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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存雅堂遗稿》目录 卷一 五言古诗、五言律诗、五言排律、五言绝句。卷二 七言古诗、七言律诗、七言排律、七言绝句。卷三 上书、序跋、记、行状、祭文、书牍。卷四 纪上 卷五 纪下 《存雅堂遗稿》五卷，宋代方凤撰。方凤字韶卿，一字景山，是浦江人。他参加太学考试，考取贡士后到礼部应试却没有考中，后来因特别恩典授任容州文学。宋朝灭亡后，他归隐仙华山；同乡、义乌县令吴渭聘请他主持家塾，对他恭敬服事。他病危时，命儿子樗在旌表上题写“容州”，表示不忘本。时人称他为岩南先生。他的门人柳贯辑录其遗诗三百八十篇，厘定为九卷，托永嘉尹赵敬叔刊刻，收藏在县斋，黄溍为之作序。后来宋濂为方凤作传，又称《存雅堂稿》有三千多篇，大概是据尚未刊刻的稿本而言，因此与黄溍序中所说的篇数多少不相符合。此后作品逐渐散失，连同刻本的版片也一并亡佚了。本朝顺治甲午年，他的乡人张燧于是广泛搜集各书，拾取残余，汇编成此书。全书诗七十三首，文章十二首，《金华洞天行纪》一篇，另附方凤之子樗、梓的诗十六首、文章五首。方凤的志节值得称道，他所作文章也刚直磊落，不屑写庸俗腐朽的言语。龚开曾评论他的诗，认为从根本上说，是着眼于人伦而不在于人事，最高处则在天地而不在古今。大概方凤常在泽畔吟咏，往往眷念宋室，不忘忠诚和爱国；龚开自己也是以遗民身份终老的，所以对他的赞扬不免有些过分。然而其中幽深的忧愁和悲伤之思，反复寄托深意，具有《黍离》《麦秀》那样的遗响，当然仍没有失去《诗经》中风诗的意义。原本还有《物异考》一卷、《月泉吟社诗》二卷、《外篇诗文》二卷。现在考察《物异考》出自唐宋遗书，只有寥寥几条，没有考证价值。《月泉吟社诗》已经有单行本；至于《外篇》所辑录的他人赠答之作，连同谢翱传和吴莱碑也一并收入，尤其过于泛滥。现在都删去了。

译《存雅堂遗稿》卷一，宋代方凤撰 五言古诗 游仙华山 仙华山高耸万仞，我的居所就在它的东面。早晚都与山相对，今天才来踏访这玲珑的山峰。起初向左走，只见奔跑的鹿来到面前，任凭猿猴啼叫、大声长啸，山崖上的石头仿佛都要裂开；一眼望去，天空辽阔空旷。苍松饱经风雨，绝壁上盘挂着老龙般的树根。樵夫的斧头也无法砍到它，我抚摸树根，坐下休息。遥想轩辕黄帝，曾到崆峒山向道。自从龙髯远去，千百年来人们悲叹遗弓。还流传着仙女的灵迹，说她曾在这里炼玉成宫。山林尊崇帝王后裔，香火照见百姓的诚心。我来到这里，重新生出怀古之情，面对西风不禁拭泪。什么时候才能刺破飞流，用它洗净胸中的郁结呢？游宝掌山寺 今天想找个去处，偶然乘车来到这里，迅速拨开苔藓前行。北村和南边的荒野，晴日下竹林的阴影连接在窗前。话还没有说多久，便相邀指着丛林涧谷前行。任凭山岩曲折，也登临高峻之处远眺；当时正值早春，暖意生起，只见草心已有红紫色，却还寂静未动。万山苍翠幽深，我向来喜爱游览。忽然不觉年老侵身，孤独的兴致还想远游衡山、霍山。遥想即使到巫山、黔中，又何况这里靠近乡里，能够聚集朋友呢？劈石发出悲啸，沿着溪流举杯畅饮。攀援藤萝又忘了疲劳，终于寻遍古洞的幽深之处。难道没有追逐声名利禄的积习吗？只是见到我沉溺山水，恐怕会被人笑话。人生本来如浮云，世间事务并不容易承受。拂去长满苔藓的崖壁上前人的题字，俯仰之间已经历尽古今。姑且让我的道法任由我施行，眷念之言寄托给同心之人。附：方樗《游宝掌山寺》这座寺院是哪一年建成的？它就在芝掌山旁。险峻的岩石高耸入青天，云雾笼罩着绝壁。相传有一位千岁高僧，曾在这里寄托往昔。携手斟饮春酒，何况又临近社日？俯仰天地之间，能够一笑，难道不是一种收获吗？寄给柳道传、黄晋卿二位学生 大火星将要向西沉落，炽烈的阳光哪里能被丛竹遮蔽孤馆？绿荫彼此遮掩，众人散去，喧闹也归于寂静。只有鸟儿嘤嘤鸣叫；随着思绪，仿佛又看见我们相互探讨，我的心中层层生出新的见解。倘若你们不嫌弃我衰朽笨拙，就努力勤勉地彼此寄赠诗文吧。其二 璞玉散失已经很久了，巨大的陶铸似乎也还不均匀。只有立下磨砺自己的志向，剥除外在的杂质，才能获得纯粹。不要因为自己具有圭璋般的资质，就把自己当作顽石置之不理。你们采撷国香般的花蕊，却总与荆棘相邻。荆棘难道不刺人吗？反而正因如此，更能彰显素洁的尘心。其三 盛开的黄菊，一丛丛栽培它们很费时日。依依的五丝瓜，引蔓攀上墙篱。如今从这里出现，想来新花正在长成，秋实也将结成。花和果实难道不需要按时灌溉吗？还希望加以周密照料，不要让根部受到伤害，委弃得像藜蒺一样。其四 新秋的凉气开始升起，松涛在山房中和谐地低鸣；环境十分清静，读文史已经足以使我的心感到愉悦。太虚空旷而坦然，万物都显得宏大；观察万物，万物本来平等，何必分别贤愚？遥想金兰般的契友，姑且用这些话表达我的一点心意。怀念山人龚圣予 西北面有一座高阁，高耸入云天。华美的窗户可以通览四方，轻盈的流苏在空中悬垂。阁中有一位绝代人物，正值盛年而端居其中。他的衣服已经与众不同，容貌神采也格外鲜妍。瑶床上放着宝瑟，玉制的琴柱上张着朱红琴弦。有时他拨动美妙的指法，清冷的宫商之声流传开来。曲子终了，任意仰俯，心意寄托在轩辕、神农以前的高古境界。柔靡的音乐只能迎合乡里俗耳，高雅的乐章又有谁能怜爱？我想要前去追随他，可淮海之间已经生起寒冷的烟霭。次韵药壶山寺步师远上人韵 旭日照耀禅林，朦胧的光线晃动着空寂的禅室。观照本心而达到无为，颇觉诗兴飘逸。得到诗句便祈求迅速写下，振衣起身时却忽然忘失。拿这些来印证空寂，笑着落入不合格律的诗句。寄给仇仁近 还记得从前三浙交界的水边，我们匆忙买船分别。大海涨起波涛，银色巨浪冲向天空而飞卷。当时正逢晚秋，凉风格外凄厉。何况又被沉重的疾病缠身，只剩一具孤单的残躯。落日下古渡横陈，我们彼此牵衣呜咽。还曾期待料理归途余事，随即泛舟去看山阴的雪。哪里料到人事变迁，美好的春天竟已过去五年。难道没有双鲤鱼书信，可以曲折地叙说寒暖近况吗？回顾这悲愤的内心，仍不足以陈述全部。台阶前的金凤花，车子经过时我又停下。楼阁上的西湖光色，是否还像从前那样清澈？重阳对菊得“菊”字（止所吴翁归葬，宾客会葬时因雨留宿；次日为重阳，对菊设酒，取“菊”字为韵。冒雨开韵，不拘体裁，各自赋诗以寄托感慨） 多么令人怀念啊，止所翁！与你共饮几杯？菊花正值旧日重阳时节，我们却来到秋原哭祭会葬。有远方朋友冒着风雨前来，因此留宿一夜。贤德的儿子恭敬对待父亲的朋友和姻亲，更加敦厚和睦。挽留宾客不愧于陈遵设辖，备酒款待仍然保持穆敬。只是遍插茱萸时看不见您，不知翁您独自承受着悲欢吗？今日与昨日的宴席还在往来，车轮向东西奔走。回头试着久久远望，依依不舍地只有云木。附：方樗得“雨”字 昨天我醉后骑马，失足行走，孤单而蹒跚。主人笑着捋须，挽着我的手臂仍然起舞。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呢？俯仰之间，已经隔了今古。远道而来的吊客，一同环绕着临池的园圃。折下茱萸可以插在头发上，醉意使我不等买酒便已沉醉。深深悲痛之中姑且强作欢乐，刚刚散去便又重新聚集。悠悠然，去年的人已经不在，哪里比得上今夜的雨？愿手持菊花杯，浇一杯酒在坟上泥土。题郑氏义门 人们喜爱渭水清澈，但河流终究会变浑；哪里知道黄帝、虞舜的时代如今到哪里去寻找？旌表义门啊，旌表义门啊，即使延续百世，难道还能超出人伦常理吗？只是因为风俗日渐浇薄，于是才表彰他们为义民。麟溪有寒泉向西流去，像拖着绅带。泉声传遍耳边，却扰乱了牝鸡司晨的邪声。早晚帐幕中烟雾漆黑，秋夜缸中的灯火吐出红光。这个六世同居、孝友相传的家族，原来处在书声之中。烂银般的匾额铺陈开来，高大的华表何等崔巍？门神仿佛也在相互说话：不要让阿奴来到这里。人的心一旦受到蛊惑，五官都成了魔障。不再吟诵《斯干》诗，却只听燃箕般的巫歌。兄弟本来同出一气，却为了利益分成你我。请问那些贪利的人，千年之后能够不死吗？鸱鸮的巢穴遍满树林，哪里不会令人感到悲伤？若不是慈乌啼血流泪，便收不回我对亲人的感情。何况这些身外之物，世人究竟有什么可思量的？人们常常互相伤害肝胆；当年朱两轓回头时，鲜血还在下巴上。哪里比得上义门中的鬼魂，千年不因饥饿而衰败；又有哪个人不像杨椿那样长寿？像杨椿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只是因为本心已经死亡，所以才有淄川之磷。大树粗达十围，枝叶一天天繁茂。愿意培土至百尺，庇护这千年的根。附：方樗题义门 大道义气已经很久没有兴盛了，颓败的纲常有谁能够扶持？若有回天转地的万钧之力，足以唤醒千年来的愚昧。麟溪水流不息，君子居住在这里。全家同堂共灶而不分居，已经延续九代有余。举动一定遵循孝悌，明确地遵守训诫和谋划。有田可以耕种，有畦可以种菜；有琴也有筑，有诗也有书。子弟和睦而欢悦，妇女和长辈庄重而严肃。祭祀宴享一定诚敬，冠礼婚礼没有逾越。多次开仓赈济邻里，常常用车接待宾客。一位老人将近九十岁，群从纷纷上前趋拜。家族支撑如柱石般挺立，磨炼得如美玉般精纯。清朝特意旌表义行，将大字标在门闾上。丰碑精妙地记载真实事迹，作赋题咏的都是大儒。我年老而同为乡里，时常陪伴他们以文章为乐。白发映照着池沼水洲，清风充满衣襟和衣裾。高声歌唱，举杯饮酒；歌罢之后，仍然长声叹息。在世俗衰败之时还能见到淳朴，这里巍然成为真实的世间典范。

译五言律诗 哭陆丞相秀夫 国运衰微之时，正拥立幼主，竭力扶助倾覆的国家。船如鳌背，中国如龙，胡地的水倒映着苍天。[原文多处疑有脱讹，句意难以确解。]巩固保存周室已经太晚，蜀地已尽，汉朝也没有多少年了。唯有丹心依旧明亮修长，像海上的太阳高悬。咏霜叶寄皋羽善父 秋尽时走在吴江道路上，树树丹枫都有奇特的红叶。作诗的人以它们为色彩，霜却是替它们作画的老师。远望仿佛醉乡已经临近，又疑心花事还迟迟未了。忽然想起停云之情，在倚杖未归的时候更加深切。北山道中 拂衣离去，信步走过城市中的晴日泥路。草木已经显露春意，春风来得很早；野外的阳光西斜在松树的阴影间。谈话长久，忘记了道路遥远；走近时才觉得山势低了。还想改日再来这里，穿过树林听鸟啼。西鹿田寺听雨 疲倦的客人投宿禅寺，山雨在深夜起来。窗上树叶散发出幽微的声响，石林中生出峭拔的寒意。幽洞深处仍有暗中的瀑布，远处江面忽然传来飞湍之声。想象云雾藤萝之外，应该适合在拂晓时观看天色。同胡汲仲兄弟登香远楼 拄着杖探访幽深的胜景，何况又与二位贤兄弟一同登临。江山尽收双眼，凭栏便可俯仰整个宇宙。春色被黄莺啼声唤醒，孤城被江浪拥抱而显得寒冷。遥远的烟霭之中，仍把它看作故宫。东瓯雪中山茶盛开 海色连接着蓬莱仙岛，阴云一片，放眼望去都迷蒙。寒天里的花徒然一再开放，醉酒只能带来凄清。占卜国运没有三次吉兆，伤心之情却有五声长叹。登上仲宣楼作赋，愁苦至极，实在无法题写。答仇仁近 城郭间彼此来往，却懒得走进那被薜荔藤萝遮蔽的山房。山谷正适合嘉宾隐遁，山坡也配得上硕德之人栖居。竹林小径上，车马侍从的鸣声已经停歇；芝草坛边，野鹿却很多。松间风起，云雾笼罩的山谷一片清冷；我扫净石面，等待放声高歌。呈给皋羽。依依不舍的莲社友人，带着斗酒共同酬酢。在言语中得到彼此气味相投之处，荣誉名声都浮现在酒杯之上。世间情态还会有百般变化，而我们的道义当与千秋相合。哪里肯相信张平子，穷居之中只有四种忧愁。寄给吴善父 啧啧，处境不得意；我有所感怀，偏偏是为了你。仍然只愿写乞米帖，不肯作《送穷文》；纵情饮酒，长久违背世俗；挥笔作文，自然超出群伦。今夜相思又逢雨声，滴滴沥沥，实在不忍听。次陈浦泉教授渡江韵 笑着拂过湖亭的柳枝，春天归去，客人也归去。塔边云气连着山峰而显得昏暗，雨中帆船飞过断江。年老后才觉得游览不如壮年，消瘦的身体应当因退隐而不再肥胖。有诗可以充作古锦，尚且不愧于林间柴门。宿保安寺 攀着藤萝走在遥远的山径上，流水在石桥处分开。一场雨经过秋日的寺院，千座山峰生出暮云。望到尽头只见迷蒙的野色，远处沙洲上看见成群的鸥鸟。烟霭苍茫之外，传来寥落清越的磬声。八月十四日为吴良贵祝寿 四十岁刚强有为时就应当出仕，这句话明载于《礼经》。大鹏展翅正宜遨游大海，振翅的白鹭也将充满朝廷。后夜便是中秋月，今朝已经如南极星般长寿。老朽频频献上酬酒，且留着眼睛看您穿上青色官袍。哭余之张教授 我怜惜张仲蔚，青草丛生，少有人行。清晨帐中的萤火还带着湿气，空山里的鹤独自受惊。徒然留下八斗才学的声望，如今还有谁来筑起五言诗的城池？在茫茫孤村之外，寄托着王孙挂剑般的深情。和张子良 梦中醒来都想着溪山，喜欢你频繁来访而不感厌烦。诗篇留给曾经留宿的客人，月光照着刚刚归来的人。随意呼唤备办美食，又有谁来辨认主客？不必再陈述近在咫尺的情谊，高尚的交情总与秋日高空一样长久。写给同道者 还觉得浮名是一种拖累，便把此身寄托于樵夫渔父之间；暗中勉励彼此遵守盟约，以德行验证事业，以求知新而增长气节情谊；一生相处没有间隔，文章应当有神采。不要徒然涉足城市，出仕或退隐任凭风尘安排。赠乐闲居士 市集遥远，隔绝了尘世喧嚣；精神闲适，幽雅的事情一齐来到。扫花时怜爱竹影，煮茶时惊讶松涛。月亮与诗仿佛有约，琴声将与鹤鸣互相唱和。清冷的香气从碧空生起，秋夜的梦清幽得令人难以承受。重阳次日得“日”字（重阳次日众宾会葬，本应归去，吴良贵将他们留下不让离开；又拆分东坡“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之句，各作五言四韵诗） 浮生聚散如尘，轻快流逝的光阴像飞鸟一样迅疾。故人已经换了新人，墓道上的旧日雨意又到了今天。今日不要吝惜酒，痛饮之后还须作诗。束缚于格律之中姑且一笑，又重新捋须。天地什么时候才能终结？附：方樗得“蝶”字 主人挽留，再三挽留，醉醺醺地唱起《白氎歌》。移杯面对寒花，散步时踩响秋叶。紫茱萸的香气凝聚，青色蛱蝶使人舞到疲倦。只有一位宾客逃离了宴席，苍山之外是万重云层。附：方梓得“也”字 主人有黄花，留住客人，花香充满酒杯。每天饮酒，难道会像蚕丝一样受束缚吗？在市场中睡觉，惭愧自己不像白居易那样洒脱。依稀听见雨声，卧床上愁苦至极。把马拴在台阶前，这次相会实在太难得。幽深的情怀还要重新写下。附：方樗题吴景禧栖碧楼 白发老人无人认识，青山却是旧日知交。自从饮菊酒之后，两次经过浴兰的时节。进入暑天又在这里重逢，追逐清凉还能约谁？清风使人感觉彼此都在变化，我还不忍心计算归期。附：方梓挽吴止所 先生享年六十岁，使我之道化育后人，还能再说什么呢？花馆中徒然留下身影，清越的歌声再也听不到。夜寒之中鹤思念主人，急风里雁群悲鸣。幸好有儿子将要继承父业，上天应当还没有让文章之道灭亡。附：方樗寄吴晦叔 地处偏僻，书信难以送到。春寒未退，疾病转而加深。遥想梅花剪裁如玉，更思念柳枝摇曳如金。几案砚台承载着平生事业，杯酒寄托着隔年心意。恐怕您也在思念我，遥遥寄来含愁的吟咏。

译五言排律 仙华招隐 轩辕黄帝悲叹苍天之剑，神女从玉霄降下。攀援龙髯之初便已失去梦境，遗留下的蜕迹仍凌驾于高空。碧色坠落，映出升棺的影子；青色分开，显露产柱的幼苗。山中精灵依傍鹿竹，天降的雨水打湿鸡翘。有约定却成了孤独的愤懑，再没有人重视长久的约言。豢养龙的人因姓氏而得名，使鹤的人却误乘轩车。渐渐将要在此终老，幽冥之中再也无法招来。没有书信寄给青鸟，遗憾却留在中条山。忆与张子长同游北山诸胜景 从前我与张公子翩翩然访游赤松，重新来此已超过两纪，唯独我一人住在孤峰。古木映着苍翠的山坡和禅房，侧旁小径通向整夜的阴暗，千山重叠而黑；人迹寂静，只有一盏灯红。幸好赶上车马相会，哪里会推辞拄杖穿鞋相从？彼此相看如在梦中，健步行走反而惭愧不如儿童。春天将尽，山色仍然美好；树林深处，溪涧忽然到了尽头。天空低压，时而落雨；寺院遥远，偶尔听见钟声。凭吊古迹，田野上已无麋鹿；探寻奇景，洞中却有蛟龙。幽深寻访穿过曲折狭窄之处，高步踏过玲珑山石。灵草大多可以入药，稀疏的竹子不形成丛林。山岚之光仿佛昏暗朦胧，野外景色处在空濛之中。向下俯瞰仿佛没有底，正要回转又向东行。山岩弯曲处依傍着断裂的础石，烟雾笼罩的山峰下落着飞泻的水流。细路沿着布满苔藓的石阶，险桥横跨石沟。泉水依着山势曲曲流淌，云气与树木层层重叠。巨大的寺刹标立在名山之上，高大的围墙护卫着亩宫。倚栏时斜阳西下，入室又遇见老僧。螭头碑额上的墨迹零落，马鬣形的封土也荒凉了。我没有才能，只领取微薄俸禄，永远惭愧于高尚的遗风。在云关之中放下行李，在雪峡之内传杯饮酒。追随寻找同道之人，把著述托付给文章豪杰。急促的时光真如流电，浮生仍像转蓬一样飘转。约定日后在岁暮再来相观，往来之意始终深切。仙华山采茶诗 轩辕与仙娥遗留下祥瑞之草，不知仙掌是哪一年采得它？茶苗和花蕊高耸在空壁上，奇异的根盘绕到远天。蒙着头也无法挖取，垂下的枝脚或许还会争相传说。它渐渐饱经雪霜，挺立在风日之中而受到洗涤。山路险得像鸟道，确实难以获得龙涎般的珍品。丛生的蘖枝杂在丹鼎之间，湿云陪伴着玉延。香气真能在千里之外独擅胜场，花苞结成；三生的缘分又在夜间荚中抽芽。雷声之后，春日社祭之前，便要焙制进贡。一枪嫩茶滴着露水，一片片碾碎，拌着烟气。碧涧茶的规模绝妙，洪州茶的气味高远。紫笋茶以滑甘自夸，青莲茶的幽香令人惊异。既已拣选兔毫盏来点茶，就应当添入蟹眼般的细沸水来煎。松涛生出悠远的韵味，风致令人想起真正的茶道。续和卢仝的七碗茶歌，再接续皋羽的三篇诗作。醉乡已经迷失道路，摩室将要逃入禅境。服食它有益人的寿命，何时才能煮炼汞铅呢？附：方樗立秋日喜雨寄楚老 抱病不能安睡，姑且又为旱灾忧愁。忽然垂下豹纹般的浓雾，莫非是卷起了龙潭之水？炽烈的火气全被收去，新凉正合秋意。哪位客人会讥笑我不合时宜地穿着厚衣？我想吟咏瓯窭之地。松台深处机杼声幽，竹户之中琴书清静。西田适合早些收获，之后还要一起游虎溪。五言绝句 八景胜概 华柱丹光 不知哪一年支撑着空旷荒山，截取而安置成珊瑚树？漫长白日灿烂如朝霞，荷花承接着新鲜露水。仙坛灵草 草木葳蕤，却记不得它的名字；绝壁上挂着一缕缕藤蔓。果真是垂衣而治的遗迹吗？年年如丝麻般交织，群蜂在正午飞舞。[原文有疑误。]中峰啸月 挺身而起，曾经刺破云层山月。这片皎洁的光芒，疑似七返丹的光彩，斑斓地吐露于万物之外。[原文有脱讹。]深穴嘘风 草木多么繁茂！红色山崖悬护着丹穴。相传它与鼎湖相通，深邃幽暗，吹出的风寒冷凛冽。剑峡迟鸾 在峡中等候帝王之子，青鸟徒然来回徘徊。我抓头叩问玄妙的天律，什么时候才能化作仙鹤归来？卦尖望鼎 遥远的山峰是谁画成卦象？把这座荆山之鼎安置在那里。宁可让仙女飞去，千秋万代窥望混沌未分的天地。药壶闪影 紫色车中贮藏着药壶，早晚发出奇异的光。不要说洞府深邃，反而嫌弃八方天地太狭窄。龙门飞瀑 飞雪般的瀑水溅落在石上，冲刷的水流仿佛云气迎面升起。偶然遇见绿毛仙人，便临流一同洗涤骨髓。

译《存雅堂遗稿》卷二，宋代方凤撰 七言古诗 金华三洞。北山有三座洞天，我年少时想去，直到如今头发斑白才终于来到。春风吹着衣襟，雨水洗着木屐；瘦弱的竹杖忽然支撑着我走进苍山烟霭。山高地平，沿着幽深的涧谷走到根部，藤蔓缠绕着石头，石上密布森、楠、楩等大树。步行经过飞桥，俯瞰石洞崖壁的景色，阅尽世事，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风的痕迹、雾的踪迹，仿佛化成奇异之物：左边有昂起的龙首，右边有回旋的龙尾。洞中有一处暗穴像蛤蟆的口腔，急水倾泻碧流，发出如女娲琴弦般的声响。逆流而上，束着火把照路，只能徒步涉水，肩背摩擦石壁，身体蜷曲。水道尽头道路平坦，洞内景象可以用火把交相照见，幽深玄妙无穷。细密纹理使水面起皱，涌浪连接着明亮的光彩；凝结的雪霜，鲜明的大块像狮子、老虎、犀牛、大象，细碎的也像蜂群聚集。双龙蜿蜒盘绕，龙角、龙尾和玉爪一一具备。苍青坚硬的穹顶像背负甲壳的龟，颜色深黑；白色的长蛇互相缠绕。石头能像钟一样发出钟声，石头能像鼓一样发出鼓声，不借助钟架鼓架，却不知是谁悬置。直棂斜槛之间藏着浴室，短畦长町仿佛把原野田地移到了这里。青云、白霓和五色霞光，笑看它们如败絮般的彩画，只能留下丹青的痕迹。途中经过一处最为深暗幽窅的地方，俯身低头远望，洞口的泉水空明如一线；隔着远处看见秋月在海上沐浴着光辉，清丽皎洁。左边岩壁像僧衣，横向铺展，重重折叠，众多褶皱垂落飘动。除此之外，各种神怪景象无法穷尽，像是人工凿成又不像，像是雕刻又不像雕刻。出来登上山腰，敲击中洞的洞口，向外看见石井，听见潺潺水声流入深处。踏着险路，想着用绳索下去；用长竿举着火把，前后照应。可以俯视水帘，心中不免感伤。到这里十九次往返，正是因为喜爱奇景，不怕历经崎岖难行之处；只要足以饱览景物，所以稍稍觉得轻便。转身回望水帘所在之处，仿佛银河从天上垂落，悬在我面前。按常理似乎还要向下走，百尺积水一定是神龙深渊。石壁干燥，路径开辟出来，反倒容易进入；玉笋般的石柱拔地而起，修长而圆润，本来适合做深渊，却成了屋宇。也有人在苔藓上题写新篇。同游者奇怪我久久没有出来，笑着说，难道想睡在井底吗？树林幽深，风已吹起，太阳也已经晚了，我仍然斜视着高洞和山顶。可以买到柴薪，樵夫为我引路；走了不远数里，仍然攀援前行，沿着石壁进入深裂之处，像铁门的门槛，玉石做成门楣，俨然有海上仙境的形貌，悬挂着珠串。仔细观看，才相信这里并非夸张传说。左边是朝真洞，正面进入，便想象笙声和仙鹤伴随群仙遨游，云霞如波涛，仙人衣裳飘动。奇异诡谲之处，哪里一定只有下洞才有？忽然看见修长的石梁架在岩壁上，左右两边完整地呈现苍白龙形。放眼望去，最深处黑得像漆；两扇门隐约开启，半边天光如一道烛火照入门内。不知这明亮的裂隙从何处穿透，水流深、石壁峭，无法前往；怎么才能插上羽翼，像飞鸢一样飞过去呢？可叹我这次游览还被尘俗牵绊，亲身经历的奇景难以用言辞宣说；只是想着求取泉水，学习坡老苏轼洗眼看字，以此消磨余年。和皋羽、子善一起游宝掌山。宝掌山究竟有多么奇绝？老龙的千年往事如今已成隔世之事。陡峭的岩石怪异森然地排列着，抬头看三座洞穴，险峻奇崛。不知是哪一年风雷猛烈，劈开混沌，形成这道裂隙。登攀高洞，几乎与天相接，正是鹘鸟筑巢的高峻之处。缝隙中的泉水滴落，清澈无比，薜荔和女萝如衣服般覆盖其间，陈设得庄严整齐。中间的洞穴巧妙地融汇交结，四面通达，平坦明亮，像我家的门一样。低处的山洞尤其幽深寒冷，铿锵的声响在谷中回荡，合成音节。我们共同喜爱远林中孤蝉的呜咽，又疑心是帝子笙歌的声音传来。乘着风便觉得精神飞越，夕阳西下时徘徊着来到僧人的床榻边。正想迎着天风再去搜寻洞穴，约定半夜踏着明月而行。故宫怨。白日将要落下，这是哪一位王的宫殿？腥气的云压着倾颓的树木，刮起猛烈的风。猕猴和猱猿不知经过多少年才争相聚族而居，饥饿的蟒蛇狰狞凶恶，攫取人的肉。熊和野猪肆意施毒，夜里横行；带刺的蛆虫刺割鲜血，许多鼪鼠飞窜。萤火虫的尾部吐出火焰，大得像野鸭。照见女鬼迎接新旧死者，寒夜里鸱鸟的嘴徒然哀叫。谁能化作仙鹤再回来？归来时，山都已荒夷，总也难以记得。妖狐吹出火来，月亮坠落到地上。题写《光风霁月楼》。“光风霁月”四字是晦翁书写、刻在石上的。建州陈正臣任浙江提举时，替翰林收集书籍，到了建州得到这一本，回来后起初以“霁月”自号，如今便以这四字命名他所居住的书楼。人世间哪里没有风月？知道在什么时候才最为美好绝妙？芳香播散在高楼，和美的气息浮动着光影，涵容着古桂的香气，清辉由此发散。向来敬重无极翁，他洒脱的胸襟和这里相同。相隔百世仍仿佛可见，宛然看见他在匡庐山中的道貌。是谁题写品评之语？是黄太史大书这四个字。紫阳子如今从建水得到这一本，仿佛拾得珍珠，带着满卷文采和绮丽的诗文回到八咏双溪州。安然直接同大自然交游，无边的妙处都聚集在这里，实在美好啊。您的家中有百尺高楼。在鸿门设宴，同皋羽所作。项王有重瞳，气势压倒天下；一声呵斥，声音低沉洪亮，万人都为之失色。割分河山，全在一杯酒之间；弱小者虎视眈眈，任意吞食。帐中排列着勇士，仿佛要吞下鲸鱼和鼍龙；神奇的锋刃和击刺技艺，光芒交相激荡。其中有一人也拔出剑来，究竟是楚人还是汉人，婆娑起舞。片刻之间，壮士拥盾而入，怒目而视，说话时眼眶几乎裂开。项王只是呜咽叹息，一句话也没有。楚国的孤臣，眼泪流成鲜血；玉玦何必再三举起，拂衣而去，最终在彭城赴死。沐猴而冠，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您看，五彩斑斓终于织成龙纹。上元节在陈丞相宅中观灯，有作。像口渴的龙在夜里吼叫，百条江川中无数鲛珠迸射而出；大地仿佛旋转，星斗震撼半边天空，仿佛要坠落，五色花朵般的玉树全都生出烟雾。烟火灯彩难道不胜过花朵吗？踏歌而舞，是什么人使道路更加坎坷？淮北风尘中飞驰着羽书，江城用金鼓声竞赛灯火。您难道没看见，狄青在荆湖之间任宣抚使时，上元节张设音乐，宴请清贵的官班；忽然称病，灯火还没有熄灭，五更时分已经夺取了昆仑关。辽西曲。辽西八月，边地的风猛烈，塞草凝结着霜，刁斗也被打湿。旅雁嗷嗷哀鸣，思妇悲哀。织锦机刚刚停下，流黄的丝线已经织成；并州的快剪刀裁制衣裳。衣服制成后，寄到千里之外表达相思。精巧地盘绕曲折，把同心结附在刺绣上，又回旋织成锦字诗。诗篇太长，字字都使胸中充满愁苦；同心结像连环一样，难以解开。难以解开，时君不要忘记我。请认取封信时留下的泪痕。在翠微楼对着竹子会饮。缥缈的高楼飞立在修竹之间，珠帘半卷，清风吹起。明月照着十二道画栏，栏边空寂，美人远隔在湘江水那边。夜深时吹尽玉制的参差笛，仿佛引来丹山上仪态华美的凤凰。还倚着仙翁的九节杖，在翠云深处遥望安期生。楚调唱完仍击打节拍，屋檐外纷纷落下苍白的雪。醉卧楼头，笑说自己像陈登那样豪迈，一片守节之心坚硬如铁。答复栁道传赠送笋。东家在鼎中烹煮珍馐，以大口吃肉为自豪；西家呼卢赌博，拿奶酪作赌注。吃肉的人哪里知道儒者清素的风味？像您这样，气味和志趣大概与我相同吧？知道我山中书斋缺少白米，就随时容易办到的松花饭相赠。佐餐时投筷而食，难道不是馋嘴吗？竹笼里装着刚从幽深岩穴挖来的笋。封好题签，远远寄来四五支；欣然剥开，露出笋肉的纹理。拌上芹菜根和薤白芽，加入醋盐，味道清淡而香气无穷。黄齑和脱壳粗米绝无油腻杂滓，得到这些便加餐，并检查残存的竹笥。手捧《南华经》读了一遍，诗思顿时如春水涌动。题写在扇子上酬答您，您不要笑我；胸中早已成竹，正好合于清雅的声调。送吴立夫。

译有些人腹中储藏书籍，却不能奋发写成辞章；也有些人姿态英俊，却受时运命数困顿，姓名不能登上文场。吴先生年少时便秀异聪颖，任何文字只要看过便终身不忘；文章如翻倒的水，溢出万斛，昼夜不停，浩浩荡荡。如今东南聚集俊秀人才，您意气昂扬，一发箭便能射穿杨树；二十岁时便如毛遂脱颖而出，姓名登列，才能高下自见。又如二十八宿排列得井然有序，天毕星施展其运行。何况您平生志向在于远游，独自坐着已经能够穷尽八方。此后向北而行，便有许多地方可以游览：直达洪河，经过吕梁；青州、徐州的平野望不到尽头，近万里的路程直趋冀方。您难道没看见，探寻龙门奇景，会使气势更加壮盛，千载以来的文豪都在那里共同翱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万里〕 附方梓《重阳对菊得开字》。江源旧日的诗社，如今又重新来到；乘白车将要回去，却仍然徘徊。亲朋正为邻舍的笛声感伤，风雨之中又面对重阳酒杯。穷困之人没有诗语，唯独厌恶清酒。我有酒，花就应当开放。眼前的悲喜不同于今昔，冒昧请问，当年戏马台如今在哪里？七言律诗。北山道中。清晨迎着春霜出发，一条小路寒冷而清幽；游览趁着兴致而约定，吟诗的马鞍映入眼中。最遗憾的是朋友太少，尘世之外频频听到山水开阔的声音。溪水退落，留下旧日的痕迹，枯草荒野中的渡埠显露出来；树木仿佛浮在空中，带着湿润的苍翠，危栏也被打湿。岩头有几处悬挂着洁白的冰，已经像群羊化成的石头那样望去。有客人询问金华的胜景游览之处，作诗叙述其大概。登上赤松山，山上下着蒙蒙细雨。到了八咏楼头，重新拂衣而行。西港天晴后，沙洲上的草长得茂盛；北岩幽深之处，洞中泉水飞流。风吹响定磬，鹿在春日经过。月光照满丹台，仙鹤在夜里归来。遍览这些景物，才知道古代词客大力称赞这里，把它比作云梦，并非完全不对。吴清翁石桥。是谁挥动金椎，像雷霆一样劈开山石？奔向石桥，恍惚疑心是六丁神在行走。经过小路便须横跨彩虹，长竿已经先竖起，像蜻蜓高立。治理河川的谋略，您足以记载；吟咏雪景的行迹，我也想亲自经历。领受溪山之间的美好风月，再看高架上的翼然亭。冒雨渡过浦阳江。痴云千顷压在江边，寂静的竹舆穿破午间烟雾。树梢间的楼台看去已近城郭，渡口的波浪忽然滔天。船依傍曲折的港湾，难以回转船桨；道路转向高陵，每每能够得到渡船。谁还向龙山夸说海国？一声铁笛从女墙边传来。春日在张元吉兄弟家聚会。举杯饮酒不让阮家风流，何况又有《阳春》《白雪》般的雅乐融洽。曲调相合，西堂的琴仿佛就要响起；情谊深厚，北海的酒怎么也喝不空。诗题清楚地写在各处名胜古迹上，年年酬唱，不知醉倒了多少老翁。清狂之兴还没有尽，仍约定以后再会，一同在月明灯火中相看。寄给梁隆吉。羡慕您年轻时便早早停止追逐机巧名利，脱下罗衣换上荷衣。用黄醪和白酿供作吟咏之资，任凭野史稗官议论是非。旧事横看如东涧流水，新采的薇菜又有谁同您共尝？金闺中的玉树般人物，我非常思念您；您采药之后，在春日花朵盛开时回来了吗？读西峰寺墙壁间的诗。走出城郭，幽静地探访，约有几里路程。竹篱边传来细小的说话声，忽然云气升起。寺院藏在茂密的树木中，磬声使客人也染上流霞般的光彩。暑气清爽，煮茶时常常听见松间的急流落下。长满苔藓的地方有一半与石床齐平，不知为何老僧吟咏的魂魄已经消尽？满墙大多题写着超脱尘世的情怀。九日，和皋羽、子善游白石龙湫，采用杜老《九日蓝田》诗的韵。尘埃隔绝之处，天地显得宽阔。选取胜景，带着酒杯，姑且欢笑。不要吝惜逍遥地扔下杖和木屐，何妨纵情舒展，解下衣冠。雨后放晴，山岚仍然浓重；雨水还在飘落。秋意已老，天空高远，酒也容易变冷。世事悠悠都在双眼之外，和您一起在醉意中观看飞瀑。挽歌，哀悼吴翁。您是声名卓著的文豪，人人都知道您的名声。归来后纵情谈论风月。竹阶上仙鹤走过，俯视棋局；花院中黄莺流转，和着音乐声鸣唱。灯下饮酒，萧散闲适，曾与郑老相约；在盆边歌唱，疏放旷达，仰慕庄生。为何忽然推门而入，被绯衣使者召去？天上的楼阁传来消息，白玉已经铸成。其二。疲倦的游子携着书囊，栖息在旧日的林中。交情如兰花般芬芳，怀有岁寒不改的心。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共同相守，旧日的盟约仍在；生死忽然分离，这感受格外深沉。失去珍宝怎能承受，白玉已经埋藏；真正的知音理应铸成黄金来纪念。茱萸已经插遍，明天就是重阳。回首西风，泪水沾满衣襟。吴良贵在雪中归来。分别时黄菊映照着郊外的门扉，转眼间寒风刮过毛皮衣。丰年的瑞雪正逢“三白”出现，漫长的行程恰好从四明归来。因此想到水乡银光和波浪交相辉映，胜过观看山乡被白玉般的雪围绕。年老以后，羊羔美酒都成了陈迹；坐在毡席上，仍然高兴有客人可以依靠。附方樗次韵。匆匆策马走出林中门扉，来不及到江头挽住您的衣服送别。秋日横飞的霜鹗终究值得期待，雪中的船乘夜稍后就该归来。搬家还比不上穷僻郊外的简陋居处，解下衣带哪里会怜惜清瘦的沈约。我的父亲已经老了，惭愧只能以菽水奉养；暮色中乌鹊绕树而栖，彼此相依。附方梓次韵。儿时一起欢笑，几间屋舍中有聚有散，像浮云飘在天上。季子客游时穿着貂裘，难道如今反而破旧了吗？朱买臣还乡时穿着锦衣，暂且适合归来。驾着巨舰乘风破浪，千里风势仿佛能掀翻房屋。长松上的积雪厚达十围。父子之间相互交游，只有我最为笨拙；从前惭愧自己只是作辅车相依。吴仲恭《翠微楼九日落成和谢皋羽》。楼阁落成，楚地菊花芳香繁盛，等候宾客聚齐；山中酒意已使人酩酊，约定何时才能与世俗相追随？登高长啸，洗去秋日的悲愁；眺望直到碧空尽头，在鸿雁飞翔之外。归来仍留恋清酒，等月亮升起时；从今穿着野服，亲近萝薜，让西风不要轻轻吹来尘土。其二。慈竹堂的树荫下，长长的露水落在竹梢；又增建了杰阁，俯视江边郊野。眼前空阔，霞光如锦，仿佛鸿雁写成的字；伸手摘松枝，却妨碍了鹤巢。野外的月光散落在衣服上，闲来吹弄笛子；村墟的炊烟隔着水面，可以看见有人编造茅屋。望去仍能同渔人樵夫交往，如果真能这样，何必广泛断绝交游。附方樗和诗。层层楼阁刚刚建成，登上新楼真是一大快事；在这个时辰招来客人共同游赏。凉风吹过栏槛，正适合敲击诗句；落日照着山川原野，远远可以看见有人歌唱。倚着白云，清醒于世俗的梦境之外；醉中品尝黄菊，笑着吟诗。将来还会更多地享受闲适的乐趣，穿着茸茸的野服，正好配戴葛巾。附方梓和诗。新楼招来欢乐，今天偶然和客人一起登临。四面远望，竹林在阳光下明亮，侵入酒杯；松风淅沥，响入诗囊。弯曲的小路横着烟霭，樵夫刚刚走过；空阔江面上落雁飞过，树叶正在飘落。想一想将来斜戴醉帽的情景，还会回想起从前年少时簪菊。附方樗呈给吴学士新宅落成。远山相接，溪水袅袅；甲第宏伟地建成，是宰相的居所。亲朋前来道贺，宽敞的高屋檐角飞翘；又看见渠渠相连的紫宸清禁，功业实在难以磨灭。绿色的田野和春日的树林，使兴致仍有余。宏丽的屋宇哪里敢尽数陈说？老年时还要歌颂梁间的功业，更看见有人悬车归隐。附方梓寄给吴立夫。寻访老师而背着书箱，频频跋涉千里；登堂接受授业，正是此时。我如同栖息在草垫上的人，难道还能停止吗？您像附生的赘疣，又有什么用呢？家乡的山已经在望，梦境却悠长；在旅舍相逢，诗篇一首接一首。归去后还须怜惜孤独的客人，请替我传递消息，报知南枝。

译七言排律。赠给张叔元镇帅。越东佳气郁郁葱葱，早已听闻您声名远播。年少时便看见您在艺苑中飞翔，屡次挥笔作诗。忽然弃书从军，学习万人敌的武艺；手执军符，更夸称为一世雄杰。三千勇士跃马杀敌，足以抵御敌忾；二八歌钟之乐，远不如您以武力和戎。长驱直入，发誓捣毁燕幽北地；大纛很快移到浦水东面。重新巩固河山，辅佐皇帝成就功业；时时把功名写入竹帛，激励臣下尽忠。东南半壁腾起王者之气，全靠栋梁般的将材成就将功。鹅鸭般的敌兵几次惊扰玉垒，熊罴般的勇士屡次奋战，使金城更加壮固。皇帝颁下玺书褒奖赐予，恩典本来就深厚；持节掌钺招抚安定，德望更加隆盛。若能集思广益，延揽俊彦，众人的歌谣已经先传遍了旄童。深厚的仁德共同歌颂，绵延如瓜瓞；伟大的功绩还期待刻在华山、嵩山上。七言绝句。漫游三吴，集取唐人诗句。江上高高耸立着万岁楼，今年春天花鸟都成了边地的愁绪。伤心地想询问南朝旧事，只见凤凰飞去台已空，江水自流。其二。愿赶上春日出游的更次，一年之中江流中央箫鼓声震动楼船。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芦管，城外的风声悲凉，天色将要晚了。其三。离别酒杯中满是惆怅，实在难以承受；碧水明沙，两岸长满苔藓。无边无际的塞外鸿雁飞不过来，二陵一带的风雨自东方而来。其四。孤云和独鹤共同悠悠飘荡。另有一段深宫中的愁苦。万乘天子的旌旗如今在哪里？白云仍然像汉代秋天那样。其五。高大的华表上落着夜霜。海天之间的愁思正茫茫无际。遥想汉使在萧关之外，登上龙堆哭泣，遥望故乡。其六。塞上的风云接连着阴沉的大地，天下多难，只能在这里登临。座中有老年的沙场客，面对霄汉长久怀有捧日般的忠心。其七。江南江北都望着烟波，南国水面上浮云很多。大家都说总戎能够布下云鸟之阵，中原的将帅使人想起廉颇。其八。边地的风萧瑟，吹动江城。我独自登上高楼，怀念故国。沙漠中有三十万征人，却徒然教弟子学习长生。其九。愁苦地望向正北，那就是长安；云树深深，碧色宫殿一片寒冷。此时心中悲痛欲绝，哪怕一寸梦魂也无法越过关山到达那里。其十。向西望洞庭，楚江分流；回首姑苏，只见白云。今天在南湖采薇蕨，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拜见圣明的君王？《存雅堂遗稿》卷三，宋代方凤撰。上书。上书给陈丞相。凤叩头献书，呈给相公阁下：我私下听说，晒过的芹菜也可以进献；天子即使圣明睿智，也不废弃樵夫的意见；千次思虑中偶有一次所得，智者也会取用，何况我这个驽劣的下走，早年承蒙伯乐顾念？一片忠诚和热血，如果不向您倾诉，阁下还能向谁倾诉呢？凤虽然只是一个布衣平民，隐居草野之间，但对于国家的机要、军队和粮食的大计，曾私下反复讲求，也略有所知。我亲身到过行都，希望得到一次进见，可惜当时世人犹豫不决，没有什么值得进言的，于是颓然想要回去。后来听惯了六君子的声名，传遍人口，便浩然长叹，说自己唯独不能得到阁下一人主持国政。凡是一切任用、罢黜和处置，难道会有不恰当之处吗？只是仍恐怕强敌生出野心，逐步侵食上国。等到阁下升任司寇，进入政府，果然首先严明丧失土地的法律，随即追究误国的罪责，四方更加仰慕您的风采，抬头盼望国家大治。可是上天还没有悔除灾祸，疆域一天比一天缩小。然而国事难道就突然无法办理了吗？而左丞相先行离去，以此作为民众的希望，导致众官离开职位，守令弃城，三宫孤立无援，无法支撑。即便如此，我私下不能不更加寄希望于阁下，为什么呢？因为知道只有阁下能够理解我。如果我郁结在心而闭口不言，有所怀抱却不能吐露，那么凤岂只是辜负阁下，也将上负朝廷，下负所学。请允许我略陈一点微薄的意见，希望您赐予采纳。古语说：“善于守卫房屋的人，不在门窗处防守，而在门庭处防守。”又说：“缓慢时治理根本，紧急时先治理表面。”长江环绕的水势，本来是固守国家的外在屏障，而今却正是国家的门庭。效忠尽义的臣子，难道只应像棋子一样分布在内地，白白束缚他们的手脚吗？应当紧急迁置到沿江地区，控制要害之处；每百里设置一屯，每十屯设置一督，以驿站联络，统制使往来奋击，彼此声援，那么险要之地才能真正成为关隘。国家鉴于五代的教训，一心想消除儒臣势大难制的弊端，虽然这个弊端已经除去，却造成了积弱；敌人的锋芒所到之处，眼中竟没有坚城。为什么不选择忠贞之臣，暂时分别授予藩镇，让各自负责战守？敌势一旦分散，便会疲于奔命，而国威也可以振作。鸟在屋中说话，飞翔的鸥鸟不会落下；各种花草在春天被剪除，灵芝和蓂荚也不能秀美生长。这是因为天地生成的人才本来有限，何况时局正多事，即使百般培养，仍恐怕不足使用，怎么能容忍任意铲除，使他们自己折损羽翼呢？凡是国家珍惜的人才，应当储备为支撑中流的砥柱，不要增加人们抱蔓而叹的悲哀，这样人才才必定得到体恤。金与羽毛沉浮的性质不同，水与火适宜的燥湿也不同。因此冬天蛰伏的虫难以与夏日的生物交谈，夏日的小船也不能在冬天的道路上航行。为什么要让步兵、骑兵和水师各自施展自己的短处？一旦船桅折断、辅车损坏，谁来承担责任呢？因此任用人才应当慎重。古语说：“困兽尚且搏斗，何况一个国家呢？”敌人放弃有利地形，孤军深入，逼近关隘；即使已经击破勤王之师，仍有数万人，激发他们的士气而使用。背靠城池可以作战，坚固营垒可以防守；暗中传檄江淮，切断敌人的归路，使他们进退失据、腹背受敌，那么天下大事还未可预知。浓烈芳香的花朵，常从灰烬中发出；繁盛会聚的乐声，往往从断弦之后产生。因此士气是可以鼓舞的。陆士衡曾说：“要成就事情而拘泥于感情，便不能观察万物各不相同的妙处；使自己虚静以应对万物，才能穷尽千变万化的形态。”难道可以说天下的事情就像一家之事吗？只要有利于国家，功劳不必归于自己；出名又有什么困难？众人成群，色彩相会，便形成华美的衮衣；各种声音混杂，韶濩之乐反而和谐，这就已经可以看出戒除专横的道理了。以上这些，都是切合当时要务的谋划。即使有些是阁下早已听惯的，也有些可能是阁下厌烦听闻的。然而凤已经反复筹划，综合考察得很详尽，告知您的心意也很切切。因为凤既然已经充作阁下药笼中的药材，怎敢忘记进献药石般的忠言？所以不顾自己寡陋昧暗，冒昧打扰，倾吐陈述。希望您宽恕我的愚昧狂妄，留意观察省察。如果其中有可采纳之处，请赐我当面教诲，我愿逐一完成自己的志向。

译序跋。《仇仁父诗序》。山村仇君来向我谈论诗歌。我看他的年纪正盛，才华见识都很高；身处繁华声利的场所，却喜爱清冷淡泊的生活，混迹在盆盎之间，看到这件古代的罍洗，也令人心醉。等到翻阅他的诗卷，只见格调风貌和他这个人一样，大概是得到了天地清正之气的全部。我认为作诗应当知道自己所宗主的对象，久而久之自然会自成一家。唐人的诗把诗当作文来写，所以寄托兴味深远，剪裁语言委婉；宋朝的诗把文章当诗来写，所以气势浑厚雄健，事实精确充实；四灵以后把诗只当作诗来写，所以有月露般的清美和浮烟云气般的纤丽。如今仇君留心于雅正之道，以冰瓯洗笔，他将以谁为宗主呢？仇君说：“近体诗我以唐人为宗，古体诗我以《文选》为宗；融化典故，往往在融畅圆美之中，忽然又有凄楚郁结，带有《离骚》反复致意后的余韵。这样才知道从前之所以成为仁父，是因为困穷而本性仍在。”水即使经历万般曲折，也必定向东流；鸟兽中大的失去群体，经过故乡时还会盘旋、鸣叫、徘徊；小的到了燕雀，也还有啁啾的一刻。这都是由人的内心产生的。假使遭逢变故却不悲伤，看到《黍离》、居嫠之人却不思念仪髧，望见白云却不思念父母，经过西州门、听见山阳笛却不怀念故旧，那就是没有人心了，哪里还会有诗呢？这就是我从仁父的诗中独自验证到的：他没有被困穷改变。第二年我们又相见，于是作序把诗卷归还给他。人们若有人因为我的话而深知仁父的心，即使世上的人没有谁了解他的内心，仁父自己也会知道；我了解他的心，后世也一定会有了解他的人。友人、东阳郡遗民方凤，字韶父。《重阳诗卷序》。我将要前往东瓯，重阳前一天离开家，第二天赴县城参加朋友聚会；又过一天，吴续古派竹舆来邀请我，于是到了吴溪的寓馆。续古的哥哥景禧率领众位堂弟、侄子和客人金楚芳，已经约好登山，登上仙华山绝顶，欣赏八景的胜概。回来后分韵作诗，诗卷已经装满，于是请我作序。我深深感念自己年齿头发日益衰败，朋友日渐凋零，曾经打开旧箱子，拾取三十年来的诗作，都是重阳聚会时所作，集中起来观览。凡是姻亲朋友乡里的聚会、知交在四海的相逢，众人的作品都在这里。沉思追想，山川风景已经不同，而那些人的生死离合，也都不能一概而论，因此叹息了很久。尚未离家时，大儿方樗遍游南方，走遍骚国才回来，却已经失去了他的母亲。我哀悼亡妻半年，如今又要前往东瓯寻访旧友，回来时将近岁末；人生来去，都仿佛梦境。若能有所寄托而流传不朽，那不是我力所能及的，只姑且作这篇序，使后人看今天，如同今天看过去罢了。题写《梅节愍公文安集》后。右边是《文安集》十五卷，是尚书梅公执礼所撰。“文安”是公所受封的开国县名。我曾考察《日录》：金人劫持上皇及后妃等人到军中，吏部侍郎李若水为此而死；后来大规模搜括金帛，户部尚书梅执礼也因此而死。他们都是靖康年间死守节义者中最为著名的人。然而世人大多替若水抱屈，而把公排在其次，只因为金人曾说辽亡时有十多个死义之臣，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人。人们不知道，公谋划捣毁金营，最触犯敌人的忌讳，是金人一定要报复的人，所以他们忌恨公而怜惜李若水罢了。其实论到为国死难而无所遗憾，李若水怎能和公相比？金人再次邀请皇帝时，群臣大多劝阻不要前往，皇帝也面有难色，只有若水与何樐认为没有危险。等到金人逼迫皇帝改换服装，他们只把一死当作塞责而已。金人进入怀州时，公就劝皇帝亲征，请求太上皇和六宫暂且出外避难，无奈有人阻挠，事情没有成功。金人拘留皇帝后，索取金帛数千万，又谋划夜袭敌营，带两位皇帝回来；他秘密同吴革、赵子昉等人团结军民，不到十天便聚集十多万人。上天如果真要保佑宋朝，难道一定会立即南迁吗？可惜奸臣范琼杀死吴革，泄露了他的谋划，徐秉哲也把赵子昉交给了金人。金人知道此事实际由公主持，便以根括金银为罪名审问，问谁是长官，意图正在于公，于是公遇害。我私下曾评论：若水实际主持护送车驾，那么即使他死了，难道能逃脱误国的罪责吗？假使公的谋划最终实行，黄河津渡哪里能让敌人飞快渡过？敌人的势力哪里会马上无法遏制？两宫难道竟会向北而行吗？可悲啊，人谋已经完善，上天的灾祸却没有悔改。展开诗卷，触发感慨，常常因此长声痛哭。至于文章博大精确，人们自然会谈论它，这却不是我仰慕公的原因。跋《述古尚书复期上人手帖》。述古《尚书》钱公，仕宦在熙宁年间，死于宣和年间睦州盗寇之乱。从封疆社稷的大义来衡量，有人或许会替公惋惜。然而他是侍从旧臣，归家休居后，仍挺身奋发义勇，抵御并遏制奸猖之徒；虽然身死贼手，最终却保全乡里社稷，使父兄子弟脱离刀兵。因此他的子孙文献代代相传，仅凭这些就足以彰明公的心志了。公的后裔孙庭兰，得到公忧居时答复期公阇黎的手帖。帖中说只吃蔬食、饮清水，已经合乎礼制，但也不敢过分。亲人去世时竭尽自身哀痛，是公依据礼义选择自我安处的表现。忠孝的实际内容以及大节的端绪，本来已经在这里显露出来，难道会稍有差失吗？叶公昌父在当时以书法闻名，说王荆公学习王蒙书法，而公的书法确实相似，大概是当时崇尚如此。这件事也算是有所根据而说的吧。跋《谢皋羽登西台恸哭记》。子陵台荒凉寒冷，压临江水；经过的人常常览古作诗，却没有听说有人在这里放声哭泣，只有翱这样做，他大概不仅仅是不同于今天的人。我读了他所写的文章，私下以不能参与这场哭泣为遗憾。也许有一天能够和他携手在此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从百世以后看我们，哪里能说哭泣的人不是在笑，欢笑的人不是在哭呢？题写《处士槤记》后。世人常说故家的乔木，这句话究竟取意于树木什么呢？大概树木若不到百年，不能长到干插云霄；百年之间，也不过经历三代罢了。人们看重的是子孙能够世代继承祖业，所以才能保有这些树木和家业。本乡人郑君达卿拿出方先生所作的《处士槤记》给我看。记中说处士种植槤树，是为了期望子孙合族聚居，叙述得很完备，请我题记。唉！处士到您已经六代了。处士的骨头虽然化入土中，但树木本来安然无恙。若不是您兄弟孝顺友爱、不忘祖先教训，能这样吗？树木的荣枯，关系着义门的盛衰。郑君还应当深深培土，厚厚栽植它。方凤题。

译记。《栖碧楼记》。浦阳江的源头向西，距离县城三十里，叫作桑溪；溯着旁边的山涧进入，叫作华源。吴氏景禧选择这里作为寿藏之地，至大辛亥年冬开始施工，工程尚未完成。第二年，他的妻子何氏去世；又过一年，抬棺安葬，并在墓地左边结庐居住，在上面建楼，以备游览休憩。取用李太白诗中的语句，把楼题名为“栖碧山”。从西北方来，这里与严陵郡接壤，重重山冈、重叠峰岭，长长的林木和茂盛的树木，苍翠得仿佛要滴下来。曲折的围墙环绕四周，方形池塘清澈明亮；用砖砌台阶，以石铺渠，平整地砌筑，垒得高峻；涂上黑白色彩，装饰得玲珑辉煌。供奉饮食、衣服被褥、各种器用全都齐备；灵芝花和奇异花卉，分布栽种在前后。又过两年，秋季九月，在这座楼上带领宾客饮酒赏菊，并命令我为此作记。有人对我说：“吴氏世代居住在这个乡里，到了景禧承继祖父的事业，能够扩充旧址，建起高厦连云；况且两个儿子的志向又足以观正。将来可以便利身体调养，抱着孙子享受晚年；不出门户而拥有菟裘之地，难道还要借助碧山来栖居吗？”我说：“从前有人以这座山丘为乐而想要葬在那里，望着墓穴便知道自己将要安息，这也是明白自然造化有乘有除、有消有长的道理后才如此。景禧每日同外物接触，而把万物当作自己的居家之物，难道不快乐吗？而且山中栖居的快乐也如同在家一样。试着用这个道理叩问他，应当会心意与精神相会，正是太白所说的“笑而不答，心自闲”。与世人忙忙碌碌追逐声名利禄、无暇回头顾看相比，他们反而忧虑终将把祸患留给后代子孙，其中差别太大了。”景禧与我是亲近而深厚的交情，所以不能不为他作记。我虽然老了，但碧山并没有谢绝客人，仍应当扶杖跟随他同游。这一年是延祐乙卯年冬十一月甲子日，邑人景山方凤记。附方樗《重修浦阳江桥记》。浦阳江发源于深褭源，流经越地的钱清，汇入大海。江距离县治不到一里，每逢积水上涨，人们便无法渡过。宋元符年间，尚书钱公遹开始修建桥梁。江水长久横流，旁边冲出新道，桥仿佛虚设，因此危险、坍塌、倾圮，无法修葺治理。至正初年，江水又沿旧道流经越地。至正三年癸未，达鲁花赤那海公恰好任本县长官，便惊醒般说道：“上天大概是有所托付吧？”第二年秋天，他首先拿出自己的俸禄来修治，僚属和下属没有不协力跟从的。凡是乡里街巷、登记在册的百姓，也都出资相助，而那海公专门负责这件事。于是召集工匠砍伐石料，准备畚箕和铁锹，整顿役夫，使百姓各自出力，像蚂蚁一样聚集，像喜鹊一样构筑，不到一个月便完工。桥南又修筑堤坝与桥道相接，堤坝尽头建小桥以疏导分流，名叫“问津”。原有迎恩亭在社坛的右边，于是迁到桥旁；又建房屋十四楹，作为侦察、候望和休息的地方，题名“临清桥”。开九道拱门，宽十九尺，横跨五十步，沿用旧名，题名“浦阳江桥”。堤坝宽度依桥的长度，延伸五百步，题名“浦阳堤”。于是朱红栏杆和华美柱子映照着鲸波，桥如彩虹横跨，仿佛巨鳌托举，雅致华丽，令人惊叹。桥旁种上槐树和柳树，树木茂密成林。樵夫唱着歌，渔夫跳着舞；背负东西的人、头顶东西的人来来往往，呼喊声一个接一个。本县父老来请我作记。我认为尚书公的钱公遹德业文章光明显著，影响遍及四方；而那海公又能拿出余力来便利百姓。经历二百多年，没有听说有谁能卓然兴起，振兴这项废坏的事业。如今那海公兴办此工程，尽心尽力，把百姓的利益放在首位，鸡鸣便起床，日落才休息，暑热、干燥、潮湿、蒸闷全都经历，却忘记了疲劳。百姓放下农事赶来服役，并不以为劳苦；拿出私蓄供给工匠，也不认为是负担；费用节省而使用周全，工程完成而效验迅速。这样看来，才没有辜负尚书公当初创始此桥的意图。那海公把这项丰功伟绩推及政事，必定将更加优美可观，哪里只是这座桥而已呢？工程于这一年的春月开始，八月二十八日完工。这项工程中桥梁最为重要，所以详细作记。至正五年，岁在乙酉，三月癸未，邑人方樗记。附方樗《重修圣昌寺记》。佛教以修道为宗旨，大概从来不把宫室的华美、丹青的绚丽当作供奉佛的事情，所以它的门徒有的住在荒僻的山岩深谷中，砍取茅草搭建住所，远离人世，屏绝尘俗，劳苦自身，专心用志，静坐深思，寻求成佛的道路。到了后世，徒众日益增多，于是建造宽广的屋舍、高大的门楼和楼阁，栋梁高耸，飞檐凌空，雕刻木像，涂饰金彩，尊崇佛像，梵呗交相演奏，钟声和木鱼声彼此应和；这就是山林大寺由此兴起的原因，但这并不是佛教原本所崇尚的。浦阳以南有一座山，名叫骆山，山中有一座古寺。按照图志记载，这里原是唐昌尼庵，宋大观二年才改为僧人居住之所，治平年间才命名为圣昌寺。年代久远后，寺院废坏而无人修治。山中有位僧人叫绍隆，募请一切好善之人捐钱出粮，竭力经营修建，拆除旧物而重新建造。大殿建成后，又修葺山门，修缮两侧廊庑，最后建成钟楼。红色屋脊如鸟翼振翅，青瓦像鱼鳞般整齐；铸铜为钟，钟声传到远近，焕然一新，十分壮观。于是请我撰文刻石来记载此事。我认为圣昌寺处在这样的形势中：雷峰拥护在前，江水横亘于后，左边是平原，右边是低湿之地，瘦长的山涧深曲回绕，长松与曲折小径交错茂密。希望寺中僧徒能够坚持居于清静之处，早晨焚香、晚上燃灯，祈祝国家福祉，使百姓和社稷安宁，这样也差不多没有辜负当初创建寺院的本意。如果只是拿宫室的华美、丹青的绚丽来互相夸耀，难道是我对他们的期望吗？这次修建工程，绍隆的功劳最大，山中主持善云实际上负责统筹此事。工程始于至正四年十一月，至至正八年九月落成；捐资者的姓氏都刻在碑阴。进士、同乡方樗撰文并书写。

译行状 谢君皋羽行状 谢君名翱，字皋羽，姓谢，是福州长溪人，后来迁居建州浦城。曾祖父谢景晖，祖父谢嘉，到了他的父亲谢钥，因研究《春秋》，受到岳父、缪正字烈的器重，曾著有《春秋衍义》十卷、《左氏辩证》六卷，藏在家中。谢君继承家学，弱冠时已经有声望；参加官府考试没有考中，失意落魄于泉州、漳州之间。适逢丞相文天祥在此开府，他拄杖前往官署，向丞相请教政事并任参军，他的事略见于《西台恸哭记》。后来避乱来到浙水以东，在永嘉、括苍居留四年，又往来于鄞、越之间五年。戊子年夏天到婺州，随后向西到睦州和杭州。他仰慕屈原怀念郢都的情怀，读《离骚》二十五篇，以寄托远游之兴，自号晞发。作诗厌弃近代诗风，一心追溯盛唐以前的传统；文章取法柳宗元和韩愈。他曾想仿照太史公的写法，撰成《季汉月表》，又搜集独行守节之事为人物作传。他大体不求得到世人的喜爱，只独自寻求前辈和志同道合者来验证自己的所得。他与朋友结成的社团名叫汐社，约定会面总是很晚却很守信，大概是取潮汐按时涨落之意。他曾作《许剑录》，感叹时世衰败、交游零落，老朋友凋残，整个吴越几乎没有可以挂剑祭吊的人了。他想把同好者的姓名、字号、年龄、爵位、居住地汇集起来，选择古代贤人曾经游历的地方，建亭立石。后来有人拿着这些文字给我看，我想到即使身死之后也不会忘记他们的游踪；凡是奇胜绝妙的地方，没有不到的，如雁山、鼎湖、蛟门、候涛、沃洲、天姥、野霞、碧鸡、四明、金华洞天等，都要探寻幽深、发掘奇异。每到一处，便用游记记述所作的诗赋，其中许多超过前代贤人文字所写的内容；他拿给别人看时，好像带着奇珍异宝归来一样。游兴疲倦时，就在婺州、睦州一带的江源、月泉、仙华岩、小炉峰三瀑布处休息。他又喜爱子陵台下的白云原，那里是唐代玄英处士的旧居，便有终老于此的志愿，还想写文章建文冢来埋葬自己所作的稿子。甲午年，他住在杭州，托人把遗稿交给刘氏女子，带着这名女子来到这里，于是买屋居住在西湖边，每天同能写文章的人来往。乙未年又来到婺州、睦州，寻访汐社旧日的盟约。夏天从睦州前往杭州，肺病发作，到了秋八月壬子日去世；这时距离他出生的己酉年，已经四十七岁了。临死时对妻子刘氏说：‘我离乡很远，交游之中只有婺州、睦州一带的方某、翁某几个人最亲近。我死后一定要把讣告送到那里，务必收好我的文章和遗骨，等他们来后交给他们。’辛酉日，讣告传到，婺州的方凤、方幼学、吴思齐，睦州的冯桂芳、翁登以及他的弟弟翁衡，在小炉峰相对哭泣。第二天，方凤和方幼学、方焘先到台南，勘察可以安葬的地方。甲子日，他们备船前往杭州，在刘氏家中哭祭。刘氏遵照谢翱的遗命，等到庚午日把遗骨带回来，暂葬于桐庐，并买山经营墓地，确定下墓的位置。第二年正月二十八日丁酉日下葬，并把文稿作为殉葬品。墓地在故起居舍人范公端臣墓的右边，地名为严陵郡；因为这里以范公墓而著名，于是就在此地按照最初的意愿建造许剑亭，并凿石题写墓表：‘粤谢翱墓。’这是因为谢君曾到剡地，见到戴颙墓表上有这样的文字。下葬那天，同年出生的吴谦撰写墓志。谢翱的从孙谢贵由门人虞某带回婺州，为他建祠祭祀。月泉君的遗稿在世时，原来所作的大多已经散失；现存的有手抄诗六卷、杂文五卷、《唐补传》一卷、《南史赞》一卷、《楚辞等芳草图谱》一卷、《宋铙歌鼓吹曲》《骑吹曲》各一卷、《睦州山水人物古迹记》一卷、《浦阳先民传》一卷、《东坡夜雨句图》一卷、《浙东西游录》九卷，《春秋左氏续辨》一部，《历代诗谱》尚未脱稿；此外还有选录唐代韦应物、柳宗元诸家以及东都五体的作品，均在文集之外。我回忆谢君刚到这里时，留在金华山中，年末写文章祭奠文天祥，望着天边共同哭泣，又作《短歌行》寄托我的悲哀。从此我和他结为异姓兄弟，彼此不忍分离，分开后总是又聚在一起。每当起卧、饮食之时，我们相互谈论心事，心中不能平静，没有一次不抚胸流泪。谢君喜好修养德行、坚持独立操守，刻苦自励，怀抱激愤，简直想要起身追随古人，与他们交游；他的立身建树就是这样。可惜他在中年去世，又没有后代；翁衡和我的儿子樗都曾跟随他学习《春秋》，却没有完成学业。各位求学者经过他的指点，所学大多不同于寻常人的能力。我虽然早衰，还想同他一起尽情领略衡山、霍山的游兴，回来后潜心写作，直到老去。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怎能不悲痛呢？姑且叙述事情的始末，送给知交，请求他们为他撰写铭文，也借此等待后世的君子评说。友人方凤谨慎记述。祭文 祭奠温州路教授吴君 往年丙子年，我开始认识您一家。您的父亲、伯父、叔父三位兄弟，正值战乱之后百花盛开的时候，把我收留在家中供养。两个孩子来到身旁，分列左右。我们情同金兰，关系坚如胶漆，在道义上相互扶持，超过三十年。中间虽然暂时离别，您仍空出左席等待我。我们重新重申信誓，先前的规矩没有改变。详细谈到您的出处进退，您的心意只在自在闲游。室名题作‘止所’，船名叫‘安航’。园丁栽种花木，仆役锄理药草；池沼中以观鱼为乐，亭子里常常放鹤。家庭宴饮，宾客往来；有酒有棋，饮酒赋诗，十分从容。您平日曾对我说：‘劳苦于形体的差役，有时胡须被挤压，有时遭受毒虫螫咬。等到触犯罗网而跌倒，被它们纠缠住，那时就会如此。’您内心安宁自得，本来还打算活到高年。刚开始享受这种生活，慢慢整理行装准备出游任官，瓯地的学校却遭到上天的摧残，苍天不肯庇护善良的根基。疾病还来不及用药，吊唁的人已经到了门口。回头看我已经衰老困顿，本想约定晚年相互依托，您却先离我而去，再也不能同我纵论三代之事。幸好还有象贤，尚存楚醴；也不缺少郑公的坐毡。想起您的琴弦已经断绝，我亲自为您选择墓地，哪里知道今天竟接着看到飞扬的丹旐？如今我带着两个孩子，奉上这杯金酒。远望新坟小路，老泪纵横流到脸颊。

译书牍 午日候张叔元镇帅 恭敬地想到您以缠绕五色丝续接生命，以符节驱除灾眚。现在正值端午重午之时，正是一阴开始发生的时节。古代君子节制欲望、谨慎修身，以等待安定，这些都见于礼制文献。楚国有位贤哲，在端午沐浴兰汤、射黍，期待迎来祥瑞福佑，并把这些定为风俗。恭请您效法当今而斟酌古制，为国家珍爱自身，长日悠然游乐，泛舟采蒲以自得；让熏风吹拂，观看竞渡，抬眼远眺。这样就能保全调和的天和，凝聚承受美善之气。什么灾祲不能消除，什么福气不能到来？谨虔诚地献上颂祝，盼望您采纳。答行可吴姻家 自从在舍馆分别以来，才收到您袖中带来的祝寿诗句；您来到我的居所后，又已派人传来馈赠粮食的文书。接连收到如美玉般的馈赠，使我一洗泥途般的羞辱。我私下怜惜自己如浮萍断梗，更加感念您如蒿莪般的恩情。闰年里的黄杨，恰似初生的朝阳；阳春白雪，正可作为永远交好的约期。附方樗致赠吴良贵 您的寿辰将至，预祝您年届艾年；在桂花飘香的夜晚，愿您在琼楼玉宇中玩赏清冷的月影；又想象您手持羽扇、头戴纶巾，英姿勃发。愿我们共同庆贺，不要独自清醒。我的身份卑微而有幸托身于姻亲之列，尤其欣喜，遥祝您的寿命同崧岳一样长久。这一点微薄心意姑且献于污浊之地，仰望您宽宏包容，俯下身来谦逊接受。朱买臣说五十岁应当显贵，做官本来各有时机；庄子说八千年才算一春，年老更应当精神壮健。冒昧惊扰尊贵，愿您谅解。附方梓祝寿吴良贵 昨夜北斗、斗宿和箕宿照耀，今晨迎来弧矢星；推算大衍之数，您更应深入学习《易》理，具备《洪范》所说的九畴。只愿寿数从此开始增长，眉寿与您相齐，膝下子孙侍奉左右，增添欢乐。我没有称兕觥来表达诚意，姑且献上一杯羔酒申述祝愿；一年又一年，念及萤窗下兄弟般的情谊。时序正当三秋，羡慕您如蟾宫姮娥般的聚会。我谨慎写在笺纸上冒昧呈献，祈求您鉴察，若能容纳便是我的荣幸。附方梓祝吴立夫母夫人寿 婺女星降下祥瑞，花甲之年正是开启高寿；嫦娥停驻光彩，桂轮仍将在中秋升起。正适合让萱草堂前充满欢声，何况又有兰孙增添秀美？我与您家结为姻亲，情谊十分深厚，却无缘亲自前往祝贺，只能借这封柔和的书信，姑且效法美芹之献。所担心的是言辞浅薄而冒犯，幸望您挥手留情。愿天地长久，您的寿算更加广大如龟龄；女婿荣显、子孙贵盛，将来定会知道鸾诰加封的荣耀。《存雅堂遗稿》卷四，宋代方凤撰

译纪 《金华洞天行纪》上 （据先父荆完先生抄录的《金华洞天行纪》后记说：这是从谱本抄录的。过去读程篁墩《宋遗民录》，把此篇题作《金华游录》，归于谢皋羽名下。书中说谢翱传记记载他著有《东西游录》九卷，这篇只是其中之一。不知道为什么《晞发集》没有收录。谢翱又作《金华洞人物古迹记》，也说：‘友人方君凤已经汇集成行纪，记载各处的奇变，前后次序有所不同。’等等。又详细查看原跋，大多开头都称岩南韶卿，更可见这一谱抄本是确实的。因此我断定谱抄本可靠，亲手抄录刊行，以便给喜爱游览的人提供一点帮助。万历己未修禊日，张一桢识。） 己丑年正月，谢翱皋羽、方凤韶卿相约游览洞天。十一日，辛卯，韶卿带着儿子方樗肖翁进城，与皋羽以及陈公凯、君用、弟公举、帝臣会合。韶卿夜里作诗给同游者看。十二日，壬辰，天气阴冷。韶卿黎明从上洛的吴溪取道，拜访吴似孙，续订旧日约定，一同走到横溪，拜访柳时声父子。君用没有到，帝臣从五路岭先行而过，皋羽随后来到，众人会合住宿。时声居住在…… 十三日，癸巳，睡在枕上听到下雨。这天晚上，因为下雨住在柳明府的新居，各人分别作了一首诗。十四日，甲午，阴天。天未亮就出发，中午越过太阳岭。晚上停泊在上坦，想去拜访双岩。郑子有听说后，先到旅舍，邀请我们住宿在陵云山房。城中朋友叶谨审言恰好在陵云相遇，约定第二天一同到赤松。当天晚上，子有拿出家藏的先资政北山先生遗墨，以及近古和当代诸贤的书帖，大家共同观赏到深夜。韶卿在北山《感雪竹赋》后题字，皋羽也作了题记。十五日，乙未，清晨听到窗外树叶的声音，以为下雨，起身一看却已经放晴。吃饭后谈了很久，子有的侄子又留我们在凝香阁饮酒。傍晚到达赤松，从源口进入，走了一里多，见万株松树高耸苍翠，中间有一座跨路而建的亭子，匾额题作‘赤松山’，是旧枢密王埜潜斋所书，如今住观的唐元素已经换成了别的书法。沿溪走进桥亭，匾额题作‘金华福地’，是郡人潘继先用篆书所写。过桥进入三门，敕赐宝积观的匾额‘大中祥符元年’仍在，殿中的四面锦旛和献花用的四个木孩也都还保存着。进门向右，有一座临池的堂，名为‘濯缨堂’，是默成先生、潘待制潘良贵所书。再进去是松游亭，又进去是枕流亭。道观前面是卧羊山，就是皇初平叱石成羊的地方。道士王元台、谢天与殷勤款待我们住宿，拜谒冲应、养素二真祠。二真原本是皇初平的兄弟。松树下有遇仙石，坐在石上；相传从前唐公李度眼睛有病，寄居观中，曾在这里休息，遇到两位仙人询问缘故，仙人采草擦拭他的眼睛，眼睛便复明了，并祝告说：‘十八年后当会再见。’后来唐度考中进士，授官彬州教授，有两个道士经过那里，唐度没有想起来，道士说：‘您还记得松树下为您治眼时说的话吗？’ 后来唐度邀请他们，他们却不知去了哪里，这才知道原来就是那两位仙人。当时韶卿眼病很重，所以道士把这件事说得很详细。我们回去住在王、谢二道士的房中，各自作了《上元游赤松》诗。十六日，丙申，微微放晴。我们在道士水竹唐元素、妙虚王德厚、竹泉倪守约的房中观看羊石，皋羽作《观羊石记》说：‘金华洞是皇初平叱石成羊的地方。我年幼时就听说过这件事，等到头发已经斑白，才第一次来到这里，却发现叱石处已经不在金华洞。距离洞口十五里有座山叫赤松，现在是宝积观。观旁祭祀两位仙人，这两位仙人就是皇初平的兄弟。原来那些石头在山顶，形状变化奇异而错杂，宛如羊形，许多被樵夫、牧人和好事者取走了。道士捡拾剩下的石头，收藏在观中，我借来看过的有三处。第一处在天井东面，只有十几个石角，突兀地群聚着，像伏下又像站起，没有彼此抵触的样子；苔藓茸茸，如同草铺在地上，可以走近观赏。第二处在曲池北岸，堆石成山，错落排列，石头上犬牙交错；仰卧的有十八九块，伏卧的有十七块，抵触或踢蹶状的有十五块，踩着险处而踮足的有十三块，侧身啃食的、跪着哺乳的有十一块。看石头的形状，就像观看古代彝器上的纹饰，不求完全逼真而意趣自足。第三处堆积小石丘，排列更加密集，踮足、伏卧、啃食、哺乳、抵触、踢蹶等姿态与前一处大略相同，又有拱身直立如人的，特别奇峭，是前两处没有的。’ 道士想给它们换一个名称，使它们不与群羊混在一起。我说：‘这是不能改的。’左元放遇见曹瞒时，曾把自己变化成羊；这羊变化成石头，或许本来就是同一种事情。今后再观看这些石头，如果靠着它们游玩，或者脱身在此休息，茫然整日与它们相对而停留，不知道自己所求为何，难道它们不会再次变成这种东西吗？道士回头发笑，众人都沉默起立，仿佛认为我的话有道理，所以写下来启发后来游览的人。三处石头分别由倪守约、唐元素、王德厚指给我看。道士说，石头距皇初平成仙已经若干年，被樵夫、牧人和好事者取走又若干年，这些事情道士都能向游人说清；若不是有关系的缘故，便不记下。妙虚石旁有一丛方竹，稀疏可爱，堂名为萧闲楼，有减笔隶书‘物化’二字，写得极好。水竹留我们饮酒吃饭，王、倪二人各自煮茶。倪的弟子石泉赵元清脑部生疽刚刚痊愈，还不能接待客人。进入小桃源的路口有小桃源，‘物外洗耳’三石刻奇异古朴，都是余杭虞似良仲房所写的八分书。还没有过桥就是‘物外亭’，过桥后有亭，泉水上有台，名为‘沧浪溪’；石头全都堆叠嶙峋，水流激射，形成峭峡和盘旋的水涡。

译道士徐南华带着酒菜来，还带来青窗王易所书的《赵元清梦游小桃源四时诗》。青窗就是旧枢密王公的孙子，名进思，任惠院官，号[缺字]斋，擅长书法而且……他喜爱吟诗以避开尘世，立兄长的儿子为嗣子，让他出赘，又分给他田地，送他的妻子回娘家，自己则在这里做了道士。南华斟酒，在沧浪台槲树的树荫下饮酒；走到岩门之间，见新建了一座小亭，名为‘别有天地’。又在亭上饮酒。岩门上有诸位名人的题字，新种的桃树和梅树夹道而立。道士周云岩世昌邀请我们在楼上聚会饮酒。石泉的弟子王德谦益之带着琴和鼓来。再次出行时已到中午，从道观右侧登上丹山，走到密林巨石之间，观看丹灶和丹石。相传某年出现丹光，石上有道士养鸡，见鸡啄取丹药，丹药便飞走了。如今那里建有祠和庵，祠前原有一株老树，和另一株树中间折断倒下，上半截依附在另一株树上生长，下半截则倒立着而不相接，形状非常怪异奇特。如今改建祠堂，道士已经把它砍掉了。曾经来游的人都这样说。从丹山向左走，稍稍下行有丹井，泉水极其甘甜清冷。一条小路通到小桃源上方，抵达二仙祠，我们回到宝积观住宿。西廊有‘赤松山’三大字石刻，是李阳冰用篆书所写，气势雄伟。因为‘赤’字从‘大’字下面写成火形，揭下它曾引起火灾，所以放置不用，但保留了这块石刻。据说…… 十七日，丁酉，下雨。本想前往三洞，无法成行，于是进城，停宿在祥符寺，等待放晴，再取道智者寺前往。十八日，戊戌，下雨。留在祥符寺，皋羽有‘塔影雾中深’一句，韶卿续成诗句。十九日，己亥，阴天。进入宝婺观，拜谒星祠，登上八咏楼。宝祐丙辰年，郡守谢奕修建并创建潜斋，匾额由王埜书写，如今已经换成别的书法。此时征调丁夫很急，所带的奚奴不敢出城赶集。衢州的韶卿与皋羽一同去访芙蓉，盛太傅和他们一起谈论世事。傍晚回到祥符寺。二十日，庚子，雨后初晴。约叶审言从兰溪门出发，在北栅会合。韶卿父子续写旧作。审言登上七宝寺塔楼，拂拭塔院中的道年碑石。在卢士安的卜肆遇见且庵徐玉汝。韶卿、皋羽很想留下拜访诸位老者，但雨后刚刚放晴，实在不愿妨碍众人，于是继续前行。出了城，遇到抑斋刘权院、梅居邵深、道成斋王玉成，他们在菱塘东面。王、谢两位道士从赤松而来。西鹿田寺的僧人怀玉挽留我们，并带路同行。韶卿作《北山道中》，众客都作诗唱和。下午到达智者寺，山路上有座亭子，匾额题作‘北山’，是唐乾元二年八月缙云县令李阳冰用篆书所写。进去就是倚松亭。过桥有一亭，匾额题作‘灵源’；我们在亭上稍作休息。又有潜斋王公所书‘灵源胜地’四个大字，放置在云堂后廊，寺僧却不以为贵。傍晚经过凤凰山法清院，山势像凤凰，旧名法朗石，晋开运二年改为国泰山，如今改名法清山。西面有一株怪松，弯曲高耸像盘龙，院僧圆矩说：‘从前潜斋王公曾加栏杆保护它，并在树下游憩。’这天晚上住宿在院中。《存雅堂遗稿》卷五，宋代方凤撰

译纪 《金华洞天行纪》下 二十一日，辛丑，有个徐生住在法清院，是个嗜酒狂放的人。清晨起床后带着诗来赠送，其中有‘凤凰山上凤凰翔’一句；联句中又以‘耕田鹿化石羊’相对。临别时，他偷偷对审言说：‘我把鹿比作僧人，把羊比作道士，把凤凰比作诸位君子。’审言在路上说出这句话，众人都笑倒了。从法清院向西走，经过故康懿泰国长公主的坟园，登山可以到九龙寺。寺上有刘先生讲堂，是刘孝标读书的地方。三洞中，上洞叫朝真，中洞叫冰壶，下洞叫双龙。三洞的匾额都是飞白书。站在下洞口，可以看到观中有‘天下名山’四个大字。观的左边是椒亭所在之处，也是进入洞中的道路。若以山下平地为标准，这里其实已经是山顶了；然而此处道路遥远，地势宽广平坦。观前居民聚集成村，这里只是洞天的边缘罢了。双龙洞口的石室明亮洁净，可坐二三百人。抬头仰望，石室呈深青色，隐约可以辨认出像云物、仙桃以及并肩站立的道人。龙首在左边，龙尾悬在右边。石壁上又有一块悬到地面的石头，独自呈黄色，俗称吕先生藏身处。旁边挂着像霞衣一样的石头，还有北斗星形的石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人〕 洞口像蛤蟆的下巴，水声淙淙地从中流出，随即流入右侧暗处，出洞成为外面的溪涧。众人拿着火把、提起衣裳，弯腰踩水进入内洞。走了三四丈，头顶和背部都不断擦碰石壁。过去曾乘小船进去，如今船已破漏，只能搁在水边。进入以后又像外洞一样空旷。水从右边流去，无法测知深浅。拿火把的人一个个指给大家看，有蜂窝石、水蛙石、石钟；用手敲打，钟声响起，仿佛仙珠一串串贯穿岩壁。石门像雪山，门前和门后都是雪，望去洁白明亮。仙笠悬在岩石上；有石鼓，敲击它会发出鼓声，形状蜿蜒，头角、须、尾都具备，盘曲隐现两次，爪尖都是洁白如玉的石头，这就是所谓双龙。还有一只猫、一头狮子，头足尾巴都具备，额头上有珠子。大龟呈黑色，白蛇盘绕在背上，蛇头伸入龟甲下面，奇异极了。笔架是一道霜白的山崖，灿然如繁霜。有一块卷曲的石头，中间有个小孔，只有手指面那么大，水正从孔中滴下，名叫仙人砚滴。等片刻才滴下一滴；仰头观看，洞中没有别的漏水处，只有这里有。浴室形的石窗，三足蟾形的悬钟，宝盖像名刹讲台上所设的华盖，只是更高。大海角处有一只虎蹲立，云霞五色，仿佛要飞起。走到最深处，从暗处俯身远望，洞口水中进入的地方只剩一条小缝，明亮得像十五夜的月亮，名叫仙人望月。又有两只大象脚，一处小仙桂；水波石光粼粼，大的像浪花翻卷在雪山之后；左边有滑台、池塘和田地沟畦，高低层次都能数清。仙人挂衣横亘十多丈，衣服全是白色，衣襟袖口褶皱分明，全是天然形成。又有仙人眠石，方正整齐，足以躺卧。还有仙人帽、日宫和月宫。然后从洞口踩水出来。凡是洞中所见，没有一点人工雕凿，形状全是自然形成的，奇妙得几乎无法言说。登山约半里，到达中洞；从洞口望向深处，只见黑暗的洞穴，只听到潺潺水声。向东举着火把，前后相接，仿佛进入井中；众人鱼贯而下，石面又滑又险，约走三十丈，到达水帘。水从高岩上喷出，下面有巨石承接，却不知道水流到哪里。水帘所在处前面有悬石，像钟，又像飞凤。看水帘以下，仍然幽深漆黑，许多人不敢再进去；皋羽却毅然举起火把向前，韶卿续写旧作跟随他。由水帘右边转入深处，巨石无数；回头看时，水帘仍在眼前，越走越深，下面又没有水。有石笋刺入空旷处，高达三四丈，颜色晶莹如玉。从石笋往下走，最底部有一间石室，干燥洁净，曾经游览的人留下题字在那里。回到水帘处，渐渐可以望见光亮，向上走也不像进入时那么险。然而如果不能深入，就无法看尽其中的奇景，来游览的人大多望见水帘便止步了。又登山二里，韶卿父子和皋羽续写旧作，请两名山童买来竹子、柴薪和火把，带到上洞。进洞后向右是观音洞，从岩石缝隙越过石坎进入，曲折转行而且越来越高，攀援到观音像前。石像天然形成，垂着衣服，伸出一只脚，像土偶一样；只是它高高嵌入岩缝，点燃火把照看，也只能看到一半，手臂和面部始终不能全部看清。旁边有水潭，深不可近，名叫观音井，又名龙潭。沿原路出来，从大洞正面进入，经过三四处坡地；石头上的云霞、波浪、霜雪、屋舍之类，都不比下洞所见的逊色。洞口的阳光斜射进洞，石崖淡淡的仿佛月色，奇异极了。里面有一座石梁高高悬挂，深处约二三十丈；白龙护在左边，苍龙护在右边。再往里有天池，深而且宽，四周陡峭的石壁无法下去。天池里面有一道像两扇门打开的山崖，其中一扇处于极黑暗之中，远远望去，石门开启处有天光向下照入，原来是洞天漏光而人们不知道它的所在，名叫一线天。被天池隔开，不能再深入了。双龙洞口题名刻在石上。韶卿作《三洞》诗说：‘金华北山有三座洞天，小时候就想前往，直到如今头发花白才得以实现。春风吹动衣裳，春雨洗净木屐；瘦竹杖忽然拄入苍山云烟。山高而地势平坦，幽深的山涧奔流；树根盘绕石上，楠木、楩木森然。脚步沿着飞桥走，俯视石洞；崖石经历了多少世代，谁能知道。风留下痕迹，雾留下踪迹，化作奇异的形物。’

译龙首昂在左边，龙尾向右盘旋；其中有暗穴像蛤蟆的下巴，急水倾泻碧色，声如琴弦鸣响。我们逆流举火把前进，只照见徒步涉水的人；肩背擦着石壁，行走时身体蜷曲。水流到了尽头，道路变得平坦；洞内景物借着火把交相照亮，深入幽玄之处。细密的纹理像褶皱，水波相涌相接；洁白的光彩凝结如雪，飞霜鲜明而广大，形成狮子、虎、犀、象，细碎的形状也像蜂群聚集。然而它们仍然蜿蜒盘曲，双龙角尾俱全，玉色的爪子一一伸张；苍劲坚硬的穹龟背负甲壳，颜色深黑；白色长蛇相互缠绕。钟能发出钟声，鼓能发出鼓声，不借助钟架鼓架，却不知道是谁悬挂在那里。直的石棂、斜的门槛隐藏着浴室；短畦长町，仿佛把原野田地搬移进来。青云、白霓、五色云霞像在微笑，图画败絮般杂陈，留下丹砂和铅粉的痕迹。途中经过最深暗的地方，俯身低头远望，洞口泉水空明，隔着一条缝从远处看去，像秋月在海中沐浴，光彩婵娟。左边岩壁架起衣服，横向连绵，层层折叠；众多褶皱下垂，轻盈飘动。除此之外，各种神怪景象无法穷尽，似乎人工凿成又不是，像有刻削又不是。走出后登到山腰，敲看中洞，向外望去，石井中传来潺潺水声。进入深处，踩着险地，心想如果能用绳索和长竿相助就好了；火把前后相接，可以俯视水帘，心里不免惊惧。走到这里已有十九人返回，说是急于喜爱奇景，不怕历经坚硬险峻的石头，足以用眼观看，所以行走略微轻便。我翻身回望，水帘处像银河从天而降，悬在我面前。常人疑心下面还有百尺积水，必定是神龙深渊；石头干燥，道路开辟出来，反而容易进入。玉笋从地面拔起，修长而圆润，本来应当在深渊之中，却竟然成了屋舍；也有人摩挲苔藓，在上面题写新篇。同游者疑心我久久没有出来，笑着说：‘难道你想睡在井底吗？’林木幽深，风已经吹起，太阳也快要落山。我仍回望高洞山顶。可以买柴薪，请樵夫为我引路；继续攀援数里，从石壁旁进入深裂处，像铁门的门槛，玉石像屋檐。里面俨然如海中景象，挂着珠串；仔细看后才相信不是夸张传说。左边是朝真洞，正面进入便让人想象笙箫仙鹤和群仙遨游，云霞波涛、仙人的衣裳，奇诡景象哪里一定只有下洞才有？忽然有长长的石梁架在岩壁之间，左右有苍龙、白龙，形状完整。远望最深处，黑得像漆；两扇石门隐约开启，半边天光像一道光柱照进门内，却不知道这明亮的缝隙从哪里穿入。水流深，石壁陡峭，无法前往；怎么才能插上羽翼像飞鸟一样飞过去呢？可叹我这次游览还牵挂着尘俗，亲身经历的景象难以用言辞说明，只想着求取水法学习坡老，洗净眼睛看这些文字，以消磨余年。这天晚上与怀玉一同回到西鹿田寺住宿。寺院丈室后面有奇石高峻耸立，石缝之间可以通行，树林泉水幽深优美，格外胜绝。默成先生潘公在这里大书说：‘我往来南北两山二十多年，唯独没有来过鹿田。绍兴七年四月十七日，我同智者寺长老法铨来到这里，在崎岖险隘之中发现一处空旷宽闲的地方，有修竹高树、巨石瀑泉，气象雄伟，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色。不仅在金华称首，在我看来，本乡山水也应当以此为第一。’于是丈室题名为‘第一轩’，上面是思贤阁。这天夜里，在听雨轩中听雨。二十二日，壬寅，清晨放晴。经过东鹿田寺，廊庑中排列着刻有诗篇的石碑。里面有叶丞相衡集杜甫诗作的五言四韵诗，其中两联是：‘水花分堑弱，山木抱云稠。’又说：‘更宿招提境，还同惠远游。’僧舍墙壁之间还有郡倅、金陵人吴琳题写的诗，其中一联是：‘云暗雨来疑是夜，山深寒在不知春。’潜斋王公曾经在诗后和作。走了几里，到达潜斋营建的山桥。穆陵皇帝御书‘山桥书堂’四个大字。桥下有懒瓒岩，岩上有亭子。向西有石笋，又在岩旁临溪处建有亭台。远望州城，城中的塔刺入小双溪，像篆文一样。路口有一亭，匾额题作‘北山’。如今亭台都荒废了。下山以后，王、谢两位道士登山，取另一条路回赤松。到了潜岳寺前，帝臣和审言一同进城。韶卿、皋羽续写旧作，肖翁从赤松源口虎头岩下走，路上遇雨，抵达上坦旅舍住宿。二十三日，癸卯，清晨放晴。接近中午时越过太阳岭。晚上住宿在柳时声家。圣传前往兰溪，留下诗作等待续写。古先回去了。二十四日，甲辰，经过松岩拜访陈粹翁。中午与皋羽分别。晚上又下雨。二十五日，乙巳，韶卿父子返回到吴氏书塾。有客人询问金华游览的胜景，韶卿作诗概述说：‘赤松山上山下细雨霏霏，在八咏楼上重新拂衣而行。西港雨晴后水边芳草茂长，北岩幽深处洞泉飞泻。风吹定磬，鹿在春日经过；月满丹台，仙鹤在夜里归来。’遍览这些地方，才知道古代词客曾经所写的景色，盛赞云梦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皋羽回来后作《金华洞人物古迹记》。

译（跋） 以上是《金华洞天行纪》一小册，大概是岩南方先生、晞发谢先生与诸位老先生，以及我已故伯父续古共同游览时所作的记述。当时距离宋朝灭亡才十四年，但看诸位老先生的情思，都带有《黍离》诗的余韵；而且记载大小事情详细周全，没有遗漏，把北山的胜景写得宛如就在眼前。确实不是诸位老先生不能写成这样的文字。然而考察起来，己丑年其实是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只记干支而不记年号，也如同陶渊明不书永初年号的先例。后世观看这本册子的人，或许可以认识前人忠厚的风尚吧。吴士谔识。又 方韶卿是浦江人，号岩南先生。元代黄文献公黄溍、柳文肃公柳贯都出自他的门下。先生在宋朝时还没有来得及做官，宋朝就灭亡了，于是抱守宋代遗留下来的经学，隐居在仙华山中，常常在残山剩水之间遇到宋遗民和旧日朋友，握手叹息流泪，徘徊不忍离去。他触景生情、借物寄托，写成歌诗，用来寄寓《麦秀》所表达的遗民之意。龚圣予曾诵读他的诗说：‘由本原来说，它在人伦而不在人事；再向上推，在天地而不在古今。’谢皋羽是建宁人，号晞发先生。宋朝丞相文天祥在延平开府时，先生到军门长揖，署任谘事参军，后来又辞别离去。宋朝灭亡后，文天祥被捕，谢皋羽便流离隐匿民间，来到浙水以东，每天以吟诗作咏为事。每当谈及宋朝的事情，总是悲咽流泪。宋景濂先生说他的诗直追盛唐以前，卓然有《诗经》作者遗留下来的风骨；他的文章尤其峻拔劲健。至于陈帝臣、吴续古等人，也都是当时的高士、文章大家。大家共同作成这卷文字，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然而他们生活年代已经久远，世人没有人知道，所以我亲手抄录一遍，并在后面略述两位先生的行事概况，其他的我也不再考订了。北山的泉石虽然仍旧存在，但寺观已经毁坏过半，想要考察它们的遗迹，也还要依靠这卷文字保存下来。天顺庚辰十月初一之后，郭▯撰述。又 郭公▯称陈帝臣、吴续古都是当时的高士和文章大家。燧考察：帝臣就是正臣，名公举；府志《贤达传》虽然记载了他，却不详细。续古名似则，府志最终没有收载。府志说：公举善于写文章，和哥哥月泉山长公凯每天同方凤、吴思齐结为文字之交；由本县教谕逐渐升任江浙副提举，又与赵孟俯友善，因荐举担任应奉翰林文字。不知道府志中还有哪些没有详载的地方。帝臣凭文章起家，当时交往的都是宗师、名士和博学之人，如同乡方韶卿、柳道传、戴率初、吴兴赵魏公、永康胡穆仲，与他们交往尤其亲密。他曾在居所旁建楼，题名为‘光风霁月’。等到任提举来到杭州，西秦张楧、淮阴汤炳龙、莆田刘濩、永嘉林景熙等人相继作诗歌来歌咏此事，胡穆仲为此作序。当时魏公以集贤直学士身份任江浙提举，与公举情谊深厚，共相处了六七年。公举任期满后归去，写了一幅《洛神图》，并在末尾亲题‘大德十年五月四日’。这些事情都见于《经世堂》胡之纯的序和吴彦贞方伯的跋。吴似也名似孙，是吴谦的儿子。吴谦与谢翱友善，谢翱去世后，吴谦为他营造墓地、撰写墓志，又辑录士大夫悼念谢翱的哀诔，编成《哭谢编》，这些都见于府志。吴谦传记说，他曾让谢翱以及方凤、吴思齐寄居家中，和他们共同讨论古代典籍，并把所得传播到著作中。后来他任山阴教谕，略见于《吴溪集》；可惜邑志没有记载他的行事，因此他的遗文大多湮没。这些是我在《浦阳考志》中所录的内容，也一并记在这里，让人们知道我所考察见到的情况。崇祯丙子年七夕，东越张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