暂时低头依附他人而去,反能换得堂堂的万户侯。又一首 反省自己是否仁,又反省自己是否忠。芬芳的莲花在火光中开放;愿和你一同乘九万里风而飞去,冲尽浮云,飞出太空。文昌醮的灯牌 牡丹枝上先开出报春的花蕊【花洲的牡丹冬天开放】,翠色的杏坛边尚未下雨却出现彩虹【杏坛曾见彩虹】。知道那里有万丈文章光芒,钟聚而成的佳气充满黔中。丁家洲 水和云想留住我,却觉得无计可施;菊花催促归去,知道归期总有尽头。百丈长的黄昏牵引着月色,便在长洲湾的丁家停宿。惊雷骤雨 今年春天将尽,天气仍然寒冷,村村的桃李还没有吐蕊。猛烈的雷声震响,送来五更;江岸上骤然落下一阵催促百花开放的春雨。拜谒赵漕 山头云气与麦田混杂,山火烧荒;桃李层层开放,半山人家传来嘈杂的蛮歌,歌声充满峡谷。春意生于龙节之中,光彩灿烂。星光灿烂地照耀,玉堂和明楼清明;雪晴之后白帝城融成一片明白。鸥鸟亲近人而不知躲避,菱叶在水面荡漾转动,随瀼水泛起春天的声息。在文公桃李般的门生中求学,心中的旗帜日夜向东。时序催促人老去,烟水遥远;临近水流,希望借一阵风扬帆而行。社日经过洞庭 社日的风吹来雨,楚江却放晴。船如一片叶子轻快飞行,经过洞庭万里湖。湖天相接,水一直延伸到天外;君山如一扇屏障,在视野中青翠。固城湖 远处平野仿佛手掌一样铺展,空旷的湾汊曲曲折折,水道彼此相通。在芦苇汀洲和蓼草水渚的新秋里,一段浓蓝,一段嫣红。家家门户尽皆敞开,杨树的影子下没有楼阁轩窗,景色全在水光之中。浓重的蓝色染成秋空的碧色,只差几只斜飞的鸿雁。溪水平静,岸边开阔,柳枝伸入沙滩。活泼的游鱼拨动月光。柔和的橹声响了几下,深夜格外寂静;渔人彼此呼唤,声音隔着芦苇传来。在涪州北岩书院与王东卿分别,回乐邑去。雨前雨后,群山都好看;江水或浅或深,水色全都美好。见面一次谈心,不论相识久近;不要说眼前一别,彼此就各在天涯。与王叔俨分别 只怕其中没有两重笑棚,傀儡徒然拿在手中,在水云的佳处嬉弄;回头看时少有清醒的人,听见的却多是痴人说梦。庚寅年,我从莲荡逆流而上;全甫弟顺流前往性善的邀请处,行船中没有相遇,因此有所感慨。你的心意已经随着涪水向下游驰去,我的心还盼望着沿字川归来。只差一声呼唤,便能到达逍遥之地;却顿时失去了相隔多年的离别机会。鄂渚大雪 横堤上的疏柳,迎着呼啸的寒风;风吹起黄云,天地一色。鹦鹉洲边十万户人家,清晨起来全都仿佛置身水晶宫。用赵教授的诗韵,感谢程签判所赠的春雪 看来,川流如泳、云飞如行的道理是:把两间天地看得没有任何隐蔽阻隔,须知眼前一切都是《易》;若求取高远之境,却又不是这样。可惜只顾摹拟形状,又被形状驱使奔波;说是寻欢作乐,其实不足以娱悦内心。大到如同苍天,没有什么不存在。又有谁能剖开蚌壳取出明珠?和存子侄咏雪 雪花六角飞舞,正是春天的祥瑞;不用剪裁,便自然开得这样真切。幼子还不懂得上天的好意,只笑着说满山都是玉做成的尘土。和郑季南喜雪诗 心境闲适而没有杂念,止息纷纷扰扰。看遍山头,尽是片片雪云。为什么偏偏被风月之事烦恼?就在诗坛上随意较量功劳。玉树琼林,万山沟壑都显得奇异。任凭乌鹊踏上交错的枝条;邵公的酒瓶没有酒,辜负了赏景的心意。还不如等人敲门,送来一首诗。虽然避地而居,身世困穷,但道却不穷尽。溪山美好的地方,诗句尤其工巧。水仙仿佛懂得人的心意,把茅屋装点成画轴中的景色。青女轻轻抛下万物的华美妆饰,梨花似的庭院寒冷而没有香气。想题写几句好诗,窥看上天的巧妙,却搅尽了枯槁儒生的几番愁肠。天机流转,回头一看镜子,何必徒然为衰老羞惭?雪尽之后青草萌生,春意正好;人心却不明白,徒然生出闲愁。木柴和火焰满炉,驱散了夜色。茅庵烘得温暖,觉得身体安适。骄纵的孩子鼾声沉睡,小童也安然入眠。这样一点天真情趣,真叫人无法不欢喜。早晨起来看四山积雪 寒气透过重重被褥,冷得足以折断胶;雨声瑟瑟,风声飕飕。安排好咏雪的诗句,吟咏春晓;果然看见青山都白了头。和王南运咏八阵碛 常山蛇的阵势,少有人能明白其治理的方法,还是应当从阵法中寻求。先正后奇,严整而自然胜敌;堂堂正正,确实是武侯的心法。询问赵存礼分赠竹子 曾记得南墙一带极其幽静可寻,午间竹席铺开,凉意如琐碎的金光。江边小筑暑气无边,请在西窗下分给我半檐树荫。咏江南景物 几千里土地上,香稻一片碧绿;亿万条溪流旁,高柳青翠,簇簇成行。人烟富足,鸡犬安宁;原野令人欣喜,刚刚经历。又一首 有水的地方一片青绿,浓阴覆盖大地;没有山的地方绿意无边,庄稼远远连接到天际。垂杨影里,风帆杂乱穿行;可知有曲折的回溪环绕田地。又一首 幽深的岛屿错落参差,溪水遥远,横斜交错。鹅鸭驯顺亲人,毫不畏惧;摇桨悠闲地随着小艇穿过芦花。鸡冠滩 滩边的奇石像鸡冠,上下行船的人都侧目而视。只要心中保持坦荡平易,渡过河流、踏历险地也并不艰难。谢赠小鱼 得到鱼后,惆怅地望着遥远的白云;怜惜我盘中的鲜鱼,已经很久没有烹煮了。恰好又有新橙,凑成两样美味;赶紧用金色的姜末配上玉丝羹。辛卯年三月在金沙道中 下了八九场雨,仿佛在防止青春老去。传来两三声黄莺啼鸣,绿荫深浓。眼前境界没有尘垢,归途平稳;丹青也难以描画这里的心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和存子侄同游莲荡,在舟中作诗 这次出行是因为喜爱莲荡中的莲花;万里清风吹来,驾着客船前行。两岸青山看也看不尽,抬头望向天边,还有飞翔的鸢。船经过碛江时,和存子侄谈论《易》一路行船,傍晚来到碛江的天色下;闲来把天地万物仔细谈论。流水不知流向何处,渔夫和樵夫只求一饱,彼此都忘了言语。和陈希舜《浊醪》二首,又作一首次韵,作为谋求深远之道的作品。心地虚静时,来者便能承受其德。新的要求应当像汤盘上的铭辞;至于浊醪的妙理,却很少有人知道。所以伯禹厌恶酒。几年来学习庖丁的技艺,勤苦劳作,本想丰盛地饱餐、嗜食炙烤的肉菜;厨刀仍像新的一样。惊叹岁暮之时,竟也没有蛙鳝来供奉松醪。人心显而易见,道心却幽微。只有体察认识得深,才开始真正知道。如果不沉潜下来穷究至理,即使说了很多话,又有什么用呢?古木 古木撑入天空,万丈青色铺陈开来;峡谷险峻,江水深沉,浓雾仿佛将要滴落。春日烟霭如暮色中的画卷,描绘出骚人心中独有的一片情怀。云游 走遍天涯海角,来到流沙弱水,连接着蓬莱。坐在空中的风轮上,观看浮世。明镜高悬般明亮,不用另设镜台【一作:处处都是瑶池白玉台】。和全父弟咏九华峰 船夫偏偏惊叹拍岸的风,哪里还管什么蜀地的船或南方的船;一叶帆催促着船驶过梅根渚,天边池州的山峰显出九座。在桑落洲望见庐山,一峰如立在雪中,和全父弟的诗韵。春风中稍稍站立,正是喜爱莲花的时候;匆忙狂吟,在墙上题诗。岁暮归来没有别的事情,尽情玩赏湓溪十来天。雨后初晴,浪头仍然激荡;暂时收下蒲帆,在短湾停泊。面对桑落洲凝神远望,只见直插天际的白雪,那就是庐山。和全父弟咏巫山峰的诗韵 巫山十二峰,最高的是峰顶。山岚的颜色和烟霞的光彩,翠色仿佛要流淌下来。抬头望向半空,无法到达;隐约如同绛阙和琼楼。为清溪邓茂林监督建造房屋
欲话秋宵度,两三被人闲与担来,担鸠工夜夜思筹,北命仆时时费指南。收弟侄书自中都优优至道,贵居寛休。把浮名着意看,身在九霄牢着步,些儿下了上应难。徐毅斋为东翔侄改字为存子心酬万事,好深惟来,不须迎去,莫随天理。面前还仔细,梦醒休似梦酣时。巫山十二峯真灵间气巧蟠融,天下应无似此峯。笑杀襄王凡俗骨,妄生狂梦想。山踪心与巫山异境融,危岑天际,骇竒峯苍茫,草木晴云外,有似乘鸾跨鹤踪。和峡州赵教授春后雪中惠酒义理无穷,岁月飞有,言难尽易,精防梅花带雪,春将半,龙战爻中辩是非。多君不许,利名驱,官冷瓢空,日自娯。犹有小槽春夜滴,呼僮踏雪遣红珠。诸公招饮不赴诗谢送酒双桨浮波,日夜催。胥涛不到子陵台,为怜摘菊空盈把,故遣鸱夷送酒来。薨薨飞蠓,哦空檐;跃马官尘,日上船。故步明知浑失却,剡溪兴尽不须前。端午自乐温往垫江道中作端午人间拟醉眠,旅情茅店独萧然。起寻诗句记佳节,万里无云月满天。端平甲午踏槐前记梦中作莫学寒蛩▯下吟,嗤嗤不作两般声。大千世界都闻了,管甚痴龙睡不惊。和全母弟题防重三丈居眼前皆易,未尝东祗,恐援弓逐过鸿,认得羲皇心上画,箪瓢何必问顔空。包家园众緑争齐,敷夏荫;老红犹自驻春妆。闲红浪緑俱休问,争似岩松一色苍?咏丝桐地阔天寛,人一般,琴心会得,语言难。高山流水,知音少。月白风清时,自弹。下沱张西叔牡丹号竒品,以诗寄花,因用韵谢。天香吹落五云来,满眼浮花只浪开。国色不闗朝得酒,妆防漫饮紫金杯。主人骨相花难比,折赠双花副丽辞。为报此花香第一,何须铅粉巧妆禠。
钦定四库全书字溪集巻十二附録
译想谈谈怎样度过秋夜,却被人闲闲地担来两三件东西;召集工匠,夜夜思量筹划;向北请命于仆人,时时还要费心指点。从中都收到弟侄的书信 大道宽舒而广大,贵在居处宽和安闲。不要把浮名看得太在意;身在九霄就牢牢站稳脚步,稍微退下去,再想上升就困难了。徐毅斋为东翔侄改字为存子 心中应当酬应万事,尤其要深思慎惟;不必迎合,也不要随逐,只顺从天理。对眼前的事情还要仔细体察;梦醒之后,不要像沉醉在梦中时那样。巫山十二峰 天地真灵间的精气巧妙地盘结融聚,天下应当没有像这样的山峰。可笑襄王那副凡俗的骨骸,竟妄自生出狂妄的梦想。我的心神与巫山的奇异境界融为一体:高峻的山峰直逼天际,惊险奇异的峰峦苍茫无际;草木耸立在晴云之外,仿佛乘着鸾鸟、跨着仙鹤留下的踪迹。和峡州赵教授《春后雪中惠酒》义理无穷,岁月飞逝,有些话难以尽说,也容易说错。精心防守?梅花带雪,春天将过半;《易》中的“龙战”爻辞,正在辨明是非。多谢您不肯让我被利禄声名驱使;官职冷落,酒葫芦空空,我却每天自得其乐。还有小酒槽在春夜滴酒,于是呼唤童仆踏雪,把红珠般的美酒送来。诸位公卿招请饮酒而未赴宴,作诗致谢并送酒 双桨漂浮在水波上,日夜催促着行程。胥涛没有来到子陵台;因为怜惜我采菊时徒然满把,特意派鸱夷把酒送来。飞蠓嗡嗡作响,吟哦声空对着屋檐;骑马奔走于官场尘土中,太阳已经升上船头。明知旧日的步履全都失去了,既然剡溪的兴致已经尽了,就不必再往前去了。端午从乐温前往垫江途中作 端午时节,人间本想醉倒而眠;旅途中的茅店里,独自感到冷落萧然。起身寻找诗句来记下佳节,万里长空没有一丝云,月亮照满了天空。端平甲午年,踏槐前,在梦中作 不要学寒蛩在窗下吟叫,发出单调而可笑的声音。大千世界都已经听到了,还管什么痴龙沉睡不醒呢?和全母弟题《防重三丈居》眼前的一切都容易变化,我未曾向东祈求,只怕援弓追逐飞过的大雁。领会了羲皇心中的图画,安贫乐道又何必问颜回是否箪食瓢饮呢?包家园 满眼的绿叶争相整齐铺展,形成夏日的荫凉;残存的红花仍然停留着春天的妆饰。闲花、浮浪的红绿都不必问,哪里比得上岩石旁的松树始终一片苍翠?咏丝桐 天地宽广,人与人本来相同;琴中的心意即使领会到了,言语也难以表达。高山流水,知音很少;在月色皎洁、清风徐来的时候,便自己弹奏。下沱张西叔称牡丹为奇品,寄花给我,我因而依照原韵作诗致谢。天香吹落,仿佛从五彩祥云中飘来;满眼浮花,只是徒然开放。国色天香,不必等到早晨得酒;妆饰处漫饮紫金杯。主人的骨相,花朵也难以相比;折下两枝花赠给您,来相配这篇美丽的诗辞。为了说明此花香气天下第一,又何必施用铅粉来巧意妆饰呢?钦定四库全书 《字溪集》卷十二 附录
纪年録孝宗皇帝淳熙十四年丁未九月初七日戌时,字溪先生阳公生于合州巴川县后觉里巴字溪小龙潭之上。曽祖明,字周臣,有阴徳。祖后觉先生熙载,字应祥,绍兴庚午贡礼部。父龙潭居士景春,字伯震,乾道乙酉贡礼部,后官从政郎,赠宣义郎。母冯氏懿,字徳卿,赠孺人。先是,龙潭之弟斗山先生伯髙甫梦宗氏子来,兄舍寄生。至是有诗曰:「昔年曽梦宗家郎,受生所自言其详。髼松有髪重覆顶,梦里恍然如在傍。大人占之兆惟吉,惟熊惟罴男之祥。今朝诞庆果如梦,始生三日逢重阳。啼声已觉是英物,一门四子诚生光。小鱼嬉戱已成队,雏雁飞腾终作行。晓来搔首搜句喜,奋笔仓皇书弄麞。端由乃祖积徳厚,诗礼有传应异常。新醅喜酦蒲萄緑,开樽共对篱花黄。掀髯一笑共引满,拜贺箕裘宗派长。」居士诗曰:「黒貂敝色嗟蘓郎,苦茶两饼话难详。老妪糟糠未鼎肉,漫劳戱防啼其傍。造物寄意知何许,慈竹生舍贻嘉祥【是歳慈竹不种自生于龙潭之上】晩年慰见万事足,无乃宗子为小阳。当时顾后悲不孝,今日儿女还成行。难弟二珠竒,男子已角,既鹿未角麞。先人有后欲昌炽,绎思为善寜无常。菊开佳色采盈手,酒浮蚁緑仍鵞黄。喜有诗书起门戸,佳兴吹入秋风长。龙潭居士因小字之曰宗骥,名昌朝,贡名枋,字正父。龙潭生四子,公其仲也。淳熙十五年戊申,周晬陈物试之,公惟取墨。居士诗曰:「俚俗儿,周晬罗陈试子材。怡愉观物色,拣择取烟煤。志在文章富,毫挥锦绣开。弟兄心笔砚【伯同父周晬试取砚】予岂怨贫哉。光宗皇帝绍熙元年庚戌,公年四嵗,知长防尊卑之叙,隅坐俨然成人。羣儿戏诱不为之动。居士口授书,再过成诵,终身记忆。绍熙二年辛亥,公年五歳,隣舍焚,居士举家徃救,独留顾家心,忽为之动,右手脉因转入。外腕外行至长不变,或者以为竒也。绍熙四年癸丑,公年七歳,诵九经。绍熙五年甲寅,公年八歳,能属文。居士有诗,公輙赓和成章。宁宗皇帝庆元元年乙夘,公年九歳,九经诵毕,皆能强记。庆元二年丙辰,公年十歳,居士出入起居寝食,必与俱,遇景对物,随事赋成。居士以宁皇御极恩,筮仕巴州难江县尉,公随侍之官。中途冯太夫人疾,公毎夕不寝达旦,露香以祈母安,孝敬之事与赋咏之什,见之居士日録。庆元四年戊午,公年十二,是嵗应举试,仁人用国日明论曰:君子致治之效,至于光显盛大而无已者,皆天理之流行也。同塲乡前軰观其文而竒之。庆元五年己未,公年十三,居士再调南平军南川镇酒务,公实侍。嘉泰元年辛酉,公年十五,淹贯经史,出入诸子百家之书,天文地理之学,礼乐射御书数之文,下而医药卜筮,莫不博极而究其蕴。嘉泰二年壬戌,公年十六,居士以乡友梁南峯公寿度、乐活周卿皆以周礼擢显第,陈君炉峯子由又以此经亚辛酉省,乃命公执经于炉峯陈公、乐活度公。时度始自建昌问学于考亭朱夫子以归,公于是受业焉。嘉泰三年癸亥,公年十七,有题南平万山亭诗、南川观江涨诗,见文集。嘉泰四年甲子,公年十八,防部使者母丘公辟居士为义学理曹,公侍行。大井族人阳光逺兄弟邀至饮饯,十二月初六之夕,居士吟故人挽诗甫一联,命公书未竟,则居士忽坐逝。公于逆旅中具敛含饭,扶防以归,尽哀毁。问礼于度公,时家礼未见于世,公得于师而行之,乡人始惊恠,后皆化焉。家贫无以▯,公賛兄伯同父请于冯太恭人,贸所居之屋以办大事。公于读礼之暇,则悉览老释之书而穷其説。开禧三年丁卯,公年二十一,除防廼为书辟异端以上性善。度公度喜曰:吾友伯震可谓有子矣。乃以太极通书伊洛语。録授公,俾潜心焉。是歳,从兄元泽居防,致毁以病不起,人以为传染之疾,亲戚皆奔避,公独朝夕侍,躬药饵,暨敛殡,皆身亲之。人称其信道笃,亲族厚。元泽即斗山仲子,治易笃学。甲子尝冠乡试,主司以次经年,髙易置之,乃冠后榜。得年才二十三,公终身敬惜之。元泽二子嵩昂,公诲之犹已子。嘉定元年戊辰,公年二十二,束书游石室。家固穷,冯太恭人年髙,季全父甫成童,伯同父曰:「养孀母,育孤弟,我之责也。适四方求师友,以绍家声,汝之事也。」于是往石室,时乡亲同行者颇轻公,榜揭独髙中,公论始推服。教官石公鼎器重之。嘉定三年庚午,公年二十四,度公以成都华阳宰兼蜀学训▯,公于是留石室,因请业焉。嘉定六年癸酉,公年二十七,取恭人张氏,唐相曲江公之胄▯,自遂宁鳌溪分于合之巴州,仅一世焉。
译纪年录 孝宗皇帝淳熙十四年丁未九月初七日戌时,字溪先生阳公出生于合州巴川县后觉里巴字溪小龙潭之上。曾祖阳明,字周臣,有阴德。祖父后觉先生阳熙载,字应祥,绍兴庚午年贡入礼部。父亲龙潭居士阳景春,字伯震,乾道乙酉年贡入礼部,后来官至从政郎,追赠宣义郎。母亲冯氏,名懿,字德卿,追赠孺人。此前,龙潭居士的弟弟斗山先生阳伯高曾梦见宗氏之子前来投生,寄居在兄长家中。到了这时,他作诗说:“从前曾梦见宗家的郎君,梦中还详细说起他受生的由来。头发蓬松,头顶重重覆盖;梦里恍惚间,他仿佛就在身旁。大人占卜说这是吉兆,熊罴入梦,正是生男的祥瑞。今天果然诞生了喜庆,出生三日便遇上重阳。啼哭的声音已经显出是杰出之才,一门四个儿子,实在为家门增光。小鱼嬉戏已经成群,雏雁飞腾终将排成行列。清晨抓耳挠头,因搜得诗句而欢喜,挥笔仓促写下这篇文字。全由于祖先积德深厚,诗书礼义有所传承,必定非同寻常。新酿的酒欢快地泛着葡萄般的绿色,开樽共同面对篱边的黄色菊花。捋须一笑,共同举杯饮尽,拜贺箕裘相承、宗族派系绵长。”居士作诗说:“黑貂皮袍已经破旧,叹息苏郎;两饼苦茶,话语难以详尽。” 老妇人连糟糠都吃不上,更不用说鼎中的肉了,徒然劳烦她在啼哭的孩子身旁嬉戏。造物主寄托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慈竹在舍屋旁生长,带来了美好的祥瑞【这一年慈竹没有栽种,却自行生长在龙潭之上】。晚年能够看到这些,便觉得万事满足;莫非这个宗氏之子就是小阳吧?当时回顾往事,悲伤自己不孝;如今儿女已经成行。贤弟有两颗奇珠,男子已经长成,鹿还未长角而獐已经长角。先人有后代,家门将昌盛兴旺;反复思考,行善怎么会没有恒常呢?菊花开出美好颜色,采来满手;酒面浮着绿色酒蚁,仍然呈鹅黄色。庆幸有诗书振兴门户,美好的兴致随秋风吹得悠长。龙潭居士于是给他取小字为宗骥,名昌朝,贡名枋,字正父。龙潭居士生有四个儿子,先生是第二个。淳熙十五年戊申,举行周岁礼,陈列物品让他试取,先生只拿了墨。居士作诗说:“乡里的孩子,周岁时陈列各种物品试探才具。欢喜地观看各物的颜色,选择时拿取了烟煤。志向在于文章富赡,下笔挥毫便展开锦绣。兄弟共同亲近笔墨砚台【伯同父周岁试取了砚】,我难道还会怨恨贫穷吗?光宗皇帝绍熙元年庚戌,先生四岁,已经知道长幼尊卑的次序,独自端坐一隅,俨然如成人。群童嬉戏诱引,也不能使他动心。居士口授书文,他听过两遍便能背诵,终身记忆不忘。绍熙二年辛亥,先生五岁,邻舍失火,居士举家前往救火,只留下他照看家中;他的心忽然受到触动,右手的脉搏因此转入。手腕外侧的脉络向外行走,直到长大也没有改变,有人认为这是奇异之处。绍熙四年癸丑,先生七岁,诵读九经。绍熙五年甲寅,先生八岁,能够撰写文章。居士作诗,他总是应和作成篇章。宁宗皇帝庆元元年乙卯,先生九岁,九经诵读完毕,都能强行记忆。庆元二年丙辰,先生十岁,居士出入、起居、睡眠、饮食,先生必定跟随;遇到景物,就随事赋诗写成。居士承宁皇登极之恩,出仕担任巴州难江县尉,先生随侍赴任。途中冯太夫人患病,先生每夜不睡直到天亮,露天焚香祈求母亲平安;他的孝敬行为和所作诗篇,都见于居士的日录。庆元四年戊午,先生十二岁,这一年参加乡试,作《仁人用国日明论》说:君子治理天下所达到的功效,能够光明显盛、广大无穷,都是天理流行的结果。同考场的乡里前辈看了他的文章,都认为奇异。庆元五年己未,先生十三岁,居士再次调任南平军南川镇酒务,先生实际随侍。嘉泰元年辛酉,先生十五岁,广泛通晓经史,出入诸子百家之书以及天文地理之学;礼、乐、射、御、书、数等学问,下至医药、卜筮,无不广泛探究并穷尽其中的奥秘。嘉泰二年壬戌,先生十六岁。居士的乡友梁南峰公寿度、乐活周卿,都因《周礼》考取显要名次;陈君炉峰子由又凭此经在辛酉省试中名列第二,于是命先生向炉峰陈公、乐活度公执经受教。当时周度刚从建昌回来,曾向考亭朱夫子求学;先生于是拜他为师。嘉泰三年癸亥,先生十七岁,有《题南平万山亭诗》《南川观江涨诗》,见于文集。嘉泰四年甲子,先生十八岁,安抚部使者母丘公征召居士担任义学理曹,先生随行。大井族人阳光远兄弟邀他们前去饮酒饯行。十二月初六夜,居士吟咏故人挽诗刚作出一联,命先生书写,尚未写完,居士忽然坐着去世。先生在旅舍中办理收殓、含饭之礼,扶柩归来,尽情哀毁。先生向周度公请教丧礼;当时《家礼》尚未流传于世,先生从老师那里得到并实行,乡人起初都惊异,后来全都受到教化。家贫无钱安葬,先生赞同兄长伯同父向冯太恭人请求,变卖居住的房屋来办理丧事。先生在读礼之余,又全部阅读佛、老之书,穷究其中的学说。开禧三年丁卯,先生二十一岁,除服后便作《辨异端以上性善》一书。周度公高兴地说:“我的朋友伯震,可以说是有这样的儿子了。”于是把《太极通书》《伊洛语录》抄录传授给先生,让他潜心研习。这一年,从兄阳元泽居住在丧屋中,因哀毁过度病倒不起;人们认为这是传染病,亲戚都奔走躲避,先生独自早晚侍奉,亲自送药喂食,直到收殓、下葬,事事都亲自办理。人们称赞他信奉道义深厚、厚待亲族。元泽就是斗山先生的次子,专心治《易》、勤于求学。甲子年,他曾在乡试中夺得第一,主考官因他所治经书名次靠后,又把他提高,便成为后榜第一。他只活到二十三岁,先生终身敬重并惋惜他。元泽的两个儿子嵩、昂,先生教导他们如同自己的儿子。嘉定元年戊辰,先生二十二岁,捆起书卷游学石室。家中本来贫穷,冯太恭人年老,幼弟全父刚刚成年,伯同父说:“奉养寡母、抚育孤弟,是我的责任;到四方寻求师友,以延续家声,是你的事情。”于是先生前往石室。当时同乡亲友同行的人颇为轻视先生,放榜时却独自高中高名,舆论才开始推重佩服他。教官石鼎器重他。嘉定三年庚午,周度公以成都华阳县令兼任蜀学训导,先生于是留在石室,便请求向他求学。嘉定六年癸酉,先生娶恭人张氏为妻。张氏是唐代宰相曲江公的后裔,从遂宁鳌溪分居到合州巴州,才经过一代。
嘉定七年甲戌,公年二十八,冯太恭人以子舍居贫,命公出郊营生。公与张恭人曰:「忍以生事踈孝敬耶?」乃留侍躬理曲园,植蔬果以奉甘防。陋巷簟瓢,人不堪其忧,而啜菽饮水,尽孝奉养,甚得欢心。嘉定九年丙子,公年三十,应乡举,有司发题「王眡治朝则前正位而退至,闻鼔声则速逆御仆御庶子」,公对曰:「大分不可以近臣而防,固随寓以正君身而无所与乎已。下情所当以近君而通,尤因声以警君听而有以▯乎人。仆臣居近君之地,始固不敢凟朝廷之分,终必求以达天下之情。」也有司议宜首选,防有各尊其经者,以孙朝俊《春秋》争不已,遂两下之。嘉定十年丁丑,公年三十一,长子少箕生。嘉定十一年戊寅,公年三十二,乡党或称公事亲孝敬,可为子弟法,且敬公真履实践之学,及门从防者众。嘉定十二年己卯,公年三十三,冯太恭人疾殆,公诚心叩天,乞减已筭以増母寿,宻刲股而进餽,一家不得知,隣有察知者,太恭人病间以告因以语公,而公终不言其事。是歳饥,一夕盗将穿窬,公觉而视之,适有虎蹑盗后,盗初不知,公急啓关呼盗入避,盗得免,乃慙谢而去。嘉定十三年庚辰,公年三十四,引季弟全,父族侄存子登性善之门,共叩理学。嘉定十五年壬午,公年三十六,季子炎卯生。理宗皇帝寳庆元年乙酉,公年三十九,二月十八日冯太恭人卒,公居庐致毁,防不胜防,有白蛛自灯笼垂下,七日始去,隣里以为孝所感。夏▯太恭人于龙潭居士之北,秋九月兄同父卒,公悲号,因感心悸。绍定元年戊子,公年四十二。先是性善先生于丙戌召对,偕季全甫至涪,谒其同门友防公亚夫,且谓门弟子曰:「亚父从考亭受业久,于我尽得易学以归,其往师焉。」公于是偕季弟全,父族侄存子造防公于涪之莲荡,师友问答详见语録。公作阴阳消长图,防公披图熟视久之,谓公曰:「一气不顿进,一形不顿消,子得之矣。」绍定二年己丑,公年四十三,公既有得于师传,廼退居家山,辟室静观以求所至。绍定三年庚寅,公年四十四,有及门从游者,公曰:「贤辈欲猎科第,则师之时文可也。若欲求孔门顔子贫而乐,曽子咏而归,胷中气象,则当熟防语孟中庸大学,以求其至,吾之学如是而已。」绍定四年辛卯,公年四十五,编类文公语録四书。绍定五年壬辰,公年四十六,擕二子逰遂宁教官黄循斋,礼请公长明善堂魏鹤山髙弟前进士严君师防敬公之学,相与为友,讲论中庸大学易图象数。绍定六年癸巳,公年四十七,在武信,四方之士闻公学从游弥众,夏六月遂与心友罗东父宋寿卿偕门人讲学于巴岳精舍,究濓溪易通邵子经世横渠正防朱子启防等书,理与数咸诣精纯,各有义疏。端平元年甲午,公年四十八,冯太恭人既没,公不复着意科举,而专务为己之学,是歳不愿就试,女兄邓宜人闻而责之曰:「吾父龙潭居士,博学多闻,不得一第以报祖先,俯首就试,一再调官,书窗夜檠,笃于教子,期见成名,而又不幸赍志以没,弟其忍负之哉!」公▯然始应举。有司发题,仕者无数,以其艺为贵贱之等。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公对曰:「明造化之学者众,圣人固竭其能以勉天下;主造化之理者,独圣人必专其任以安天下。大率贯三才以立太平之基,非曲于艺者之所能为,必达于礼者之所能任。」考官袁公渐,国才得公文而伟之,遂以冠乡选。公追念不及亲,竟日涕下。端平二年乙未,公年四十九。性善度公贻书,俾公及侄存子往问于鹤山魏公。防魏以命召,不果,遂于是慨然万里寻师入京,造性善文函以请业焉。谒文公门人毅斋徐先生,闻人心道心之説。是歳上魏鹤山书,上洪平斋书,上赵冀国杨西岩书,详见文集。性善公卒,公与弟侄为之含敛,心防三年。端平三年丙申,公年五十。先是弟全父从性善于京师者七年,文公髙弟西山叶公味道、毅斋徐公侨、郭公友仁、赵公师恕皆得师事之。
译嘉定七年甲戌,先生二十八岁。冯太恭人因儿子们居住贫困,命先生出城谋生。先生对张恭人说:“难道忍心因谋生而疏远孝敬吗?”于是留下侍奉母亲,亲自经营曲园,种植蔬菜水果来供养母亲。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只有竹席和瓢饮,别人不能忍受这样的忧苦;他却吃豆羹、饮清水,竭尽孝心奉养,深得母亲欢心。嘉定九年丙子,参加乡试,有司出的题目是:“王视治朝,则前正位而退至;闻鼓声,则速逆御仆御庶子。”先生答道:“大的名分不能因为近臣而有差别,本来就应当随处端正君身,不能只管自己。下情应当借近臣接近君主而上达,更应当因鼓声来警醒君主的听觉,从而有所引导。仆臣处在接近君主的地位,开始固然不敢轻慢朝廷的名分,最终却一定要设法使天下的实情得以上达。”有司商议应当取为第一名,但考试官中有人各自尊崇所治经书,孙朝俊又凭《春秋》争执不休,于是两人都降为次等。嘉定十年丁丑,先生三十一岁,长子少箕出生。嘉定十一年戊寅,先生三十二岁,乡里有人称赞先生侍奉双亲孝敬,可以作为子弟的榜样;又敬重先生亲自实践的学问,前来从学的人很多。嘉定十二年己卯,先生三十三岁,冯太恭人病危,先生诚心叩拜上天,请求减少自己的寿数来增加母亲的寿命,暗中割股肉进献给母亲,一家人都不知道;邻居中有人察觉,太恭人病情稍缓后告诉了他,他始终不说这件事。这一年发生饥荒。一天夜里盗贼将要穿墙入室,先生察觉后出来查看,恰好有一只老虎跟在盗贼身后,盗贼起初并不知道。先生急忙打开关门,呼喊盗贼进来躲避;盗贼得以逃免,便惭愧地道谢离去。嘉定十三年庚辰,先生带领幼弟全父、父族侄存子,一同登门向性善先生求学,共同叩问理学。嘉定十五年壬午,幼子炎卯出生。理宗皇帝宝庆元年乙酉,先生三十九岁。二月十八日,冯太恭人去世,先生居丧守庐,哀毁过度,几乎不能自支;有一只白蜘蛛从灯笼上垂下,七天才离去,邻里都认为这是孝行感动所致。夏天,将太恭人葬在龙潭居士墓的北面;秋九月,兄长同父去世,先生悲痛号哭,因此感到心悸。绍定元年戊子,先生四十二岁。此前性善先生于丙戌年应召对答,和幼弟全父刚到涪州,拜访同门友防公亚夫,并对门下弟子说:“亚父跟随考亭求学已久,从我这里全部学到了《易》学后归去,你们应当去拜他为师。”先生于是和幼弟全父、父族侄存子,到涪州莲荡拜访防公,师友问答详见语录。先生作《阴阳消长图》,防公展开图仔细看了很久,对先生说:“一气不会突然推进,一形不会突然消退,你已经领会到了。” 绍定二年己丑,先生四十三岁。先生既然从老师传授中有所领悟,便退居家山,修建静观室来探求自己的造诣。绍定三年庚寅,有人登门跟随游学,先生说:“诸位如果想猎取科举功名,那么跟随老师学习时文就可以了;如果想求得孔门颜子虽贫穷却快乐、曾子咏歌而归时胸中的气象,就应当熟读《论语》《孟子》《中庸》《大学》,以求达到那种境界;我的学问不过如此而已。”绍定四年辛卯,编纂分类《文公语录》《四书》。绍定五年壬辰,先生四十六岁,带着两个儿子拜访遂宁教官黄循斋。礼请先生主持明善堂的魏鹤山,是高弟、前进士严君师防;他敬重先生的学问,和先生结为朋友,共同讲论《中庸》《大学》以及《易》的图象数。绍定六年癸巳,先生四十七岁,居于武信。四方士人听说先生的学问,前来游学的人更加众多。夏六月,便和心友罗东父、宋寿卿以及门人,在巴岳精舍讲学,研究濂溪《易通》、邵子的《经世》、横渠《正蒙》、朱子的《启蒙》等书,义理和象数都达到精纯境地,各自作有义疏。端平元年甲午,先生四十八岁。冯太恭人已经去世,先生不再把科举放在心上,专心从事修养自己的学问。这一年不愿参加考试,姐姐邓宜人听说后责备他说:“我们的父亲龙潭居士,博学多闻,却没有考中一第来报答祖先,只得低头应试,一再调任官职,在书窗下夜里点灯,专心教导儿子,期望看见儿子成名,却又不幸带着未竟的志愿去世了,弟弟难道忍心辜负他吗?” 先生惕然悔悟,开始应试。有司出的题目是:“任职的人没有数目,以其才能分贵贱等级。大宗伯的职掌,是掌管建立国家的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辅佐君王建立并保全邦国。”先生答道:“明白造化之学的人很多,圣人本来竭尽自己的才能来勉励天下;掌握造化之理的人,却只有圣人必须专门承担这一责任来安定天下。大体上要贯通天、地、人三才,建立太平的基础,这不是曲从技艺的人所能做到的,必须通达礼义的人才能承担。”考官袁渐公得到先生的文章,认为伟大,于是把他列为乡选第一。先生追念双亲已不在,整天流泪。端平二年乙未,先生四十九岁。性善先生、周度公写信,让先生和侄子存子前往向鹤山魏公请教。防魏因为奉诏征召,未能成行;先生于是慨然跋涉万里寻师入京,带着写给性善先生的文章,请求求学。拜见文公门人毅斋徐先生,听到关于人心、道心的学说。这一年上书给魏鹤山、洪平斋、赵冀国、杨西岩,详情见文集。性善公去世,先生和弟弟、侄子为他办理含殓,服心丧三年。端平三年丙申,先生五十岁。此前,弟弟全父跟随性善先生在京师求学七年;文公高弟西山叶公味道、毅斋徐公侨、郭公友仁、赵公师恕,都得到性善先生的师事。
洎归,公兄弟叔侄别诸老,徐先生曰:「诸公今裹易而西矣。」嘉熙元年丁酉,公年五十一。蜀有翟难,公与弟全父侄存子举家避地夜郎,疏食饮水,以所得于师者而训诸子,有《云山诸诗》。嘉熙二年戊戌,公年五十二。避地南川,讲学自乐,集晦翁诗谱成而为之序。嘉熙三年己亥,公年五十三。避地于清溪,有《雪中约舍弟等诗》。嘉熙四年庚子,公年五十四。赴嘉定类省奏名,公泣下曰:「不及荣亲富贵,非吾愿也,姑守青衫,酬先志足矣。」淳祐元年辛丑,公年五十五。圣恩以蜀难进士免入对,赐公同进士出身。公避地夜郎。淳祐二年壬寅,公年五十六。避地泸南,是冬敌渡泸穷搜,公与一家相失,深入蛮夷之境,防中惟易。本义一编,絶粮久之。同行以不义得食,进者公坚却之,但采黄精,汲清泉以充口。敌退,张恭人偕子妇俱保全。公悉所有以周亲故之饥寒。淳祐三年癸卯,公年五十七,与友人宋寿卿、陈希舜、罗东父、向从道、黄叔髙、弟全父、侄存子、王南运、▯明吕氏乡约书行之于乡,从约之士八十余人。淳祐四年甲辰,公年五十八,恭人张氏卒。是歳,樵隠余公玠谕蜀之二年也,闻公之学与徳,檄赴司尊礼,请分教广安,而以昌州酒正剡辟公,懐勑隠居求志者五年矣。至是一出,有五载弹冠尚觉忙之诗。上余公用蜀便冝十二事,上广安赵守弭旱十事,与前进士杨直卿讲论先天图,手编伊洛心传録以▯子侄。淳祐五年乙巳,公年五十九,制阃檄公摄大宁秋官。公曰:「昔吾先君子以宪防辟防门司理而不果,遂今吾获此,岂我縁分致然?」遂之官。赵侯延公讲易,帅子弟请问尊礼。是歳着本草集方成,有昌溪即事等诗。淳祐六年丙午,公年六十,制使樵隠余公推敬之久,乃以学博行修,恬于进取,荐漕使学斋史公以蕴于学识,无所竞絿。荐宪使勉斋杨公以学问渊源,允为师范。荐公顾之,澹然防炎卯奏明类省公。于是携子入对,季全父适荐江西漕来登省防于临安,不胜其乐。有与全庵赓诗及乐府,与文考功活庵论易,有十二卦网罟、书契及咸九四屈伸相感等説。淳祐七年丁未,公年六十一,公虽授进士勑,而初筮告厯畧不复问。至是炎夘始访得之于公安,公乃欲以酒官四考成绩致仕,庶希赠典,而部法难之,公乃止。季全父强之,遂俛受绍庆学官以足考第。有与星渚赵公徳父讲学书,艮斋刘公进危言书,渎山谢公在给舍欲留公振铎白鹿书院,公固辞。淳祐八年戊申,公年六十二,湖北漕使袁公鼎东议白荆阃,以竹林山长处公,公固辞。用余制使等荐。依选法改从政郎。冬十月赴绍庆教官任。核学廪积▯均生员稍食。为教先讲习而后艺文。淳祐九年己酉,公年六十三。春充忠万梁山达州觧考试官。秋充省试别院考官。制阃举改官亲民任,以示荐贤之赏。公固辞。编类武防志成,跋文公启蒙巻后。淳祐十年庚戌,公年六十四。编类朱文公易问答语,要有与宋寿卿论律吕纳甲,与侄昂论学,与黄循斋论易等书。作九献图,五世庙图。淳祐十一年辛亥,公年六十五。黔倅缺官,郡侯王公以阃檄俾公摄贰。公力辞劄状至五六上,得请乃已。王侯以改官亲民举公,且以任满増秋之赏,保申吏部。公固辞去官。冬十一月至涪,李侯震午以北岩书院堂长邀公于道。公谓北岩乃程夫子传易之地,而涪实吾师防公昔日传道受业之邦,遂为之留堂规。一仍白鹿士之信从者众。有祭伊川和靖达防山谷莲荡文。考功郎中文云山利漕黄循斋制参赵明逺以明新职教之任邀公。公固辞。于是不复问津仕路,而就养于防州节推子舍。淳祐十二年壬子,公年六十六。新集文公易説精要成编,题曰文公进学善言。郡守李侯卓致养老尊贤之礼,请问易学。公一本程朱之正,为之卦义朔望讲论,名曰易学正説。子弟诸生记而録之久,遂成书。作读易书,懐少年看花行,以示儿侄。寳祐元年癸丑,公年六十七。与税巽父论启防小传。与湖北漕袁君鼎东论进学。与绍庆守赵公汝廪论易。赵守延公讲学,公辞。奉使都大夫监平舟程公遣礼币聘公,公辞。寳祐甲寅,公年六十八。先是绍庆秩满居休,至是四年矣。公慨然曰:「昔者图考第觊干赠典以光九京,意谓六考满京便可陈明。今法当先陈乞休致迁官,然后待郊始有赠典。
译等到归来,先生兄弟叔侄向诸位老先生辞别,徐先生说:“诸位如今带着《易》书向西去了。”嘉熙元年丁酉,先生五十一岁。蜀地发生战乱,先生和弟弟全父、侄子存子全家到夜郎避难,吃粗食、饮清水,用从老师那里学到的东西教育诸子,有《云山诸诗》。嘉熙二年戊戌,避难于南川,讲学自娱,编成《晦翁诗谱》,并为之作序。嘉熙三年己亥,避难于清溪,有《雪中约舍弟等诗》。嘉熙四年庚子,赴嘉定类省试,登名后先生流泪说:“没能使双亲享受荣华富贵,不是我的愿望;姑且守着青衫,报答先人的遗志,也就够了。”淳祐元年辛丑,先生五十五岁。圣恩因蜀地战乱,免去进士入对,赐先生同进士出身。先生避难夜郎。淳祐二年壬寅,先生五十六岁。避难泸南。这年冬天敌军渡过泸水,穷搜追捕,先生和全家失散,深入蛮夷之地,身边只有《易本义》一编,断粮很久。同伴想用不正当手段得到食物,送来给先生,先生坚决推却,只采食黄精、汲取清泉来充饥。敌军退去后,张恭人和儿媳、子女都得以保全。先生拿出所有财物,周济亲友的饥寒。淳祐三年癸卯,先生和友人宋寿卿、陈希舜、罗东父、向从道、黄叔高、弟弟全父、侄子存子、王南运、吕氏乡约中的明等人,在乡里实行乡约,参加乡约的士人有八十多人。淳祐四年甲辰,张恭人去世。这一年,樵隐余玠任四川制置使已是第二年;他听说先生的学问和品德,发檄文召请,恭敬礼待,请他分教广安,又以昌州酒正的职位荐举征召先生。先生怀着诏命隐居求志已经五年。到这时出仕,作有“五载弹冠尚觉忙”的诗。上书给余公,提出治理蜀地的十二件便利之事;上书广安赵太守,提出消弭旱灾的十件事;与前进士杨直卿讲论先天图,亲手编写《伊洛心传录》来教导子侄。淳祐五年乙巳,先生五十九岁,制置使檄召先生代理大宁秋官。先生说:“从前我的先父曾因宪司征召,担任宪门司理而未能成行;如今我得到这个职位,难道是我的缘分造成的吗?”于是赴任。赵侯邀请先生讲《易》,帅府子弟也请他讲问并以礼相待。这一年《本草集方》编成,有《昌溪即事》等诗。淳祐六年丙午,先生六十岁。制使樵隐余公长期推重敬仰先生,于是以他学问广博、品行高尚、淡泊进取,推荐给漕使学斋史公,说他学识深厚而不与人争竞;又以他学问有渊源,推荐给宪使勉斋杨公,认为他确实可以作为师表。奏荐先生时,先生淡然自守;炎卯上奏说明先生参加类省试之事。于是先生带着儿子入朝应对,幼弟全父恰好被江西漕使推荐,来临安参加省试,先生欢喜不胜。有与全庵唱和的诗和乐府,有与文考功活庵讨论《易》的文字,还有关于十二卦、网罟、书契以及《咸》卦九四爻屈伸相感等学说。淳祐七年丁未,先生六十一岁。先生虽已授予进士敕命,但起初对出仕任职一概不再过问。到这时炎卯才在公安寻访到此事,先生便想凭酒官四考的成绩退休,希望得到追赠典礼;有关部门依法为难他,先生于是作罢。幼弟全父勉强劝说,他才低头接受绍庆学官,以补足考第。有与星渚赵德父讲学的书信,有给艮斋刘公进提出直言的书信;又有渎山谢公在给事中舍人任上想挽留先生、请他振兴白鹿书院的书信,先生坚决推辞。淳祐八年戊申,先生六十二岁。湖北漕使袁鼎东公商议白荆阃,请让先生担任竹林山长,先生坚决推辞。由于余制使等人的推荐,依照选官法改授从政郎。冬十月,赴绍庆担任教官。核查学校廪禄积弊,平均分配给学生的膳食;教学先讲习学问,然后学习艺文。淳祐九年己酉,先生六十三岁。春天充任忠、万、梁山、达州解试考官;秋天充任省试别院考官。制置使举荐他改任亲民官,以表示荐贤的奖赏,先生坚决推辞。编纂《武备志》完成,为《文公启蒙》卷后作跋。淳祐十年庚戌,先生六十四岁。编纂《朱文公易问答语》,有与宋寿卿讨论律吕纳甲、与侄子昂讨论学问、与黄循斋讨论《易》等书信。作《九献图》《五世庙图》。淳祐十一年辛亥,先生六十五岁。黔州副职缺员,郡侯王公以制置使檄文命先生代理副职。先生竭力辞谢,接连上了五六次奏状,获准后才停止。王侯又以改任亲民官举荐先生,并以任期届满增加秋赋的奖赏,保举上报吏部;先生坚决辞去官职。冬十一月到涪州,李侯震午在北岩书院任堂长,途中邀请先生。先生认为北岩是程夫子传授《易》的地方,而涪州正是他的老师防公昔日传道受业之地,于是留下为书院制定堂规。仍然依照白鹿书院的规制,信从者很多。有祭祀伊川、和靖的文章,以及祭达防、山谷、莲荡的文辞。考功郎中文云山、利漕黄循斋、制参赵明远以明定教职的任务邀请先生,先生坚决推辞。于是他不再涉足仕途,前往防州节推的儿子住所接受奉养。淳祐十二年壬子,先生六十六岁。新编《文公易说精要》完成,题名为《文公进学善言》。郡守李侯卓以养老尊贤之礼相待,请教《易》学。先生完全遵循程朱正统,为他讲解各卦义理,按朔望讲论,名为《易学正说》。子弟和诸生记录讲论很久,遂成一书。作《读易书》《怀少年看花行》,用来示教儿侄。宝祐元年癸丑,先生六十七岁。与税巽父讨论《启蒙小传》,与湖北漕袁鼎东讨论进学,与绍庆守赵汝廪讨论《易》。赵太守邀请先生讲学,先生推辞。奉使都大夫监平舟程公派人送礼聘请先生,先生推辞。宝祐甲寅年,先生六十八岁。此前绍庆任期届满,居家休息,到这时已经四年。先生感慨地说:“从前整理考第,是希望求得追赠典礼来光耀九泉,以为六考期满、回到京城便可以陈奏说明。如今法令规定,必须先陈请退休并升官,然后等到郊祀才有追赠典礼。
夫以退休求进秩,本心安在?吾不为也。」季全父自庐陵贻书勉公,且责二子不能只服厥事。公竟不从。防黄循斋将漕,利东径以公亷退之节闻奏。奉圣防,依格与通直郎,赐六品章服。命下之日,公不以为喜。涪教阙员,梅溪刘公叔子守涪,以伊川代大中,请郡士宇文中允典汉州学。故事礼公,公固辞。古愚余公晦谕蜀建阃之初,访求遗逸,知公学自考亭门人,遂厚币延致于涪。公力辞。是歳为从子昂订正读易记。寳祐三年乙夘,公年六十九。炎夘分司嘉定,公就养循斋,弭节古戎,延公讲学。公辞。季子缀阃幕,公乃结茅渝江之东,琴书自娱,开轩玩易。大监文公循斋,黄公明逺,赵公钝斋,王公讲洛中真率防,则为之一出。心友请问论学,则出时寮及四方之士愿见者,咸闭关谢有请。其故公曰:「子居阃幕,与闻军国之务,而父受私谒,延杂宾,得无嫌乎?」寳祐四年丙辰,公年七十。少箕寓涪,公就养。有读易感兴乐章。是歳全庵卒于抚州临汝,公命季子逆孤孀以归,而教育之。寳祐五年丁巳,公年七十一,与璧山杨明夫论阴阳消长,与宋寿卿合乡士就渝讲明乡约。寳祐六年戊午,公年七十二。炎夘以阃命往播州应办粮饷,以备南徼防敌。整居西州防,古主自将罙入,公诏之曰:「大夫出疆,茍利社稷,专之可也。宜乞师旅策使,且调扬兵,以纾父母邦之急。」开庆元年己未,公年七十三。敌围四合,断流涪防,以阻江道,公为断桥之策,宻上制阃。夏江流肃清,公擕子孙就居荆州之白水镇。朝廷以公陞朝官,遇寳祐五年大礼覃恩,加父龙潭居士宣义郎,母冯氏孺人。公泣下曰:「不得生荣死而后赠,顾亦何益?」景定元年庚申,公年七十四。皇上册建青宫,赐爵一级,加公朝奉郎。又以炎卯陞朝,遇大礼加公朝散郎。训辞曰:「一人元良,万邦惟庆。赐为父后者爵一级,汉制可考也。日者青宫肇建,缛礼崇成,余庆溥将燕及人。老以尔有子,列于朝籍,式敷殊渥,以劝。」天下之孝,诗所谓「永锡祚▯」者,朕庶几焉。往服宠光,益绥夀嘏。公诏子曰:「吾生平逺弃乎荣名,何心于此?然君命至重,敢轻视乎?汝尚勉防,期毋负国。」九月,公苦疮卧病,凡三阅月,未曽有呻吟声。毎夜呼二子及侄昂,各以所疑问子侄,请曰:「▯病少间,公曰:病自是疮病,于吾义理之心何与?」于是讲论未尝絶口。一夕忽梦文周孔三圣相接语言,梦侍性善讲学。病间诗曰:「识个凝阴消又长,喜些真火熄还生。」公至是头童者发,齿脱者齯。景定二年辛酉,公年七十五。先是戊午,族侄醴、族孙义方父子奏名,犹未入对。至是长男少箕、从子昂、族孙恪皆奏名,公为之喜,且书戒诸子以发荣盛大为惧,其各谦卑自牧,循天理,杜人欲,谨操修,毋自满。假有与王希允书《东西天度月令等图》。景定三年壬戌,公年七十六,就养于峡州至喜亭,与亲朋讲学不倦。有与赵传之论《艮卦》义书。是歳以炎夘遇景定元年大礼覃恩,加公朝请郎。景定四年癸亥,公年七十七,就养于桃源之广溪,实少箕寓舍守歳。有《学易假年》「天若许,横书长作傍梅人」之诗,详见文集。景定五年甲子,公年七十八,以景定四年大礼覃恩,加朝奉大夫。冬十月,季子守珍公教忠之言详于家训。公奉理皇遗诏,不胜悲悼,曰:「老臣父子叔侄受恩深厚,君即天也。苐衰老投闲,不能致毁,惟啜粥累月,以当防制。然心防则待三年,庶不悖圣贤之训,而尽臣子之礼。」今上皇帝咸淳元年乙丑,公年七十九,自夷陵还蜀。诏子舍举张恭人之防,改葬于荆州白水之濵。命炎卯以捧表恩官,甥徳新以奉曲江之祀。咸淳二年丙寅,公年八十,玩《大学》《易本义》,校医书。命炎夘以中奉奏荐,犹子炎巳即弟堂长全庵之子也。咸淳三年丁夘,公年八十一,以炎卯进秩中奉恩,加公朝散大夫。命长子以吉龙泉尉成资,辟四川总属归侍命,犹子昂干辟渝州节判,相防讲学,命季子炎卯省试毕,乞祠侍养。冠犹子炎,巳而字之。毎西望故乡,追思祖祢,輙感慨涕零,拳拳以俭徳诲子孙。秋分书未济之义,以示犹子昂,因大书“白云清风”之句于几上。十月甲寅朔,以易筮遇未济,因举下经终于水火不交之説,以诲炎卯。炎巳,王师以防至,公喜举酒,乐甚,作诗庆制阃开州宁西之防,草书贺友人赵徳父入侍经帏。
译靠退休来求取升秩,内心的本意在哪里?我不这样做。”幼弟全父从庐陵寄信勉励先生,并责备两个儿子不能只管承担自己的事情。先生最终没有听从。黄循斋将要任漕使,把先生廉洁退让的节操上奏朝廷。奉圣旨,依照品格授予通直郎,赐六品章服。诏命下达之日,先生并不因此高兴。涪州教官缺员,梅溪刘叔子任涪州太守,以伊川替代大中,请郡中士人宇文中允主持汉州学务。按照旧例礼聘先生,先生坚决推辞。古愚余晦任四川制置使、初建幕府时,访求遗逸,知道先生的学问出自考亭门人,于是带着厚礼到涪州邀请他,先生竭力推辞。这一年为侄子昂订正《读易记》。宝祐三年乙卯,先生六十九岁。炎卯分司嘉定,先生前去接受循斋的奉养;他在古戎停留,邀请先生讲学,先生推辞。幼子在制置使幕府任职,先生于是到渝江东边结草庐,弹琴读书自娱,开窗赏玩《易》。大监文公循斋、黄公明远、赵公钝斋、王公讲授洛中真率会的学问时,先生才为他们出面一次。心友前来请问学问,他便召出当时的同僚以及四方愿意见面的人;其他求见者,他都闭门谢绝。先生解释原因说:“你的父亲身居制置幕府,参与听闻军国事务,而我作为父亲却接受私下拜谒、接待杂宾,难道不会引起嫌疑吗?” 宝祐四年丙辰,先生七十岁。少箕寄居涪州,先生前去接受奉养。有《读易感兴乐章》。这一年全庵在抚州临汝去世,先生命幼子迎接遗孤寡妇归来,并抚养教育他们。宝祐五年丁巳,先生七十一岁,与璧山杨明夫讨论阴阳消长;又与宋寿卿会合同乡士人到渝州讲明乡约。宝祐六年戊午,先生七十二岁。炎卯奉制置使命令前往播州办理粮饷,以防备南部边境的敌人。整居西州,敌方主帅亲自率军深入,先生劝告他说:“大夫出使疆外,如果有利于国家,就可以专断行事。应当请求军队和策使,并调动扬兵,以解除父母之邦的急难。”开庆元年己未,先生七十三岁。敌军四面包围,截断涪州的水流,阻塞江道;先生提出断桥的计策,秘密上报制置使。夏天江流清静,先生带着子孙迁居荆州白水镇。朝廷因先生升任朝官,遇宝祐五年大礼覃恩,加赠父亲龙潭居士为宣义郎,母亲冯氏为孺人。先生流泪说:“不能让父母在世时享受荣华,死后追赠又有什么用呢?”景定元年庚申,先生七十四岁。皇上册立青宫,赐爵一级,加授先生朝奉郎。又因炎卯升任朝官,遇大礼覃恩,加授先生朝散郎。诏书说:“一人作为太子的嫡长子,万邦都感到庆幸。赐给父亲后来者爵位一级,汉代制度可以考见。从前青宫初立,繁盛的礼仪隆重完成,余庆广大,将普遍惠及并延及众人。因为知道你有儿子、列名朝籍,特意施加特殊恩泽,以此劝勉天下。天下人的孝行,正如《诗经》所说‘永锡祚胤’,朕差不多可以做到了。你应当前去接受宠荣,更加安享长寿。”先生告诫儿子说:“我平生远远抛弃荣誉名声,哪里会把心思放在这些上面?然而君命极其重大,怎敢轻视?你还要努力,务必不要辜负国家。”九月,先生因疮病卧床,前后病了三个月,从未发出呻吟声。每天夜里呼唤两个儿子和侄子昂,各自针对疑惑询问;有人请问病情,先生说:“疾病不过是疮病,和我心中的义理有什么关系?”于是讲论学问从未停口。有一天夜里忽然梦见文王、周公、孔子三位圣人相互交谈,又梦见侍奉性善先生讲学。病情稍缓时作诗说:“认清凝阴消退又增长,欣喜真火熄灭又重生。”先生到这时头发脱落,牙齿脱落,只剩残齿。景定二年辛酉,先生七十五岁。此前戊午年,族侄醴、族孙义方父子已经奏报名籍,尚未入朝应对。到了这时,长子少箕、侄子昂、族孙恪都已奏报名籍,先生为此高兴;又写信告诫诸子,以显达荣盛为可畏,各自应谦卑自守,遵循天理,杜绝人欲,谨慎操持修养,不要自满。有与王希允讨论《东西天度》《月令》等图的书信。景定三年壬戌,先生七十六岁,在峡州至喜亭接受奉养,与亲友讲学不倦。有与赵传之讨论《艮卦》义理的书信。这一年因炎卯遇景定元年大礼覃恩,加授先生朝请郎。景定四年癸亥,先生七十七岁,在桃源广溪接受奉养,实际是少箕寄居的住所,守岁。有《学易假年》诗,诗中有“天若许,横书长作傍梅人”之句,详情见文集。景定五年甲子,先生七十八岁,因景定四年大礼覃恩,加授朝奉大夫。冬十月,幼子守珍把先生教导忠诚的话详细写入家训。先生奉行理宗皇帝遗诏,悲痛不已,说:“老臣父子叔侄受恩深厚,君主就是上天。只是我年老衰弱,居闲不能尽情哀毁,只能连续数月喝粥,以代替丧制;然而内心服丧则当守三年,希望不违背圣贤的训诫,尽到臣子的礼节。” 今上皇帝咸淳元年乙丑,先生七十九岁,从夷陵返回蜀地。下诏让儿子到张恭人的墓地办理改葬,将她改葬在荆州白水岸边。命炎卯以捧表身份受恩授官,命外甥德新奉祀曲江公。咸淳二年丙寅,先生八十岁,研读《大学》《易本义》,校订医书。命炎卯以中奉大夫身份奏荐,犹子炎巳就是弟弟堂长全庵的儿子。咸淳三年丁卯,因炎卯升任中奉大夫受恩,加授先生朝散大夫。命长子凭吉龙泉尉的资历成资,征召为四川总属,回来侍奉父亲;侄子昂奉征召担任渝州节判,彼此共同讲学;命幼子炎卯省试结束后,请求任祠禄官来侍奉父亲。给侄子炎加冠,过后又为他取字。每次向西遥望故乡,追念祖先,便感慨流泪,恳切地用节俭的德行教诲子孙。秋天分条书写《未济》卦的义理,给侄子昂看,于是把“白云清风”四字大书在几案上。十月甲寅朔日,用《易》占筮得到未济卦,便举出《下经》终于水火不相交的学说,来教导炎卯。炎巳时,王师带着诏命到来,先生高兴地举杯,十分欢乐;作诗庆贺制置使平定开州、宁西的战乱,并草书写信祝贺友人赵德父入侍经筵。
庚申之夕,感异梦,明旦呼子孙以梦语之,竟日欢洽。辛酉,诏炎卯将防,防别省。壬戌,分果核遗子孙僮仆,应接亲朋,有喜色。癸亥,黎明兴坐于牀,呼诸孙娱侍,语以家事,溘然而终。咸淳四年戊辰二月十六日,合封于江陵府松滋县堆玉坪香炉▯寅山之原。三月,制使节度曹公据合州,文林郎任荣,从政郎王震,午杜申,孙蒲鴈友,唐梦震,赵酉泰,度武修职郎李纯,午蒲圣用,冯南载,何甲龙,杜炎巳,胡醴正,奏名张觉,费已孙等所陈,具奏曰:“顷者恭覩玉音,搜访理宗皇帝圣朝名臣文行,内有山林官卑职防,而事实可纪忠义之节,显闻于时,隠逸丘园孝弟之士,事迹灼然者,亦合立传,姓名行下,取索行状、墓志、奏议等缴申者。”臣滥膺阃寄,敢不对扬。窃见蜀之人材,乃岷峨蜿蜒之气,国家涵飬之泽,三百年间,彬彬辈出,自有敌难,人物雕瘁,殆若暁星。臣在蜀五年,仅得朝散大夫致仕阳枋,生于合州巴岳之阳,字水之上,弱不好弄,趋尚不凡,长受业于文公朱子之髙弟礼部侍郎侍读度正,讲明理学,最为精切。继在涪陵,从布衣防渊游,防亦亲受业于朱子者,一见即授以师传易学。于是屏居家山,以所得于度防者服膺焉。其平生大概,事亲尽道,孝行着闻,读圣贤义理之书,辟佛老异端之説,齐家以礼,训子以忠,睦族以义,处友以信,日用躬行于天理民彞,殊无欠阙。五旬擢第。五载遯身,懐勑家居,阃臣推挽,俛就冷官。齿仅六旬,慨然不仕,投闲二十余年,治心养性,尚友古人,以求道为工程,以贪名为深耻。家庭之内,和顺有则,二子俱叨奉常,西蜀人士交口称誉。之年逾八袠,遂以考终。有门人所集《易説图象讲义》等十二巻,其文皆有益于世教,允谓一国之善士。官卑职防,隠逸丘园,遯世无闷,实有可纪。今合州乡士文林郎任荣等所陈:阳枋平生学本朱氏,孝行足称,请以其行状文字缴进,乞加旌别,以示风化。且其子炎夘,官叨中奉,爵列男封,愿移其子之爵,用表其父之名。臣敢以实闻,仰称明诏。欲望圣慈,特与阳枋下史馆立传,不但发扬先朝嘉遯亷退之士,其于砥世砺俗,实非小补。所有阳枋行状《易説》等书,輙随状缴进。须至奏闻者,八月初三日缴进入内。二十八日奉圣防,付后省防详。咸淳戊辰夏,二弟自白水墓庐以叔父字溪大夫年谱见示。昂于巫阳三复感怆,追惟我先代志尚诗书。伯祖父从政,孝亲最笃,积学最勤,髙尚好古,不同流俗。伯祖母冯孺人归于我,黙识诗书,恪顺吾伯祖之志。迹其所为,皆孝慈阴徳,事诚有二程夫子怙恃之风。伯祖龙潭公诗以纪叔父之生日,晩年慰见万事足。毋乃宗子为小?阳宗法以有爵者为宗,而阳氏科名由字溪始,信不偶也。叔父自少至长,以诚敬为徳,以伊洛为宗,有由来矣。夫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固圣人之诚,纯亦不已之事。窃以自明而诚者求之,则吾叔父其人乎?叔父自慊其闻道之晩,汲汲孜孜,其穷也不去贫贱,而逺从道学之师;其达也不乐仕进,而一求为己之学。盖发愤忘食而终日自强,乐以忘忧而一物不累,有并行而不相悖者。故其晩年理道则不勉而中,答问则不思而得。始于曲能有诚,终于至诚无息,吾叔父有焉。昂惧后之习其书者,或以其无事以娯余年,遂谓叔父无所用心,则误矣。于是乎书。七月戊寅,犹子昂感泣拜手。有宋朝散大夫字溪先生阳公行状》荥阳世家出帝髙阳,春秋时在鲁、晋、楚者,皆其胄也。汉号玉田氏,其后繁昌,耽裕、骛哲、尼固、休之。▯元思义为峤城,咸着节义,为时闻人。其在蜀者曰謩,自汉元嘉与龚荣诣巴郡太守,请分置垫江郡。曰羣佐昭烈,与赵云齐名。唐末曰安仁,起兵绵竹,辅王建讨全忠。厥后子孙散居劒以东。国初君进繇武信鳯台▯为合之巴川县小龙潭后觉里,人四世而至于曽祖明,字周臣,以阴徳孝行闻于政和间,时人为着《阴徳集》。武信有异人号净眼师,阴徳公将谒之,师先一日命左右曰:“巴川阳公将至矣。”已而公果来,师谓公佛地位中人,将传心印。阴徳公辞曰:“纲常之大,如之何其废之?”妣梁氏继仲氏,祖熙载,字应祥,登绍兴二十年天府,书乐善不倦,守道固穷,号后觉先生。妣康氏,父景春,字伯震,徳行文章为时师表。
译庚申日夜里,先生做了一个奇异的梦;第二天早晨便召集子孙,把梦告诉他们,整天欢乐融洽。辛酉日,下诏命炎卯领兵,先生与他在别省告别。壬戌日,分发果实、果核给子孙和僮仆,接待亲友时面有喜色。癸亥日,黎明时起身坐在床上,呼唤诸孙前来陪侍,向他们交代家事,突然去世。咸淳四年戊辰二月十六日,与夫人合葬于江陵府松滋县堆玉坪香炉峰寅山之原。三月,制使节度曹公据合州,文林郎任荣、从政郎王震午、杜申、孙蒲雁友、唐梦震、赵酉泰、度武修职郎李纯午、蒲圣用、冯南载、何甲龙、杜炎巳、胡醴正、奏名张觉、费已孙等人所陈奏的内容,具奏说:“近来恭敬地听到皇上口谕,要搜访理宗皇帝朝中的名臣;其中有身居山林、官职低微的人,虽然职位卑下,但事实足以记载其忠义节操,应该使其名声显于当时;隐居山林、孝敬兄长的士人,事迹明显的,也应当为他们立传。姓名下达后,要求取来行状、墓志、奏议等文书上报。”臣不才而承受制置之任,怎敢不奉行宣扬。臣私下看到蜀地的人才,都是岷山、峨眉山绵延之气与国家三百年涵养之泽所孕育,三百年间人才文雅地不断出现;自从敌难发生,人物凋零憔悴,几乎像清晨的星星一样稀少。臣在蜀地五年,只寻访到致仕朝散大夫阳枋一人。他出生于合州巴岳山之阳、水字溪之上,年幼时不好嬉戏,志趣举止非同寻常;长大后师从文公朱子高弟礼部侍郎、侍读度正,讲明理学,最为精切。后来在涪陵跟随布衣防渊游学,防渊也是亲自受业于朱子的人,一见面就把老师传授的《易》学交给他。于是他退居家山,恭敬奉行从度正、防渊那里所得的学问。他一生大致如此:侍奉双亲竭尽道义,孝行著名;阅读圣贤义理之书,排斥佛、老及异端学说;以礼整治家庭,以忠诚教训儿子,以义和睦宗族,以信义对待朋友;日常生活中亲自践行天理和民间伦常,毫无欠缺。五十岁考中进士。五年隐居,怀着诏命居家;制置使臣反复推举,才低头接受冷落的官职。刚过六十岁便慨然不再做官,闲居二十多年,修治内心、涵养本性,以古人为友,以求道作为毕生功课,以贪求名声为最大的耻辱。家庭之内和顺而有法则,两个儿子都得以任奉常之职,西蜀士人交口称赞。年过八十,终于寿终正寝。有门人编集《易说图象讲义》等十二卷,其中文章都对世间教化有益,确实可称为一国的善士。虽然官职低微、职掌卑下,隐居山林,避世而没有忧闷,但确实有值得记载的地方。如今合州乡士文林郎任荣等人陈述:阳枋平生的学问本于朱氏,孝行足以称道,请将他的行状文字上缴,请求加以表彰区别,以此显示风教。况且他的儿子炎卯官至中奉大夫,爵位列于男爵封号,希望把儿子的爵位转移给父亲,用来表彰父亲的名声。臣谨将实情上报,以仰承明诏。希望圣上慈爱,特意让阳枋进入史馆立传;这不只是发扬先朝嘉奖隐退廉洁之士的美德,对于砥砺世道人心,实在也不是小小的补益。所有阳枋的行状、《易说》等书,谨随奏状一并缴进。应当奏闻的事项,于八月初三日缴进入内。二十八日奉圣旨,交付后省详议。咸淳戊辰年夏天,二弟从白水墓庐把叔父字溪大夫的年谱给我看。我在巫阳反复诵读,感伤不已,追念我们祖先以志向和诗书为重。伯祖父从政郎,孝敬双亲最为深厚,积学最为勤奋,品格高尚、爱好古道,不同流俗。伯祖母冯孺人嫁到我家,默默通晓诗书,恭敬顺从伯祖父的志向。考察他们所做的事,都是孝慈和阴德,确实有二程夫子那种依赖父母、奉养双亲的遗风。伯祖龙潭公作诗记叔父的生日,说“晚年慰见万事足”。莫非宗氏之子竟成为小阳?阳氏宗法以有爵者为宗,而阳氏科名从字溪先生开始,确实不是偶然。叔父从小到大,以诚敬为德,以伊洛之学为宗,是有来由的。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本来就是圣人的诚心,是纯粹而又永不停止的事情。私下以为,如果从“自明而诚”来考察,那么我的叔父就是这样的人吧?叔父自以为听闻大道太晚,于是急切勤勉;他穷困时并不离弃贫贱,而远道跟随道学老师;他通达时也不以做官进取为乐,而只求修养自己的学问。大概是发愤到忘记吃饭,终日自我勉励;乐于道而忘记忧愁,没有一物能够牵累他,这两方面可以并行而不相违背。所以到了晚年,讲论义理和道时,不用勉强便能合于正理;回答问题时,不必思考便能得到答案。从起初在曲折处能够做到诚,到最后达到至诚而不止息,我的叔父都具备。昂担心后世学习他著作的人,有的会因为他没有别的事情、只是安享晚年,便说叔父无所用心,那就错了。因此写下这些话。七月戊寅日,侄子昂感泣拜手。有宋朝散大夫字溪先生阳公行状 荥阳世家出自帝高阳;春秋时期在鲁、晋、楚的那些人,都是他的后裔。汉代称为玉田氏,后来宗族繁盛,有耽裕、骛哲、尼固、休之等人。元思义迁居峤城,都以节义著称,是当时闻名的人物。居住在蜀地的有謩,他在汉元嘉年间和龚荣到巴郡太守处,请求分置垫江郡;有群佐辅佐昭烈,与赵云齐名。唐末有安仁,在绵竹起兵,辅佐王建讨伐朱全忠。此后子孙散居剑门以东。国初,君进从武信凤台一支迁到合州巴川县小龙潭后觉里,传到四世,至曾祖明,字周臣,因阴德孝行在政和年间闻名,当时人替他编著《阴德集》。武信有一位异人号净眼师,阴德公将要拜访他,净眼师提前一天命令身边人说:“巴川阳公将要来了。”不久阳公果然到来,净眼师说阳公是佛地位中的人,将要传授心印。阴德公推辞说:“纲常的大道,怎么能够废弃呢?”曾祖母为梁氏,继配为仲氏。祖父熙载,字应祥,考中绍兴二十年天府试,乐善不倦,守道安于困穷,号后觉先生。祖母为康氏。父亲景春,字伯震,德行文章为当时士人的表率。
捧乾道元年能书,以宁宗御极恩,官至从政,累赠宣义郎,号龙潭居士。妣普慈冯氏,懿行淑徳见于礼侍度公志铭,赠孺人。淳熙丁未九月初七日戌时,实生公于后觉里巴字溪之上,名昌朝。甲午以枋名贡于乡,字正父,小字宗骥,行鼐二。师事考亭高弟性善度公正莲荡防公渊,尽得其传。登淳祐辛丑进士第,懐勑五年,俛调昌州酒正,摄广安学官,大宁理曹,陞从政,调绍庆学官,摄郡通守,志恬退隠居不仕。利路使者闻于朝,加通直郎,赐六品服,累封朝散大夫。咸淳丁卯十月十日癸亥辰时考终,命年八十有一。门人因所居字之曰字溪先生。公取武信张氏唐相曲江公之裔,先卒赠恭人。二子长少箕,登景定壬戌进士第,今修职郎;季炎夘,登淳祐丁未进士第,今中奉大夫,巴川县开国男。又全庵之子炎巳为子,荫登仕郎。孙男四人,孙女四人,曽孙男女二人,▯孙一人。咸淳戊辰二月既望,▯于江陵府松滋县香炉峯堆玉坪寅山之原。公生有竒质,岐嶷知长防尊卑,好防笔墨简策,终日端庄巍坐,羣儿戱诱不顾也。龙潭居士口授以书,一再过即成诵,九歳毕九经,属文如成才。居士有诗曰:「诗书有味嚼逾美,编简无花开自香。」公和曰:「文章不数向歆軰,姓字须教班马香。」宿儒厐子渊试以「大旱汝作霖」诗,公赋曰:「岂但流王泽,应须沃朕心。」时人惊叹。成童博览羣书,纲常名教之道,古今治乱之源,莫不洞贯。医药卜筮之书,天文地理之学,射御书数之文,咸精通焉。时乡贤性善度公正,自建昌受业考亭以归,遂徃承学。公慈孝出于天性,侍龙潭居士刻不忍去。防部使者毌丘公恪罗致居士为防理曹,公年十八实侍行,甫两舍。居士夜坐吟挽故人诗曰:「五十三年堕鬓魂,一朝埋玉骨方温。」公然釭秉笔书未竟,居士忽坐逝。公于逆旅中治防扶防,时伪禁严,家礼未见于世,公请于度公而行之,衰麻敛奠一遵古制。先是龙潭公居官日,有劝以俸金买良田为诸子计者,因笑曰:「教子当以诗书,田宅非所以爱之也。」暨殁而家四壁立,无以为▯,公賛议贸所居室庐以奉防事,自是陋巷箪瓢,人不堪其忧,躬植蔬果以供慈闱。甘防年三十,娶曲江张氏冯太夫人,以子舍食贫为懐,命出居营生,甫月余,与张夫人私相谓曰:「忍以生事亏定省乎?」廼亟归侍奉,菽水勤温凊咸得欢心,防烹沃盥,躬服其劳,有代己者勿许也。一时乡父老诏子弟孝飬者,率称公为法焉。冯夫人疾笃,公露香祈天,减已筭以益母寿,宻刲股以进太夫人,絶而复苏,延七年然后终。公执礼过哀,有白蛛垂倚庐者七日,闾里聚观,咸称孝感。公尊祖奉先,孝敬纯一,居室陋,家庙务严洁,家虽贫,烝尝必备,礼毎祭必思祖祢嗜而荐之,濯溉灌罍必躬必亲,前期致斋至恪,及祀之日,涕泗呜咽不胜,望松楸悲恻感慨。晩歳私谓二子:曰:「吾于考妣,夙夜追忆。夫以大舜防防斋栗,多厯年所,犹终身慕之,况庶人乎?」吾未冠而孤,仅获事母数十年,虽粗得欢心,母殁十有余年,始叨第,无亲可荣,只髣髴终身之慕而已。二亲时若见之,愈敬愈孝,不敢越足于天理之外。此心八十余年,不曽向人道也。公于兄弟极友恭,事伯同甫、昌泰如事父。同甫染疴,公尝药侍疾,衣不觧带,暨终以哀号过感心恙。何氏姊▯居数防,不举,公竭力营之。邓氏姊晩无依,公迎养,乱离必载与俱。姊性严急,寓荆州卧病久,左右莫能承其顔者,公年六十一矣,泣下曰:「姊,吾所与同胞性之寛严,吾善能顺之。」于是躬药饵,亲馈食,问所欲而敬进之,昼夜不解衣者累月。与弟季全父同居,怡怡如也,人无间言。避地夜郎,全父疾殆,公宻祷曰:「弟幼得父母之欢心,长得伊洛之正传,今疾革矣,而犹未有后,某则既有子可承祭矣。生且无益于时,愿以此身为弟请命。」弟因感异梦,疾乃瘳。全父负四方志,考亭髙弟之在东南者,皆得及门,后终于临汝。犹子炎巳生甫数歳,孤孀无依,公命季子取以归,教养如己子,而以咸淳郊荫官之。从兄昌临防亲,致毁寝疾,人不敢近,公独扶持始终不懈,比敛含皆于公之手焉。阳氏世以诗书传家,故俗党未尝轻去贫贱,凡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笄无以为行者,公咸经纪之。隣里乡党友助扶持,曲尽其道。友人李发明在缧絏中而非其罪,公往他郡为之求救,李丰其行槖,比返仅縻扉屦余,悉归之。
译据说乾道元年能书写,以宁宗登极的恩典,官至从政,多次追赠宣义郎,号龙潭居士。母亲是普慈冯氏,她的美德懿行见于礼侍度公的志铭,追赠孺人。淳熙丁未九月初七日戌时,公确实出生在后觉里巴字溪之上,名昌朝。甲午年凭借枋名贡于乡,字正父,小字宗骥,排行第二。拜考亭高弟性善度公、正莲荡防公渊为师,完全得到他们的传授。淳祐辛丑年考中进士,怀勑五年,调任昌州酒正,代理广安学官、大宁理曹,升任从政,调任绍庆学官,代理郡通守;有恬淡退隐之志,不出仕。利路使者把他的情况上报朝廷,加授通直郎,赐六品服,多次进封朝散大夫。咸淳丁卯十月初十日癸亥辰时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门人因他所居之地,称他为字溪先生。公娶武信张氏,为唐相曲江公的后裔,先于公去世,追赠恭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少箕,景定壬戌年考中进士,现任修职郎;幼子炎夘,淳祐丁未年考中进士,现任中奉大夫、巴川县开国男。又收全庵之子炎巳为嗣子,因荫补登仕郎。孙子四人,孙女四人,曾孙男女二人,玄孙一人。咸淳戊辰二月十六日,葬于江陵府松滋县香炉峯堆玉坪寅山的原野。公天生资质奇异,幼年便聪慧知晓长幼尊卑,喜爱笔墨简策,整日端庄地高坐,众小儿嬉戏引诱也不理会。龙潭居士口授他书籍,读一两遍就能背诵,九岁读完九经,写文章像成人一样。居士有诗说:“诗书有滋味,咀嚼越久越美;编简没有花朵,打开自然生香。”公和诗说:“文章不亚于向歆一类人物,姓名一定要使班马也为之生香。”宿儒厐子渊以“大旱汝作霖”为题试诗,公作诗说:“岂只是流布君王的恩泽,更应当滋润我的心。”当时人都惊叹不已。成年后博览群书,纲常名教的道理、古今治乱的根源,没有不洞彻贯通的。医药、卜筮之书,天文、地理之学,射、御、书、数的技艺,也都精通。当时乡贤性善度公正从建昌受业于考亭归来,公便前往求学。公慈爱孝顺出于天性,侍奉龙潭居士片刻也不忍离开。防部使者毌丘公恪招致居士任防理曹,公十八岁时确实随侍前往,刚走了两舍。居士夜坐吟诵挽悼故人的诗:“五十三年坠落的鬓发之魂,一旦埋葬,玉骨才渐渐温暖。”公正然点灯执笔书写,还没有写完,居士忽然坐着去世。公在旅舍中办理丧事并扶护灵柩,当时伪禁森严,家礼尚未流传于世,公向度公请教后实行,穿丧服、收殓、祭奠全都遵循古制。此前龙潭公任官时,有人劝他用俸禄买良田为诸子谋划,他笑着说:“教育孩子应当靠诗书,田宅并不是爱护他们的办法。”等到去世,家中空空如也,没有钱安葬,公赞成商议卖掉所居房屋来办理丧事。从此住在简陋的巷子里,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别人不能忍受这样的忧苦,他亲自种植蔬菜水果供养母亲。公三十岁时,娶曲江张氏冯太夫人为妻;因为想到让儿子寄居外舍、让家中贫困,便命他外出谋生。一个多月后,他与张夫人私下说:“难道忍心因为谋生而亏缺早晚的省视吗?”于是立即回来侍奉,粗茶淡饭以及寒暖问候,都努力使母亲欢心;进食、煎煮、洗涤、盥漱,亲自承担劳作,有人要代替自己也不允许。一时间乡中父老教诏子弟孝养父母,大多都以公为榜样。冯夫人病重,公焚香露天祈祷上天,愿减损自己的寿数来增加母亲寿命,又暗中割股肉进献给太夫人,母亲气绝后又苏醒,因此延寿七年才去世。公守丧合乎礼制而悲哀过度,有一只白蜘蛛垂挂依靠在丧庐上,历时七日,乡里聚集观看,都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公尊崇祖先、奉祀先人,孝敬纯粹专一。居室虽然简陋,家庙却务求严整洁净;家中虽贫困,四时祭祀必定备办。每次祭祀都想着祖先父母喜欢的食物来进献,洗涤灌注祭器必亲自办理,祭期前斋戒,极其恭敬;到祭祀那天,流泪哽咽,悲痛不能自胜,望见松树楸树便悲恻感慨。晚年私下对两个儿子说:“我对于父母,早晚都在追忆。大舜即使像这样斋戒战栗,经历了多年,仍终身思慕父母,何况普通人呢?我尚未成年就成了孤儿,只得侍奉母亲几十年,虽然勉强得到她的欢心,母亲去世十多年后我才侥幸中第,却没有亲人可以荣耀,只能仿佛终身思慕罢了。父母有时仿佛出现在眼前,我就更加恭敬孝顺,不敢稍稍越出天理之外。这种心情八十多年,从未向人说过。”公对兄弟极其友爱恭敬,侍奉伯父同甫、昌泰如同侍奉父亲。同甫染病,公曾亲自尝药、侍疾,衣带不解,等到去世,又因哀号过度而心中忧病。何氏姐姐几次守寡,不能举行婚嫁,公竭力为她经营。邓氏姐姐晚年无所依靠,公迎来奉养,遇到战乱流离,必定带着她一同走。姐姐性情严厉急躁,寄居荆州久病,身边没有人能承受她的脸色;公当时已经六十一岁,流泪说:“姐姐是与我同胞的人,性情有宽有严,我最能顺从她。” 于是亲自准备药饵,亲自馈送饮食,询问她想要什么,恭敬地送上,昼夜不解衣,历时数月。他与弟弟季全父同住,和乐融洽,别人没有非议。避乱到夜郎时,全父病危,公暗中祈祷说:“弟弟幼年得到父母的欢心,长大后又得到伊洛正统的传授,如今病势危急,却还没有后代;我已经有儿子可以承继祭祀。我活着对时世没有什么益处,愿以自身替弟弟求取生命。”弟弟因此感应到奇异的梦,病便痊愈了。全父胸怀四方之志,东南一带考亭高弟中,他都曾登门求教,后来在临汝去世。侄子炎巳出生才几岁,父亲去世、寡母无所依靠,公命幼子把他带回,像自己的儿子一样教养,并在咸淳年间通过郊祀荫补给他官职。从兄昌临服丧过度,损伤身体卧病,别人不敢靠近,只有公始终独自扶持照料;到了装殓含殓,全部由公亲手办理。阳氏世代以诗书传家,所以乡里从未轻视贫贱之人。凡是活着没有办法养家、死后没有办法安葬、女子成年没有办法出嫁的,公都为他们筹办。邻里乡党之间需要帮助扶持的,他都把各方面办法做到极致。友人李发明被囚禁而并非有罪,公前往其他郡为他求救;李发明行囊丰足,等公回来时只剩下门扉和鞋子一类的东西,全都归还给了他。
李曰:「为人忠,交友信,正父是也。」蜀有敌难,避地夜郎山谷间,防敌犯泸叙,公与一家相失,独深入不毛,絶粮久之,同行有以不义得食进者,公坚却之,但汲清泉,茹黄精以充腹,惟《易》本义一编未尝去手。敌退而反,张夫人及子妇亦免于难。亲故罹祸者十八九,公谓张夫人曰:「吾家幸保全天其。」或者全予以周众人之急乎?于是悉所有以给困乏。嗣歳,张夫人卒,防无以为敛。乡人或有以饥渇为心害者,公叹曰:「是可不亟求正乎?」乃与弟全庵、南午侄存庵、醇友人宋君如山、罗君仲礼、朝宗陈君晰之、黄君应发,举蓝田吕氏乡约,推前进士黄君应鳯为长,合同志行之。正齿位,劝徳行,録善规过。又与李君发明讲明乡饮之礼,于以维持孝弟忠信之风,一乡化焉。公防居防,读礼暇则取释老书阅之,輙洞其源委,而叹其虚无也。免防为书,深诋之,以谒性善曰:「吾友伯震有子矣,廼授以太极易通、伊洛语録。」公读之,自谓圣贤之传可以心防,尧舜君民可以身致也。于是专意理学,其要以诚意正心为本,而于日用常行间实践之。防性善以君命召,公请曰:「先生东矣,吾将谁师?」性善曰:「笃志四书以为纲领,而求其放心可矣。」且曰:「涪陵莲荡防渊,亚夫游紫阳之门最久,盍往师焉?」遂与弟全庵、侄存庵束书造之。防门庭甚峻,惟难疑四书,至问易则正色斥絶。公固请不已,莲荡察其志之专,乃曰:「子于易有何所见?」因举所作阴阳消长图以进。防熟视久之,喜曰:「曩欲作此呈考亭而未也。大扺一气不顿进,一形不顿亏,今子得之,始可与言易也矣。」乃以一正八悔见,乃谓象之防思无邪,毋不敬,惺惺法授之。公豁然有觉,故因雨后赋诗有曰:「霹雳一声风巻去,谁家水舘夕阳天。」后防公殁,性善入侍经帷,祈归弗获,公乃万里往卒业。亲朋交书尼之,而志愈笃。过庐山诗曰:「饱谙风月归庶防,无虚还谒元公祠。」曰:「图由自得前无画,道未尝亡今有书。」既造性善函丈质问不怠,居数月,性善语之曰:「子学问包括,只欠一以贯之。」因曰:「但收放心,令勿忘而常敬,自然随处透彻。」昔东坡讥伊川拘,伊川曰:「吾日履安地数日。」公请曰:「自体认师言,真见得伊川所履真如大官。」路快活气象,使人寝不寐,脚不住。性善矍然曰:「子胷中透澈矣!当时曽子专用力于内,盖如此也。」毅斋徐公侨时在朝,公徃请问。徐以所得考亭存心之要语之曰:「道心为主,人心听命。元只是一个心,人心不流于人欲,道心不流于虚无,便是察得精了。心与道一一则不二,此便是中。」公欣然有得。鹤林吴公咏、平斋洪公咨、防鳯山李公性传、鹤山魏公了翁、敬公为学,咸器重焉。度公寝疾,公与弟侄侍侧,讲问不絶。口暨殁,公与同门友为之敛含执防。后朝廷赠典训词曰:「卧病于数千巻之间,性焉已尽;敛含于二三子之手,命也何言?则一时师弟子讲学之懿,已防圣朝之知矣。」于后,公忆师之词曰:「求之髙逺则昭乎目前,索之浅近则浩乎深渊。无臭无声,存日用间,引予于寛夷而弛其防束,纵予于大壑而辞于沟渎。」涵咏师言,惟日不足。公归蜀,防湛溪李公孜将漕梓东,盖考亭髙弟方子之弟也,遂徃谒焉。李公语曰:「▯毅二字不可偏主。」又曰:「士才有一毫希慕之心,便是欲。」公既闻道于师,隠居求志,不复以贫贱忧戚累于心。辟静室,镇日独坐,自騐此心未应事物已前本体气象。因语学者曰:「吾心本然之天,明镜止水,即所谓未发之中也。物来能名,事至能应,即所谓发而皆中节之和也。」释老之所谓明镜止水者,静而无动者也;吾儒则静亦定,动亦定,静而动者也。喜怒哀乐、爱恶欲,须要见得此七件如何是正,如何是邪,觑得分暁。每事行教,彻头彻尾,便是致知力行事业。学者先要见得大本,用十分功夫通贯,令为一心之主。大本既立,然后枝叶从此生出。明徳是先理,防大本似镜子,在这明了,防有甚来便照破他,妍丑分明。今时人空只要随事做教好,而大本元不明。若大本明时,随事付去,便不劳力。心未定时,难开眼;眼堪开处,便存心。要识得孟子。
译李发明说:“为人忠诚、交友守信,正父就是这样的人。”蜀地有敌患,公避居夜郎山谷之间;敌人侵犯泸、叙时,公与一家人失散,独自深入荒僻之地,断粮很久。同伴中有人用不义之法得到食物送来,公坚决拒绝,只汲取清泉,吃黄精充饥,只有《易》本义一编从未离手。敌人退去后才返回,张夫人及儿媳也都免于灾难。亲戚故旧遭祸的十有八九,公对张夫人说:“我家幸而保全,上天保佑我们。”有人劝他把全部财物用来救济众人的急难,于是他把所有财物都拿出来救济困乏之人。次年,张夫人去世,丧事没有钱办理。乡人中有些把饥渴看作心灵祸害,公感叹说:“这难道能不赶快寻求正确的办法吗?”于是与弟弟全庵、南午侄存庵、好友宋君如山、罗君仲礼、朝宗陈君晰之、黄君应发,推行蓝田吕氏乡约,推举前进士黄君应凤为首领,联合志同道合者实行。端正年龄与身份的次序,劝勉德行,记录善行,规诫过失。又与李发明讲明乡饮酒礼,用以维持孝、弟、忠、信的风气,于是全乡受到教化。公守丧期间,读礼书之余也拿释、老之书阅读,总能洞察它们的源流始末,却感叹其空虚无实。免丧后写信,深深斥责释、老之学,并拿给性善看,说:“我的朋友伯震有儿子了,于是把《太极易通》《伊洛语录》授给他。”公读后,认为圣贤的传授可以在心中体会,尧舜那样的君臣之道也可以亲身实现。于是专心研究理学,以诚意正心为根本,并在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中实践。后来性善奉君命召见,公请教说:“先生要东行了,我将拜谁为师?”性善说:“专心研习四书,把它作为纲领,再寻回自己放失的心,就可以了。”又说:“涪陵莲荡防渊,是在紫阳门下游学最久的人,何不前去拜他为师?”于是公与弟弟全庵、侄子存庵带着书前往拜访。莲荡的门庭非常严峻,只讨论、质疑四书;到了询问《易》,便板起脸斥退。公仍坚决请求不止,莲荡察觉他的志向专一,才说:“你对《易》有什么见解?”公便拿出所作的阴阳消长图进呈。莲荡仔细看了很久,高兴地说:“从前我想作出这个图献给考亭,却没有做到。大体上,一股气不会突然前进,一个形体也不会突然亏损;如今你领会到了这一点,才可以和你谈《易》了。”于是以“一正八悔”相示,又说象数的思考应当无邪、无不敬,把惺惺之法传授给他。公豁然有所觉悟,所以在雨后作诗说:“霹雳一声风卷去,哪家的水馆正对着夕阳天。” 后来莲荡防公去世,性善入朝侍奉经筵,请求归去而没有获准,公于是远行万里去完成学业。亲朋写信劝阻,他的志向却更加坚定。经过庐山时作诗说:“充分领略风月后归来,才不算徒然地再拜元公祠。”又说:“图由自己悟得,前人没有留下画;道从未消亡,如今仍有书。”到了性善的函丈之下,反复质问而不懈怠,住了几个月,性善对他说:“你的学问包罗广泛,只差把一贯通起来。”又说:“只要收回放失的心,使它不忘失而常存敬意,自然在各处都能通彻。”从前苏轼讥笑伊川拘谨,伊川说:“我每天踏着安稳之地,已经有几天了。”公请教说:“亲自体会老师的话,真能看出伊川所走的路确实像大官的路。”那种畅快活泼的气象,使人睡不着,脚也停不住。性善惊喜地说:“你的胸中已经通透明澈了!当年曾子专门在内心用力,大概就是这样。”毅斋徐公侨当时在朝,公前去请教。徐公把自己从考亭那里得到的存心要诀告诉他:“以道心为主,让人心听从命令。元来只是一个心,人心不流于人欲,道心不流于虚无,就是分辨得精微了。心与道完全合一,就不再有二,这就是中。”公欣然有所领悟。鹤林吴公咏、平斋洪公咨、鳯山李公性传、鹤山魏公了翁,以及敬公为学,都十分器重他。度公卧病,公与弟弟、侄子在身旁侍奉,不断讲论请问。直到度公去世,公与同门友人替他办理含殓,并主持丧事。后来朝廷赠官的诰词说:“卧病于数千卷书之间,天性已经穷尽;含殓由二三个弟子亲手办理,命运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么一时师生讲学的美盛,已经获得圣朝的知晓了。”此后,公回忆老师的话说:“向高远处求取,便在眼前昭然;向浅近处探索,便如深渊浩荡。无臭无声,却存在于日常生活之间;引导我走向宽平坦荡之处,使我放松防束;纵身于大壑之中,却不使我流入沟渠。”涵泳老师的话,只觉得每天时间都不够。公回到蜀地,湛溪李公孜将要任梓东漕使;他是考亭高弟方子的弟弟,公于是前往拜访。李公说:“弘毅二字不可偏重一方。”又说:“士人只要有一丝希求仰慕之心,便是欲望。”公既已从老师那里闻道,便隐居求志,不再让贫贱忧戚困扰内心。建造静室,整日独坐,检验自己在尚未应接事物以前本心本体的气象。于是对求学者说:“我心本然的天性,像明镜、止水,这就是所谓未发之中。” 事物来到时能够辨名,事情发生时能够应对,这就是所谓已发而都合乎节度的和。释、老所说的明镜止水,是静止而没有活动;我们儒家则是静也安定,动也安定,是在静中有动。喜怒哀乐、爱恶欲,必须看清这七种情感怎样是正、怎样是邪,分辨得明白。每件事情都实行教导,贯彻始终,这就是致知力行的事业。学习者首先要看清根本,用十分功夫贯通起来,使它成为一心的主宰。根本既已树立,枝叶便由此生长。明德是先天的道理,根本好像镜子;它明亮时,凡有什么来到,便能把它照得清清楚楚,美丑分明。如今的人只是空想在每件事上做得好,却根本不明白根本。根本明白后,遇事随即付诸实行,便不费力。心未安定时,很难睁开眼;眼睛能够睁开之处,便要存心。必须懂得孟子所说的道理。
大人不失赤子之心,操存舍亡,意思《大学》定而后能静,境象存得心时,眼界一番,别一畨义理,一日明一日,心思不可太逺,去得逺了,少间收拾不来,压捺不住,虽应事接物,只是在这里,其对待不过寻丈间,自然事去了,心只在持守,须定立志须髙,当使頽波砥柱,疾风劲草,天理性之善也,以语人,孰不曰此所当循,而终玩歳愒日,莫之能由也,人欲情之恶也,以语人,孰不曰此所当去,而终胶固沉溺,莫之能违也,其患在于不能制心,意是出萌底,志是大槩向去底,诚意是合下初萌时便诚,诚者物之终始,诚意到处便有物,不诚无物,须是致知格物,知得这物理方防得诚,若知尚未致,只是防行索途,诚之一字,平时虽是涵养体认得明,亦须临事之时更加提醒,自然私意不生,克伐怨欲谓之四贼,克谓好胜,伐谓矜伐,怨不自责而怨人,欲是私欲,所谓不行者此四者,不是便无,却元在舍里,只是牢固关锁不放出门,若关闭不牢,又走做事,夫子所以曰可以为难,只是掩遏不使出来而已,仁者则浑然天理,此四者不在其中矣,定而后能静,诚是吃▯,学者于此如隔烟雾,如隔纱窗,所以闪烁不定,更如何防静,心既不静,万境变迁,七情驰逐,相鏖糜纒,防有困而悔,悔而觉者,有乍觉而遄为所引去者,有终身懵昧全然不醒者,或谓大丈夫须要滛坊酒肆处处去得,公曰学者初得入学之门,便学随波逐流不得,且须恁地斩絶,待扑杀了四强贼,却洞开门戸,向来沈晦见和靖问子见南子,尹云不得不见,沈曰先生敢见否,曰不敢,问何故,曰只为未到磨而不磷,湼而不淄处也,愚佩斯言,以为学者当随分量渐进,如闲邪存诚,成性存存,虽成徳之人,亦须要无时不谨也,约友宋如山自以步月林下,心无一事,想象道体,恍然若防太虚,不胜其乐,问者公曰:「此是曽防莫春舞雩咏归气象。夫道体不可想象,要在实见得分明,则太虚便是自已心胷,何止恍然若防而已。林下步月,只好验夜气,但恐只见得静中静,须更识静中动,动中静,则昼游通衢,无非林下步月,亦无红衢紫陌之所存矣。」或问:「一日十二时中无背理伤义之事?」公曰:「此言恐失之太快。曽子吾日三省吾身,须是自觉尚有不克尽处,深自省察。学者当于念虑一萌之初,剪断私意,只令向中正一脉里行,莫待到事上方觉,便是悔亡底意思,乃作求放心箴曰:『人秉良心,万里包括;心有动静,该贯事物。方其静时,虚灵湛寂,公私界限,精明别白。应感而动,理欲萌蘖,同行异情,遂判得失。以静制动,何事非得?动而忘静,为是物役。求则得之,罔间食息,放不知求,蔽固没溺。愚知圣狂相去▯忽,危哉防哉!』圣言不易,致知力行,兢兢朝夕。尝曰:『愚平日只于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处用功,是则进,非则亟加刬剔,求以仰合前贤。有所不能,则朝夕汲皇而已。』不睹不闻,是己所不睹不闻,独是人所不睹不闻,其极只是思无邪,无不敬。大庭广众与暗室屋漏,无间无过,一个敬。」诲门人曰:「吾人如今只用心于内,求仲尼顔子乐处,曽子忠恕一贯,使心中义理如日之中天,则六合之内不遗防小,容光必照,无往而非日之所到也。」愚之学,只是见得一句明,便要行得一句到,才行不到,终日孜孜求其所以不到之因而,必要至之。或问:「思无邪之难?」公曰:「此不过念头初萌时着功夫,便似船开头乘水脉様,到是行处十分要照顾两边,无令触碍,直待泊得安稳,方是得所止处。」或问:「欲字善恶相半耶?多恶少善耶?」公曰:「善亦未曽少,万事万物皆有善恶存乎其间,天理人欲同行异情,循天理处便是善,徇私欲处便是恶。可欲为善,欲善而民善,欲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欲无言,欲行王政,何者非欲?何欲非善?夫子言:“我欲仁,斯仁至矣。”凡所欲好处,便是善矣。所以七情不可去,一只要在道心惟防一边也。道心纯是善,人心该善恶。如恻隠、羞恶、是非、辞逊,便是道心。四肢之于安佚,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臭,口之于味,便是人心。大率人心自血气中来,道心自义理中来也。语门人曰:“君子以一身应天下之万务,至中而止,由敬而入。
译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心能操持便存,放弃便亡;意思就是《大学》所说的“定而后能静”。境界中能够存得住心时,眼界便有一番变化,义理也有另一番境界;一天比一天明白。心思不可放得太远,放远了,过一会儿便收拾不回来,也压制不住。即使应事接物,也只能局限在这里,彼此相对不过寻丈之间;事情过去后,心仍只在持守上。必须坚定地立志,而且志向要高,应当使自己像颓波中的砥柱、疾风中的劲草。天理是人性的善,把它告诉别人,谁不会说这是应当遵循的呢?可是最终仍然虚度岁月,没有人能够实行。人欲是情感中的恶,把它告诉别人,谁不会说这是应当去除的呢?可是最终仍然胶着坚固、沉溺其中,没有人能够违背它。祸患在于不能制御自己的心。意,是念头刚刚萌发;志,是大致趋向将来。诚意,是在念头刚开始萌发时便使它真实;诚是万物的终始,诚意所到便有真实事物,不诚便没有真实事物。必须致知、格物,了解事物的道理,才可以达到诚;如果知识尚未达到,只是徒然在路上摸索。诚这个字,平时虽要靠涵养体认来弄明白,遇到事情时还必须进一步提醒自己,自然私意不会产生。克、伐、怨、欲称为四种贼害:克是好胜,伐是自夸,怨是不责备自己而怨恨别人,欲是私欲。所谓不实行的,就是这四者;并非完全没有它们,而是原本关在舍中,只把门牢牢锁住,不让它们出门。若门关得不牢,它们又会跑出去做事,所以孔子说这可以成为难处;其实只是遮掩压制,不让它们出来罢了。仁者浑然都是天理,这四者便不在其中了。“定而后能静”,诚意极其紧要。学习者对此如同隔着烟雾、隔着纱窗,所以心神闪烁不定,又怎能守静?心不能安静,万种境遇迁变,七情奔逐,彼此争斗纠缠,于是有困惑后悔、后悔后觉悟的,有刚刚觉察却立即又被牵引走的,也有终身昏昧、完全不醒悟的。有人说大丈夫必须能到妓院酒馆等处处境地都不受影响,公说:“学习者刚刚找到入学的门径,便不能学习随波逐流;还必须暂且这样斩断欲念,等扑灭四个强贼后,再洞开门户。过去沈晦向和靖询问‘孔子见南子’,尹氏说不得不见;沈晦问:‘先生敢见吗?’回答说:‘不敢。’” 问为什么,回答说:“只是因为还没有达到磨而不薄、染而不黑的境界。”我敬重这句话,认为学习者应当按照自己的分量逐渐进步;即使是闲邪存诚、使善性常存,也要做到,即使已经成德的人,也必须时时谨慎。朋友宋如山约我,曾在月下林间散步,心中没有一件事,想象道体,恍惚好像进入太虚,快乐得不得了。有人问公,公说:“这就是曾点暮春时在舞雩台咏歌归来的气象。道体不可靠想象,关键在于确实看清楚;那么太虚就是自己的胸中心灵,哪里只是恍惚仿佛进入太虚呢?在林下月下散步,只能用来验察夜间的气象;但恐怕只看见了静中的静,还必须认识静中的动、动中的静。这样白天行走在四通八达的大街上,无非也是林下月下散步,红街紫陌之地也就不存在了。”有人问:“一天十二个时辰中,都没有违背道理、伤害义理的事情吗?”公说:“这话恐怕说得太快了。曾子每天三次反省自身,必须自觉仍有未能完全做到的地方,深入地自我省察。学习者应当在念头刚萌发之初便剪断私意,只让它沿着中正的一脉运行,不要等到事情发生后才察觉;这就是‘悔亡’的意思。于是作《求放心箴》说:‘人禀有良心,万里之内都能包摄;’” 心有动有静,应该贯通于一切事情和万物。正当它处于静时,虚灵而清澈寂静,公与私的界限精确明白。因感应而发动时,理和欲开始萌生,同样行动却情由不同,于是便判明得失。用静来制约动,什么事情会不得当?行动时忘记静,便是被外物役使。寻求便能够得到,吃饭休息片刻也不间断;心放失而不知道寻求,便会被蒙蔽、固执、沉溺。愚人与圣人、狂人与圣人相距极其微小,危险啊,谨慎啊!圣人的话不可改变,致知力行,早晚都要战战兢兢。我曾说:‘我平日只在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用功,是对的就进步,错的就赶快剔除,求的是仰合前贤;有不能做到的,只能早晚焦急努力罢了。’不睹不闻,是自己没有看见、没有听见;独知,是别人没有看见、没有听见。其极致不过是思无邪、无不敬。在大庭广众和暗室屋漏之间,没有间隔,没有过失,始终是一个敬字。”教诲门人说:“我们如今只须在内心用功,寻求仲尼、颜子之乐,体会曾子的忠恕一贯,使心中的义理像正午的太阳一样明亮,那么天地四方之内就没有遗漏细微之处,任何一点光都必定照到;无论到哪里,都是阳光所及之处。”我的学习,只是领会清楚一句,便要把一句实行到底;刚有一句没有做到,就整天勤勉地寻找没有做到的原因,一定要做到。有人问:“思无邪很难吗?”公说:“这不过是在念头刚刚萌发时下功夫罢了,像船开头乘着水势前行;到了航行之处,尤其要照看好两边,不要让船碰撞障碍,直到停泊得安稳,才算找到了应当停留的地方。”有人问:“欲这个字善恶各占一半吗?还是恶多善少?”公说:“善并没有减少,万事万物中都有善恶。天理和人欲同行而情由不同,顺从天理便是善,顺从私欲便是恶。值得欲求的就是善,愿意向善,百姓也会向善;愿意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愿意不说话,愿意施行王政,哪一种不是欲望?哪一种欲望不是善?孔子说:‘我愿意仁,仁就到来了。’凡是所欲求的美好方面,便是善。所以七情不可去除,只要让它们处在道心这一边。道心纯粹是善,人心兼有善恶。像恻隐、羞恶、是非、辞让,便是道心;四肢对于安逸,眼睛对于色彩,耳朵对于声音,鼻子对于气味,口对于滋味,便是人心。大体说来,人心来自血气,道心来自义理。”对门人说:“君子以自身应对天下万事,在中正之处停止,从敬进入。”
中者,天理之当然。敬则持守此心,流行乎一中焉。”尔性中仁义礼智,发为孝弟忠信,百行万善,莫不皆有当然之则,所谓在中也。贤知过之,愚不肖不及焉。中自在也。其运用酬酢动容之间,尝难于得其中者,不知持敬而已。敬也者,庄肃谨恪,耳目手足心思念虑,无一茍焉。思有以见夫所谓中,日由之行之至之终之。及其涉厯之久,应接之多,持守之固,自然物来能名,事至能应,毫厘丝忽,动与中防而不容为言,亦可谓小成而已矣。夫道不离乎中,事不离乎中,中不离乎心,停停当当,浑然自然。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考程子论浩然之气一章,是见得孟子十分透彻,知其为坤学,故以直方大配之也。孟子“道性善”一句,压尽天下万世论性之説,无以复加。盖自太极而观,故有阴阳气理,不可偏倚。然理则自无所谓恶,而气则不无善恶之异。但太极所谓阴阳之气,亦皆是清明醇厚底。到得付诸人处,各自地子不同,便有善有恶。所以前贤谓之气禀之性焉,此又是孟子下一层。若孟子则直説“继之者善底”,未在“成之者”上説,所以万世无▯。理气虽同得于所禀,却于向上底数层别了。譬之传神,渐模渐差,不是当初真的生之谓性。告子只于人物生处便鹘仑説谓之性,所以孟子后面用犬牛人折之,其辞便穷了。公祭莲荡防先生之文曰:“先生在宁考朝,毅然志道万里。”寻师阅三年,而后闻易,于考亭以归,十有余年,至戊子,而先生之学始传,又二十余年,至淳祐庚戌,配食于北岩,而先生之学始显,甚矣,道之难闻而难行也。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古之圣贤,其道不见信于当时,而终必行于后世者,穷达之势使之也,何患焉?盖公以戊子歳,师事防公,至庚戌,长北岩堂,实防公配祀于伊川之日也。公之学有自来,故逺近信从者众。公于是循循善诱,随其气之浅深而语之,故闻者皆欣然动悟,各有兴起。当途达官,闻风而慕,争延置尊礼,而考徳问业焉。公曰:「愚意虽不在仕进,却与同志之士讲明义理,庶或晩辈乐向此边,则异时以扶植正道,开廸人心,吾亦不为素隠无补于世也。」此时正学渐晦,汲引晩进尤为急务,宜于后辈中择其气质可与语道者,罗而致之,使食息言语步趋皆有涵养,将来成就出为世用,必有可人意者。时有执经习时文者,公语之曰:「本经自不容不精究,但勿止求为科举之学耳。」周官乃姬公治国平天下之法制,然皆自正心诚意中一理流出,须于圣经文辞义理向上体认圣人之心,见得莫非天理流行,异时此身得君行道举而推行,便是周公事业。若其不见用于世,则亦可施之于治家治身,家与国元只一理,只规模有大小。今人读书了,专用诸时文,身与经自为两途,到底有何济益?如论孟都是説心法治法,大学中庸皆然,诗是心之吟咏,书是心之典则轨范,春秋是断案,易是包括总统心性之书,都只一理也。为学者大纲是自修进学,防至理于心而着之于用,功名之念未去,则以余力习文章,此亦游于艺之遗意。富贵在天,穷通有命,只防信得过与信不过尔,防将来如今世上,后辈明敏聪慧者甚不少,只是着意时文,涉猎圣贤纸上语,才讲得些子便道已暁。了殊不肯潜心研究,所以退省其私,不曽行得,原其所以然,都是举世利名相靡相尚,师友讲磨,父兄教诏,妻子期望,朋友里闾称誉賛叹,不出乎是,引得人飞扬驰逐,无一息停,如何肯信性分中至徳要道,是干父坤母分付来底?他既肯顺从父母之命,却要在天地间立身,只道父母寛慈都不管,共为子职底,一分不知,将来作甚折合?此某日夜浩叹,汲汲自照已身,恐有人亦如此,为吾浩叹也。考唐虞成周九徳三物之教,却是上之人尊尚此以教人,故人人自防。至长安其所习,徳行修而人材盛。至夫子时则难矣,春秋方趋向功名,夫子专向道徳,速肖七十,真可谓狂澜之屹然者。顔子独称为好学,此岂特七十二子之学哉?志学圣人而已。惟志学圣人,所以只在心性上理防于人心惟危一边,全然斩絶了,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亦不止于怒过二字。夫子举此以答哀公,亦必有意。以愚观之,喜怒哀惧爱恶欲虽均为七情,而末后二字最为重浊,为人心之累。若欲变化气质,当先从事于此。当初顔子此处已轻,却在怒与过上作功夫,便似曽子三省。
译中,就是天理本来应当如此。敬,就是持守这颗心,使它流行于中正之中。你的性中有仁义礼智,发出来成为孝、弟、忠、信,百行万善,无不各有本来应当遵循的准则,这就是所谓处在中。贤者、智者会超过它,愚昧不肖者则达不到它;中本来就存在。它在运用、应酬、举止之间,往往难以取得中正,只是不懂得持守敬意罢了。敬,就是庄重肃穆、谨慎恭敬;耳目手足、心思念虑,没有一处可以苟且。要想着看见所谓的中,每天由此而行,实行它、达到它、终身坚持它。等到经历日久,应接事物很多,持守坚定,自然能在事物来到时辨明名称,在事情发生时应对;细微到毫厘丝忽之间,行动也都与中正相合,已经无需多说,这也只能算小有成就罢了。道不离开中,事情不离开中,中不离开内心;一切稳妥恰当,浑然自然。诚心求取它,即使还未完全合乎中,也不会相距太远。考察程子论述浩然之气的一章,可以看出他对孟子的理解十分透彻,知道那是坤学,所以用直、方、大来配合说明。孟子“道性善”一句,压倒天下万世论性的学说,没有能够超过它的。因为从太极来看,所以有阴阳、气、理,不可偏向一边;但是理本身没有所谓恶,气却不能没有善恶的差异。只是太极所说的阴阳之气,也都是清明醇厚的。到了赋予人之后,各人的禀赋不同,便有了善有了恶。所以前贤称之为气禀之性;这又是孟子所说的下一层。至于孟子,只直接说“继承它的就是善”,没有在“成就它”上讲,所以万世没有弊病。理和气虽然都从所禀受之处得到,但在向上的几层境界中已经有分别了。譬如传神画像,逐渐摹画便逐渐失真,并不是最初真实的“生之谓性”。告子只在人和物出生之处笼统地说那就是性,所以孟子后来用犬、牛、人来折服他,他的言辞便穷尽了。公祭祀莲荡防先生的文章说:“先生在宁考朝,毅然立志求道,虽万里也不改变。”寻师学习三年,之后才闻知《易》道;从考亭那里回来,十多年后到了戊子年,先生的学说才开始传播;又过了二十多年,到淳祐庚戌年,才配祀于北岩,而先生的学说才开始显明。道的难以听闻、难以实行,实在太厉害了。凡人没有见到圣人,如果不能见到圣人,固然不能依从圣人;即使见到了圣人,也未必能依从圣人。古代圣贤的道在当时得不到信任,最终却必将在后世实行,是由穷达的形势决定的,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大概公在戊子年拜防公为师,到庚戌年主持北岩堂,正是防公配祀于伊川的那一天。公的学问有其传承来源,所以远近信从他的人很多。公于是循循善诱,按照各人的气质深浅来教导,因此听到教诲的人都欣然受到启发,各自振作起来。当权的达官听到他的声望后仰慕他,争相延请,尊敬礼遇,并向他请教品德和学业。公说:“我的心意虽然不在求取仕进,却愿意与志同道合的人讲明义理,希望晚辈中有人乐于走这条道路,将来用以扶植正道、启发人心;这样我也不算白白隐居而对世间毫无补益。”当时正学渐渐隐晦,吸引提携后进尤其是急务,应当在后辈中选择那些气质可以谈道的人,把他们召集来,使他们在饮食起居、言语举止、行走进退之间都有涵养;将来成就后出仕为世所用,必定有令人满意的人才。当时有人捧着经书学习时文,公对他说:“本经本来不能不精心研究,只是不要停留在求取科举功名的学问上。”《周官》是姬公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法制,但这一切都从正心诚意的一条道理流出。必须在圣经的文辞义理上体会圣人的心,看到无非是天理流行;将来若得到君主任用,实行道术并推广开来,便是周公的事业。如果不能被世所用,也可以把它施用于治家、治身;家与国本来只是同一个道理,只是规模有大小。如今人读完书,专门把它用于时文,身体与经书各自成为两条道路,到底有什么益处?《论语》《孟子》都是讲心法、治法,《大学》《中庸》也是如此;《诗》是心的吟咏,《书》是心的典则规范,《春秋》是判断是非的裁断,《易》是包摄统领心性的一部书,全都只是同一个道理。学习者的大纲,是自我修养、增进学业,把至高的道理存于内心并落实在实践中;功名之心还没有去除时,便用余力学习文章,这也是游于艺的遗意。富贵在天,穷通有命,只在于信得过还是信不过。将来就像如今世上,后辈中聪明敏慧的人很不少,只是专心时文,涉猎圣贤书面上的话,才讲懂一点便说自己已经明白了;却完全不肯潜心研究。因此回头省察他们私下的行为,没有真正实行,追究其原因,都是全天下互相磨逐、崇尚利名;师友讲习磨炼,父兄教导训诫,妻子儿女期望,朋友乡里称誉赞叹,也都不超出这一点,于是引得人飞扬奔驰追逐,一刻不停,怎么肯相信性分之中由乾父坤母所赋予的至德要道呢?他们既然肯顺从父母的命令,却又要在天地之间立身,只说父母宽厚慈爱、什么都不管,连作为子女的职责也完全不知道,将来拿什么来折中调和?这是我日夜深深叹息的原因,也急切地反省自身,恐怕有人也这样,为我深深叹息。考察唐、虞、成周关于九德、三物的教化,正是上位者尊崇这些道理来教化人,所以人人都受到感化。到了长安,所学习的内容使德行修养提高,人才兴盛。到了孔子时代就困难了,春秋时期人们正趋向功名,孔子却专门趋向道德,七十岁仍然如此,真可说是狂澜中的砥柱。颜子独独被称为好学,这难道只是七十二弟子的学问吗?不过是立志学习圣人罢了。正因为立志学圣人,所以只在心性上把“人心惟危”这一边完全斩断,选择中庸,得到一种善便牢牢地记在心中,也不只停留在“不迁怒、不贰过”两句话上。孔子举出这些来回答哀公,也一定有深意。在我看来,喜怒哀惧爱恶欲虽然同属七情,但最后的爱、欲二字最为沉重浑浊,是人心的负担。若想改变气质,应当先从这里下功夫。当初颜子在这里已经较为轻省,却仍在不迁怒和不重犯过错上用功,好像曾子每日三省一样。
夫克己当从性大偏处克将去,人各有偏,须自防检。登徒子不好色而有滛行,便是气质偏处。后世只是文辞太胜,义理全无,董生能识之而时不见用,所以功效不着。我朝硕儒軰出,亦是聚奎之气数。斯道之传,自濓溪而始,至文公而极。然其始也可以扶植世治,其极也又徒载之空言矣。吾人之学只是为己,做得是勿便以为是,便须勇猛自克,加磋磨防功夫,做得十分好了,潜晦勿彰,亦不必着心挂口,却别去做一件。纵做得万件都好,且靠做一壁。思量天地广大,不言所利,而生生无息,是如何到那时节,无一可説,便是夫子「予欲无言」处也。自不必言矣。凡人生世间,光景无多,而汩没利名。蔽固纒缚,自少至老,只在大黒暗中,啾啾杂杂,未尝见一防光明。所谓醉生梦死,究竟何为?纵有伊傅周召爵位,而无伊傅周召功业,瞑目之日,与草木俱腐,更有谁人称道邪?爵禄富贵,既不关已,而方寸义理不明,大有可忧者,在此。愚日夜兢惕惴惧,不以底事累其中者也。尝又曰:今之世,望穹职尊,不以富贵自髙,则怡气养体,孰肯笃志斯道?纵有意翻阅,亦不过资舌本懿文华而已。去圣贤岂不邈乎迳庭耶?又曰:今人做功业,终不及得天地生成万物防盛徳大业。説做文章,终不做得太和春温,万物生意,百卉妍媚,中和气▯,欣欣荣盛底气象,做到甚处,终不及圣人之道与天地相似。况只是贪荣竞利的一边,教做他天地内零碎的,亦不能及也。记防州明伦堂曰:帝王为治,学校其大务也。学校之设,明伦其大端也。欲明伦,先明徳,讲学有其序也。天下之生久矣,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人伦有五,天所序也。仁义礼智性之徳有四,天所命也。天伦天徳,圣王必建学校以明之,天人相因成也。帝俗熙熙,五教敷焉。王民皥皥,庠序建焉。不听其所以天,而尽其所以人,使明者益明,而闇者复其所以明。讲学之功,可以一日无于天下哉?国朝学校徧天下,汉以来所未有也。其始盖欲使天下之人,格物致知,由仁义礼智之性,以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伦,修诸身,行诸家,而措诸天下之事业也。文胜利汩士,浸失其本真。学校之所进退,惟辞章工拙是校,而士之息焉游焉,相与讲明于是焉者,亦惟占毕编缀,吐芳潄华,以猎富贵。至于人伦之本行而不着,是岂皆士焉者之过哉?上下之所讲究,一不由乎五常四徳,则人心日危,道心日防。物诱乎前,荡耳目而动心志,七情失其所止,杂出而应之,理欲交战,正邪轇轕,得失判于呼吸毫厘,而迳庭霄壤矣。此士之所以贵乎讲学也?伦即理也。散于百行万善,着于六经,明于学校,而根极于人心。君子明此心以贯万理,治万事,而为天地万物之主宰,皆不出乎是伦之外。讲学其可不是之先乎?又曰:今时圆冠方屦,极情致思于科举之学,而自已性分絶不加意,所以文物盛而人材稀,治道日衰,时事愈促。此时正宜讲明学术,徳行为先,刋剔人心之蠧,引之于圣贤迳庭,于夫人动容出处心思好尚,察其受病之处,痛下针砭,俾或有用。不然春花秋月,娱情悦目,防倒世界,正坐于此。又曰:世间聪明俊防,非无顔闵之徳性,游夏之文章,亦尝备厯险阻艰难,造次颠沛,至于擢科筮仕,浸溺于名利物欲之场,道机变为趋时以圆转为了事,矮窗残烬,生葅菜根,如隔防尘,而讲故书,守故歩者,便为羲尊禹凿,道之不明不行可知矣。读书之法,始入头在循行数墨,记念成诵,其终在精思潜玩,触类而长,务令见得诸先贤解説之外,无限好的意思,浩荡充周,而于日用常行,念念持守,步步踏实,自知俗之所同欲,竞趋共是者,渐渐毫毛之轻,而吾一身稍稍到前贤地位,但只见得明,便勇猛着脚,更勿回顾左觑右盼,世间傍蹊曲径,非我行坐歇泊处所,才目动心移,景象随变,恍然莫知所从,则进修之功终不济事。
译克制自己应当从性情偏向最严重的地方克制下去;每个人都有偏处,必须自己防范检查。登徒子不好女色却有淫乱行为,便是气质偏向的地方。后世只是文辞过于胜出,义理全无;董生能够看出这一点,却当时没有被任用,所以功效没有显现。我朝大儒相继出现,也正是聚奎的气数。这一道统从濂溪开始,到文公达到极盛;然而开始时还可以扶植世间治理,到了极盛之后反而只剩下空言。我们的学问只是为了自己,做得对不要马上以为自己已经对了,还必须勇猛地自我克制,加倍下磨炼涵养的功夫;做到十分完美后,仍应潜藏不显,不必挂在心上、说在口中,却另外去做一件事。即使做成万件事都好,也暂且放在一边。想想天地广大,不说自己所带来的利益,却生生不息,这到了那种境界,便没有一件可以说了,这就是孔子所说“我想不说话”的境界。那时自然不必说话了。人生在世,光阴没有多少,却沉沦于利名,被蒙蔽、固执、缠绕、束缚,从小到老,只在一片大黑暗中啾啾杂乱,从未见到一点光明。所谓醉生梦死,到底是为了什么?即使有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样的爵位,却没有他们那样的功业,闭眼之日便与草木一同腐朽,又有谁会称道呢?” 爵禄富贵既然与自己无关,而内心的义理又不明白,真正值得忧虑的就在这里。我日夜戒惧,不让无关紧要的事情扰乱内心。又曾说:如今的世道,人人希望职位高、地位尊;如果不是为了富贵而自高自大,便只是怡养气体,谁肯专心致志于这条道呢?即使有意翻阅经书,也不过是用来充实口才、装饰文辞罢了。这样离圣贤不是相距极远、如同两条道路吗?又说:如今人做出的功业,终究比不上天地生成万物、充盛德业。说写文章,终究写不出太和春温、万物生意、百花妍媚、中和气候、欣欣繁盛的气象;做到哪里,终究比不上圣人之道与天地相似。何况只是贪图荣耀、争逐利益的一面,即使教他做天地间零碎的事情,也不能达到。记述防州明伦堂说:帝王治理国家,学校是最大的事务;设置学校,明白人伦是根本大端;要明白人伦,先要明白德性,讲学也有次序。天地间人类存在已经很久,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种人伦,是上天所安排的;仁义礼智四种德性,是上天所赋予的。天伦和天德,圣王一定建立学校来阐明它们,这是天与人相互依凭而成就的。帝王时代习俗和乐融融,五教得以施行;王朝的百姓安宁盛大,学校得以建立。不要只听任他们天性的方面,而完全放纵人为的方面;要使明白的人更加明白,使昏暗的人恢复本来应有的明白。讲学的功效,难道可以有一天不在天下施行吗?本朝学校遍布天下,是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最初大概是想使天下人通过格物致知,根据仁义礼智的本性,明白君臣、父子、夫妇、朋友的人伦;修养自身,实行于家庭,再把它落实到天下的事业中。文辞胜过义理、利欲淹没本心,士人渐渐失去了本真。学校考核进退,只看文章辞章的工拙;士人在其中休息游玩、相互讲明的,也只是读书编文、吐纳辞藻,以猎取富贵。至于人伦的根本行为反而不显明,这难道全是读书人的过错吗?上下所讲究的若一概不遵循五常四德,那么人心一天比一天危险,道心一天比一天微弱。外物在面前诱惑,摇荡耳目,触动心志;七情失去应有的止境,杂乱地发出来应对,理与欲交战,正与邪纠缠,得失在呼吸毫厘之间判定,却会相差如天壤。这就是士人重视讲学的原因。人伦就是天理,散布在百行万善之中,显现在六经之内,明白于学校,而根本归结于人心。君子明白这颗心,用它贯通万种道理、治理万件事情,成为天地万物的主宰;一切都不超出人伦之外。讲学难道不是这些事务的首要之务吗?又说:如今戴圆帽、穿方鞋的人,把全部情感和思虑都用在科举学问上,却完全不留意自己的性分,所以文物虽然盛大,人才却稀少,治理之道日渐衰落,时局越来越急迫。此时正应当讲明学术,以德行为先,剔除人心的蛀虫,把人引向圣贤的道路;对于每个人举止进退、心思好尚之中受到损害的地方,要查明病根,痛下针砭,使他们或许可以有所用。不然春花秋月,只知娱情悦目,世界颠倒,正是因为这个。又说:世间聪明俊秀之人,并非没有颜回、闵损那样的德性,也并非没有子游、子夏那样的文章;他们也曾经历险阻艰难、仓促颠沛,等到考中科举、出仕做官,渐渐沉溺于名利物欲之场,道心机变为迎合时势、圆滑处世、敷衍了事。矮窗残烬、粗菜根,好像隔着尘土;而讲习旧书、守着旧步的人,便被视为伏羲、尧、禹一类,道之所以不明不行,就可以知道了。读书的方法,开始在于循着文字逐字阅读,记忆背诵;最终在于精心思考、潜心玩味,触类旁通,使自己在先贤解说之外看出无限美好的意思,浩荡充盈;在日常生活中时时守持,一步一步踏实前进,自己知道世俗共同欲求、争相趋赴、共同赞许的东西渐渐轻如毫毛,而自身稍稍达到前贤的境界。只要看见清楚,就勇猛落脚,不要再回头顾盼;世间的旁道曲径,不是我行走、坐卧、停留、歇息的地方。刚一眼动心移,景象随之变化,恍惚不知道该走向哪里,那么进修的功夫最终就不会成功。
又曰:三百篇诗,正变万殊,只性情二字,而风赋比兴,雅颂各随,时随事,或可直陈,或当谲谏,皆流行一正理而已。无邪不只是作诗者思无邪,而诵诗者亦当思无邪,方得。不然诗是古人言志,防究何益哉?夫道与事不两离,动容之间,逐处便是,只有精粗显防之间,若能体认,必有以防万有于一原,合散殊而无间者焉。语诸子曰:性分义理,用功既深,觉得胷中浩荡,则当详悉讨经究史,观圣贤心法,治法规摹制度,所以防情立极,曲尽古今事物之变,与夫天文。地理风俗,物产其间,推迁更改,淳漓厚薄,治乱兴亡之故,一一防过,使自心通暁,然后见得为国为邦,致理制治,自有时措之宜,如此方为有用之学。不然只是谈经説史,秀才与打坐入定一般,有事到面前便排遣不去。古人之道,不是观防通便了,须要行其典礼,方得不只系辞便了,须要断其吉防,方尽。夫子言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学者须要自家了得人事分,一旦得君行道,须是使天地万物,四海九州,含灵动植,我有酬酢对付他,教各自顺道理的着数手叚,方可谓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穷则独善,逹则兼善。若犹未也,只是瞒人自欺,愧怍亦多矣。又曰:天地是一个大包裹,万物尽在其中,相争相摩,相夸相耀而不自知,特沧溟中一浮沤沙砾耳。此説正欲学者大着心懐,令与天地同其广大,则自见得世间万事万物都不济事。心体虚灵豁然大公,仁道流行,富贵利禄纷竞驰逐,从此剪断,此知崇之学也。乂须观防通以行典礼,春夏秋冬,生长敛藏,富贵贫贱,升沉利达,少壮衰老,饮食起居,凡人情之所不能免者,都一一接应酬酢,各得其宜,把前日高明广大道理牢守坚执,而终不为事物牵引,方是裁制得宜,便见得仁义凖则与圣人相似的意思,方是有用之学。所谓妙万物者,亦初不离乎物者也。若都遗失了天下事,则学要做甚?此又礼卑之学也。时门人有以官事废学为叹者,公曰:“抱关击柝,乘田委吏,无非是学,只要行得都合天理而已。”吾人防学壮行,既自科目中出身,所干何事,正当于日用常行,泛应曲当,件件物物,以当然之理酬酢,令无慊于心,即便是学,舍是不为,更于何处作功夫?若必待闲则合下莫染吏俗如顔闵様方得。又曰:伊洛之学只为朝廷崇尚,所以人人熟读用作时文,退而观其所行,断无真履实践。要是人心元不好,尚此学乃与受业者曰:「贤辈欲猎科第,则工时文可也;若欲求圣人之道,则当体顔子贫而乐,曽防咏而归。胷中意思方只是学。」语门人曰:「读书只是説一遍过,却有何益?如讲孝悌二字,须是我身分中日用常行,能事亲能事长,方是体认得孝悌的意思。如讲忠信二字,必是我真个为人谋则尽忠于人,为国谋则尽忠于国,与人交则尽信于人,方是体认得忠信的意思。」时事虽搅扰,不可以此止进学之心,只管理防自家功夫。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正防人操守。昔文中子与门人讲道河汾,后来皆为明时辅佐,岂非多难之时正是养成治世人才出来乎?公尤喜易。嘉熙间与弟全庵、侄存斋偕宗族朋旧避蜀难于符阳溪间,采薇茹蕨,拂石傍梅,随事观理,即象玩辞。患难厄穷而不改其乐。分教广安郡,人前进士杨君甲率同志问先天图义、象数之学。摄大宁理曹赵侯汝廪辟鳯山堂,请公日讲一卦,命子崇樵师事焉。侯于是相与讲明《易》《书》,答问往还,逐卦各有义疏。梓部使者循斋黄公应鳯与公俱事性善,毎以其同得于师者相与抉象数之蕴而发挥之。约友东山宋公如山讲明爻象,今载《易编》。长涪北岩书院李侯震午、刘侯叔子尊礼请问,乃作《三陈九卦》等义疏。时南畴赵公震揆之子子寅为郡民曹,因从公问业,就养于防。李侯卓率子弟请问,公一本程朱之学,疏为卦义。曰:「《易》学正説于卧龙山阳丈室斗牖,讨论紫阳师弟子《易》学渊源及莲荡防公师传手编,集其奥义为一书,目曰《文公进学善言》。」居渝州厌嚣尘,乃于东山结茅临流,开巻自娱。尝曰:「道无终穷,惟愈玩愈明,愈求愈有。盖一爻一象该天地万物之理。假使心思虽穷得至,却未曽遇得此事,亦轻易过了,又复废忘。一旦事来,又无以应。之所以学者只大槩説《易》,而终。」不能用易也。圣人心与天地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是方寸间事。敛而为一,散而为万,随取随足,随应随当。目视耳听,手持足行,无非自然。学者须要十分用力推究把持玩味,纵未到以一贯万,亦防有五六分浸浸不已,岂不涣然怡然矣乎?
译又说:《诗》三百篇,正风变风、各种体制虽然千差万别,归根到底只是性情二字;风、赋、比、兴,雅、颂各自随着时代和事情,有的可以直截陈述,有的应当委婉劝谏,但都只是流行着同一个正理。无邪不只是作诗者应当思无邪,诵诗者也应当思无邪,这样才算得到诗的意义;否则诗是古人抒发志意的作品,深入研究它又有什么益处?道与事并不是两回事,在举止之间、每个地方都存在;只是有精粗显隐的分别。如果能够体认,必然可以看出万物都根源于一处,合与分、差别与统一之间没有间隔。对诸子说:关于性分义理,用功已经很深,觉得胸中浩荡之后,就应当详细研讨经书、研究历史,观察圣贤的心法、治理的法规、规模制度,弄清楚它们如何防止情欲、树立准则,完全了解古今事物的变化,以及天文、地理、风俗、物产,其中的推移变迁、淳厚浇薄、治乱兴亡的原因;一一在心中通晓,然后才能明白治理国家、实现政治、制定制度,自有适合时势的办法。这样才算有用的学问。否则只是谈经说史,就像秀才与打坐入定一样,事情到了面前却排遣不开。古人的道,不是只观察阴阳消长、通晓变化就算完事;必须实行那些典礼才行。也不是只读《系辞》就算完事;必须判断吉凶,才算穷尽其道。孔子说,平日闲居时常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假如有人了解我,那么我将怎样做呢?”求学的人必须自己真正明白人事的本分;一旦得到君主任用而推行自己的道,必须能够使天地万物、四海九州、有生命的动植物,都有可以由我酬答应对、使它们各自顺应道理的办法,这才可以说是“任用我就出来做事,不任用我就退藏起来;困穷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如果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只是欺瞒别人、自己欺骗自己,那么惭愧也就很多了。他又说:天地就是一个大包裹,万物全都在其中,彼此争斗摩擦、互相夸耀炫示,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大海中的一个浮沫、一粒沙砾罢了。这番话正是要使求学者胸怀广大,同天地一样广大,于是自然看出世间万事万物都不足以成事。心体虚明灵通、开阔而大公,仁道流行,富贵利禄的纷纷争逐从此斩断,这就是“知崇”的学问。又必须观察事物的变化通达来实行典礼:春夏秋冬的生长收藏,富贵贫贱、升沉得失,少壮衰老,饮食起居,凡是人情所不能避免的,都一一加以应接酬答,使各自合宜;把从前高明广大、合乎道理的原则牢牢守住,始终不被事物牵引,这才是裁制得当。这样才能看出仁义的准则同圣人的意思相近,这才是有用的学问。所谓能够妙化万物,也从来没有离开万物本身。如果把天下的事情全都抛开,那么学问还要用来做什么?这又是礼卑的学问。当时有门人因为办理官事而荒废学业,感到叹息,先生说:“守关击柝、管理乘田、任职委吏,没有一件不是学问,关键只在于做得都合乎天理罢了。”我们既然从科举中取得出身,就应当在日常行动中,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周全恰当地应对,件件事情、各种事物都用当然的道理来酬答,使内心没有不安,这就是学问;如果舍弃这些不做,还要到哪里去下功夫呢?如果一定要等到闲暇时才学习,那就只有像颜回、闵子骞那样,根本不沾染官场习气才行。又说:伊洛之学只是因为朝廷崇尚它,所以人人熟读,用来写时文;退下来考察他们的行为,却绝没有真正实践的。若论人的本心原本并不好,崇尚这种学问反而会同受业者说:“诸位如果想猎取科第,那么精通时文就可以了;如果想求圣人的道,就应当体会颜子贫穷而快乐、曾点咏歌而归的境界。胸中有这样的意思,才算是在学习。”又对门人说:“读书只是把话说过一遍,这有什么益处?比如讲‘孝悌’两个字,必须在自己的身份和日常行为中,能够侍奉父母、敬事兄长,才算体会到孝悌的意思。” 比如讲“忠信”两个字,必须是我真正替别人谋划时就对别人竭尽忠诚,替国家谋划时就对国家竭尽忠诚,同人交往时就对人完全守信,这才算体会到忠信的意思。时局虽然扰乱,也不能因此停止求学的心,只管专心办理自己的功夫。风雨昏暗,鸡鸣不止,这正是说人的操守。过去文中子同门人在河汾讲道,后来他们都成为太平时代的辅佐之臣,难道不是多难的时代正好培养出治理天下的人才吗?先生尤其喜爱《易》。嘉熙年间,他同弟弟全庵、侄子存斋以及宗族朋友一起到符阳溪一带躲避蜀地的灾难,采薇吃蕨,拂拭石头、依傍梅花,随遇观察事理,依卦象玩味卦辞。在患难困穷中也不改变自己的快乐。他分教广安郡时,进士杨君甲带领志同道合者来请问先天图的义理和象数之学。代理大宁理曹的赵侯汝廪开设鳯山堂,请先生每天讲一卦,并命令自己的儿子崇樵拜先生为师。赵侯于是同先生一起讲明《易》《书》,往来问答,每一卦都有义疏。梓部使者循斋黄公应鳯同先生都奉事性善,每每因为共同从老师那里获得学问,彼此探究象数的深奥之处并加以阐发。又约东山宋公如山讲明爻象,现已载入《易编》。长涪北岩书院的李侯震午、刘侯叔子恭敬致礼前来请教,于是先生作了《三陈九卦》等义疏。当时南畴赵公震揆的儿子子寅任郡民曹,便跟随先生学习,并在先生那里奉养父母。李侯卓率领子弟来请教,先生一以程朱之学为本,疏解卦义。他说:“《易》学的正说,来自卧龙山阳丈的斗牖之间;我讨论紫阳师徒《易》学的渊源,以及莲荡防公师传的手编,汇集其中的奥义成为一部书,题名为《文公进学善言》。”居住在渝州时厌恶喧嚣尘俗,于是在东山临水搭建茅屋,打开书卷自我娱乐。他曾说:“道没有终点,越玩味越明白,越求取越丰富。因为一爻一象都包含天地万物的道理。即使心思已经穷尽到极处,如果没有遇到相应的事情,也会轻易错过,随后又废弃忘记;一旦事情到来,就没有办法应对。这就是学者大概只会谈说《易》,而最终不能运用《易》的原因。圣人的心同天地合一,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全都是方寸心中的事情。收敛起来成为一,发散开来成为万,随时取用都充足,随事应对都恰当。眼睛看、耳朵听、手拿取、脚行走,没有一样不是自然的。求学者必须十分用力地推究、把持、玩味,即使还不能达到以一贯通万事,也应当有五六分逐渐浸润而不停止,难道不会豁然开朗、怡然自得吗?”
又曰:易中天理元只以一贯万,暁得一义,众义皆通。见得説不得非是不可説,盖条理灿然盈天地,贯古今,不容枚举缕数。圣人也只提起纲要,不容以尽言。此事只要力行而已。又曰:今时易学不下千余家,皆能释字义,讲爻象説道理,而迹其为人则徃徃与易不相似,则其所言未必真知易。惟伊川易传言人事最切,晦翁説易于卦爻义最精,而二先生非茍言之,实允蹈之后学于此折▯焉可也。又曰:玩易只须四圣人卦爻象辞平易思量去,使纯乎天理之正,勿以后世人伪私欲参之,并勿引惹背意,方见得三百八十四爻都是洁静精微,而吾之所以日用常行都自有纯然天理一脉平平坦坦安穏快乐,行得彻头彻尾时是甚次第?更説甚王侯卿相与夫释老升僊入定惊动天地?到此便是剥之硕果不食。伊川言剥于上则生于下,人生至此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又曰:河洛两图是道之体用,只是要入身子体之为难。只如孝悌二字,一日十二时中有多少未尽善处,须要行得似曽闵充而至尧舜方是极头。又曰:夫子彖象系辞传是多少分明显著,若説道理断只用夫子为凖,不过更与详明之而已。易元无出于圣人言语之外者,只在力行求至,行得一步是自家底一步,行得一事是自家底一事。又曰:易初未有物,当未画以前只是浑然一理,在人则湛然一心寂然不动,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忽然至虚至静中有个象,方发出许多象数吉防道理来。尝防启防巻后曰:易有象有数与理。与气而已矣。著书立言,发钥是焉者也。理气妙于无迹,其体由象数而立,象数显而可见。其用该理气而神,精粗显微,岂有异致哉?又曰:「易,圣人所以范围天地,曲成万物,穷理尽性至命,通昼夜,知生死,无一不本于易。」只谓世人不能潜心体玩,反折于二氏。又曰:「易与春秋相为体用,易便是春秋之体,春秋便是易之用。」明得春秋,易在其中矣。夫子得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传于千百世之下,不得已而作春秋,寓刑赏劝惩于一言之间,精微妙宻,曲尽当时之人心天理,而警省万世之人心天理,无非阐造化,明王法,揭中正,杜邪枉,扶人极于天下后世。此圣人之大用,未易以管窥蠡测。言语尽而文辞释也,游夏不能措一辞,非不能也。圣人言近而指逺,简而博,浅而深,不容一毫有所増损,只当黙识心防而已。所以伊川终不肯解释,畧説数条以开后学。文定不得已而释之,其间尽引伊川之言,其余皆参帝王之法。文公尚云:「但不知当时夫子之意果如此,否则此书当研精熟玩而未容以言语尽也。」又尝曰:「歳晩衰頽,无复长进,日夕静坐,期欲万想不萌于心而未能也。」时玩所通之易,广而充之,义理无穷,愈精防而愈广大,至于莫可为言,私窃浩叹。公年八十曰:「吾老矣,掩门兀坐于十二时中,观三百八十四爻焜耀流转,就其间求干健不息之理,而捉摸不能,徒窃浩叹。」圣人迳庭不可到。又曰:「吾详玩从前书,见得越难为言,越不吃▯工夫,而道愈精愈宻,真见圣人立卓殊不可及也。」已又曰:「某年来昼日潜心,终夜静坐,见得万物生生化化皆是易道彰著发见中有个自然体段,加一些子人为私意不得,才一毫差便不是道,自家心自晓得如此,而着言不得,安能以笔舌?既邪有能同行止坐作,随便得一説,方见得乾坤妙用,日日时时在日用常行中。」流转此是圣人观防通以行典礼之事,多少快活处!公谓《易》固形而上之道,而实前民利用之书,吉凶悔吝都切近日用常行。文公《本义》只于占筮上説,大槩不使人求《易》道于髙逺,因欲取诸家卦林而折▯之。览究甫及旬日,而考终防州卧龙山读《易》书,懐曰:「万戸千门镇日开,无边风月随人好,满城花栁断鸎肠,芳菲易歇天难老。」又诗畧曰:「春树红顔能几何,万里封侯成蹉跎,河南布衣正婆娑,却笑因风想玉珂,未肯岩前扪翠萝,商丘不唱采芝歌。」独深于《易》如邹轲,紫阳真人声相和,莲荡归来扬其波,我傍梅花读遗书,不知纷纷坐久落花多。涪州北岩玩《易》有感曰:「乐意相关鸎对语,春风徧满天涯生,香不断树交花个,中皆实理何处是浮华,收敛回来还使气,一轮明月千家防,梅休用隔▯纱,清光辉皎洁,疎影自横斜。」观其词,则其胷中自得可知矣。公弱冠即辨异端之妄,乃辞而辟之。以上度性善,其畧曰:「甚矣人心之易惑而难晓也,世道之易颓而难挽也。
译又说:《易》中的天理,原本只是用一贯通万;明白一个义理,众多义理都能贯通。看得见却说不出来,并不是不能说,而是其中的条理灿然充满天地,贯通古今,不可能一条条、一丝丝地全部列举出来。圣人也只能提起纲要,不可能用语言穷尽。这件事只在于努力实行罢了。又说:现在研究《易》的不下千余家,都能解释字义、讲说爻象和道理,但考察他们的为人,往往同《易》并不相似,那么他们所说的未必是真懂《易》。只有伊川《易传》所说的人事最为切实,晦翁解释《易》的卦爻义理最为精密;二位先生并不是随便说说,确实是亲自履行之后才说的,后学由此取法就可以了。又说:玩味《易》,只须对四位圣人的卦、爻、象、辞平实地思考,使自己的心纯粹合乎天理之正,不要把后世人的虚伪和私欲掺杂进去,也不要牵引出背离本意的解释,这样才会看出三百八十四爻全都洁静精微,而我们日常行动中自然有一脉纯然的天理,平坦安稳、快乐自在。等到实行得彻头彻尾,那是什么境界?还谈什么王侯卿相,以及释、老所谓升仙入定、惊动天地的事情?到了这里,就是剥卦所说的“硕果不食”。伊川说,剥卦上面剥落,下面就会生长;人生到了这个地步,上下同天地一起流行,难道只能说是小小的补益吗?”},{ 又说:河图、洛书两图是“道”的体和用,只是要把它落实到自身、亲自体认实行,却很困难。就拿“孝”“悌”二字来说,一个昼夜十二时辰之中,有多少地方还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必须实践到如曾参、闵损那样,并不断充实扩展,直到达到尧、舜的境界,才算到了最高处。又说:孔子所作的《彖传》《象传》《系辞传》,已经说得多么分明显著;若论说义理,只须以孔子的话为准,不过再加以详细阐明罢了。《易》的道理原本没有超出圣人的言语之外,只在于努力实行、求得达到;每实行一步,便是自己真正得到的一步;每实行一件事,便是自己真正得到的一件事。又说:《易》起初还没有具体事物,在卦画尚未画出以前,只是浑然一体的道理;落实在人身上,就是湛然的一心,寂静不动,处于喜怒哀乐尚未发出的状态。忽然在极虚极静之中出现一个“象”,于是才发出许多关于象数、吉凶以及义理的内容来。曾经看《启蒙》卷末时说:《易》有象、有数,也有理;不过与气相结合罢了。著书立言,揭示和发明的就是这个道理。理与气的妙处无形无迹,但其体借象数而建立;象数显现出来,便可以看见。它的作用包摄理气而神妙无方,无论精粗、显微,难道会有不同的旨趣吗?又说:“《易》是圣人用来匡正天地、曲尽万物,使万物各得其宜,穷究事理、尽明本性而达到天命,贯通昼夜、认识生死的典籍;没有一件事不以《易》为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只是说世上的人不能潜心体会玩味,反而被佛教、道教所折服。又说:“《易》与《春秋》相互构成体用,《易》就是《春秋》的体,《春秋》就是《易》的用。”真正明白了《春秋》,《易》的道理也就在其中了。孔子在后世千百年以后承接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传统,不得已而作《春秋》,把刑罚、赏赐、劝善、惩恶寄托在一言一句之间,精微奥妙,曲尽当时人心和天理,也用来警醒后世万代的人心和天理;无非是阐明造化之理,彰明王法,揭示中正之道,杜绝邪曲枉滥,使天下后世的人伦纲常得以扶立。这是圣人的大用,不是浅陋的见识所能窥测的。言语已经说尽,文辞也已经解释完了,子游、子夏也不能再措置一言,并不是他们没有能力,而是圣人的话语近切而旨意深远,简约而内容广博,浅显而含义深刻,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增删,只应默默体认、用心领会罢了。因此伊川始终不肯详细解释,只略说几条来启发后学。文定不得已而为之作解释,其中完全引用伊川的话,其余部分都参照历代帝王治国的法则。文公还说:“只是不能知道当时孔子的意思果真是否如此;否则,这部书本应精心研读、熟悉玩味,还不能用言语把它说尽。”又曾说:“年岁已晚,身体衰颓,再没有什么长进了;早晚静坐,希望万般念想都不在心中萌发,却还不能做到。” 当时玩味自己所通晓的《易》理,不断扩充充实;义理没有穷尽,越是精细体察,见识便越广大,直到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私下长叹。先生八十岁时说:“我老了,关门独坐,在一昼夜十二时辰之中,观察三百八十四爻光辉流转,想从其中寻求乾卦刚健不息的道理,却始终无从捉摸,只能徒然长叹。”圣人的境界,隔着很远,无法达到。又说:“我详细玩味从前的书,越看越觉得难以言说;越是不下紧迫切实的工夫,道理就越精微、越严密,确实看见圣人所建立的境界卓绝高远,非同寻常,实在无法企及。”后来又说:“我这些年来白天潜心体会,整夜静坐,看见万物生生不息、变化不已,全都是《易》道彰显流露之中自然形成的体段,不能加入一点点人的私意;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就不是道。自己的心自然明白是这样,却无法用言语说出来,又怎么能靠笔墨口舌表达呢?如果真能在行为、止息、坐卧、做事的一切方面都贯通实行,随时随处都能得到一个说明,才会看见乾坤的妙用,每天每时都在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中流行。”这种流转,就是圣人观察阴阳变化、通晓其理,从而施行典礼的事情,其中有多少畅快之处啊!先生说,《易》固然是形而上的道,但实际上也是使百姓预先知晓并利用事物的书;吉、凶、悔、吝,都与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密切相关。文公的《本义》只从占筮方面来解释,大体上是不让人到高远玄奥之处去寻求《易》道,因而想把各家关于卦的说法取来加以裁断。阅读研究刚满十天,便考终于涪州卧龙山,读《易》书时,感慨说:“千家万户整天敞开门户,无边的风月任人欣赏;满城花柳却使黄莺断肠,芳菲容易凋谢,而上天却不会衰老。”又有诗大略说:“春树红颜能够维持多久?封侯万里终成蹉跎。河南布衣正自婆娑起舞,却笑自己因风而想起玉珂;不肯在岩前攀抚翠绿的藤萝,商丘也不歌唱《采芝歌》。”又说:“只有对《易》的理解深得如同邹轲,紫阳真人的声名与之相应;莲荡归来,扬起水波。我依傍梅花阅读遗留下来的书卷,不知不觉间久坐,纷纷落花已经多了。”在涪州北岩玩味《易》而有所感,写道:“乐意相通,黄莺彼此应答;春风遍满天涯,万物萌发生长;香气不断,树木交错,花朵繁盛。其间全都是真实的义理,哪里有浮华?收敛心神归来,还须振作精神;一轮明月照临千家,梅花不必用窗纱遮隔;清光明亮皎洁,稀疏的梅影自然横斜。”看他的词句,就可以知道他胸中自有所得。先生刚到二十岁便辨明异端的荒谬,于是作辞加以排斥。以上是《度性善》中的文字,大意说:“人心容易迷惑而难以明白,实在太严重了;世道容易衰败而难以挽救,也实在太严重了。”
夫老氏清净之説起于汉文,释氏寂灭之説始于汉明,非先天地而生,首帝王而出者,当时无卓识之人以防本塞源,遂使蔓延而不可止。迨至韩愈始排斥之,然二氏之于中国厯数百年,入人也深,而欲禁之,譬如隄已壊,水已决,而遏其流,不亦难哉。」又与李涪州震午书曰:「老氏之説信者尚鲜,而佛之説则弥近理而逾乱真,趋者澜倒不可拯救,反谓其説足以笼络天地,司掌造化,天下之道不过小小智慧,终不足以尽其方。其光明照见十方,而极其至也,光明洞照亦不足以了其义,是致小根小器陷溺其中,而竟不知所以立。佛乃生于周昭王时,犹未入于中华,至汉末始盛行,非先天地而有,其弃三纲五常尚未暇论,而其説谓出入生死,愿欲必从,非一世事理所能究竟,何尝免得生死。」遗得一世事理哉?尝答大监寳谟文公复之书曰:「防教学生读释氏书,某向在忧中,详悉谛玩者二年,知其乐性中天地,遗眼前世界,一刀剪断,万想不着,是大丈夫方做得底事。但家世业儒,骨非禅客,只当守祖先之训,以求圣贤之心,玩羲易以防五经之防,趣穷卦象,以究万有之始终,余二十年矣。见得天地间纷纶变化,不可名状,而其间实有为之主宰者,不动不静,不増不减,宇宙闲来闲徃,形色自荣自枯,皇帝王伯不可得而留,天地鬼神不可得而诘,朝不食,夕不寐,陶陶遂遂,不知我之所以为我,想西方极乐,不是过也?未审所居之室与王舍双林何似?从防等辈与花智寒山何若?须臾有上上等难名之妙,非非想难到之境。然某谓自觧即见性,闻解非真性,顿悟即正觉,闻悟非真觉,开眼合眼都只一般,今生来生了无二致,所得止此,三缄其口久矣。」时有请识兰若作兴者,公曰:「防定夫晩入禅学,文公毎为不满。横渠从佛无所得,而入圣人之道,极为二程所敬,故某恪守先儒之言,非圣人之书不好也,自信殊坚,所谕文字理,不敢笔也。」防祷旱贻书李侯曰:「今人祷祈,从事佛老以徼福,夫释老所尚者,素修纸币之虚文也,天地之心可以虚文格乎?况阴阳寒暑雨露霜雪,皆造化之气,释老安得操天地之权,而握造化之机哉?且龙神是地示,享血祭者,而以佛经纸币素修事之,亦犹鼓瑟于斋堂也。情与性与生俱生,释氏所谓寂灭为乐,盖自谓七情俱灭矣,更有何乐?是释氏终未能去得七情也。昔韩退之不信佛,未甚端的,只是説佛若是小人,焉得为祸福?若是君子,必不妄祸福,其地位只是如此,其自把持只恁地,却元不见得佛是如何。若濓溪辈便不与大顚説话了,濓溪诗亦有讥退之处也。」公初为科举,文一本理学不为时尚,丙子乡举。有司拟置首选,而复下之。冯太夫人殁,公益无仕进意。端平甲午,公年垂五十矣,曰:“进取非吾愿也。”女兄引龙潭居士责望,意勉之强,而后可遂冠乡选。庚子类省奏名,公泣曰:“禄不及亲,乌足为荣?”姑罗青衫以酬先志足矣。懐勑五年,退居不调。樵隠余公玠闻其学其徳,檄分教广安,而以昌州酒正寄绩。然非公志也,故谒谢。有诗曰:“一名绊脚真成笑,五载弹冠尚觉忙。”时郡境旱,公条弭灾,事以十自悔为劝。时守赵君汝廪倾心焉。境内啸聚相扇,众不下千首,恶谋掠府。公劝以计执之。有欲营救者,公曰:“除恶务本,若渠魁罔治,患其已乎?”乃置之法。贼之系狱也,吿匿赃家白金者累千计。公白府曰:“贼未刑,有证对,犹惧蔓延,况己刑乎?若穷诘,必殃无辜。纵得赃,阃防将以郡利其财而入之罪也。”守悟,举牍焚于庭,人情乃安。公又请榜谕乡邑,凡能捕防以赃代赏,胁从之人能斩贼首以告者除罪行赏。由是佩犊之风稍息。公甞鞠囚,有杀妻自诬者,曰:“盗杀吾妻。”若子里正惮追捕寃,久不获伸。公察其文辞,视其衷服犹有血污。公白府审鞠,遂伏辜。是歳歉,而阃籴不免焉。公曰:“当于不得已之事,求得已之策。请先量戸产髙下,均敷籴数,然后分委仁廉之官,体访旱荒,如一分旱则十分免其一,余视旱之轻为差役籴办,而民无怨矣。”郡庠规矩一本白鹿先徳行后文章,尚理致黜浮薄时学。廪久之,核积▯,乃沛然令官俸给悉举以俾掌计。比还故里,朋旧▯诸途,覩敝箧中尚不满千钱。大阃继檄大宁秋官,公不得已承命。过瞿唐赋曰:“可奈红尘飞白羽,不容黄叟卧青山。”暨至官,有丽于狱者,公于其始至之初引问矜恻,以诚信开谕之人,无不感悟以实情自达,故未尝施一刑而狱具。由是案无淹滞,千里不寃。赵侯汝廪寘公郡幕,遇数十年盘错之讼,公一再翻。阅不一二日之间,明辨剖决,迅雷不及掩耳,而予夺无不得情,吏无所容其奸,民不可施其嚚。
译老子的清静之说兴起于汉文帝时,释迦的寂灭之说始于汉明帝时;它们并不是先于天地而生、先于帝王而出现的。当时没有具有卓越见识的人来考察根本、堵塞源头,于是使它们蔓延开来而无法制止。等到韩愈才开始排斥它们,然而这两家学说在中国流传了数百年,深入人心;想要禁止它们,就好比堤坝已经毁坏,洪水已经决口,却还要阻挡它的水流,岂不是很困难吗?”又给涪州李震午写信说:“相信老氏学说的人尚且很少,而佛教的说法却越接近事理,越容易混淆真理;趋附它的人像倒下的波浪一样不可挽救,反而说它的学说足以笼罩天地、掌管造化,天下的道理不过是小小的智慧,终究不足以穷尽其中的方术。它的光明能够照见十方,即使达到最高境界,光明彻底照耀,也仍然不足以明白它的义理;这就使根器浅小的人沉溺其中,最终不知道自己应当立身于何处。佛教产生于周昭王时,那时还没有传入中华,直到汉朝末年才盛行;它并非先于天地而存在。至于它抛弃三纲五常这一点,暂且还不必说;它所说的出入生死、愿望必定随心实现,并不是一世之间的事理所能穷究的,难道它就能免除生死吗?难道它真能遗弃一世的事理吗?”曾经答大监宝谟文公复的信说:“我劝学生读释氏的书。我从前在忧患之中,详细认真地玩味了两年,知道它所说的是以天地为乐、遗弃眼前世界,一刀斩断尘缘,万般念想都不留,这是大丈夫才能做到的事。” 只是我家世代以儒业为本,骨子里不是参禅之客,只应当谨守祖先的训诫,寻求圣贤的心法;玩味伏羲的《易》,以此贯通五经的精微,趋向穷究卦象,来探究万物有无的始终,这样已经二十多年了。我看见天地之间纷纭变化、不可名状,而其间实际上有一个主宰者:它不动也不静,不增也不减;宇宙之间的来往运行,形色万物自然繁荣、自然枯败;皇帝、王者、霸主都不能把它留住,天地鬼神也不能向它诘问。早晨不吃饭,晚上不睡觉,陶然自得、顺遂自在,不知我之所以成为我的根由;想来西方极乐世界,也不过如此吧?不知道所居的房舍与王舍城、双林相比如何?自己与等人又同花氏、智者、寒山相比如何?顷刻之间,便有高上至极、难以名状的妙境,是“非非想”也难以达到的境界。然而我认为,自己理解便是见性;听来的理解不是真正的本性。顿然觉悟便是正觉;听来的觉悟不是真正的觉悟。睁眼、闭眼都完全一样,今生、来生也没有二致;所得也不过到此为止,所以我已经闭口不谈这件事很久了。”当时有人请求他为兰若作兴建记,先生说:“吕定夫晚年才进入禅学,文公每每对此不满。横渠从佛学中没有得到什么,却进入了圣人的道统,极为二程所敬重。因此我谨守先儒的话,并不是圣人的书就不读;我的信念特别坚定,至于您所说的文章义理,我不敢动笔。” 旱灾时祈祷,他写信给李侯说:“如今人们祈祷求福,往往奉行佛教、道教;然而释、老所崇尚的,不过是平素修设纸钱等虚文。天地之心,难道可以用虚文感动吗?何况阴阳、寒暑、雨露、霜雪,都是造化之气,释、老怎么能够操持天地的权力、掌握造化的机关呢?况且龙神属于地祇,是享用血食祭祀的;如今却用佛经、纸钱、素食来奉祀它,也就像在斋堂里弹奏琴瑟一样不相称。情感和本性与生命一同产生;释氏所说以寂灭为乐,大概是自以为七情都已经灭除了。七情都灭了,又还有什么快乐呢?可见释氏始终没有真正除去七情。从前韩退之不信佛,所说还不十分确切,只是说:佛若是小人,怎么能够成为祸福的主宰?若是君子,就一定不会妄加祸福。他所达到的认识也只有如此;他只是这样自我把持,却根本没有看清佛究竟是什么。若是濂溪这样的人,就不会同大颠说话了;濂溪的诗中也有讥刺韩退之的地方。”先生起初参加科举,文章一以理学为本,不合时尚;丙子年参加乡试,有司本想把他列为第一等,却又把他的名次降了下来。冯太夫人去世后,先生更加没有做官求进的意思。端平甲午年,先生年近五十,说:“追求仕进并不是我的愿望。”姐姐请龙潭居士责备、劝勉他,意思是要强行劝他应试;这样之后,他才得以在乡试中取得第一名。庚子年参加类省试并上奏名册,先生哭着说:“俸禄没有来得及奉养双亲,哪里值得称为荣耀?”姑且穿着青衫,以此完成先人的遗志就够了。淳祐五年,他退居在家,没有得到调任。樵隐余玠听说他的学问和品德,发檄文调他分掌广安教事,又把昌州酒正一职寄给他作为仕绩;但这并不是先生的志愿,所以他前往拜谒致谢而辞去。有诗说:“一个名位竟成了牵绊脚步的笑话,五年之中准备出仕,仍觉得忙碌。”当时州境发生旱灾,先生分条陈述消除灾害的办法,并以“事以十自悔”为劝诫。郡守赵汝廪十分倾心于他。境内有啸聚成群、彼此煽动的人,人数不下千人,阴谋抢掠州府。先生劝郡守设法将他们捕获。有人想营救他们,先生说:“除掉恶人务必从根本做起;如果首领不加惩治,祸患难道会停止吗?”于是依法处置。盗贼被拘押入狱后,有人告发藏匿赃物的人家,说他们藏有价值数千的白金。先生向府中申明说:“盗贼还没有受刑,还有可以互相对证的证据,尚且担心牵连蔓延,何况他们已经受刑了呢?如果继续穷追盘问,必定会殃及无辜。即使追回赃物,府中官员也可能因为郡府想要侵占这些财物,反而把他们定罪。”郡守醒悟过来,把案牍全都拿到庭中烧掉,人心才安定下来。先生又请求张榜告谕乡邑:凡是能够捕获盗贼并缴获赃物的,就以赃物作为赏赐;被胁迫从贼的人,如果能斩下贼首来报告,就免除罪责并给予奖赏。因此,百姓佩刀携弩、结伙为盗的风气才渐渐平息。先生曾经审理囚犯,有人杀了自己的妻子,却反过来诬称别人杀害,说:“是盗贼杀了我的妻子。” 像这样的里正,因为害怕追捕造成冤屈,案件久久不能得到昭雪。先生察看他的供词,发现他的衣服里面还有血污,便向府中说明,请求审讯,里正于是认罪伏法。这一年歉收,但官府仍不能免除征籴。先生说:“应当在不得已的事情中,设法求得可以避免的办法。请先按照各户田产的高下,平均分配征籴数额,然后分别委派仁厚廉洁的官员,实地察访旱荒情况;如果一成土地受旱,就免除十分之一,其余则根据旱情轻重分等办理征籴,这样百姓就不会有怨言了。”郡学的规矩完全依照白鹿洞书院,先重德行、后重文章,崇尚义理,排斥浮薄的时学。赵汝廪任职久了,核查积弊,于是大力下令,把官府俸禄全部拿出来交给他掌管财计。等他回到故乡时,朋友旧交在路上迎候,看见他破旧的箱子里还不到一千钱。大阃随后檄令他任大宁秋官,先生不得已接受命令。经过瞿唐时作赋说:“怎奈红尘中飞来白羽,不容老者躺卧在青山。”到了任所,有案件牵连到狱讼,先生在刚到任时就传唤相关人员询问,以怜悯之心对待他们,用诚信开导告诫,没有不受到感化、醒悟而据实陈述的,所以从未施用一刑,案件就审理完毕。因此案件没有拖延,千里之内没有冤屈。赵侯汝廪把先生安置在郡府幕中,遇到几十年积累、盘根错节的诉讼,先生一再翻阅审查,往往不到一两天,就明辨曲直、剖析裁决,快得迅雷也来不及掩耳;而定罪或释放无不符合实情,吏员没有地方隐藏奸诈,百姓也不能施展巧言。
险健讼之徒皆相告曰:「阳公亷明,事一经其手,则他日无复措翻腾之辞者,吾曹谨毋以讼至公府也。」时掌秋纳,公辟其塲,广数十步,令纳者聚米其中,植旗以识,而退毋喧嚣纷争,然后探筹呼名,纳者始得入,令自槩量,自入仓,胥吏但于塲外唱筹书数而已。从前转移输纳之苦,填拥抄撮之患,顿息。公职教黔中,其教以讲学为本,课试为末,择乡老之有望者,悉加尊礼以仪,后进由是逐末知本,尚吻者革心。黔之文物,至今彬彬然也。黔民火种刀耕,禾仅充腹,阃例行籴饷,公请蠲之,以少苏民力。歳霖潦,公以书诣府曰:「千里之地,无土稔金穰之证,有木饥水毁之灾,虽天心未必非仁,然人事尤当加勉。窃谓赋敛致沴之本,除常赋外,悉冝蠲免;讼狱致沴之由,除重辟外,悉冝疎放;力役致沴之端,除城缮外,悉冝停罢;灾伤之处,悉冝加体量;囏厄之家,悉宜加优防。古者水旱皆祷于社,非但索之绀宇琳宫而已。」太守王公谨礼纳其言。嗣歳书有年来,年生于芹宫,三岐一,两岐二,守归美于善教,所召诗载郡谱中。公在端平初,万里寻师入京,时端人正士布满朝廷,皆天下人望,而未有建明,乃以书谒平斋洪公,咨防畧曰:「朝廷有正心诚意之君臣,则天下有正心诚意之善治。厥今在廷之臣,正心有言,诚意有言,中庸大学之外,洗心以易,又有言君臣讲磨不为不至,然求之治道,则吏不免于贪鄙,士不免于浮薄,民力困匮,军实隳废,循至楮币日轻,货泉日竭,中外岌岌,末如之何?推原其故,则制度纲纪不立之故也。夫乱生乎小人,治生乎君子,是理也,三尺童子皆知之。曩者大徃小来,天下之不治,无足怪者;今也端人正士云合辐辏,相与聚精会神,兴利除害,既逾年矣,天下举手加额,引领东望,计太平之在旦夕也。而害日以生,▯日以甚,天下善类皆窃叹而疑之。其间不肖者,徃徃指以为经生学士无益于人国,而小人遂得以幸君子之罔效,而肆其诋议之口,其机甚可畏也。平斋称叹,问以当世之务,公对曰:“今朝廷虽有用君子之名,而无用君子之实。所谓用,只在用得着、用不着尔。”晦翁云:“汉武若用董仲舒为相,汲黯为御史大夫,足甚次第。今时那有此差遣耶?”尝上鹤山魏公了翁书曰:“今日大开斯道兴起之一大幸防,而亦伏斯道消靡之一大危机。圣天子躬亲万防,愤积年憸壬之蠧国,一切扫去,尽收召名徳宿望儒术老成之士,布列朝宁,侧席倾心,希冀太平,此斯道兴起之一大幸防也。然一二年间,▯日益甚,治日益逺,上之心茍厌且疑,则小人乘间羣起而投之,岂非斯道消靡薄蚀之一大危机哉?”尝思今日之事,不患天下之积▯靡,而深惟患士大夫之积习。专而忌,专则任已意而常失于私,忌则忽人言而易违乎理,所以君臣上下竭思尽谋,而▯终如故,此无他,未能公天下之心也。今日之事,岂一智一能、一手一足所可为乎?髙宗中兴,虽得一傅説,而旁求俊乂,必合天下材能,此所以为傅説。成王守成,虽得一周公,而常任常人,必合天下之智力,此所以为周公。圣人之心,何一毫专与忌之有哉?上淮东帅信庵赵公葵书曰:“窃闻胜不可有矜心,负不可有沮心。胜者,负之所倚;负者,胜之所伏。一胜一负,皆有机焉,惟善于用势者能识之耳。”上淮东帅西岩杨公恢书曰:“知一心与天同其大,而天下之事不足为矣。夫万事根于一理,万理根于一心。是人之一心,统万理而应万事,其大与天地等。世之人不知大其心,徒汩汩于事事,日以众,心日以小,屈于嗜欲,屈于富贵,屈于贫贱,屈于患难生死。”纷纶杂揉,莫知纪极。盍亦以天地之大,立其心哉?时洛帅既还,公是以切切言之也。时楼山李公鸣复为中执法,倒屣延公,问以时务之要。公对曰:「窃闻庙堂在恢疆,愚以为所急者在厚根本。士大夫积习私欲,渐染成风。朝廷戢贪训亷之诏虽屡下,奈何此弊防痼三十年矣?夫在位者刚恶与柔恶均为害民。如欲天下平治,在乎守令得人,而择守令又在乎监司得人。盖守令者养民之本,致治之基;监司则又守令之表也。」楼山极叹服。淳祐丙午,上克斋防相国书畧曰:「扶立世道,开物成务,在乎士大夫之心。今日士大夫之心何如哉?物欲防痼,而正谊明道之心隳;声色薄蚀,而好徳乐善之心隳;已私蔽塞,而由行天理之心隳。前日之心,臯防今颠沛而共驩矣;前日之心,夷齐今好乐而桑孔矣。滂纲不亷察,龚黄不抚字,颇牧不战鬬,下僚委吏莫肯官,官抱关击柝莫肯事,事上下小人暧昧掩覆,茍且朝夕间,有以效官振职称者,不过总于货寳为身之防,岂真立其心以为天下国家哉?
译那些凶险强横、善于争讼的人彼此告诫说:“阳公廉洁明察,事情一经他的手,以后就再没有可以措辞翻腾的余地了,我们还是谨慎些,不要把诉讼送到公府去。”当时掌管秋季征纳,先生开辟纳粮场地,宽数十步,命令交纳者把米聚集在场中,竖旗作为标识,然后退开,不许喧哗争执;接着抽签叫名,交纳者才得以进入,命令他们自己量取、自己送入仓中,胥吏只在场外唱筹报数罢了。从前转运搬移、交纳粮物的辛苦,以及人群拥挤、抄取量算的弊患,一下子都停止了。先生任黔中教职时,以讲学为根本,以考试为末务;选择有声望的乡老,全都加以尊敬礼遇,以此树立仪范。后进之人因此由只知追逐末节转而懂得根本,崇尚浮薄的人也改变了心志。黔地的文教礼俗,到今天仍然文雅有序。黔地百姓以烧荒播种、刀耕火种为业,粮食仅够充饥,官府按惯例征收籴饷,先生请求免除,以稍稍恢复民力。这年连降大雨,先生写信到府中说:“方圆千里的土地,没有土壤丰熟、五谷丰收的迹象,只有树木受饥、水灾毁坏的灾祸;即使上天的本心未必不是仁慈的,人事方面尤其应当加倍努力。我私下认为,赋税征敛是造成灾异的根本,除常赋以外,都应当免除;诉讼刑狱是造成灾异的原因,除重罪死刑以外,都应当疏解释放;劳役是造成灾异的端由,除修筑城池以外,都应当停止;遭受灾伤的地方,都应当加以体恤;陷于艰难困苦的家庭,都应当给予优厚照顾。古代遇到水旱灾害,都到社神那里祈祷,并不只是到佛寺道观中求取。”太守王公谨慎地接受了他的意见。第二年,文书记载说多年以来,学生在芹宫中成长,三岔的有一人,两岔的有二人;太守把这些成绩归美于良好的教化,所召作的诗载在郡谱中。先生在端平初年,跋涉万里寻师入京。当时正直端方的人士遍布朝廷,都是天下所仰望的人,却还没有提出明确的主张,于是写信拜见平斋洪公,询问治国方略,说:“朝廷有正心诚意的君臣,天下才会有正心诚意的善政。如今在朝廷的臣子,谈正心的有,谈诚意的有;在《中庸》《大学》之外,又有人说要通过《易》来洗心,也有人说君臣讲习切磋已经不能说不周密了。然而考察实际的治国之道,官吏仍免不了贪鄙,士人仍免不了浮薄,民力困乏,军事实力毁坏,终于导致纸币日益贬值,货币日益枯竭,朝廷内外危急万分,却没有办法。推究它的根源,是制度纲纪没有建立。祸乱由小人产生,治理由君子产生,这是道理,三尺童子都知道。从前小人得势、君子失势,天下不能治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端方正直之士如云汇聚,彼此聚精会神,兴利除害,已经一年多了,天下人都举手加额,伸长脖子向东张望,估计太平就在早晚之间。” 然而祸害天天产生,弊病天天加重,天下善类都暗自叹息并感到疑惑。其中不肖之人往往指责说,经生学士对国家没有用,于是小人便得以庆幸君子没有成效,放肆地发出诋毁之言,其中的势头非常可怕。平斋赞叹不已,询问当今事务,先生回答说:“如今朝廷虽然有任用君子的名声,却没有任用君子的实际。所谓任用,只在于任用得上、任用不上罢了。”晦翁说:“汉武帝如果任用董仲舒做丞相、汲黯做御史大夫,那该是多么好的局面。如今哪里有这样的任命呢?”先生曾写信给鹤山魏公了翁说:“今天大大开辟、振兴此道,是一件大幸事;但也潜伏着使此道消磨衰败的一大危机。圣天子亲自处理万机,痛恨多年奸邪之臣蛀蚀国家,全部清除他们,又征召名德宿望、通晓儒术而老成的人士,布列朝廷,侧身空席、倾心期待,希望达到太平,这正是此道兴起的一大幸事。然而一两年之间,弊病日益加重,治理太平日益远离;皇上的心如果厌烦并且怀疑,小人就会乘机群起攻击他们,这难道不是此道消磨、削弱、被侵蚀的一大危机吗?”我曾考虑今天的事情,所担忧的不是天下积累的弊病消磨殆尽,而是士大夫积累已久的习气。他们专断而且猜忌;专断,就任凭自己的意愿,常常陷于私心;猜忌,就忽视别人的意见,容易违背道理。所以君臣上下竭尽心思、用尽谋略,而弊病始终如故,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还不能以天下为公。今天的事情,难道是一种智慧、一种才能、一只手、一只脚所能办成的吗?高宗中兴,虽然得到一个傅说,却还要从旁广求贤才,必须汇合天下的材能,这才成就了傅说。成王守成,虽然得到一个周公,却还要常常任用平常之人,必须汇合天下的智慧和力量,这才成就了周公。圣人的心,哪里有一丝一毫专断和猜忌呢?写信给淮东帅信庵赵公葵说:“我私下听说,胜利时不可生出骄矜之心,失败时不可生出沮丧之心。胜利,是失败所依凭的条件;失败,是胜利所隐藏的条件。一胜一负,其中都有转机,只有善于运用形势的人才能看清。”写信给淮东帅西岩杨公恢说:“如果懂得一心同天一样广大,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值得忧惧的了。万事根源于一个道理,万理根源于一颗心。人的这一颗心,统摄万理而应对万事,它的广大同天地相等。世上的人不懂得扩大自己的心,只是一味忙乱于一件件事情,事情一天比一天增多,心却一天比一天狭小,被嗜欲所屈服,被富贵所屈服,被贫贱所屈服,被患难和生死所屈服。” 各种事物纷乱杂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穷尽。为什么不也凭借天地的广大来树立自己的心呢?当时洛帅已经回朝,所以先生恳切地这样劝说。楼山李公鸣复任中执法时,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先生,向他询问当时政务的要点。先生回答说:“我私下听说朝廷正在谋求拓展疆土,我认为当前最急迫的是巩固根本。士大夫长期积累的习气和私欲,逐渐浸染而成为风气。朝廷约束贪污、教导廉洁的诏令虽然屡次下达,但这种弊病已经积重难返三十年了,怎么办呢?在位者刚强而邪恶,或柔弱而邪恶,同样都会危害百姓。如果想使天下太平安治,关键在于守令得到合适的人;选择守令,又在于监司得到合适的人。守令是养育百姓的根本、实现治理的基础;监司又是守令的表率。”楼山极为叹服。淳祐丙午,给克斋防相国写信,大意说:“扶持世道、启发万物、成就事务,关键在士大夫的内心。今天士大夫的内心是什么样呢?物欲积重难返,于是端正义理、彰明道义的心毁坏了;声色侵蚀,于是喜爱道德、乐于善行的心毁坏了;私心遮蔽,于是依循、实行天理的心毁坏了。从前的心,如今皋陶已经颠沛而同共工相欢了;从前的心,如今伯夷、叔齐已经纵情享乐而成为桑弘羊、孔仅了。张纲不再廉明察访,龚遂、黄霸不再安抚教化百姓,廉颇、李牧不再作战,属官和小吏没有人肯尽职,守关击柝的官员也没有人肯做事;事务上下的小人相互遮掩包庇,只图在朝夕之间苟且偷安。即使有人以尽职振作、称许官绩来求取成效,也不过把货财聚集起来作为自身的保障,哪里是真正树立自己的心来为天下国家谋划呢?”
亷顽立懦,暴者畏而戢,贪者耻而革。一赏百劝,一威百惩,在相公一心主乎至公至正,终始惟一,以要事功之必成而已矣。」上内翰沧洲程公许书畧曰:「吾夫子道可兴周,其答仲弓之问政,以举贤才为要;于子游之为宰,必以汝得人为急。至于臧文仲知展禽之贤而不与立,则以不仁斥之。使夫子一日而得邦家,其为治不过如此。孟子生于战国,尧舜亲贤之説,任贤使能之説,贤者在位之説,反覆不厌。功利横流之冲,盖知为天下立道,为万世开太平,实在乎此。」上渎山谢公方枚书曰:「太子天下本,所以系属人心而负荷大器者也。君子小人之进退,即阴阳消长之大机。阳过而亢,则阴之生也必壮;暑炽而炎,则寒之始也必烈。大壮四阳浸盛,圣人乃以壮于前趾为忧,夬。以五阳决一阴,大易深以壮于頄为戒也。上艮斋左史刘公应起书曰:「天子以史为友,虽万乘之尊,未有不湏友以成者,而必以史氏为之,岂非资其直谅多闻、忠告善道,辅吾仁而成圣徳也欤?」公寓防门时,旱暵为灾,谓防守曰:「淳祐丁未,钱塘旱,朝廷遣官诣天竺、灵隠请祷。愚尝曰:『毎思今时水旱凶荒,率诣琳宫▯宇,此季世俗习。自东汉佛老之教兴,方有此事。但因仍既久,人皆以为当然。夫释老之奉,间亦偶与雨旸之机相值,岂真可倚恃者哉?』时读云汉之诗,反复宣王救旱弭灾之道,尝为书曰:『君者天地之子也,民者天地之心也。世未有为子而不知父母之心者。今湖港枯涸,此君徳之未洽,而民不被其泽也。井泉枯竭,此国脉之不纡,而民不遂其生也。草木枯槁,此邦本之不繁,而民不被其养也。旱既太甚,乃不咏云汉之什,以侧身修行、爱民畏天、骏奔走者,不适方社羣望,而适天竺灵隠,披缁衣黄者流,羣行通衢。顷而片云忽兴,则曰此和尚雨也;甘泽霏霺,则曰此观音雨也。抑不思桑林祷旱,云汉遇灾,果如是乎?』大率云汉之诗,以侧身修行为本,至于祷祈则曰:『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听。』又曰:『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则惟以祭为重,而不靳于圭璧牲牷之用。此事天以实不以文之大训,周官荒政十二,无非便民之事。至于索鬼神,则以祭而享之。盖鬼神者,造化之功用,雨旸实其所司。于佛老乎何与?今既已请祷在寺观,不可改也。已宜恪恭祀事于社庙灵享,庶防反本合礼,可召至和。若责已省咎,举行荒政,则公必能讲求之矣。」又与当途书曰:「窃思居今之事,在上者以知言为难,在下者以进言为难。人藏其心,不可测度,言固难知也。然贵贱分而意向异,进言亦未易也。士方未达时,碌碌亡竒,与稠人为伍,徃来郡邑,出入乡井,人莫畏惮,而肆其所欲。言闾里之诵説,四方之传道,交游识知,相与把臂促膝,共谈当世。凢民情休戚,吏治善否,讼狱争鬬,是非曲直,与夫府史胥徒邪正善恶,咸得其实,胷次豁如也。一行作吏,此事大不然矣。前日之与我伍而无畏惮者,疑忌矣。前日之忠告相与谈议论辨者,缄黙矣。闾里之诵説,四方之传道,不接于耳矣。昼坐防事,夜居邃室,郡邑乡村不可得而出入往来。凡民情政治争鬬讼狱,府史胥徒其休戚利病,是非曲直,善恶能否,皆无自以得其实。虽孜孜求言,汲汲访问,百虚而一真。至于闺门之内,堂陛之间,亦将伺▯顔色,嗫嚅委曲,而不以实告。其故何也?一者分位有间,恐致撄拂招愆咎,而不敢言也。一者利害所关,恐生是非召仇怨,而不肯言也。一者务为掩蔽,欲倚权势窃威福,而不复言也。此三者,今世之患,防痼坚积,牢不可破。欲以言取人,以言决事,以言立政,责效,岂不难哉?然尝求其説而得之。大抵君子之言,主于义;小人之言,主于利。君子之言,公正明白,诚实洞达,言为善言,积徳言,循理守法,言长虑逺计,其偏为鲠直激烈,古方执一要,皆归于义而已。小人之言,私曲将顺,柔佞机巧,欺诳覆防,言击搏言,掊克言,违理越法,言一切计较,其甚则为侮玩凌僭暴横,把握要,皆趋于利而已。哲人洞察,如见肺肝间,有效力似忠,输欵似信,随意似顺,承风防似勤敏,任仇怨似了辨,伺意防似机警,应烦缛似忍耐,不过伪为足恭,可暂而不可久。上之人少有惑焉,根脚轻挂,则圆机便防,随吾之忿懥好乐,而肆其欲者,无所不至矣。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
译使顽固的人廉洁,使懦弱的人立志;暴虐的人因畏惧而收敛,贪婪的人因羞耻而改过。一次奖赏可以百倍地劝善,一次威惩可以百倍地惩戒;全在于相公一心主持至公至正,始终如一,以求事业功效必定成功罢了。”写信给内翰沧洲程公许,大意说:“我们夫子的道足以兴盛周室,他回答仲弓关于为政的问题,把选拔贤才作为要务;对于子游做宰官,也一定把得到贤能之人作为急务。至于臧文仲明知展禽贤能却不推荐他任职,孔子就斥责这是不仁。假如孔子有一天得到国家来治理,他的治理大概也不过如此。孟子生在战国时代,反复讲尧舜亲近贤者、任用贤能、让贤者居位的道理而不厌倦。在功利横流的冲击之中,知道为天下建立正道、为万世开创太平,实在就在于此。”写信给渎山谢公方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是维系人心、承担大器的人。君子小人的进退,就是阴阳消长的大关键。阳气过盛而亢极,阴气的产生就必然强盛;暑热炽烈,寒气的开始就必然猛烈。大壮卦四阳渐渐盛大,圣人却以初爻‘壮于前趾’为忧虑;夬卦以五阳决去一阴,《易》又深深以‘壮于頄’为戒。” 写信给上艮斋左史刘公应起说:“天子把史官当作朋友,即使贵为万乘之尊,也没有不须要朋友帮助才能成就的;而且一定让史官担任这一职责,难道不是借助他们正直诚信、见闻广博,以忠言善道辅佐我的仁德、成就我的圣德吗?”先生寓居防门时,旱灾造成祸害,便对防守说:“淳祐丁未,钱塘发生旱灾,朝廷派官员到天竺、灵隠祈祷。我曾说:‘每每想到如今水旱凶荒,往往都到佛寺道观去求祷,这是末世的世俗习惯。自东汉佛老之教兴起,才有这种事情。但因循已久,人们都把它当作理所当然。佛老的祭奉,偶尔也可能恰好同降雨晴雨的时机相逢,难道真是可以依靠的吗?’当时我读《云汉》诗,反复思考宣王救旱消灾的方法,曾经写道:‘君主是天地的儿子,百姓是天地的心。世上没有做儿子却不知道父母心意的人。如今湖港干涸,是君主的德泽还没有普遍施及,百姓没有得到恩泽。井泉枯竭,是国家命脉不能舒展,百姓不能顺遂地生活。草木枯槁,是国家根本不能繁盛,百姓没有得到养育。旱灾已经极其严重,却不吟咏《云汉》一诗中所说的办法,不侧身修行、爱护百姓、敬畏上天、迅速奔走,而前往天竺、灵隠,让穿黑衣、黄衣的僧道成群结队地走在通衢大道上。不久忽然升起一片云,就说这是和尚带来的雨;甘美的雨丝飘落,就说这是观音带来的雨。难道不想想桑林祈旱、遭遇旱灾时的《云汉》,果真是这样吗?’大体说来,《云汉》诗以侧身修行为根本,至于祈祷,则说:‘没有哪个神不被举祭,没有吝惜这种祭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还没有神听见我吗?’又说:‘不废弃祭祀,从郊外到宫中,上下都安置祭品,没有一个神不奉为尊崇。’可见只是把祭祀看得重要,并不吝惜使用圭璧和牲畜。这是上天要求用实际行动而不是虚文来求应的重大训诫;《周官》所说荒政十二条,无非都是便利百姓的事情。至于求取鬼神,则通过祭祀来供享它们。鬼神是造化的功用,雨晴本来就是它们所主管的,这同佛老有什么关系?如今既然已经到寺观祈祷,就不便更改了;应当恭敬地在社庙举行祭祀,以求神灵降临,或许可以返本合礼,召来至和。如果责备自己、反省过失,实行荒政,那么您一定能够讲求办理。”又写信给当权者说:“我私下思考,当今的事情,在上位的人难在听懂意见,在下位的人难在进言。人的内心藏着,难以测度,言语本来就难以辨知;然而贵贱有等级,意向又不同,进言也并不容易。士人还没有显达时,平平庸庸,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和普通人混在一起,往来于郡邑,出入乡里,没有人敬畏顾忌他们,便任意发表所想。乡里的议论、四方的传闻、交游相识之人,彼此挽臂促膝,共同谈论当世之事。凡是百姓的疾苦、吏治的好坏、诉讼争斗、是非曲直,以及府史胥徒的邪正善恶,都能得到真实情况,胸中豁然明白。一旦出来做官,事情就大不相同了。从前同我为伍、毫无畏惧顾忌的人,开始猜疑忌恨了;从前同我一起忠告、谈论、辩析的人,闭口沉默了;乡里的议论、四方的传闻,也听不到了。白天坐在官署,夜晚住在深室,郡邑乡村都不能自由出入往来。凡是百姓的情况、政治得失、争斗诉讼,以及府史胥徒的利病、是非曲直、善恶能否,都没有途径得到真实情况。即使勤勤恳恳求取意见,急切地访问询问,也是一百句虚话中只有一句真实话。至于内室之中、朝堂之上,人们也会观察脸色,小心吞吐、委婉曲折,而不把实情告诉你。原因是什么呢?一方面是身份地位有差别,怕触犯、违逆而招来罪责,所以不敢说;另一方面是利害关系所在,怕引起是非、招致仇怨,所以不肯说。还有一种是专门务求掩饰隐蔽,想依仗权势窃取威权和福祉,于是再也不肯说。这三种情形,是当今世上的祸患,积重坚固,牢不可破。想凭言语来识别人,凭言语来裁决事情,凭言语来建立政事并要求成效,难道不是很困难吗?然而我曾经探求其中的道理而得到一个判断。大体说来,君子的言语以义为主,小人的言语以利为主。君子的言语公正明白、诚实通达,说的是善言、积德之言,遵循道理、守护法度,说的是长远谋划;即使有所偏激,也不过是鲠直激烈,古人所说的执守一端,归根到底仍是为了义。小人的言语则私曲逢迎、柔媚奸佞、机巧欺诳、遮掩包庇,说的是攻击搏击之言、聚敛刻薄之言,违背道理、超越法度,说的是一切计较;严重时还会侮弄轻慢、凌辱僭越、暴虐横行,牢牢把持权要,归根到底全都趋向于利。智慧通达的人能够洞察这些,仿佛能看见对方的肺肝:有的表面效力像忠诚,输诚像守信,顺从意旨像恭顺,迎合风向、讨好上意像勤敏,甘愿承受仇怨像明辨,窥伺意图像机警,应付繁琐事务像耐心,其实不过是虚伪地表现过分恭敬,只能暂时如此,不能长久。上位者稍有迷惑,根基稍微松动,他们便随机钻营,迎合我的愤怒和喜好,放纵自己的欲望,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伊尹说:有言语违逆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道理上求证;有言语顺合你的心意,一定要从不合道理上求证。”},{
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此辨君子小人之大法也。孔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説乎?绎之为贵。此察君子小人之要机也。孟子曰:「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去之。」莫非精思极虑,熟究详观,求以得夫君子小人之真,而为去取之决?果能此道,天下事何徃而不理哉?窃思方今一路、一州、一县,治少乱多,日龌龊而日雕敝,皆根原于上之人不能尽知人而官之,官不能尽知吏而任之。能知监司,则一路清;能知牧守,则一州治;能知县宰,则一县理。而监司、守令又以知吏为难。官无吏,固无与任事;而不知吏,亦所以败事。吏无廪禄可资,无庆赏可慕,其日夕给口腹、肥妻孥者,率皆取之于民;而其所以得行其所愿欲者,莫非防蔽聋瞽、欺诳媚惑致之。士大夫以藐然一心,当众枉纷遝之时,纵有十分聪哲,未能尽烛,况骄惰懈弛、人欲胜而天理防者乎?当今大务,只以贤材类进为急。须是在王所者,无非薛居州,而布列有位,散之郡国,棫朴薪槱,举皆吉士,然后可以美新善治也。已淳祐三年二月,天子命余公玠谕蜀,公条十二事上之:一曰控扼形势,二曰防遏间道,三曰信赏必罚,四曰吊死恤孤,五曰训练士卒,六曰聚小屯,七曰精明间牒,八曰行反间,九曰革籴▯,十曰清浊流,十一曰招贤士,十二曰读书治心。季年边将有不能运掉者,公以书遗之曰:「今日之用蜀,不难于靖乎外,而难于靖乎内;不难于一乎人,而难于一乎天。天者,非髙髙在上之谓,乃事务当然之理也。为大公,为至仁,根诸心,见诸事,措则正,施则行,惟在乎识见之明,持守之固,动静作息,举无非天。何人之不信而从?何患之不弭而息哉?」至不一者,人所至一者,天则日用常行,尤不可不于公与仁而加之意也。公者,存此心之理于事物未应之前,而使无一毫之或私;仁者,推此心之徳于事物当应之日,而使无一物之不爱。好恶喜怒得其中,仁也,亦公之布也;赏罚予夺当其节,仁也,亦公之发也。用舍建置,合其宜,仁也,亦公之推也。故以是而抚军颁廪,轻重眂功,必无赏轻之忧;以是而诛暴禁乱,小大当罪,必无罚偏之怨。训练精,号令明,威信立,而仁达乎军旅矣。以是而恤民,赋敛徭役得时之宜,劳来还定,惟日不足。壮者安其业,老者得其养,鳏寡孤独废疾举得其所,而仁达乎田里矣。尊爵厚禄,言听计行,以尽用贤之仁;饩廪称事,旌淑别慝,以尽使能之仁;搜举遗逸,招徕俊杰,以尽举材之仁;穷理尽性,以达仁之奥;清心寡欲,以端仁之本。念念公则,事事仁纯,而体之天而不人,一而不二,则可以位天地,可以賛化育。彼异己者,盖将防然天运,而窅尔神化矣。顾何为而不诚哉?时歳丁已,金人谋大举入防。公遗蜀幕书曰:“边患日起,当勉劳将士,厚加赏赐,使之同心戮力,以逸待劳。商周弗敌,一和而已。彼张皇声势,千撼百摇,知不可动,师老欲还。因其困沮,合我整鋭而蹙之,则事功可立。切不可以小队遏截,彼已尝试,必有深备。今之所以活蜀,上策全在士大夫悔吝自新,同心戮力,而熟玩非常之变。巧愈甚,贪愈深,可胜慨怅。孟子有言:‘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风俗枢纽,闗系局势。更新之初,诚能革伪刬雕,戢贪砺玩,以慰军民之望。其间钱神铜臭,梱载丰槖,不恤国事者汰之,庶遗黎膏血不致百漏千渗,则蜀事犹可为也。”今既数月,而寥寥无闻焉。其差强人意,惟戊已建置数事而已。若只包褁牢笼,务息怨谤,则栖苴枯稊,日益暵修,不待回风震薄,而先自颠防矣。今之制阃托,虽重之重,而有可以反重为轻之理;事虽难之难,而有可以转难为易之机;势虽危之危,而有可以易危为安之道。今之所急,在洗濯士大夫之心,将军建置矣,粮饷措画矣,独士大夫无所激劝,泄泄沓沓,糜烂如故,深可叹也。夫约正黄君应鳯持节东宪,公贻书曰:“喜知”荷天之衢,方将坦夷四达,惟至理融明,定方凝固,超然大观,一毫无以动其心。爵禄可尚也,而不可贪也;富贵可有也,而不可懐也。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不可忘情也,而不可得我而为之也。称夫人之善,誉徳之辞,可闻也,而不可好也。异我而是,舍已从之可也;同我而非,反已违之可也。可行则行,可止则止,无必行必止可也。可进则进,可退则退,无必进必退可也。万事纷紏,而一念真正之不移;万虑交集,而一心贞固之不易。
译有人说,言辞如果谦逊而顺从你的心意,就一定要到不合乎正道的地方去寻求。这是辨别君子和小人的一条大原则。孔子说:“合乎法度的正直言语,能够不听从吗?但以改正错误为可贵;顺从逢迎的话,能够不让人高兴吗?但以反复推究它为可贵。”这是考察君子和小人的关键所在。孟子说:“国人都说某人贤能,然后再去考察他;国人都说某人不行,然后再罢免他。”这难道不是精心思考、竭尽忧虑,仔细考察、详细观察,力求获得君子和小人的真实情况,然后作为取舍决断的依据吗?如果果真能够实行这套方法,那么天下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能治理好的呢?我私下思考,当今一条路、一个州、一个县,治理得少,混乱的多,一天比一天琐碎,一天比一天衰败,根源都在于上位的人不能完全了解人才便任用他们,做官的人又不能完全了解属吏便任用他们。能够了解监司,整个一路就会清明;能够了解牧守,一个州就能得到治理;能够了解县令,一个县就能治理好。然而监司、郡守、县令又把了解属吏视为难事。官员固然不能没有属吏来办理事务;但不了解属吏,也正是败坏政事的原因。属吏没有俸禄可以凭借,也没有庆功奖赏可以羡慕,他们早晚供给口腹、使妻子儿女过得肥饶的东西,大多都取自百姓;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实现自己的欲望,无非是靠蒙蔽上级、使上级耳聋目盲,以及欺骗、诳惑、谄媚、迷惑来达到。士大夫凭着微薄而孤单的一己之心,处在众多冤曲和纷乱交集的时候,即使有十分聪明明察的才智,也不能全部看清,何况那些骄傲懒惰、松懈怠惰,使人欲胜过天理的人呢?当今最重要的事务,首先在于紧急任用贤能之才。应当使王所之中无不是薛居州那样的贤人,并把他们安排在各个职位上,分布到各郡国,使棫朴薪槱之材全都成为吉士,然后才可以使新的政治臻于美善。淳祐三年二月,天子命余公玠巡视蜀地,余公分条列举十二件事上奏:一是控制扼守地势,二是防备阻截偏僻道路,三是赏罚分明而且必定兑现,四是吊慰死者、抚恤孤儿,五是训练士卒,六是聚集小股屯兵,七是精细明察间谍文书,八是实行反间,九是革除籴粮的弊病,十是澄清清浊流品,十一是招纳贤士,十二是读书养心。晚年有边将不能运筹调度,余公写信给他说:‘今天治理蜀地,难处不在于平定外部,而在于平定内部;难处不在于统一民众,而在于合乎天理。所谓天,并不是指高高在上的苍天,而是指事务本来应当遵循的道理。以大公为心,以至仁为本,把它根植于心中,显现在事务上,措施便会端正,施行便能通达;关键只在于见识明达、操守坚定,无论行动、静止、劳作、休息,处处都合乎天理。这样还有什么人不会信服跟从?还有什么祸患不能消除平息呢?’至于人不能完全统一,正是人力所能统一之处;至于天理,则是每日常行的道理,更不可不在公正和仁爱上加以用心。所谓公,是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把此心之理存于万事万物之间,使其中不夹杂一丝一毫的私意;所谓仁,是在事情应当处理之时,推扩此心的德性,使没有一物得不到爱护。好恶喜怒都合乎中正,是仁,也是公正的施行;赏罚、给予和剥夺都合乎分寸,是仁,也是公正的发用;任用、弃置、建设和安排都合宜,是仁,也是公正的推行。因此用这种原则来抚恤军队、发放粮饷,按照功劳确定厚薄,就不会有赏赐过轻的忧虑;用这种原则来诛除暴行、禁止祸乱,无论大小都按罪行处理,就不会有处罚偏私的怨恨。训练精良,号令分明,威信建立,仁就通达到军队之中。用这种原则来救济百姓,使赋税徭役合乎时宜,慰劳他们,使他们归业安定,只怕时间还不够;壮年人安于职业,老年人得到奉养,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残废病弱者全都各得其所,仁就通达到乡里田间。给予贤者尊贵的爵位和优厚的俸禄,采纳他们的意见、实行他们的谋略,以尽用贤之仁;供给俸禄与实际任事相称,表彰善良、区别邪恶,以尽用能之仁;搜求遗逸之士,招徕俊杰,以尽举荐人才之仁;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通达仁的深奥;清净内心、减少欲望,以端正仁的根本。念念都以公为准则,事事都纯然合乎仁德,体察天理而不任人私意,专一而不二心,便可以与天地并立,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那些与自己不同的人,恐怕将会防碍天运,使神妙的变化幽深难测。这样看来,为什么不诚心实行呢?当时是丁已年,金人谋划大举入侵。余公写信给蜀地幕府说:‘边患日益发生,应当勤勉慰劳将士,厚加赏赐,使他们同心协力,以逸待劳。商、周也不能抵挡敌人,所凭借的只是团结一致。敌人张扬声势,千方百计震撼动摇,知道不能撼动我们,军队疲惫便想返回。应趁他们困顿沮丧之时,集合我军精锐逼迫他们,这样功业就可以建立。切不可只派小队拦截,他们既然已经试探过,必定会有更深的防备。今天挽救蜀地的办法,上策全在于士大夫悔过自新、同心协力,并熟悉研究非常变故。巧诈越多,贪欲越深,实在令人感慨惋惜。孟子说过:“难道要等到他们的教导仍不改变,然后才诛杀他们吗?”风俗是局势的枢纽,关系到全局。更新之初,如果真能革除虚伪、削平雕饰,收敛贪婪、磨砺玩忽,就能慰藉军民的期望。其中那些把钱财视为神明、满载铜臭、装满钱袋而不顾国事的人,应当淘汰;这样或许能使遗民的膏血不至于百处流失、千处渗漏,那么蜀地的事情仍然可以有所作为。’如今已经过了几个月,却寥寥无所闻。稍稍差强人意的,只有戊已年所作的几项建置罢了。如果只是包藏笼络,专门求得平息怨恨和诽谤,那么就像枯败的草木,日益干枯衰败,不等回风震荡,自己就先倾覆了。如今掌管军务、受托治理边疆,虽然责任重中之重,却有把重任化轻的道理;事情虽然难上加难,却有把困难转化为容易的机会;形势虽然危急至极,却有转危为安的办法。现在最急迫的,是洗涤士大夫的内心。将军已经安排好了,粮饷也已经筹画好了,唯独士大夫没有受到激励和劝勉,懒散拖沓,腐败如故,实在令人深深叹息。约正黄君应鳯持节任东宪,余公写信给他说:‘高兴地知道你承当天之要道,正要使它平坦开阔、四通八达;只要至理融会明彻,方略坚定凝固,超然作宏观观察,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外物能够动摇你的心。爵位俸禄可以尊重,却不可以贪求;富贵可以拥有,却不可以留恋。宫室的美好、妻妾的奉养,以及所认识的穷困者,都不可忘情,但也不可因此使自己丧失原则而去做这些事。别人认为我错而他对,舍弃自己而听从他,可以;别人同意我却认为我错,反过来违背自己,也可以。可以实行就实行,可以停止就停止,不必执意一定实行或一定停止,也可以;可以进取就进取,可以退处就退处,不必执意一定进取或一定退处,也可以。万事纷乱交错,而一个真正的念头不可改变;万般忧虑交集,而一颗贞固的心不可动摇。’
人欲至此消矣,天理至此安矣,学力至此定矣。君子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所以处大过者此也。景定甲子,节使夏公,主西事,两镇节相吕公,俾炎夘与幕议。公酌而诏之曰:「今蜀人心怒敌,思奋此,敌运将衰,天道好还之时也。在上者明赏罚,公意见则闻风兴起,在在皆兵。昔之反戈者,必倒戈而从我矣。但当拯弊大壊之余,葺理耕屯,难计近效,宜急遣鋭卒抄敌粮,分畨迭出,使野不能耕,足不得逞,然后以重赏致其渠元,以间谍擕其心腹,伺衅而动,我得以制其命矣。」公心乎忧国,论事切中时▯,而志恬退,不以利达为心。擢第三,十年诺仕,职教才四考,年逾六十即退休自适,隠居求志。蜀阃建学,宸奎赐「明心」二字,以淑人心。活安文公复之,实长堂事,邀公振铎,因谢曰:「曩闻度防二公教以天理人欲界限,十年服膺,斯之未信,何足为人师耶?」一时当途嘉公廉退。樵隠余公玠,则以学博修行,恬于进取;荐学斋史公绳祖,则以蕴于学识,无所竞絿;荐梓部使杨公令式,以学问渊源允为师表,荐公视之澹如也。因致书文活庵曰:「此事恐一溺宦海,把握不牢,不无俯仰驰逐之迁,需首观頥,失此良贵,秖深战惧而已。」先是公虽奉辛丑进士勑,而告身印纸畧不复问。歳丙午,季子炎夘入对,访得之以呈公,欲挂神武冠,适大参橘洲。姚公希得为郎,阅考第仅四书,曰:“是未可及。”泉勉令在调,注绍庆学官以归。己酉较试忠南,衡文别省,阃帅畀举,改官以侈得人。公辞曰:“歳迫崦嵫,冐顔职教,苐以为纳禄之阶,冀得赠典光九原而已,安敢更希异数以速官谤?”明公风舟共济,才俊满前,效智效力者不少,今公车之荐首及陈人,非吾愿也,乞收回荐牍,改俾时髦,俾衰朽得与鸢鱼共乐。化机鼔舞中,如受赐也。樵隠曰:“世道奔趋,而亷退如此,可无崇奬以砺浮俗?”议闻之朝,且致养老尊贤之礼,公固辞。有劝以荐牍授季者,公曰:“不用则已,又安敢龙断耶?”黔教及▯守,固以京秩荐,且以任赏増秩保申,公辞之不就。防郡贰阙,人守以阃命俾公摄事,公曰:“年老漫仕,大失本心。”觊读遗书,荐剡不受。次任不图非伪也,且明公以愚不为庸谬人者,谓其恬退也,谓其廉也。今举不就任,不图而恋恋摄官,可谓恬退乎?所当有之爵禄不贪不嗜,乃营营于垂满之日,可谓亷乎?心口日日林泉,而手足身体尚徬徨庖爼间,其为人贤不肖何如也?守不能夺。今吏部左曹刘公叔子,守涪防,职教有阙,书曰:“昔伊川代大中贻书宇文中允,典汉州学,有云:‘贤者以类至,惟贤能致贤。’某学伊川之学,守伊川传易之地,执事髙迈,宇文今学掾虚席,多士愿执经焉。”公辞曰:“尝读易至亢龙有悔,夫子系之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是以动而有悔。’夫亢龙本无悔,只因动便有悔,则当亢者宜静不宜动也。离之九三曰:‘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防是耋耄之年,只当投闲自乐,不可复有希望也。豫之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夫子象之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是乐不可极,人贵知变,不可防然防蔽而漫不知止也。蛊之上九,以不事王侯,不累爵位之为髙。遯之上九,以肥遯超然,心无疑顾之为得,否则迷复之防,过涉之。防震索索之防,有不可胜言之悔矣。某视形桑榆,佩诵圣训,率履不越,投闲置散,不求仕进。炳炳此心,若已致仕而复求仕,已挂冠而复弹冠,立心勿常,莫大于此,不敢闻命也。古愚余公晦帅蜀,致礼来聘。公曰:「明公于艰危▯洞之中,不惟军旅之尚,而弓旌四出,不遗衰朽,髙谊薄日月而齐葢壤矣。」向防度防,二老教以明理欲界限,服膺久矣。斯之未信,只宜安分自适,委顺俟命,实非隘轩冕,轻后学以为髙也。黔南去官居休之五年,二子请曰:「既已投闲遗世,盍以请老闻,庶可荣祖祢。」公曰:「以退休求进秩,是利而为之也。」吏部使者黄公应鳯以闻于朝,加陞朝官,赐六品服。公不以为喜,因答湖北漕使袁公鼎东书曰:「投簮之请,非愚夙心。顽辈徒知光泉壤而不思挂官得迁,大是贪名。来教乃谓某有余不尽,留余地以遗后人,此论未安。夫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道理自然如此,而积善者初不觊其有余庆而为之也。」答侄昂书曰:「干健之学,安敢如此?但拳拳自勉,希见此气象而已。所谓肥遯,岂易言哉?吾实志嘉遯而未能者也。夫肥遯是合下超出利名,不与世相接。我则身场屋取科第,但见世衰道防,慨然投簮,嘉且未能,岂肥也哉?」
译人的欲望到了这里就消退了,天理到了这里就安定了,求学修养的力量到了这里也坚定了。君子独立自守而无所畏惧,避世而没有烦闷,这就是处在大过之时的道理。景定甲子年,节使夏公主持西部事务,两镇节相吕公让炎夘参与幕府议论。余公斟酌后告诉他说:‘如今蜀人的心中都愤怒于敌人,想着奋力作战;敌人的气运将要衰败,正是天道循环报应的时候。在上位的人明确赏罚,公正地表达意见,百姓就会闻风而起,处处都可以成为士兵。从前那些反戈的人,一定会倒戈来跟随我们。只是应当在大弊大坏之后救治弊病,修整耕田和屯田,这些事难以计算近期的成效;应当赶紧派遣精锐士卒抄掠敌人的粮食,分班轮番出击,使敌人在野外不能耕作,军队不能任意逞强,然后以重赏招致他们的首领,以间谍携取他们的心腹,伺机行动,我们就可以控制他们的命运了。’余公心中忧虑国事,论说事务切中时弊,而志向在于恬淡退处,不把追求功利和显达放在心上。他被擢升为第三名,任官十年,任职教官才满四考,年过六十便退休自适,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蜀地边帅兴建学校,宸奎赐下‘明心’二字,以使人心趋于善良。活安文公复之实际主持堂务,请余公振兴教化,余公于是辞谢说:‘从前听说度防、二公教导人明白天理与人欲的界限,我十年奉持不敢违背,尚且没有真正相信这一点,哪里足以做人师呢?’ 当时掌权者都称赞余公廉洁退处。樵隠余公玠,是因为学问广博、修养深厚而安于不求进取;荐学斋史公绳祖,是因为学识深厚,不与人争竞;荐梓部使杨公令式,是因为学问有渊源,确实足以作为师表;他们举荐余公,而余公对此看得很淡。于是写信给文活庵说:‘这件事恐怕一旦沉溺于宦海,操持不牢固,就难免有俯仰奔逐的变迁;需要首先观察自己的心性,失掉这天生的珍贵品德,那就只有深深恐惧了。’此前余公虽然接受辛丑年进士的敕命,却对告身和印纸完全不再过问。丙午年,他的幼子炎夘入朝应对,访求到这些文书拿给余公看,想让他挂起神武冠,正好遇到大参橘洲姚公希得任郎官。姚公查看考核名次,只有四书成绩,说:‘这还不能达到要求。’泉州方面勉强命他候调,注授绍庆学官后让他归去。己酉年在忠南主持考试,在别省衡量文卷,边帅把举荐名额给了他,准备改任官职,以盛大地表示得到了人才。余公辞谢说:‘年岁逼近崦嵫,我冒昧担任教职,只是把它作为领取俸禄的阶梯,希望得到赠典来光耀九泉罢了,哪里敢再奢望特殊的恩数,以招致官场的诽谤?明公乘风舟共济,身边才俊充满,愿意效智效力的人不少;如今公车荐举首先涉及我这个旧人,并不是我的愿望。请收回荐牍,改为举荐当时的俊才,使我这个衰老之人得以与鸢飞鱼跃一同享受自在。’ 这就像在造化机运鼓舞运行之中受到赐予一样。樵隠说:‘世道奔走趋逐,而有人能够如此廉洁退处,难道可以不加以崇高奖赏来磨砺浮薄的风俗吗?’议论传到朝廷,朝廷将要以尊养老人、尊重贤者的礼节相待,余公坚决辞谢。有人劝他把荐牍交给自己的儿子,余公说:‘不用就算了,又怎么敢像龙断那样垄断机会呢?’黔州教职任期届满后,郡守坚决按京官秩级举荐他,又以任职有功、增加官阶来保举申报,余公辞谢而不接受。防郡副职出缺,郡守奉边帅之命让余公代理事务,余公说:‘年老了还随便做官,大大违背了我的本心。’余公连阅读遗书也不接受荐举。后来任官并不是虚伪之举;况且明公认为我愚钝而不把我当作庸碌荒谬之人,是因为我安于退处,是因为我廉洁。如今被举荐却不接受正式任职,既不求仕进却又恋恋不舍地代理官职,这能叫恬退吗?本来应当拥有的爵禄不贪求、不嗜好,却在将要任期届满之日忙碌经营,这能叫廉洁吗?心中天天想着林泉,而手脚身体还在厨房案板之间徘徊,这样的人究竟是贤还是不肖呢?郡守无法改变他的意志。如今吏部左曹刘公叔子镇守涪州边地,教职有空缺,写信说:‘从前伊川代大中写信给宇文中允,宇文中允主管汉州学校,信中有句话说:“贤者会成类而来,只有贤者才能招致贤者。”我学习伊川之学,又守在伊川传《易》的地方;执事您志向高远,宇文如今学校教职空缺,许多士人都愿意执经向您学习。’ 余公辞谢说:‘我曾读《易经》读到“亢龙有悔”,孔子为此作《彖辞》说:“尊贵却没有职位,高高在上却没有百姓,因此一行动就有悔恨。”亢龙本来没有悔恨,只因行动便有悔恨,所以处在亢极之位的人应当静止而不应当行动。《离卦》九三说:“太阳偏西时的离明,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老人的叹息。”现在正是老年衰耄之时,只应当置身闲散而自得其乐,不可以再抱有希望。《豫卦》上六,是欢乐将尽而有所改变,便没有灾咎;孔子解释说:“沉溺于上位的逸乐,怎么能够长久呢?”可见快乐不可达到极点,人贵在知道变化,不可昏昧蒙蔽而茫然不知止。《蛊卦》上九,以不事奉王侯、不被爵位牵累为高尚。《遯卦》上九,以肥遯而超然远避、内心毫无疑虑顾恋为得;否则就会有迷途而复返、徒然跋涉的过错。若处在震动中而战栗不安,就会有数不尽的悔恨。我看自己的形体已经到了桑榆晚景,佩服诵读圣人训诫,始终遵循而不越过,退处闲散,不求仕进。这颗光明的心,如果已经致仕却又求仕,已经挂冠却又重新戴冠,立志不能恒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古愚余公晦统帅蜀地,带着礼物来聘请。余公说:‘明公身处艰危深险之中,不只是崇尚军旅之事,还广泛派出弓旌,不遗弃衰老之人;这种高尚情谊可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并列了。’ 从前我接受度防、度防二位老人关于明辨天理和人欲界限的教导,奉持已经很久了。对此道理尚未真正实践,只宜安守本分、自得其乐,顺从命运等待安排,实在不是因为厌弃轩冕,也不是以轻视后学来显示自己高明。黔南任官结束、闲居休息五年后,两个儿子请求说:‘既然已经投身闲散、遗弃世事,何不以请求养老的名义上奏,使祖先也能获得荣耀?’余公说:‘以退休来求得进秩,这是为了利禄而做。’吏部使者黄公应鳯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加授朝官,赐给六品服。余公并不因此高兴,于是回信答复湖北漕使袁公鼎东说:‘请求挂簪退休,并不是我的本来心愿。愚蠢的人只知道光耀泉壤,却不思考挂官而得到升迁,这是极大的贪图名声。来信却说我有余德而不尽用,给后人留下余地,这种说法并不妥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道理自然如此;但积善的人起初并不是觊觎有余庆才去积善的。’他回信给侄子昂说:‘学习干健之道,哪里敢这样做?只是诚恳地自我勉励,希望能呈现出这种气象罢了。所谓肥遯,哪里容易说呢?我确实有志于高尚的退避,却没有做到。肥遯是从一开始就超出利名之外,不与世俗相接触。我曾在科场中取得科第,只是看见世道衰败、道义陷落,慨然挂簪退处;高尚的退避尚且没有做到,哪里称得上肥遯呢?’
大监奉使程公逄辰以礼币寓招隠意,公曰:「某闻虽晩,所学粗知体用,窃尝谓文公作小山操,正为素隠者设,某又安敢膏肓泉石耶?苐违师三十年,乌头力尽,病痛百出,加以衰朽侵凌,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徳日负于初心,分当置散于表仪乎?何有请辞。」有劝公俯为当途一出者,答曰:「吾非沽名以为恬退也,惟日汲汲于此道,恐歳月之不我假,决不为枕石潄流素隠之事尔。」大使常斋蒲公泽之继廪致饩尊养有徳,辞曰:「方庚癸急呼,焚竭已尽,捐不急之费赏功犹惧不既,散官长费不知防披坚执鋭者之禄,顾愚何人,敢蝗太。」仓乎,景定庚申,以建青宫,増秩朝奉郎,训辞曰:一有元良,万邦惟庆,赐为父后者爵一级,汉制可考也。日者,青宫肇建,缛礼崇成,余庆溥将燕及人,老以尔有子,列于朝籍,式敷殊渥,以劝天下之孝。诗所谓永锡祚▯者,朕庶防焉。徃服宠光,益绥寿嘏。公谓炎夘曰:我久避荣名,而异数迭至,非予本心,然君恩也,其敢辞?尔尚勉之,期无负国。甲子冬,理皇升遐,公号恸曰:吾家防国恩深厚,苐衰耋不能致毁,莫尽臣子之孝,乃辍食啜粥累月,书谕子侄之仕者取则焉。公甞曰:义利之间,即君子小人界限,只争毫髪,便判天渊,切须辨别得精,判断得力。亲党邓清溪选之,宰江津,日邀公与偕。暮夜有防赂求转语于邓者,公拒甚坚。乡人自壁间窥见之,出抚公背曰:今而后信君之节。丙申敌难,邓寓镒金于公,敌退归璧焉。邓就以餽公,辞曰:始寓以义,终餽以利,可乎?官于广安府,有吏当罪,以白金十五斤祈哀,公坚却之,且以语同列。或曰:盍举以闻?公曰:吏犯法以贿求救,吾固不可受;若举金以多其罪,吾不忍也。守闻而贤之。丁酉敌难,豪右率寓物郊舍,有散失者责偿甚横,公所防实多,寓人惶惧请偿,公艴然曰:敌至之初,性命且不保,赀财岂暇顾耶?今敌退而命茍存矣,又欲徴赀财,吾实不忍。为一乡咸称长者。公处已一以俭为徳,官黔中,衣一褐以御三冬。有以臯比献者,辞曰:吾夜卧一破帐,昼坐一胡床,尚觉不安,焉用是?生平所储,惟书数巻,琴一张,箱囊不贮资,门人束脩悉以赒困乏。友人王济之赠以诗曰:阳子穷居在顔巷,有田一防,宅一区,师门立雪得心传,归来兀兀哦古书。子妇时以鲜丽甘防为奉,公輙涕零曰:先世艰难积累以到于今,我事亲时居贫养薄,防▯之礼悉从俭约,欲报之徳昊天罔极,此终身大痛也。今吾父子一家诞受好爵,天又使我享兹永年,长穉团栾,蔬食菜羮,已为至足,何敢自吾以奢啓后人乎?子妇举贰膳常珍之礼以告,竟却不御,因手书训俭数条以示戒云。公因游荆楚间,僦居白水,掩关玩易,训二子曰:“蜀祸如此,吾三世全活,岂非天耶?冝谨操修,使对越无愧可也。”公尝谓:“事亲者不可不知医,良医济人,功与宰相等。壮歳即博极其书,凢亲识有疾者,躬治汤剂,虽小夫猥居,皆亲徃诊视,毋倦。好倾囊以实笼药,以疾告者輙予。有疲软患,当用参附丹砂,公为之分剂必诚。”或曰:“彼贱尔,公待之如此,祗损之福而益其疾。”公曰:“不然,残疾颠连,民吾同胞,药可活人,何分贵贱?”尝编类本草集方,积歳而后成。晩年取活人钱氏等书,精加较定而为之证辨,曰:“吾不能以道济斯人,且愿以此少施活人之功尔。”公文章皆胷中道义一派流出,故平易而造理不尚竒怪。雅好谪仙诗体,读击壤集曰:“诚是洒然快活,然有康节之心则方防如此,不然有弊,终不若学孔顔曽孟大中至正快活无▯也。”公防时习书,作山谷帖,中歳善晋体,遂臻其趣,自成一家。垂老细字楷书,无一行草。公至诚尽性之学,表里无间,险夷一节,终始惟一。其动容也,色庄而辞温,坐端而行舒,喜不动心,怒不形色,粹和之气盎于面背,皆此诚之形着也。望其仪,听其言,虽有鄙吝之心,不复萌矣。乙未舟过小孤山,风怒浪骇,舟中失色,有哭失声者,公神气自如。侄存庵同舟问其故,公曰:“患难起于瞬息之间,惟存诚俟命而已,妄生恐怖何为也耶?”丙午泝瞿唐,舟防覆,公安然巍坐,扺岸。炎夘问伊川:“心存诚敬,与释老不若无心之言何如?”公曰:“心岂可无,必有事焉是也。事者,程子诚敬是也。”尝苦疮,与侄子讲论不怠,二子请少休,公曰:“痛自是疮痛,于吾义理之心何与耶?”公教二子,先自洒扫应对,慈爱恭敬,迨有余力,然。
译大监奉使程公逄辰带着礼物来,寄托了招请隐士的意思。余公说:‘我听闻此道虽然很晚,但所学大略知道体与用,私下曾认为文公创作《小山操》,正是为真正的隐士而作;我又怎么敢沉溺于泉石之间而自称隐士呢?只是我违背老师已经三十年,乌头草都已经力尽,病痛百出,加上衰老不断侵袭,聪明不如从前,道德每天都辜负初心,按理说应当把我置于闲散职位以作表率,哪里还需要请我出仕呢?’有人劝余公暂且为掌权者出仕一次,他回答说:‘我不是为了沽名而装作恬退,只是每天都急切地专心于此道,担心岁月不给我时间,决不会做枕石漱流的真正隐士之事罢了。’大使常斋蒲公泽之继任后,继续发放俸禄、供给粮食,以尊养老有所德之人。余公辞谢说:‘如今正值庚癸之急,军费呼告紧迫,财力已经耗尽;即使拿出不急用的费用来奖赏功臣,还担心不够,怎能把散官长期的费用拿来,不知会减少多少披坚执锐者的俸禄?我是什么人,哪里敢像蝗虫一样贪食?’景定庚申年,因为建立青宫,余公增加官秩为朝奉郎。诰辞说:‘一旦确立太子,万邦都值得庆贺;赐给有父亲在世者爵位一级,汉代制度可以考见。近来青宫开始建立,盛大礼仪崇高完成,余庆广大将要延及众人;因为你年老而且有子,列入朝廷官籍,特此施加特殊恩泽,以劝勉天下人的孝行。’ 《诗经》所说的“永远赐给福禄子孙”,大概就是指此事吧。你前去承受这份宠荣,更加安享长寿福气。余公对炎夘说:‘我长久躲避荣誉名声,而特殊恩数接连到来,并非我的本心;但这是君主的恩典,我怎么敢推辞?你应当努力,希望不要辜负国家。’甲子年冬,理皇去世,余公号哭悲痛说:‘我们家承受国家的恩德深厚,只是我年老衰弱,不能因哀毁而尽礼,未能尽到臣子的孝心。’于是停止进食,只喝稀粥,连续数月,并写信告诫在仕途上的子侄,以此作为准则。余公曾说:‘义与利之间,就是君子与小人的界限,只差毫发,便判若天渊,务必辨别精确、判断有力。’亲戚邓清溪选之任江津县令,每天邀请余公一同前往。夜间有人拿钱行贿,托邓转达请求,余公坚决拒绝。乡人从墙缝间窥见,出来抚摸余公的背说:‘从今以后,我相信您的节操了。’丙申年敌乱时,邓把金子寄放在余公处,敌人退去后,余公把金子原封归还。邓便把金子送给余公,余公辞谢说:‘开始寄放是出于义,最后馈赠却是出于利,可以这样吗?’余公任职广安府时,有一个官吏应当获罪,拿白银十五斤请求宽免,余公坚决拒收,并把这件事告诉同僚。有人说:‘何不把它上报朝廷?’余公说:‘官吏犯法,却用贿赂求救,我当然不能接受;但如果上报这笔金银而加重他的罪名,我又不忍心。’ 郡守听说后认为他贤能。丁酉年敌乱时,豪强大户通常把财物寄存在郊外房舍,有财物散失的,便蛮横地责令赔偿。余公所负责的地方确实有很多这种情况,寄存财物的人惶恐不安,请求他判令赔偿,余公愤然说:‘敌人刚到时,连性命都不能保全,哪里有空顾及财物?如今敌人退去,性命幸而保住了,却又想追征财物,我实在不忍心。’因此全乡人都称他为长者。余公一向以节俭修养自己,任职黔中时,只穿一件粗布衣来抵御三个冬天。有人献给他皮褥,余公辞谢说:‘我夜里睡一顶破帐,白天坐一张胡床,尚且觉得不安,哪里用得着这个?’他一生所积存的东西,只有几卷书、一张琴,箱子袋子里不储藏钱财;门人送来的束脩,全都拿去救济贫困。友人王济之赠诗说:‘阳子困居在颜回所住的陋巷,有一顷田、一所住宅;在师门外立雪而得到心传,归来默默吟诵古书。’儿媳有时拿鲜美华丽的食物供奉,余公总是流泪说:‘先世历尽艰难积累到今天,我侍奉父母时家贫、奉养微薄,丧葬的礼仪全都从俭节约;想报答父母的恩德,却如昊天无穷无极,这是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如今我们父子一家承受了美好的爵位,上天又让我享有这样的长寿,老少团聚,吃蔬菜淡饭,已经是最大的满足,哪里敢因为自己而以奢侈开启后人的风气呢?’ 儿媳依照妾侍进献两道膳食、使用日常珍味的礼仪来禀告,他最终还是拒绝食用,并亲自写下几条教诫节俭的文字来示人警戒。余公后来游历荆楚之间,租住在白水,闭门研习《易经》,教导两个儿子说:‘蜀地的祸患到了这种地步,而我们三代人都得以保全性命,难道不是上天的缘故吗?应当谨慎操守修养,使自己上对天、下对人都无愧。’余公曾说:‘侍奉父母的人不可不知道医术。良医救济世人,功劳与宰相相等。我壮年时便广泛穷究医书,凡是亲友熟人有病,我都亲自调制汤剂;即使是微贱小民、住在鄙陋处所的人,也都亲自前往诊视,从不厌倦。常常愿意倾尽钱囊充实药笼,凡有人以疾病相告,便给予药物。有人患疲软病,需要用参、附、丹砂,我一定诚心为他分配药剂。’有人说:‘那些人轻视您,您却这样对待他们,只会损伤自己的福分而增加他们的疾病。’余公说:‘不是这样。残疾困苦、颠沛流离的人,都是我的同胞;药物可以救活人,哪里应当分贵贱呢?’他曾编纂分类《本草》及集验药方,积年之后才完成。晚年取来钱氏等医书,精心校订并作辨证说明,说:‘我不能用道理来救济这些人,只愿凭此略微施行救活人的功劳。’余公的文章都从胸中一脉流出的道义出发,所以平易而达到事理,不崇尚奇异怪诞。他很喜欢谪仙的诗体,读《击壤集》说:‘确实洒脱而快活;然而必须有康节那样的心境,才能这样。否则其中仍有弊病,终究不如学习孔、颜、曾、孟那样中正至大的快活而没有弊病。’ 先生年少时勤于学习书法,写过黄山谷体的法帖;中年擅长晋体,于是深得其中意趣,终于自成一家。到了晚年仍写工细的小楷,从不写一行草书。先生以至诚尽性为学,表里没有间隔,无论艰险平易始终如一。他举止容貌庄重而言辞温和,坐姿端正而行步舒缓;喜悦不使内心动摇,愤怒不表现在脸色上;精粹平和的气息充溢于面容和背部,这些都是内在诚意显现出来的形态。看见他的仪容,听到他的言语,即使原有鄙陋吝啬之心,也不再萌发。乙未年乘船经过小孤山,狂风怒号、巨浪惊骇,船中人都面色失常,有人甚至哭得失声,先生却神色自若。侄子存庵与他同船,问他缘故,先生说:‘患难在转瞬之间发生,只需存守诚意等待天命罢了,凭空产生恐惧又有什么用呢?’丙午年逆流而上经过瞿唐峡,船几乎倾覆,先生安然高坐,直到船抵岸边。炎卯问伊川:‘存守诚敬之心,同佛、老所说的还不如无心相比,究竟怎样?’先生说:‘心怎么可以没有?《孟子》所谓“必有事焉”就是这个意思。“事”,就是程子所说的诚敬。’先生曾苦于疮病,却仍不停地同侄子们讲论;两个孩子请他稍稍休息,先生说:‘疼痛只是疮病的疼痛,同我的义理之心有什么关系呢?’先生教育两个孩子,先从洒扫、应对做起,学习慈爱和恭敬,等有余力以后再学习其他,这就是他的教法。
后学为书数文章,毎以服劳之事加之,仆▯代焉,弗许也。门人以问于公,对曰:古之教者,歌九徳以和其声音,诵六诗以和其性情,习六舞以和其气脉。后人仅惟诵诗读书,虽咏歌之遗意,而所以教者不过以为絺章绘句之具,大失古人歌诵之本心。至于乐舞之教,则千载寥寥,不可复闻,此人才之所以不如古也。夫防小之时,茍不服劳执事,周旋曲折于恭敬揖逊之间,则其心中既视小学以为凂已敖惰之所养成,气质之所凝定。比其既长,其不动肆于礼者防希,而乃欲使之收敛其身心,以造入乎致知格物之学,明徳止善之归,不亦躐等而扞格哉?暨冠,举龙潭居士所定冠礼,参之文公家礼而醮之,曰:循天理,法祖先,读书探道,此吾之所望,而为人子者之所当勉。吾不过择贤师,求益友,以尽吾为父之道而已。而汝之贤不肖,则天也。魏徴有言: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吾于汝兄弟,则愿为慈父,不愿为严父。避地絫年,簟瓢屡空,戒二子曰:夫子言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孟子言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正要在此用力,慎毋以患难厄穷防良心。又曰:士穷不失义,逹不离道,当思所以穷而不失,逹而不离,处而深体认之。有劝公俾二子为养生计者,曰:然,但防孔门师干禄,须学稼,赐货殖,宪贫,顔空。圣人当时之所与者谁欤?后世之所称者谁欤?且圣人岂不为养生计哉?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则其所计者盖在此而不在彼也。向闻紫阳门人徐毅斋云:学者须要咬得淡菜根,此中是一等真药。防莲荡云:疏食菜羮,吾人之常至哉论也。尝曰:先世积善百有余年,宗族后人多有贤哲,只要勉学力行,诣彼道真,入见圣贤,了当已身,复以传子孙而及他人,此亦仲尼顔子乐处一件事。又曰:后人之贫富贵贱穷达,吾皆不以为意,惟立身行己于两间能为天地干事,有益斯世,进学乐善,与前贤为徒,则所望也。又曰:士当顾諟天之明命,贫贱富贵得防存亡,皆天所以命于我者也。知天之所以命之,则当知所以安之。又曰:遇顺境不必喜,令人志满而骄;遇拂逆不必愠,令人志慊而怠。明道不计功,正谊不谋利,诚为可法。长子少箕,从子昆醴,族孙恪义,方后先类省奏名。壬戌入对,同时唱第。公曰:今方见祖先积絫深逺之騐,而后人继踵为善之实,然不可以此而自满假,要当愈勉愈励,付成败利钝于自然,方是圣贤用心,庶防天道之福善者可保其有衍未艾也。防阃为炎卯,发举以旌平反,公戒之曰:举之有无当,听之自然。人生天地间,能与三才办得事,便是不负盖载生成之恩,如何去向上徼觊酬赏?但亦有报应道理,然决不可存在心中,便有私意,少间便有得则喜,失则愠的血气生出来矣。炎卯滥恩,叨五品列男封,公戒之曰:爵秩日穹,益务卑牧,在上不骄,以长守贵;制节谨度,以长守富。官弥髙而身弥损,爵益进而行益谦,圣人格言,汝则行之,更当念天地祖先扶相我家以至于此,何以报之?祭祀烝尝,此只外心,要只大着胷襟,尽循天理,不可容者容之,不可忍者忍之,不可能者能之。以忠君为心,以子民为念,饬已爱躬,使俯仰隠显毫无愧恨,则穹爵厚禄又不足进而日积月絫,自然与天地相似,功名富贵可有可无,毋徒以禄养,当求以志养,此父之所责望也。凡诲子弟宗族,皆随其才器而语之,今各集训辞成编以传后人。公寿而康,终身不曽扶杖,年七十四,卧病累月,病间诗曰:识个凝隂消又长,喜些真火熄还生。至是髪童者茁,齿脱者儿,歳甲子,少箕调官归,筑室于桃花源之黄溪,公就养焉,每良天佳月,亲朋徃来,迎▯引觞赋诗,讲学无倦色。鹤▯角巾,编易张琴,水边林。下行吟、坐啸,乐其自乐。守歳诗有云:「从儿豹变当斯世,喜我鸥闲着此身。」学易假年,天若许,横书长作傍梅人。年八十,谓二子曰:「吾夜寝惺惺,澄神静虑,以观万化之变,所谓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者?庻防近之。」又曰:「我思先圣尼父,徳配乾坤,功垂万世,得年七十有竒。先师晦翁,心传圣贤之道统,学诏万世而无穷,亦不过七十有竒。祖先之髙年者,止七十有七。自计吾年,加之以闰,则去九十将不远矣。何以得此?日夜惶惧,不敢康宁。只是此心无刻不在圣经,念念与义理不相释,而万事不足以动吾方寸。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优哉游哉,聊以卒歳,如是而己丁卯中元,公作歌示儿,畧曰:「白尽蒹葭,衰从蒲柳。
译后来的学生写信、作文章,常常把服劳役的事情交给仆役和奴婢代做,先生不允许。门人把这件事问他,先生回答说:古代的教育,要歌咏九种德行来调和声音,要诵读六类诗歌来调和性情,要学习六种舞蹈来调和气息和经脉。后人只是诵诗读书,虽然还保留着咏歌的遗意,但把教育的作用仅仅当作雕饰篇章、描绘文句的工具,完全失去了古人歌咏诵读的本心。至于乐舞的教育,千年以来寥寥无几,已无法再听到,这正是人才不如古人的原因。孩子年幼时,如果不服劳役、办理事务,在恭敬、作揖、谦让之间学习周旋曲折,那么他心中既会把小学看成玷污自己之事,又会在骄纵懒惰中养成习性、凝定气质。等他长大以后,能够不轻率放纵而遵守礼法的就很少了,这时才想让他收敛身心,进入致知格物之学,明德止善的境界,岂不是越过次序而彼此抵触吗?到加冠时,采用龙潭居士制定的冠礼,参照朱文公《家礼》为他行醮礼,并说:‘遵循天理,效法祖先,读书探求道理,这是我对你的希望,也是为人之子所应当努力的。我不过是为你选择贤能的老师、寻找有益的朋友,以尽到我作为父亲的责任罢了。至于你贤能还是不肖,那是天命。’ 魏徵曾说:愿意做良臣,不愿意做忠臣。我对于你们兄弟,只愿做慈父,不愿做严父。避乱迁居多年,生活屡屡陷入困乏,我告诫两个孩子说:孔子说,白刃可以踩踏,中庸却难以做到。孟子说,贫贱不能使人改变志向,威武不能使人屈服;真正要在这里用力,千万不要因为患难困穷而损害良心。又说:士人穷困时不能丧失义,显达时不能背离道;应当思考怎样做到穷困而不失义、显达而不离道,并在平日深切体认。有 人劝先生让两个孩子经营生计,先生说:‘这样做也可以。但是孔门弟子冉耕曾求做官取禄,孔子却要求他学习耕稼;端木赐经营货殖,原宪却贫穷;圣人在当时赞许的是谁?后世称道的又是谁?况且圣人难道不考虑养生计吗?耕作,其中就有饥饿;学习,其中就有俸禄;那么他所谋求的,大概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从前听紫阳门人徐毅斋说:‘求学的人必须咬得菜根淡,这其中是一等真正的药。’方莲荡说:‘粗饭蔬菜汤,是我们人的日常生活。’这真是至理名言。先生曾说:‘先世积善已有一百多年,宗族后人大多有贤能之才,只要勤勉学习、努力实行,达到道的真实境界,进去拜见圣贤,成就自身,再把所得传给子孙并推及他人,这也是仲尼、颜子所乐之处的一件事。’ 先生又说:后人的贫富、贵贱、穷达,我都不放在心上;我所希望的,只是立身行事处在天地之间,能够替天地成就事业,对当世有所裨益,增进学问、以善为乐,同前代贤人为伍。又说:士人应当顾念上天赋予人的光明命令;贫贱富贵、得失存亡,都是上天加给我的命运。知道上天这样命定我,就应当知道怎样安然接受它。又说:遇到顺境不必欢喜,否则会使人志得意满而骄傲;遇到逆境也不必恼怒,否则会使人意志消沉而懈怠。明白道理而不计较功劳,端正道义而不谋求利益,实在值得效法。长子少箕、从子昆醴、族孙恪义,正先后参加省试并登名录。壬戌年入朝廷对策,同时唱名授第。先生说:‘现在才看见祖先长期积累的深厚德行所得到的验证,也看见后人接续行善的实际成果;但不能因此自满自夸,应当更加勉励奋发,把成败利钝交付给自然,这才是圣贤的用心。这样或许可以保住天道福善的恩惠,使它绵延不绝。’方阃任炎卯为官时,发榜举荐,以表彰平反之事,先生告诫他说:‘举荐与否、是否恰当,应当听凭自然。人生在天地之间,能够同天地人三才一起成就事业,便是不辜负天地覆盖、承载和生成的恩德,怎么能向上天求取赏赐呢?’ 但报应的道理也确实存在,只是决不可把它存放在心中;一旦存有这种念头,私意便会产生,不久就会出现得到便欢喜、失去便恼怒的血气。炎卯承受过分的恩典,获授五品列男封爵,先生告诫他说:‘爵位俸禄越高,越要努力谦卑自守;处在上位不可骄傲,才能长久守住尊贵;节制行为、谨慎法度,才能长久守住富贵。官位越高,越要损抑自身;爵位越进,行为越要谦逊。这是圣人的格言,你应当实行。还要想到天地和祖先扶助保佑我家,使你达到今天的地位,你拿什么报答呢?祭祀四时,只是外在的用心;最要紧的是扩大胸襟,完全遵循天理,不应容忍的要容忍,不应忍受的要忍受,不可能做到的也要努力做到。以忠于君主为心,以爱护百姓为念,谨饬自己、爱惜自身,使俯仰之间、显明隐微之处都毫无惭愧悔恨;这样,即使高爵厚禄,也不值得再进取。日积月累,自然就能同天地相似,功名富贵有也可以、无也可以。不要只求用俸禄养身,更应当求用志向养心,这就是父亲对你的责望。’凡是教诲子弟和宗族,先生都根据各人的才器对他们说话,如今把训辞汇集编成一书,传给后人。先生长寿而健康,终身不曾扶杖;七十四岁时卧病数月,病情稍缓期间作诗说:‘看见凝聚的阴气消退又增长,欣喜那一点真火熄灭后又重新燃起。’ 到了这时,头发童年时已经长出,牙齿脱落的孩子也已长大;甲子年,少箕调任官职归来,在桃花源的黄溪修建房屋,先生前去接受奉养。每逢天气晴朗、月色美好,亲朋来往,迎送宾客、引酒赋诗,讲学从不显出疲倦的神色。头戴鹤氅、戴角巾,编排《易》书、张琴弹奏,在水边林下吟行、坐啸,自得其乐。守岁诗中有句:‘愿儿子在这个时代如豹变般显达,喜我像鸥鸟一样闲适地安置此身。’我想借研习《易》学来延年,如果上天允许,便长期做一个依傍梅花而居的人。八十岁时,先生对两个孩子说:‘我夜里睡觉时神志清醒,澄明精神、安静思虑,以观察万物变化;所谓乐天知命,我还有什么忧虑?穷究事理、尽其本性,我还有什么疑惑?大概接近这个境界了。’又说:‘我想到先圣尼父,德行配合天地,功业流传万世,享年七十多岁。先师晦翁,心中传承圣贤的道统,学问教诲流传万世而无穷,也不过七十多岁。祖先中寿命最长的,也只有七十七岁。按我自己的年岁计算,再加上闰年,离九十岁将不远了。为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寿命?我日夜惶恐,不敢安逸宁静。只是我的心一刻也没有离开圣贤经典,念念都同义理相合,万事都不足以动摇我的方寸之心。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悠然自得,姑且这样度过一年罢了,如此而已。’丁卯年中元节,先生作歌给孩子看,大略说:‘芦苇全都白了,衰老随着蒲柳而来。’
我只松筠节,君民尧舜。」老翁揩眼:「勲业毎燕居,申天子孙娱侍,则缓酌防醺。」命炎夘鼓琴以写真乐。因曰:「毎常讲亢龙,只是説过。今亲履之,但心神虽健,而所学不加,虚度光阴。尔勉为善,以绳祖武。答造物则在汝兄弟。若曰寿康,吾安敢比望五福耶?」亲旧升堂,请质所疑,尝恐尊者坐倦,少选輙辞。公命留,训诲谆切,语极微妙,则欣然命觞,亹亹终日,或至夜分乃已。是歳公年八十一矣。揆度前七日,逰涂山,矢词吁天,备述滥膺五福,莫报劬劳之意。拂石潄泉,逍遥絫日。公平生于易学,用功最深,乾坤以下,逐卦各有问答,独未济卦未尝出口。从子昂至是,疏未济之义以请益。公乃书曰:「上经之坎离,乃全体之坎离,而坎在离上下经未济之坎离,乃分析之坎离,而离在坎上。夫坎离交,则天地生物之功由是而成;坎离不交,则天地闭物之功于此而息。古今盛衰,得防存亡死生昼夜,皆不出乎此。天地一阴阳也,人物一阴阳也,阴阳一气也。理反元气,不反元。大哉易也,斯其至矣。」十月甲寅朔,筮遇未济,顾谓炎卯曰:「此是上下经六十四卦。」之终,夫子言物不可穷,是以理而言然。天下之物未始有不穷底,未济男之穷,故受之以未济终焉。终穷二字亦太明白矣。吾寸心昭昭,自见得死生昼夜之道,盈虚消息之理,皆是自然,更不以动心矣。汝徒期我髙寿,爱亲真情,自是如此,然望实不到也。因偶书曰:「白云无心闲渡水,清风何意自开花。」闻友人赵公景纬除宗卿侍经帷,致书曰:「方今内修政事为第一义,宜体和靖守其师説之意,而接续吾师性善开陈未尽之学。性善道传正宗,职跻礼侍,犹未有諡,此门人事也。吾友其图之。」先是盛山克复,戊午王师大防于宁西,公曰:「国之福也,蜀证其瘳乎?」乃为诗入贺制阃,备述丙申以来蜀事之艰。公忧国爱君,尊师尚友,盖殁身不忘如此。巳未感异梦,呼子孙竟日欢欣。越辛酉炎卯被防防别省,悲涕不忍离。侍公诏曰:「君命也不可违,明鉴裁公去取为朝家得人,即忠孝也,焉用作儿女态?」时亲朋云集登省者,咸升公堂。公连日谈论起居如常时。癸亥子妇诸孙问安,公正襟兀坐曰:「夜寝甚适,神思极清,肢体无恙。」乃呼诸孙娱于前,且诏家事甚悉。语既忽作謦欬声,左右请问不应,则溘然而逝矣。呜呼痛哉!不肖孤弟兄叩地号天,百死莫赎。长逝之容色虽仅及见,而永诀之训辞不可得闻。宇宙有终,哀痛无极。然后知前日未济之防,乃絶笔之书;忠孝之言,即终天之诲。怆距摧裂,尚忍言之。公享年八十又一,积官至朝散大夫。其书有诗辞一巻,讲义一巻,图象问答语録一巻,书説中庸説辨惑正言记序题跋家训各一巻,易正説二巻,本草集方一巻,藏于家。越明年戊辰二月丁酉合葬。痛惟少箕炎卯罪未即死,躃踊涕血,谨识吾先公生平行与事之不可冺者,姑叙梗概以告葬于同盟防疚荒迷脱畧不次,惟不敢一辞溢美以取诬亲之罪。咸淳丁卯。冬十二月,不孝孤少箕炎卯泣血,百拜谨状。从子昂捧未济之训,泣而曰:「呜呼!考亭之门,从防者众;自蜀而徃者,惟涪陵防公、巴川度公。而二先生之学,吾叔父字溪尽得之。诣性理而逢其原,抉象数而见诸用。其存诚也,无间于始终;其为道也,不遗乎精粗。慈恕而刚果,▯毅而温和。性冲淡而不迂,行清髙而不矫。政公亷而不察,文雅健而不竒辨异端,明正学。仕止惟其时,动静合于易。琴书自娱,无他玩好;韦布自适,无他侈靡;丹田自养,无他嗜欲。爵禄加之,不为荣;王公尊之,不为贵;患难怵之,不为戚。且备九五福,防三达尊。其尊祖敬亲,则终身而慕;其忧国爱君,则至老不忘。修之于身,行之于家,施之以遗后,推之以诲人。壹是皆以天理为主。故觌徳者心醉,闻风者诚服。凡及门者,各获所益,如羣饮于河,随量充洽。易终于未济,男穷之;防诗终于白云清风之咏,非乐天知命者乎?」生平惟务知行,不喜著述。今仅见者,特讲学问答,门生子弟之所记録尔。昂壬戌入对,梅溪刘先生议以字溪之学闻于朝,欲得其文以告政府。昂将举所闻易説对,公闻而书止之曰:「学本为已非求知也。慎勿轻出。」其徳盛而自卑,学充而用晦。如此公诚有希圣希贤之功,穷理尽性至命之学。昂知而不録,实为有负。然其年向九袠耳,聪目明,怡然理顺,乐以忘忧,极于何思何虑。生荣死哀,所以然者,昂焉得而録诸?夫士志于道,惟诚惟一,知至知终。考亭之后,有度防;由度防而来,我叔父字溪,一人而已。伊阳伯曰:「学者于道知所向,然后见斯人之为功。」昂用不自揆,抆泪百拜,书于编末。
译‘我只保持松竹般的节操,使君主和百姓都达到尧舜之治。’老翁擦着眼睛说:‘功业总是在闲居时酝酿,承受天子恩泽、让子孙欢娱侍奉,就慢慢饮酒直到微醺。’于是命炎卯弹琴,来表现真正的快乐。接着说:‘平常我总讲“亢龙”,只是说说而已。如今亲自经历了这个阶段,只是心神虽健,所学却没有增加,算是虚度了光阴。你们要努力行善,以继承祖先的事业。报答造物主的责任就在你们兄弟身上。若说长寿健康,我哪里敢同五福相比呢?’亲友故旧登堂,请求解答疑惑;先生常担心尊长坐得疲倦,过一会儿便告辞。先生却命他们留下,谆谆切切地教诲,言语极其精微玄妙;于是欣然命人置酒,连续谈论一整天,有时直到半夜才结束。这一年先生已经八十一岁了。估量前七日,他游览涂山,发誓向上天祈告,详细叙说自己过分承受五福,却不能报答父母劬劳的心意。他拂拭石头、漱饮泉水,逍遥游历了数日。先生一生研习《易》学,用功最深;从乾坤以下,每一卦都有问答,唯独未济卦从未谈及。从子昂到这时,疏解未济卦的义理来请教。先生于是写道:‘上经的坎、离,是整体的坎离,而坎在离的上面;下经未济卦的坎、离,是分别开来的坎离,而离在坎的上面。坎离相交,天地生养万物的功用由此而成;坎离不相交,天地闭塞、生成万物的功用也就由此停止。古今盛衰、得失、存亡、死生、昼夜,都不超出这个道理。天地就是一个阴阳,人物就是一个阴阳,阴阳就是一气。道理反映元气,却不是反过来成为元气本身。《易》实在伟大,这就是它的极致。’十月甲寅朔日,占筮得到未济卦,先生回头对炎卯说:‘这是上下经六十四卦的终结。孔子说,万物不可以穷尽,这是从道理上说的。天下万物没有从来不穷尽的,未济卦说的是事物走向穷尽,所以接着以未济卦作为终结。“终”“穷”两个字也太明白了。我方寸之心明明白白,已经看见死生昼夜的道理、盈虚消长的规律,知道它们都是自然如此,便再也不能使我的内心动摇了。你们只是希望我高寿,爱护亲人的真情本来就是如此,只是这种愿望实际不能达到。’又偶然写道:‘白云无心,悠闲地渡过水面;清风无意,花儿自然开放。’听说友人赵公景纬被授任宗卿、侍经帷,便写信给他说:‘如今治理内政是第一要务,应当体会和靖守护老师学说的用意,继续完成吾师关于性善而尚未阐发完备的学问。性善之道是正统传承,官职已经升到礼侍,却还没有谥号,这是门人的责任。我的朋友,希望你谋划这件事。’在这以前,盛山收复;戊午年王师大军在宁西集结,先生说:‘这是国家的福分,蜀地的创伤大概痊愈了吗?’于是作诗进入贺表,向制阃庆贺,详细叙述丙申年以来蜀地战事的艰难。先生忧虑国家、爱戴君主,尊敬老师、推重友人,直到去世也不忘这些,一生大致如此。己未年因奇异的梦而有所感,召集子孙,整日欢喜。到了辛酉年,炎卯被调往别省任职,分别时悲伤流泪,不忍离去。先生侍奉在旁,告诉他说:‘这是君命,不可违抗。明察而公正地裁定取舍,为朝廷选得人才,就是忠孝,何必作儿女之态?’当时亲朋纷纷聚集,凡是登第入省的人都登上先生的厅堂。先生连续几日谈论说话,起居如同平常。癸亥年,儿媳和孙子们前来问安,先生整理衣襟端坐不动,说:‘夜里睡得很安适,精神思绪极其清明,四肢身体没有不适。’于是召集孙子们在面前娱乐,又把家事交代得十分详细。说完忽然发出咳嗽声,身边人请问情况,先生没有回应,随即突然去世。啊,悲痛极了!不肖的孤儿兄弟们叩地呼天,即使死一百次也无法赎罪。临终时的容貌虽然还来得及见到,但永诀时的教诲却再也听不到了。宇宙终有尽头,而我们的哀痛没有止境。到这时才知道,前日关于未济卦的讲说,原来就是先生的绝笔;关于忠孝的话,正是留给我们的终身教诲。悲伤摧裂身心,至今还忍心说这些话。先生享年八十一岁,累积官阶至朝散大夫。他的著作有《诗辞》一卷、《讲义》一卷、《图象问答语录》一卷,《书说》《中庸说》《辨惑正言》《记》《序》《题跋》《家训》各一卷,《易正说》二卷,《本草集方》一卷,均收藏在家中。第二年戊辰二月丁酉日,父子合葬。想到少箕、炎卯作为儿子,罪责深重而未能立即随父去世,悲痛得顿足跳跃、泪血交下,谨慎记述我们先父一生的品行和事迹中不可磨灭的部分,姑且叙述大概,告知同盟诸友,以免因悲痛而荒乱、疏略、失次;只是绝不敢有一句过分赞美的话,以免因欺诬亲人而获罪。咸淳丁卯年冬十二月,不孝孤子少箕、炎卯泣血,百拜谨记。从子昂捧着未济卦的教诲,哭泣着说:‘唉!考亭门下的学者很多,从蜀地前往求学的,只有涪陵的度公、巴川的度公两位先生;而两位先生的学问,我叔父字溪全都得到了。他探究性理而遇到它的本源,剖析象数而看见它的实际作用。他存养诚意,始终没有间断;他实行道理,不遗漏精微和粗浅之处。他慈爱宽恕而刚强果断,弘大坚毅而温厚平和。性情冲淡而不迂腐,行为清高而不矫饰。处理政事公正廉洁却不苛察,文章雅正刚健而不奇诡;辨明异端,彰显正学。出仕或退处只看时宜,行动或静止都合于《易》的道理。以琴书自娱,没有其他玩好;以布衣生活自得,没有其他奢侈;自我调养精神,没有其他嗜欲。爵位俸禄加在他身上,他不以为荣耀;王公尊敬他,他不以为尊贵;患难使他惊惧,他也不以为忧戚。并且具备九五福,享有三达尊。他尊祖敬亲,终身追慕不已;忧虑国家、爱戴君主,直到老年也不忘。他在自身修养,在家庭中实行,把它留给后代,又推及他人以教诲他们。一切都以天理为根本。所以见到他德行的人心醉折服,听到他的声望的人真诚服从。凡是到他门下的人,各自都有所得,就像众人一起饮用河水,按照各人的容量得到充足满足。《易》终于未济卦,是因为事物走到穷尽;他的诗终于以《白云》《清风》的吟咏作结,难道不是乐天知命吗?’先生一生只致力于知行,不喜欢著述。如今仅存可见的,特别是讲学问答,不过是门生子弟记录下来的罢了。子昂壬戌年入朝廷对策,梅溪刘先生建议把字溪的学问报告朝廷,想取得他的文章来告知政府。子昂准备把自己听到的《易》学论说列举出来作为回答,先生听说后写信制止他说:‘学问本来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求得声名。千万不要轻易拿出去。’他的德行盛大却谦卑自处,学问充足却不显露。先生确实有希求成为圣贤的功业,有穷究事理、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的学问。子昂明白这些却没有记录下来,实在是辜负了先生。然而那时先生年近九十,耳聪目明,怡然自得、顺应义理,以快乐忘却忧愁,达到了无思无虑的境界。活着时有荣誉,死后受人哀悼,其中的缘由,子昂哪里能够记录得完呢?士人立志于道,只在于诚实专一,知道始终。考亭之后,有度公;由度公传下来,我的叔父字溪,是唯一的一人。伊阳伯说:‘求学者对于道知道了所向往的方向,然后才能看见这个人在其中所成就的功业。’子昂不自量力,擦拭眼泪,拜了百拜,把这些话写在编末。
跋谱系图某年十二三时,见先君子述阳氏族谱,作图分送诸叔及大井诸兄。盖庆元间事。自丙申、丁酉蜀难频作,亲戚死亡畧尽,谱系焚毁散失,无有存者,心甚悼念。淳祐辛亥,解庆学掾,不复筮仕,因阅家藏仅存先君手泽日録一篇,开读涕泗。记阳氏本原甚详,自甲辰以后无复可考。幸平日闻先妣言前世事颇谆,輙以所闻见续日录所记,复成谱系图而书之,以存先君子之志而诏后人云。寳祐元年癸丑仲秋四日,子某拜首敬述。
译跋《谱系图》。我十二三岁时,看见先君子编述《阳氏族谱》,便绘制谱系图,分别送给各位叔父以及大井的各位兄长。这大概是庆元年间的事。自丙申、丁酉年以来,蜀地战乱频繁发生,亲戚几乎死尽,谱系也被焚毁散失,没有留下任何存本,我心中十分悲痛。淳祐辛亥年,我解除庆学学掾之职,不再通过占筮求取仕进;因而翻阅家中收藏,只剩下先君亲笔手迹的日录一篇,打开阅读时泪流满面。其中记载阳氏本源十分详细,但甲辰年以后就再也无法考察了。幸好平日听先母谈说前代的事情还比较详尽,于是把所听所见续写在日录所记之后,又绘成谱系图并加以记述,用来保存先君子的志愿并告诫后人。宝祐元年癸丑仲秋四日,儿子某叩首恭敬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