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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二。《孟东野诗集》，别集类第一，唐。提要。臣等谨慎考订：《孟东野诗集》十卷，唐代孟郊撰写，宋代宋敏求编纂。书前有宋敏求的序，说世间流传的诗集有汴州、吴地刻本五卷，共一百二十四篇；周安惠本十卷，共三百三十一篇；蜀人蹇濬编纂的共二卷、一百八十篇，取韩愈赠给孟郊的诗句，题名为《咸池集》。此外各家零散收录的诗篇，没有编成卷帙，各本也各不相同。宋敏求总括散佚的诗作，删去重复篇章，分为十四类，编得诗五百一十一篇，又把杂文二篇附在后面，共成十卷，这就是本书。孟郊的诗寄托深远而含蓄，结构古朴而深奥；唐人从韩愈以下，没有不推重他的。自苏轼讥讽其诗如“空螯小鱼”开始，才出现不同的评价。元好问《论诗绝句》又有“东野穷愁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诗囚”的句子。应当是苏轼崇尚俊逸豪迈，元好问崇尚高雅华美，路径不同，所以才有尊此贬彼的评论。究竟说来，孟郊诗歌的品格，并不会因二人的议论而降低。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孟东野诗集》原序。东野的诗，世间流传有汴州、吴地刻本五卷，共一百二十四篇；周安惠本十卷，共三百三十一篇；别本五卷，共三百四十篇；蜀人蹇濬取韩愈赠孟郊的诗句，编成《咸池集》二卷，共一百八十篇。其余诗作没有编排次序，杂录它们的人家家不同。如今总括散佚的诗篇，剔除重复之作，以及体制不相类的，得到五百一十一篇。分别编为乐府、感兴、咏怀、游适、居处、行役、纪赠、怀寄、酬答、送别、咏物、杂题、哀伤、联句十四类。又把赞、书两类附在后面，合为十卷。以后若有所得，当依次增补到这十卷之中。联句见于《昌黎集》，篇章当时都很著名，这里不再收录。云集贤校理常山宋敏求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孟东野诗集》卷一，唐孟郊撰，乐府上。《列女操》。梧桐相互守望直到老去，鸳鸯也防备着成双死去。贞洁的妇人看重追随丈夫，舍弃生命也应当如此。我发誓心中的波澜永不起，我的心就像井中的水一样平静。《灞上轻薄行》。长安城中没有可以缓步慢行的地方，何况又正值天色将晚。我在灞水、浐水之间遇到亲戚，他们却不相顾念。自己叹息身世笨拙，忽然常常随着轻薄之人混迹；恐怕失去可以避身的地方，最终化作车辙中的尘土。在这种处境中白了头发，即使快步奔走也还没有停歇。《长安羁旅行》。十天才梳理一次头发，每次梳头都飞落旅途中的尘土。三十天里只喝九次酒，每顿饭都只是维持往日的贫困。万物都赶上了时令，只有我独自没有觉察到春天。失去名声时谁肯来访，得意时人们却争相亲近。直木还有安闲的鸟翼，静水中没有躁动的鱼鳞。到此才知道喧闹争逐的场合，君子不应置身其中。野外的藤竹轻盈，山中的薇蕨鲜嫩。我暗暗吟唱《归去来》，在世事之外，风景才真正美好。《长安道》。北风猛烈地吹动秦地的树木，卑贱的我在风中哭泣。家家朱门都敞开着，却只能看见，不能进去。长安十二条大道上，连投宿树上的鸟也急忙飞奔。高阁不知是谁家的，笙和箫正在喧闹地吹奏。《送远吟》。河水昏暗，天又亮了；我在河边相送，频频饮下离别酒，眼中含泪。送别的柳树没有一枝春色。一个笑容忽然收敛了万般愁绪，不一会儿已经面对新涨的东水和西落的太阳，也不吝惜远行之人。《古薄命妾》。我不吝惜用十指拨弦，为你弹奏千遍万遍。常常担心新曲一来，便使旧曲残缺。今日被弃置的悲哀，就是昨日受宠时的欢乐。把新的变成旧的容易，把旧的倚为新的却很难。青山上有蘼芜，含泪的叶子长久不干。只让后代的人采摘聚集这些幽深的思绪。《古离别》。松山上云气缭绕，浮萍般的水路被流水分开。云彩飘去还有归来的日子，水流分开却没有重新合拢的时候。春天的芳草牵动两眼，春色使四肢柔和。杨柳编织着离别的愁绪，千条万条都是柳丝。《古乐府杂怨三首》。想念别人不要过分悲伤，过分悲伤只会徒然使自己衰老。寄衣给别人不要剪裁衣服，剪好了衣服也未必等得到他归来。早晨还是并蒂花，傍晚便四散飞落。花落后还缠绕着树木，游子却不顾归期。夭桃花啊，清晨出游的女子红粉鲜明。夭桃花啊，傍晚出游的女子红粉已经衰旧。树上的花可以开放百年，人的容颜却没有一定不变的时日。花送走人的青春直到老尽，人却为花自得其闲而悲伤。贫女的镜子不明亮，寒花在日光下日渐失去容貌。暗处的蟋蟀徒然织鸣，短线无法缝成长衣。汹涌的水不能照见容貌，狂妄的丈夫不能跟随。汹涌的水留下许多分散的倒影，狂妄的丈夫留下许多不同的踪迹。守着这样一生的薄命，徒然积成万般深重的怨恨。《静女吟》。艳丽的女子都遭人嫉妒，只有容色娴静的女子独自检点行迹。任凭礼法约束也以为可耻，任凭妆饰出嫁，却以为品德不能用容貌代替。君子容易求取婚聘，小人却难以自立。既然立下这样的志向，又有谁能理解我？琴弦发出幽深而重浊的韵律。《归信吟》。把眼泪洒在墨中写成书信，准备寄给相隔万里的亲人。书信寄出去了，魂魄也仿佛随之离去，只剩下空荡荡的一身。《山老吟》。不下山，在山下的土地上，只种山上的田。腰间带着斧头砍伐旅松，手里拿着瓢汲取自家的泉水。哪里知道文字的力量，也不记得日月如何迁移。盘曲的树木成为我的形体，这才得以保全天年。《游子吟》。慈母手中拿着针线，为远行的儿子缝制身上的衣服。临行前把针脚缝得密密匝匝，只是担心儿子迟迟不能回来。谁说寸草般的孝心，能够报答得了春日阳光般的母爱？《小隐吟》。我饮酒并不在于喝醉，我的欢乐长久而寂静。斟取溪水般的酒喝四五杯，听人弹奏两三弦琴。锻炼性情，使心安静地栖息；洗涤情怀，深深寄托于玄理。号叫着发怒的路旁之人，只贪求失败，不贪求保全。《苦寒吟》。天气寒冷，青苍色的北风呼啸。枯桑上厚厚的冰没有裂纹，短暂的太阳只有寒冷的光。敲击石头也打不出火来，盛大的阴气正压夺阳气。调子苦涩，最终还能说些什么？在严寒中吟诵，写成了这一篇诗章。《猛将吟》。我打算割取楼兰人的肉来吃；怒气积蓄着，时机未到还没有发作。秋日的战鼓没有退却的声响，夜里的宝剑不隐藏光芒。虎队由手亲自驱使出战，豹篇在心中卷藏。古今都有这样的说法：勇猛的将领出自北方。《伤哉行》。众多的毒草蔓延开来，一株贞洁的松树也难以长久繁荣。哪里知道那位如黄庭客般的人，终究不能成仙；春色已逝，只剩下芬芳的蕙草，秋风绕过枯萎的茎。弹琴弹不成曲调，这才觉察到知音已经倾亡。馆舍中的月亮改变了旧日的照临，凭吊宾客写下余下的情怀。返回的船在空旷江面上，任波浪送着铭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古怨》。试把我和你的眼泪滴进两处池水中，看一看芙蓉花，今年是为谁凋死？《湘弦怨》。昏昧的人混淆事理，把芳草、蒿草、兰草一概用锄头除去；狂风怒吹秋林，使曲直的树木同样枯死。美好的树木害怕深处蛀虫，明智的人悲伤于巧妙的诬陷。屈原投入回旋的水流，靳尚却被当作善谋之臣。我愿把众多泉水分开，使清水和浊水各流入不同的渠道；我愿把众多鸟巢分开，使枭鸟和鸾鸟相隔而居。这样的志愿恐怕难以保全，这份情怀最终又将怎样？湘地的琴弦少有知音，孤独的声响徒然徘徊。《楚竹吟》，酬答卢防端公和作的《湘弦怨》。我手中有新制的曲调，楚地的竹声是世人未曾听闻的。懂得这种音律的人是谁？在清静的夜晚吹奏，赠给你听。从前曾奏《潇湘引》，一度惊动潇湘的云气。一声鸣叫使凤凰改变听声的姿态，再一声惊动仙鹤，使它失去同伴。江花并非到了秋天才落，山间的太阳却在白昼昏暗。众多浑浊的声音杂乱交集，孤独清越的声音使思绪弥漫。若想知道怨恨有没有形状，愿向明月分取一掬屈原的眼泪；湘水的文章流传千年。《远愁曲》。飘泊的魂魄从哪里来？一路行走还没有遇到遗留的坟墓。向东向西都看不见人，只能对着青青的松树哭泣。此地总有穷尽的时候，这份悲哀却没有地方容纳。哭声翻动太白山上的云，眼泪洗濯蓝田山峰。涉过七八道水曲，登上千重万重山岭。愿邀请玄夜的月亮出来，照看白日的踪迹。《贫女词寄从叔先辈简》。蚕女并不是不勤劳，只是今年独独没有春天。二月里冰雪深重，万木的枝干全都冻死。时令自行逆行，造化难道不仁慈吗？我仰望并企求碧霞仙人，高高驾驭沧海上的云。永远告别劳苦的场所，飘泊遨游于无边之境。《边城吟》。西城近日天空晴朗，天生的风俗承受着这样的气候；偏偏只有我这个行旅之人独自口渴，主人还在卖泉水。烽火烧在碧云之外，牧马在青色山坡顶上。哪里才能摆脱迷乱的梦？归乡的思念寄托在仰卧而眠之中。《新平歌送许问》。边地的柳树只有三四尺高，暮春时节唱起离别之歌。早早驾车回去吧，读书人；傍晚在土番河边饮酒。谁知道匣子中的宝物？其中有许多楚地云彩般的文章辞句。《杀气不在边》。杀气不在边疆，却凛然充满中原的秋天。道路艰险不在高山，平地上也有折毁车轴的灾祸。河南又兴起战争，清流浊流都被锁住。哪里只是私人旅客艰难，连官府的行舟也拥塞停滞。何况我隔绝于晨昏之外，离开家乡便形成了阻隔。忽然两鬓如雪，本来就是一日之间生出的忧愁。独自睡卧，长夜难明；起身看时，银河正在浮动。凉风荡过天地，早晚都发出飕飗声。万物都失去一点颜色，百姓全都承受衰老的忧患。长久的防卫如果尚未建立，男子实在应当羞惭。灵异的声响又是为了什么？宝剑鸣响，令人想到杀敌报仇。《结爱》。心心相印又心心相印，结下的爱情务必深厚。一旦想要离别，便千百次牵结衣襟。结下我独自守志的心，结下你早日归来的心愿。这才知道，结衣裳不如结心肠。坐着时结，行走时也结，要结到百年终尽。《弦歌行》。

译驱傩的人敲着鼓，吹着长笛；瘦鬼把脸涂黑，只有牙齿洁白。暗中发出簌簌声，拖着茅草鞭；赤着脚，穿着红色短裤，走路时忧惧不安。彼此相看而笑，声音冲向庭院的火炬；用桃木弓射箭，时不时独自叫喊。《覆巢行》。荒城中的古树，枝条大多枯死。飞禽嗷嗷叫着，早晨喂养雏鸟。树枝倾斜，鸟巢倾覆，雏鸟掉到地上。乌鸦和老鹰飞下来啄食，彼此呼叫。阳气和煦，万物发生，均被孕育。鸟兽都有感情，知道自己力量不足。树枝危险，鸟巢又小，风雨还多；还没有等到长大，便已经先被倾覆。灵异的树枝、珍贵的树木，布满上林；凤凰的巢筑在阿阁，重重叠叠而且深固。你如今寄托的地方并不是本来的土地，乌鸦和老鹰哪里能理解你的心意？《出门行二首》。长河悠悠，流去没有尽头。人的百年都同样如此，令人叹息。秋风和白露沾湿人的衣裳，壮志凋落，也夺去了容颜的光彩。少年出门远行，能向谁倾诉？河川没有桥梁，道路没有岔口。一听到陌路上奏起苦寒之曲，便使我站立在那里，又惊又悲。你如今已经得意，厌弃粗粮肉食；难道还会想起我贫贱的时候吗？海风萧萧，天上下着霜。穷困忧愁中独自坐着，夜晚多么漫长。驱车时回忆起旧日，太行山道路险峻；这才知道游子悲伤故乡。美人令人相思，却隔着天上的宫阙。长久望向云端，无法越过。手里拿着琅玕，想有所赠送；爱慕的人却看不见，内心断绝。南山高耸，白石灿烂；碧海的波涛浩浩荡荡。参星和辰星时隐时现，彼此不能相待。我想横跨长天，却没有羽翼。《湘妃怨》（一作《湘灵祠》）。舜帝南巡最终没有回来，娥皇、女英二妃的怨恨更加深重；万里之外失去了美人，潇湘的水徒然空碧。幽暗的荒山下面，古庙收纳着贞洁的魂魄；高大的树木笼罩着深深的春色，清明的光辉洒满瑶席。采来香草也只能徒然供献，神灵的心意格外含蓄；玉佩无法亲近，只能在烟波笼罩的黄昏徘徊。《巫山曲》。巴江上游的峡谷重重叠叠，山台青碧峭拔，有十二座山峰。楚王荆王打猎时遇上傍晚的雨，夜里睡在高丘上，梦见神女。轻淡的红色流入烟雾，湿润的艳丽姿态；行云飞去，天上的星星稀疏。目光望到尽头，魂魄也断绝，却再也望不见；猿猴啼叫三声，眼泪滴湿衣裳。《巫山高》。看尽数万里山河，却听不到三声猿啼。只有萧萧的雨飞落，雨中有亭亭的魂魄。千年以来楚襄王的遗恨，留在宋玉的文章和言语中。直到今天晴朗明亮的天空里，云气仍凝结成深闺般的门户。《楚怨》。秋意进入楚江，江水独自照见汨罗的魂魄。手里拿着绿色荷叶，含泪而愁。珍珠般的泪水翻涌，九重宫门却不能进入；一只狗的叫声，便使千家门户都惊动。《塘下行》。池塘边太阳将要西斜，年轻人早早回到家中。只是徒然拿着白羽扇，调戏我如木兰花一般的美貌。若不是城头的树，哪会有乌鸦在那里来来去去地栖息？《临池曲》。池中的春蒲叶子像带子一样，紫色菱角已经形成；莲子大如罗裙上的花纹。蝉鬓迎着风，成双成对的伯劳鸟飞向东方。《车遥遥》。道路幸而通到江边，江上又有船通行；舟和车都没有阻碍，哪里不能远游？男子有志于四方，女子怎么可以留住他！自从郎君离别那天起，就说不要让我产生远方的忧愁。旅雁忽然鸣叫，月色仿佛断绝，寒猿悲啼。秋天的这个夜晚啊，我梦见你，梦见你在百城楼上；想寄眼泪却没有凭借江波，想寄怨恨却没有凭借车轴。愿成为车夫的手，使马掉转头来回到郎君身边。《征妇怨二首》。丈夫昨天离去，明月又没有圆满。分别时两人各自含泪，泪水洒落在青楼前。你的眼泪沾湿罗巾，我的眼泪洒满道路尘土。罗巾一直拿在手中，如今也只能随着我自身。道路上的尘土如果能够被风吹起，便让它吹上你的车轮吧。渔阳相隔千里之路，近得却像只隔中门的门槛。越过中门之后，渔阳有时长久出现在眼前。我生在绿色罗帐之下，从来不知道渔阳的道路。丈夫自渔阳戍守归来，我却夜夜在梦中到达那里。《空城雀》。一只雀鸟飞入官仓，它所吃的东西难道能损失多少呢？只因担心它往来反复，官仓最终会害了你。鱼网不能布在天空，捕鸟的罗网也没有张开。饮水和啄食都应顺其自然，完全可以在空城中自由生活。《闲怨》。我的怨恨好比斑竹，根部盘曲着烦恼和冤屈；竹笋还没有出土，内部已经含着泪痕。《羽林行》。北方的雪寒冷得能冻断手指，北方的风强劲得能吹裂冰层。胡地射雕的人，在这样的日子里也尚且不能射猎。轻快飞动的羽林郎，手臂上系着锦带，驾驭着飞翔般的苍鹰。他挥动马鞭，骑着快马，奔走在黄河的冰凌上。《古意》。河边有织女，银河畔有牵牛郎；他们不能渡过清浅的银河，只能隔着遥远的水面相互望着。《古别离》。临别时我想牵住郎君的衣服，郎君如今要到哪里去？我不怨你回来得迟，只是不要前往临邛。《游侠行》。壮士性情刚烈，决绝起来如火中见石裂；杀人时不回头，轻视生命如同短暂的分别。哪里知道眼中会有泪，哪里肯让头发白去？平生没有得到恩遇和报答，宝剑闲置了一百个月。《黄雀吟》。黄雀在屋梁上飞舞，倚仗主人仁慈。主人忽然不再仁慈，买来弹丸射你。你为什么不远远飞走？蓬蒿正茂盛，新长的蒿子籽没有人争着吃，足以充作珍贵食物。不要窥视翻车中的粟米，窥视它会因有罪而遭祸。黄雀不懂得这些话，赠给它这些劝告也只是徒然恳切。《有所思》。桔槔旁的烽火白天也不熄灭，客路遥远，音信实在难以越过。古老城镇中刀枪丛聚，万片霜光寒冷；江上浪涛涌起，堆堆如雪。此时向西而去，究竟会怎样？只是徒然使南方的思念遥远而凄切。《求仙曲》。仙道以养生为门户，以清静为根本。守持内心如果仍然虚妄，那么求取服食之物又哪里值得谈论？铲除迷惑自有灵药，服食真道才能成就根本；从这里应当走出尘世罗网，驾驭凤凰登上昆仑山。《婵娟篇》。花朵美好，飘浮在春泉上；竹子美好，笼罩在晓烟中；歌妓美丽，却不能长久保持青春；月亮美好，实在令人怜爱。夜半的姮娥，早晨的太乙；人间本来就没有永远相配的灵秀之物，汉宫中的受宠也不会长久。赵飞燕和婕妤彼此嫉妒。《南浦篇》。南浦的桃花斜压着水面，红艳艳的；水边柳絮任凭春风吹拂。鸟儿啾啾鸣叫，烟雾蒙蒙。自从远行送别那位悲伤的老翁之后，这位老翁已经同少年时代告别。如今只记得深山深谷之中。《清东曲》。樱桃花高低错落，香雨般的红花纷纷飘落；含笑着争相攀折，使美人的罗衣沾湿。采摘花朵，唱着《清东曲》；明亮的眼睛艳丽如珪玉。青巾男子在船上，上上下下地看也看不够。《南阳公宫》一曲，编入《新乐录》。《孟东野诗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孟东野诗集》卷二，唐孟郊撰，乐府下。《织女辞》。丈夫是田里的男子，妾是田里的女子。当年嫁给了你，替你操作织机。筋力一天比一天疲惫，却不停止窗下的织机。为什么织造洁白的纨素，自己却穿着破烂的衣服？官府在村路上张榜，又要求栽种桑树。《古意》。浪荡的丈夫守卫边疆，佳人不要跟随他。离去和归来的年月太多，苦苦忧愁使容貌改变。上山又下山，踏过的草地已成为古老的踪迹。徒然说要采摘蘼芜，十次之中也有九次遇不到。明亮的只有镜中的月亮，能够识别志向的只有寒冷中的松树。井边的桃树才开始开花，一看见它便生出万重悲伤。人的容颜不会再次青春，桃花的颜色却还能重新浓艳。收拾心情进入空房，暂且不显悲惨而恢复从容。打开帖子整理针线，并不只是学习裁缝。手里拿着未染色的绢帛，绣成洁白的芙蓉。芙蓉没有染污，将用它来表达内心的纯洁。想把它寄给没有归来的丈夫，春天却没有音信可传。没有音信反而增加忧愁，忧愁的心沿着陇头蔓延。愿你像陇头的水，冰镜般清澈而仍然流动。宛转的是青色丝线，纤细的是白玉钩。玉钩不要残缺，青丝不要断绝。回环缠绕胜过双手，把心中的结全都解开。《折杨柳二首》。杨柳有许多短枝，短枝常常使人联想到离别。为了赠送远行的人，反复攀折柳枝，柔软的枝条哪里还能下垂？青春有一定的时节，离别却没有固定的时间。只怕人与人分别得太快，并不怨恨归来得迟迟。不要说柳枝短，其中包含着长久的相思。红润的容颜和翠绿的杨柳，都处在离别的时节。楼上吹过春风，风前传来杨柳歌曲。枝条稀疏，是因为离别太苦；曲调哀怨，是因为岁月太长。花朵惊动燕地的云，叶子映照楚地池塘的波光。谁能忍受在这里分别？征人正在交河戍守。和丁助教《塞上吟》。我哭着咏雪，又重新吟咏雪。广文丁先生，江南万里都寒冷，却从来没有冷到像这里这样。是谁整顿了气候，却说一切都从众生开始？不要让有恻隐之心的人哀痛不止。古代的怨别诗 秋风渐起，愁苦的人怨恨离别；两人含情相对，想要说话，气息却先哽咽。心中有千万般曲折，悲伤涌来反而难以说出。分别以后，所能思念的只有彼此；即使相隔天涯，也共同面对一轮明月。古代的别离曲 山川自古至今，纵横交错的道路没有尽头；来往于天地之间的人，都有离别之事。出行的衣服还没有束好带子，内心已经先行结成愁绪。不必照看镜中的容貌，自己也知道已经生出白发。想要陈说去留的心意，声音还未说出便先哽咽。愁绪结满胸中，茫茫然不知如何诉说。荒凉郊野烟霭苍茫，空旷原野的风凄厉悲切。若能处处相随，人怎么会不如月亮呢？乐府戏赠陆大夫十二丈三首 莲子无法得到，荷花生长在水中，尚且胜过路旁的柳树，任凭春风无事（一作“无时”）地吹荡。绿萍和荷叶同在这一片水中；风吹荷叶，它在绿萍的西边又飘到东边。莲叶尚未展开时，苦心终日卷弄着春水（一作“春风”），徒然荡漾；荷花还没有开放。戏作答诗——陆长源 芙蓉刚从水中露出，荷花在露水中开放；风吹到枯木上，却无可奈何地遇上了空木筏。劝善吟（醉中赠郭行余） 瘦弱的郭君很有志气，怜悯我年老衰弱，劝我少作诗。世俗狭隘，难以容纳你；一张口便有百般滋味，更何况身在醉乡之中。四座正在喧闹，片言只语又怎么能够传达？回头看我不通晓时俗的声调，居处行止多么疏懒。看见书眼睛才开始明亮，听到音乐耳朵却不灵敏。视力和听力彼此隔绝，一身之中暂且不能相通。天生的疾病难以自己医治，作诗的癖好又该用什么来攻治？见到你就像见到书，善意的话语有千千万万重。我自悲叹不已，感慨万端，变成了烦恼老人。烦恼不可欺侮（一作“不可欺古剑”），古剑虽涩钝却依然雄健。知道你正值少年，少年胸怀古人的风尚。藏书高挂屋脊，不借给凡俗的聋人。我愿意拜少年为师，学习你崇高的学问。任凭别人笑我矫饰，善行也可以奉为宗法。望夫石 望夫石啊，丈夫没有回来；江水碧绿地流淌，行人悠悠往来。无论早晨还是傍晚，经过千年万年，颜色仍和从前一样。寒江吟 冬至这天，阳光开始显得惨白，才知道阴气凝聚；寒江的波浪冻结（一作“急促”）。千里江面没有平整的冰层，飞鸟绝迹，无法高飞（一作“高羽树”），行人都很晚才起身。芦苇洲一片洁白而浩渺，崎岖的岸边冰凌纵横。烟中的船忽然被阻隔，风帆也不能借风前行。更何况形体各异的人，竟任凭他人作为自己的股肱；渡江不要踩着冰凌涉水，得志还必须得到朋友。结交若不是贤良之人，谁能免于生出爱憎？冻结的水也会再起波浪，失去飞翔的鸟也有再次腾飞的时候。一句话即使是丑陋的言辞，万千回声也不会有善意的回应。可供借鉴的事情实在不远，就在千万层江水之中。什么时候春风吹来，使我顺利渡江，让我的道路弘大起来？感兴（上） 审慎交友 种树必须选择土地，坏土会改变树根；结交朋友如果错用了人，中途就会生出诽谤之言。君子具有芳香桂树般的品性，春天繁茂，冬天更加茂盛（一作“春日浓盛，寒冬更加繁茂”）。小人有木槿花般的心，早晨开放，晚上便不存在。不要踩踏看似坚硬的冬冰，其中潜藏着翻涌的波浪。只有像金石一样坚固的交情，才可以用贤达之人的标准来评论。怨别 一回又一回地离别，使老志士生出白发。早年富裕时容易修饰容貌，居处贫困便难以自我保全；深沉的忧愁损伤性情和精神，服药也使身体枯槁。秋风吹着游子的衣服，落日中走在遥远的道路上。你问我将到哪里去？卑贱的身体难以（一作“宁可”）自行保全。百忧 萱草，是女儿花，不懂得壮士的忧愁。壮士的心如利剑，为了你要射落斗牛。早晨想着消除国仇，晚上也想着消除国仇。谋略用尽，连山河都画入筹划；心意穷尽，连草木也用来筹算。智士每天有千般思虑，愚夫却只有四种忧愁。何必一定要处在波涛中，才惊觉（一作“产生”）沉浮？伯伦的心并不沉醉，商山四皓的踪迹也难以停留。出仕和退隐各有时机，众人的议论不过是徒然的喧嚷。路途中患病 患病的旅客没有主人收留，艰难啊，想求得一处躺卧之地都很困难。飞逝的时光催促着我奔走道路，体内的火气烧灼肺肝；想喝水时井泉已经枯竭，想求医时囊中已经空了。幼年的容颜还能维持几天？壮年的志向忽然已经残缺。为人子不说自己的苦楚，寄回的书信只说平安（一作“安好”）。忧愁环绕在我的肠中，曲折缠绕，始终没有尽头。衰老的松树 近世以来交友之道衰败，青松也失去了光彩。人心忌恨孤高正直，树木的性质也随着改变而变化。既然已经摧折了栖息向日的枝干，还没有展现出撑持青天的力量；终究还是君子的材料，还思念着能识别君子的人。排遣兴致 【原文首字疑为脱误】贞正如五弦之音（一作“音调”），松树挺直达百尺，内心贞正，琴弦含有古人的风韵。挺直的松树凌驾高岭，浮薄的声誉却同狂放的花朵一样，为什么要来侵逼它？退居（一作“退老”） 退身之后靠什么来谋食？衰败的力量已经不能……闲来在白水边种稻耕作，背着柴薪砍伐青山。众人听到巴地歌曲便喜悦，只有清醒的人愁苦得像楚国的容颜。日暮时安静地归来，幽幽地敲着松木门。卧病 贫穷和疾病实在可羞，旧床上没有新的皮衣（一作“贫病面对客人羞惭，屡次整理破旧的皮衣”）。春天的暑气灼烧肌肤，按时进食却苦于咽喉。疲倦地睡觉，心神昏昧；勉强说话，声音幽微柔弱。为了迎合父母而俯仰应对，眼中有泪却不敢流下。默默地在方寸心中，早晨的忧愁接续着傍晚的忧愁。隐士

译事物的本末一旦相反，人便漂浮而不能返回。真山野中多有饥饿的士人，城市街市却没有饥民。虎豹忌惮挡在道路上，麋鹿知道藏身。为什么贪图竞争的人，天天都亲近祸患？容貌年年改变，逐利之心天天翻新。谁知道富足会生出灾祸，只取富贵而不取贫困？宝玉忌讳从璞石中显露，显露出来先要沾染尘土。松柏忌讳出山，出山之后先被砍作柴薪。君子隐居在石壁之间，以道书作为邻居。睡起之间思考其中的道理，淡泊之中才品味到真实。陶公自行放归，尚平离去也有所依凭。草木选择土地生长，禽鸟顺着本性飞翔。青翠与幽暗，各自所保全的都不违背本性。独自忧愁（一作“独自怨恨”） 前日还远行分别，昨日便生出了白发。想知道相隔万里的心情，清晨躺卧时只有半床月光。常常害怕百虫鸣叫，使我的芳草凋谢。春日有感 雨滴落下，草芽长出；一天比一天长，一天比一天有风。风吹柳丝下垂，一枝连接着一枝。唯独愁人的容颜，整个春天都像若无其事；姑且拿酒斟满杯子，放声狂歌大笑吧。将要见到故人 故人（一作“佳人”）在季夏时离别，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天，没有一天不相思。明镜已经改变了人的形貌，哪里知道到仲冬时节，忽然会有相逢的日期？抖动衣服起身，徘徊不定；红色的鲤鱼跃入天池。感伤时世 常听说贫贱之士各有常态，唉，你们富贵的人不要相互嘲笑。男儿一旦得志便获得荣名，偶然失去道路便成为不合时宜的人。古人结交看重道义，今人结交看重利益。劝人种桃李，种下之后还必须遍布天地。一生不喜爱嘱托人办事，一旦嘱托，便一定要当作生死之事。我也不羡慕季伦的富有，也不嘲笑原宪的贫穷。有财有势便互相认识，没有财势便如同路人。由此知道世事全都（一作“只”）如此，于是转向东溪躺卧在白云之下。寓言 谁说碧山曲折，就不能使青松挺直？谁说浑浊的水泥，就能污染明月的光色？我有青松明月一样的心，世俗却施展风霜般的力量。既然贞正光明到了这样的程度，又怎么能够摧毁折损呢？偶然作诗 锋利的剑不可接近，美人不可亲近。接近利剑，会伤手；亲近美人，会伤身。道路的险阻不在于宽广，十步之内也能摧毁车轮；忧愁不在于多少，一夜之间也能伤害精神。劝学 敲击石头才会有火花，不敲击原本就没有烟火。人学习之后才开始懂得道理，不学习并不是天生就能懂。万事都必须靠自己运转，靠别人取得的成就并不比我贤能。青春年少必须及早有所作为，哪里能够长久保持少年之身？赠给农人 劝你勤奋耕田，使你的粮仓装满粟米；劝你砍伐桑树，减少你身上所穿的衣服。清霜一旦落满大地，万草的颜色都不再碧绿；狂风一旦吹入树林，万片叶子都无法挂在树上。青春如果不去耕作，靠什么来安排自己的生活？长安早春 旭日照在朱红楼阁上发出光彩，东风吹来却不惊起尘土。公子醉了还没有起身，美人争相去探看春色。她们探春不是为了桑树，也不是为了麦苗；天天走出西园，只盼望花柳的颜色。由此才知道，农家的春天不会进入五侯的宅第。有罪的松树 虽然具有青松的姿态，霜风又有什么适宜之处？二月间天下的树木都比青松枝叶更绿。不要说这是对贤者的比喻，也不要说这是对愚人的规劝。伊尹、吕尚代代受封爵，伯夷、叔齐却终身饥饿。他们的曲直既然在这里，我的正直也确实在这里。泾水流入渭水，清浊各自保持本性。上天安排四时，荣盛衰败都有固定的期限。应当繁荣时就随时而荣，应当衰败时就随时而衰。上天的命令既然不遵从，就是极不敬重天时。松树竟成了不肯臣服的树木，为什么独自青翠呢？感兴 拔去心草它也不会死，砍去根的柳树仍会茂盛。唯独失意的人，恍惚之间已经无力行走。从前是连理枝，如今只剩断弦之声。连理之时为世人所看重，断弦之后如今却被轻视。我想驾一叶孤舟前进，可三峡水势不平；我想装载车马出行，可太行道路崎岖险峻。万物的根本同出一气，为什么彼此倾轧？感怀八首 秋气令人悲伤，万物都受惊；秋风震动长道，登高时有所思。寒雨伤害百草，平生亲爱的人事，如今零落而不能相保。五情如今都已受伤，怎么能够安然自我衰老？清晨登上洛阳坂，极目所见只是茫茫天际。万物归于大化，六龙已经颓然沉入西方荒远之地。豺狼一天比一天多，草木一天比一天经霜。饥荒之年没有剩余的粮食，众鸟飞去，只留下空荡的场地。道路旁是谁家的孩子，白发苍苍却离开故乡？含着酸楚望向松柏，仰面向苍天诉说。去吧去吧，不要再说了，饥饿使人的形貌都受到苦伤。徘徊不眠，心中耿耿，含着酸楚辛苦。半夜登上高楼，忆念我从前的星辰。四季相互迁移，万物什么时候才会迎来春天？唯独忆念首阳山的道路，永远辞别当时的人。长安是美好华丽的地方，宫中的月亮映出蛾眉。阴气凝结，覆盖万里；坐看芳草凋零。玉堂中有玄鸟，也要因此离去。可悲啊，志士的叹息；故国之事多有迟滞。深宫难道没有欢乐吗？这样纷扰又是为了什么？早晨看见名声和利益，晚上回来又生出是非（一作“是与非”）。姜牙辅佐周武王，使世业永远巍巍不衰。举荐人才。天道亲近首阳山，谁去采薇？去吧去吧，荒远的泽地遥远，落日正当向西归去。羲和停住车轮，四海借此得到余晖。极目望去何等萧索，惊风正在吹散万物。鸱鸮在高树上鸣叫，众鸟相互依附。东方有一位士人，年岁将尽仍常常饥饿。主人多次询问他，含蓄地问他如今想做什么；贫贱也有贫贱的快乐，只愿关闭柴门。火云流动，素月升起，十五日的月亮多么明亮！光辉侵逼白日，贤者和愚人都被至精之理迷惑。四时不断变化，天道也有亏损和盈满。常常害怕今日已经消失，片刻之后却又重新出现。在河桥边傍晚相遇（一作“相逢”），匆忙之间再也没有说话。汉家正处于离乱之中，王粲离开荆蛮之地。野外泽地多么萧条，悲风震动空山。抬头看见星辰，思念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亲爱的人久已分别离散，形体和精神各自迁移。还没有说出生死诀别的话，却长久存在心中眼前。有鸟从东西方向飞来，在我面前哀鸣而过。愿它飞到浮云之外，饮水啄食时看见青天。通达之士 四季如同流逝的水，百川都向东流去。青春一去不返（一作“回”），白发却越拔越多。通达的人懂得元气（一作“造化”）的变化，能把忧愁变成高歌。即使倾尽财产换取一醉，富贵又能把贫穷怎么样？你看土中的坟墓，富贵（一作“已经结束”）最终没有偏私。暮秋感思二首 西风吹动垂杨，枝条条条脆弱如藕。枝上有在日光下嘈鸣的秋蝉，催促人变成白头。也担心旅途行走艰难，为什么偏说红颜会衰朽（一作“丑”）？想要安慰一时的心情，不如饮下千日酒。鸿雁安闲地沿着水洲而行，自得地保养身心。它不啄食太仓的粟米，也不饮用方塘的水；振翅拍击浮云，罗网任凭它徒劳张设。古兴 楚地的血迹尚未干，衣服上的荆虹仍埋藏着光辉。只为美玉悲痛，不为自身悲痛；怀抱璞玉，寻求它应归之处。劝友 极白之物即使投入黑泥也不会染黑，真正的交情淡泊却不会互相猜疑。人生有安静和躁动的不同，不要厌弃彼此规劝。胶漆般的深情可以相接，金兰般的情谊值得铭记。可叹没有心肠的人，还不如松柏的枝（一作“青松的姿态”）。夷门雪赠主人 夷门的贫士徒然吟诵白雪，夷门的豪士却都在饮酒。酒声欢快悠闲，传入雪中便将雪消融；雪声激越凄切，又使枯朽之物悲伤。悲与欢各不相同，还是归去吧！万里春风，将江边的柳树吹动。答诗——陆长源

译爱好丹砂和白素的人可以相通，不同的人失意或得志，事情也各不相同。东邻少年欢乐无尽，南来的客人思归，愁肠几乎断绝。千里长河冰上又结冰，云中的鸿雁隐约高飞，楚山覆盖着白雪。尧歌二首（一作“舜歌”；前一首题作赏郑氏庄客去妇，后一首题作……） 你的家室为什么不能安定？你的孝行没有谁能比得上。只因一句应答的话，姑且一次便把妻子休出。前一次往返才稍晚，钟声还未响，车辙已赶上晨鸡。来来往往的痕迹徒然更新，凶狠暴戾的人终究独自迷失。女子不懂礼数，污秽家庭如同粪泥。父母忍声吞泪地哭，禽鸟也为之哀啼。为什么上天赐予这样的恶命，不能和谐地同栖共鸣？山色牵动心肝，将要归去，整日都看着村庄的景色；竹篮野坐，白发（一作“白冠”）相伴。黄莺嬉弄，声音短促；花朵明丽，零碎而密集。琉璃般的水色堆积，仿佛可以捧取；琴瑟之声充满欢乐。翠色的韵致如仙女般窈窕，山岚水波无端涌出。养馆中传来洞庭秋声，回应着空自吹奏弹拨的声音。《孟东野诗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孟东野诗集》卷三，唐孟郊撰，感兴下 乱离 天下没有主持正义的剑，中原却有许多创伤。可悲啊陆大夫，正直之人反而受到神灵欺凌。子路已经化为鲜血，嵇康至今还被讥笑。为了你我每每痛哭一场，仿佛利剑插在四肢。折断的羽翼不能再飞，流逝的水不能再回来。挺直的松树摧折了高枝，柔弱的藤蔓将依靠什么？早晨还是春日般欢乐，晚上已经成为秋日般悲伤。眼泪流下没有尺寸可量，纷纷如天降的雨丝。积累的怨恨成为疾病，积累的怨恨成为疯狂痴迷。怨恨之草哪里有边际，怨恨之水哪里有涯岸？怨恨奔驰在我的心中，茫茫然不知白日将归向何处。劝酒 白天没有固定的影子，清江没有固定的波纹。人不能享有百年寿命，即使有百年又能怎样？堂上摆着美酒，堂下排列着清歌。劝你举起金屈巵，不要说红颜已经衰老。年年松柏茂盛，丘陵日日增多。你看终南山，千古以来青翠高峨。被休的妇人 你的心像匣中的镜子，一旦破碎便不能再完整；我的心像藕中的丝，虽然断了仍然牵连。哪里知道驾驭车轮的人，今天却反过车辕离去？一个女子侍奉一个丈夫，怎么可以再次改嫁他人？请你听一听被弃之鹤的哀鸣，哀哀如七弦琴声。君子不要忧郁：有位士人受到诽谤诋毁，作诗赠给他二首。君子不要忧郁，请听我唱青蝇之歌。人间少有平坦的道路，高耸的山岳却很多。车轴折断不一定在道路上，船只倾覆不一定在河中。须知一尺深的水，日夜都会增高成波。叔孙毁谤仲尼，臧仓蒙蔽孟轲。兰花和艾草香气不同，自然难以调和。美玉用火烧不热，正直的竹子纹理不会歪曲。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然而道义存在，又能怎么办呢？日子一天天过去，却看不见秋堂的暮色；仍然学习着使头发变黑，却不知道已经变白。清晨进入寒冷的铜镜前，才觉察自己仿佛还未离开树林。美玉仍在璞石中，谁来把碧梧桐的枝条雕刻成云门乐器？听捣衣声 杜鹃的叫声还不算悲哀，断肠猿的啼声也不算凄切。月光下是谁家的捣衣声？每响一声，肠子便断一回。捣衣声并不是为旅客而响，旅客听见后头发却自然变白；捣衣声也不是为制作衣服而响，它仿佛想让远游的人归来。游子 萱草生长在堂前台阶，游子却行走在天涯。慈爱的母亲倚着堂门，始终看不见萱草开花。自叹 忧愁和头发相互映照，一分忧愁便使几根头发变白。人的头发能有多少呢？却禁不住忧愁天天生长。古代如果没有设置军队，天下就不会有战争；古代如果没有设置名利，道路就不会倾斜。太行山高耸巍峨，是上天造成的不平；黄河奔腾着浑浊的波浪，是上天生来就不清。四蹄奔走的马匹天天增多，双轮行驶的车辆天天形成。这两样并非上天所造，怎么能够免除奔波劳碌？寻求朋友 北风逼近大海，坚冰覆盖河面；下面有巨大的波澜，却无法看见。寻求朋友必须找善良的人，得到善友终究会彼此友善。寻求朋友若找的不是善人，不善之人中途就会改变。想知道寻求朋友的心意，先拿黄金来试验。投赠给所知之人 苦心钻研的人知道守节的艰苦，不能容许一丝一毫的差错。冶炼黄金，寻求坚贞；洗涤美玉，追求明洁。自己惭愧所学微薄，功用如同鸠鸟般笨拙，又和嫫母的容貌有什么不同？面对寒塘上的月亮，愿你保有古人的心志，说出古人的道路。尽善尽美固然可以宣扬，片点善行也不能阻止。早晨向公卿们诉说，晚上也向公卿们诉说。谁说黄钟之管，竟会化为君子的舌头？一说清越如嶰竹，二说变化如嶰谷；三说、四说之时，寒花开放，寒木【原文此处有乱码】。家中道路灿烂，我的衣服也光彩夺目。不只是光耀朋友，也用来安慰骨肉亲人。一件温暖的匹帛，一顿饱饭的升粟，都应当感恩。何况是深重的大恩，这一身报答得足够吗？姑且把食蘖般的劳苦，酬答为一把金刀。病客吟 主人夜里呻吟，声音全都传入妻子儿女心中；远方的客人（一作“客子”）白天呻吟，却徒然成为虫鸟的声音。妻子儿女手中的病痛，忧愁思虑便不再深重；童仆手中的病痛，忧患危险却独自难以承受。丈夫长久漂泊，精神气色自然沉郁；何况困在疾病之中，谁能免于叹息？大海也有边际，高山也有山峰；沉重的忧愁却独自没有尽头，尘泪几乎盈满衣襟。感怀 孟冬时节，阴气交汇于两河之间，正值屯兵之时，烟尘彼此冲突奔驰，烽火日夜使人惊恐。太行山道路险阻，运送粮食的队伍高高牵引，连接各营。为什么操弓的人不把枭鸟的巢穴倾覆？还听说汉水以北的士卒，倚仗乱局谋划纵横，擅自摇动掌握干戈的权柄，发出豺狼般的叫声。白日照临你们的身躯，你们为什么丧失赤诚之心？难道没有感奋的士人，能够使天下太平吗？登高远望寒冷的原野，黄云郁结而高峻。坐看悲风吹到暮色，叹息之间徒然沾湿帽缨。离别之思 睡不着，也不说话；一弯月挂在秋树梢头，举目看见孤鸿，忆起结群的鸿雁。孤鹤呼唤云中的同伴，怨恨那漂浮的花朵，心绪飘飘荡荡，没有固定的归处。高高张起帆，系好缆绳，远远驶过梅根洲；织机回旋，织出的全是“别离”二字，机杼声充满酸楚。结交 铸镜必须用青铜，青铜容易磨拭。结交时远离小人，小人难以姑息。铸镜是为了照见细微之处，结交是为了彼此依靠。普通的铜不能照人，小人却多制造是非。伤春 两河之间春草繁茂，海水清澈。十年征战，使城郭充满血腥。乱兵杀死男孩，把女子和孩子掳走。二月三月，花朵昏暗凋零。千里之内无人，旋风忽然刮起。黄莺啼叫，燕子呢喃，都在荒城之中。春色不挑选地方，连墓旁的树枝也带着春意。红颜和皓色，都随着春天离去。春去春来，谁能知道？今人面对花朵，古人却埋在墓中。令人惆怅的，是山头的道路。选择朋友 野兽之中有外表像人的，性情形貌不同，容易被人隔绝；人之中也有野兽般的心肠，有几个人能够真正识别？古人外表像野兽，却都有大圣人的德行；今人外表像人，野兽般的心又怎么能测知？虽然笑，未必和善；虽然哭，未必悲戚。表面结成口头交情，肚子里却生出荆棘。好人常走正直的道路，不顺从世俗而违逆；恶人巧于谄媚，多半不讲道义，只求苟且得到利益。若要效法真人，内心就要像铁石一样坚定；不谄媚，也不欺骗；不奢侈，也不沉溺。脸上没有吝惜之色，内心没有欺诈、忧虑和戒惧。君子行大道，早晚都光明正直。夜间忧愁 难道只是蝌蚪死亡可悲，令人叹息的还有文字被抛弃吗？蒿草藤蔓反而转为骄王，菱角荇菜却减少了美人的光彩。未能实现腾跃鱼龙的志向，只能徒然想着吹起浪花盘旋。什么时候再下霖雨，洗濯万物，使华美鲜明重新生长？怜惜苦难 于鹄因为以球进谏而不能做官，焦防因为以杯进谏而不能保全（一作“不能做官”），可惜的是大雅之事，竟把心意放在这小小的团圆物上。名声已经改变，不敢申辩；内心转折，实在艰难。我不惜为你反复转说，并不是希望君子观看这种反复。反复再反复，勉强转说又有谁能欢喜？可悲啊，空自转说，言语不能穷尽其中的波澜。寒地百姓吟（为郑相作；当年居住在河南畿内的百姓大受怜恤） 没有火可以烤地取暖，睡到半夜都只能站着哭号。寒冷的箭从哪里射来？荆棘般的寒风骚扰劳苦（一作“骚骚”）。霜风吹破四面墙壁，痛苦无法逃避。高堂之上敲钟饮酒直到天亮，还听见烹煮炮炙的声音。受寒的人愿意像飞蛾一样烧死，扑向那华美的灯膏；灯膏隔着仙罗，飞蛾徒然绕行千万次。到头来坠地而死，踩着地面四处游走。游走的人是谁？是忧郁的君子。出东门

译饥饿的马连骨头都高高耸起，我独自驱马出了东门。少年一天能走完的路程，衰老的老人要奔走十天。寒冷的景象不肯对我宽容，我快步走过平原。默默地经过荒草地，害怕夜晚使魂魄翻动。一生自我编织诗篇，写下千首大雅之言。道路如同抽出的蚕丝，曲折缠绕，使羁旅之愁更加繁多。教坊歌儿 十岁的小孩就能歌唱，能够听闻天上的声音（一作“天明”）；六十岁的孤老还能作诗，却只能独自面对川流。去年在西京寺中，众多乐伎聚集在讲经席间，能够唱竹枝词，供养坐在绳床上的禅师。能作诗还不如能歌唱，只能惆怅地遥望《诗经》三百篇。探访疾病 寒气侵入疮口，夜里疼痛起来，究竟疼得怎样？疮是因您的怒气而生，难道是因为私人的怨恨太多吗？您的怒气也不合于正道，怒气消散，才是上天的和谐。古人有“嵇康闲婆娑”的光辉诗句，请您吟诵长啸其中的正气，或许就不会错谬。酒德 酒是古代的明镜，能够辗转揭开小人的内心；醉时能看见异常的举止，清醒时也能听到异常的声音。酒的功效如此，饮酒越多，所受的屈辱也越深；罪人可以因此免罪，酒竟可以成为这样的箴言。冬日 老人行事，百件中往往有一件也赶不上；周围冻得厉害，马儿四蹄都在嘶鸣，艰难地登高，连自己也难以收拾。短促的日影侧斜飞逝，过了中午阳光还照不到头顶。年轻时日子伴着光辉，衰老时日子伴着忧愁；天天忧愁，怀疑岁月像箭一样迸射而去，仿佛与我为仇。万事还有什么滋味？一生徒然自我囚禁，不懂得文章文字的利弊，到死也只是空自遨游。饥雪吟 饥饿的乌鸦夜里互相啄咬，疮口的声音彼此悲鸣。冰冷的肠胃如同一直的刀，天意残酷而没有曲折的情面。大雪压在梧桐上，折断的枝柴坠落，显出峥嵘。怎知鸾凤的巢穴，不会与枭鸢的巢穴一同倾覆？下面有幸灾乐祸的孩子，捡拾遗落之物，还为新近的争夺夸耀；只求别人失去安身之所，只夸耀自己的经营。君子也捡拾遗物，但捡拾的是遗落的道义，并不是捡拾名声；要把它补到鸾凤的巢中，免得它与枭鸢混在一起。因此作《饥雪吟》直到天亮，竟然仍不能平静。偷诗 饥饿的狗啃咬枯骨，自己吮食馋饿的涎水。今文和古文，各自都称得上可怜；也如同婴儿吃糖和桃子，嘴巴转来转去，只有一种滋味。难道看见过逃避的光阴吗？延绳床上独坐着老人，默默阅览有所传授的文字。终究应当停止写文章，另作一篇逍遥之文。自古以来，文字本来清净，君子不以文字来标榜贤能。晚雪吟 贫者和富者都为雪而喜，天晴便出门，心意都很欢畅。明净如镜的海面纤毫毕现，冰天中行走飘忽，仿佛仙子一个个走来。家家尘世的声息消歇，小儿敲击玉石般的手指，老人歌唱圣朝。睿明之气流淌不尽，祥瑞的仙境为何又如此空寥？这才知道盼望皇帝临幸的景象，最终却怀疑是异样的礼仪招致的。市井也变得清洁，闾巷高耸如山。苍生希望皇帝向东顾念，翠华仪仗却仍在遥远的西方。上天的眷顾难道有厚薄吗？宫中多有忧虑焦灼。忧虑焦灼而求得太平，凭这些时日就能与古代尧帝相比吗？有些新词还没有通晓，有些深藏的《韶》乐也未曾发扬。甘愿被当作酒伶摒弃，坐在那里羞惭于歌女的娇媚。选择音调并不容易说清，裁定正声恰逢今日。今日的古文，格律虽有不同，声调却同属一调。愿在尧帝的律管中，把郁结抑塞的歌谣全都奏出。自惜 竭尽眼中的力量，把诗抄写下来送给别人；自己悲叹风雅已经衰老，恐怕会被巴竹讥笑。零落的雪中诗文，分明映照着镜中的精神；坐着甘愿怀抱寒冷直到晚年，永远辞谢以酒迎春的心情。徒然只有句句旧话，惭愧没有默默产生的新意；这才惊觉儒教给了我错误，渐渐与佛乘亲近。老恨 没有儿子，只抄写文章。老年吟咏多半飘零，有时吐露在床枕席上，却不懂得听蚂蚁争斗。声音极其细微，生病时听来却也清冷。大小事物自己都不能辨识，而天性自然具有灵性。咏怀上 湖州取解述情 霅水徒然清澈，只深深照见影子，照不见内心。白鹤还没有轻快地高飞，群鸟却争相浮沉。因此挂帆离去，于是作《归山吟》。落第 清晨的月亮难以发出光辉，忧愁的人难以承受心肠的煎熬。谁说春天万物繁荣？哪里见过叶上有霜？雕鹗失去势力而困病，鹪鹩却凭借假翼飞翔。被弃置了又被弃置，心情如刀刃割伤。咏情（又作《感遇》） 浑浊的水容易使心倾斜，明亮的波涛刚刚激发兴致；想遇见海底的人，请求取出蚌中的明月。这种兴致若不能实现，这颗心终究不会停歇。病起言怀 勉强起身寻找溪水，洗去残余的病痛。花姿和景色已近黄昏，麦田尽被清冷的风吹拂。自从卧病以来，交游之道已断；看见世态人情在贫困中离弃，才知道高远闲适的心思如楚逸士。淡泊地厌弃齐地的少年，终将陪伴青山的同道，结盟于青桂树枝。秋夕贫居述怀 卧在寒冷中，连远方的梦也做不成；听着秋声，别离之情酸楚。高枝低枝上，风吹千片万片叶子作响。浅井不能供我饮水，瘦田长久荒废无人耕种。如今的交往不是古时的交往，贫困中的话人人听来都轻视。夜感自遣（又作《失志夜坐思归楚江》，又作《苦学吟》） 夜里学习，直到天亮还没有休息；苦苦吟咏，连神鬼也发愁。为什么不能使自己闲适？因为心和身体彼此为仇。死后的侮辱只痛苦片刻，活着受到的侮辱却羞惭多年。清冷的桂树没有挺直的枝条，面对碧江思念旧日游踪。再下第 一夜之间九次起身，叹息梦太短，梦不到家。两次走过长安的街道，徒然带着眼泪看花。下第东归留别长安知己 我们共同照见日月的影子，我却独自成为忧愁的人。哪里知道鶗鴂鸣叫，瑶草便不能享有春天；一片两片的云，载着千里万里的身世。云归于嵩山之阳，身体寄居在江边。被弃置了又能说什么？只能吟咏楚地的情怀和白苹。失意归吴因寄东台刘复侍御 自念向西而上，身体忽然随东归的风而去。长安在落日之下，身影又落入江湖之中。离娄难道不明，子野难道不聪？最珍贵的宝物不是眼睛所能辨别，最美妙的声音也不是耳朵所能听通。因此封缄世俗之外的言辞，仰面寄给高天上的鸿雁。下第东南行 越地的风吹向东南，清朗的楚地太阳照耀着，潇湘明亮。我试着追随伯鸾而去，又走灵均的道路。江蓠陪伴我哭泣，海上明月投来，使人惊醒。失意后容貌改变，畏惧道路艰险，觉得性命轻贱。时时听见同伴丧亡，猿猴一声哀叫，千般愁绪一齐生起。叹命 三十年来的命运，只有藏在一卦之中。题诗还要怨恨《易经》，询问《易经》却又反复询问。本来希望凭文字通达显用，如今反而因文字困穷。孤影伴着离别之月，破衣迎着道路上的风。归去后也不能自我停息，耕作成了楚地的农民。远游 慈乌不会飞得太远，孝子总想着早日归家；而我独自有什么事情，四时的心意都与我违背？眷恋江海只是徒然积累，波涛传来的音信又很稀少。长久成为路旁的食客，穿尽家中的衣服。离别的剑不能割断事物，离别之人却难以显示威势。远行时僮仆很少，驱使他们也没有是非可说。天性中可供玩好的东西全都耗尽，积累的忧愁使心绪渐渐微弱。这才知道时节流逝得快，爱惜的日子并不会长久发光。商州客舍 商山风雪交加，壮年游子衣裳单薄。四面望去都找不到道路，百般忧愁聚集在肺肝之间。白日短暂，使人觉察容易衰老；夜晚漫长，才知道寒气到来。眼泪流向潇湘，曲调苦楚，仿佛屈原、宋玉在弹奏。辨识声音是如今容易做到的事，辨识其中的意义却是古来困难的事。声音和意义如今难道竟无人辨别吗？高明的鉴赏者能够看出其中端倪。长安旅情 都说青云之路，只要有脚都可以走到。我这匹马也有四蹄，出了门却仿佛没有立足之地。玉京的十二座楼，高高耸立，依傍着青翠山色。下面有上千座朱门，哪一家会推荐我这个孤独的士人？长安羁旅

译听着音乐，在离别之中，一声声都传入幽深的愁肠。清晨的泪滴落在楚瑟上，夜里的魂魄环绕着吴乡。多少次怀着羁旅之情，在梦醒时只面对残烛的光。渭上思归 独自访问千里之外的人，音信回来时已临近千里黄河。家在吴楚之地，乡愁的泪水托付给东南流去的波涛。登科后 从前困顿局促的日子不值得夸说，今天心情放纵，思绪无边无际。春风得意，马蹄格外迅疾；一天之内就踏遍长安的花。初于洛中选 尘土般的日子一天天消磨，奔波驱驰已经力竭。青云之路没有给我机会，到了白头才被选取读书。仕途之事并不遥远，只是拙劣的人自己把它疏远了。最终仍然眷恋皇城，发誓要在那里建造自己的居所。帝城中高门大户富盛，京城道路旁胜景居处很多。碧水如龙蜿蜒流动，环绕着庭院台阶。寻常的异乡客，经过这里也会徘徊不舍。乙酉年，舍弟扶侍着回到兴义庄居住，后来我独自留在舍中，等待替代我的人。谁说这是旧日的居所？主人忽然成了客人，僮仆勉强同我说话，彼此终究含情默默。出去又有什么所求？进来又有什么所取？饮食已经分不清精粗，衣裳也失去了宽窄的标准。回旋的风卷起空闲的竹席，新月从空壁上升起。士人一身承担百般差役，做官却没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宅第。大丈夫以自我修饰为可耻，任凭衰败的鬓发随风飒然变白。兰交早已凋谢，榆树般的晚年徒然相逼。只有我心中的明镜，默默不语而光彩历历。在西斋养病，夜里感触很多，因此呈给从叔子云。远行的客人在夜里衣服单薄，厌恶睡眠，只等待鸡鸣；一张床空荡荡的，月色照满四壁，秋虫声不断。守着淡泊以遗弃众俗，养病时想到余生；正要成全君子的笨拙，却以向小人学习精明为可耻。蚊虫也各有自己的时节，鸟兽羽毛也各有成熟的时候。为什么骐骥的足迹却蜷曲困顿，不能前行？西北有平坦的道路，只愿命运到来时不要轻视我。《孟东野诗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孟东野诗集》卷四，唐孟郊撰，《咏怀下》《秋怀》十五首 孤独的身骨夜里难以安卧，吟叫的虫子相互唧唧作声。老人哭泣却没有眼泪，秋露替他滴落。离开壮年不过片刻，衰老却纷纷而来，如同织布。触动情怀却没有新的心绪，成堆的悲伤仍有余下的回忆。哪里忍心追逐向南的帆船，再去践踏往昔的江山？秋月的颜色如冰，衰老客子的志气孤单。寒露滴落，惊破梦境；峭厉的风梳过骨头，寒意刺人。席上印着病弱的纹理，肠中愁绪盘旋。疑虑和怀想无所凭借，徒然听到许多没有来由的声音。梧桐枯槁而峥嵘，声响如同哀伤的琴弦。一尺月光透过门户，像剑飞动般使人战栗。老人坐着也惊惧，病体的力量所剩无几。虫声苦楚，贪恋剪裁般的月色；鸟巢危急，光辉将要焚毁。孀娥整理旧日的丝线，孤独哭泣，抽出残余的叹息。浮生年华不可追赶，衰弱的脚步多在傍晚归来。秋天来到，老人更加贫困，破屋没有门扉。一片月光落在床上，四面墙壁的风吹入衣裳。稀疏的梦已不能通向远方，柔弱的心很容易归于衰败。商秋的花将要凋谢，绿色缭绕着争留最后的光辉。到野外行走，能做的事很少；因病筹谋，处处都与外物相违。幽幽草根下的虫子，生机与我一样微弱。竹间的风相互撞击作声，幽暗闺房中也能听见。鬼神充满衰老的听觉，恍惚之间难以自我分辨。商秋的叶子随着干燥的雨落下，秋衣单薄，卧在如云的寒意中。病骨可以切割万物，酸楚的呻吟也能写成文章。身体瘦削聚拢成这般枯槁，壮年随着西斜的日光一同凋落。袅袅的一线性命，徒然说是系于天地间的气息。衰老的骨头害怕秋月，秋月如刀剑般有棱角，纤细的光辉也无法抵挡。寒冷的魂魄坐着自然凝结，羁旅的雌鸟对着空镜般的巢穴，仙风荡动浮冰；惊慌迈步，唯恐自己跌倒。病势严重，不敢凌越，独床上醒着面对皎洁月光，瘦弱地躺着，内心战战兢兢。洗净黄河却看不见水，只见浑浊化为清澄。从前说诗歌雄壮，如今诗歌衰微又凭什么呢？年老多病，忧虑各异，早晚没有同一颗心。商秋的虫子为衰败的时运哭泣，繁密的声响无法寻觅。秋草瘦得像头发，坚贞的芳香点缀着稀疏的金色。晚秋的鲜艳还能有多久？飞驰的光阴很快就转入阴暗。弱小的习性徒然令自己羞惭，到了暮年才知道还能担当什么？才华一露头便招来谗言，潜藏的智慧早已深埋。防备深处的祸患，却防不住显露的才华，这个道理是古人所告诫的。岁暮时，景象和气息承受着秋风，兵器铠甲的声音织织作响。劳苦的人没有衣穿，蟋蟀徒然喓喓鸣叫。商秋之声在半夜使人惊惧，跛脚的身体不能再向前行。青发如同秋园中的草，一经剪去便不能再

译生；少年时光如饥饿的花，偶然见到也不会再明亮。君子如山岳般坚定，小人却争夺丝毫利益。争夺越多，寿命越短，天道以盈满告诫人们。寒露很多，草木憔悴凋索，枯槁的枝叶被风尽情吹拂。深秋月色清冷，苦虫衰老，声音粗疏。红色的果实累累挂在枝上，芳香的金色花蔓舒展。草木也顺应时令，寒中开放的花仿佛春天残余的荣华。我自悲零落，生命同我的内心又有什么不同？老人早晚都像处在生死之间，每天坐在中间，随着一小口饮食安卧，徒然看着万般景物。短促的脚步走不到门边，听觉艰涩，哪里还能追随风声？身体仿佛被刻削成形，细微之物也免不了；耳聪却空荡荡的，告别最初的清明，幸而归去时终究孤独隔绝。文章和朋友亲人亲密相伴，蒿莱随着年岁由绿转黄，秋节已经奔走到尽头；四时既然相逼，万般忧虑自然丛集。南方逸气浩渺无边，北方贫瘠土地坚硬；过去的情怀沉入遥远的江水，衰老的思绪凝结在秋日嵩山。锄地求食难以填饱肚子，树叶作衣使身形更加丑陋；尘土缠绕而不能自理，古人的吟咏又将同谁相通？幽竹像鬼神一样呼啸，楚地的铁器生出蛟龙般的纹理。有志之士多有异常感受，时运郁结是由于邪曲的内心。常想着写破衣服，至死还要教导最初的童子。学习音乐不要只学习声音，因为只学声音容易成为顽固的聋者。胸中明白的言语，愿意把它写成高尚崇大的篇章。幽深的苦楚日甚一日，老年的力气步步衰微。常常害怕暂时下床，到了门口就再也回不来。饥饿的人看重一顿饭，寒冷的人看重一件衣。广阔的水面难道没有岸？任意行走也有随时可说的话。语言一旦失去次序，身体之外便生出疮痍。桂树内部的蛀虫已经暗中腐朽，桂花损伤了贞洁的姿态。辱骂的话一旦失口，香气传千古，也会闻到臭味。言辞将要终结时才开始后悔，可是先前的后悔不可追回。可悲啊轻薄的行为，整天同四马车奔驰。流逝的时运闪烁着将要耗尽，枯枝折断，彼此号哭。荆棘枝在风中哭泣，酸枣树的叶子带着霜色高高飘落。衰老的虫子在干硬的铁器般的声音中鸣叫，受惊的野兽像孤玉一样咆哮。商秋之气洗涤声音，晚阴驱赶清瘦的景色。劳苦的景物聚集在耳边，无法遏止；噎塞的精神也无处逃避。艰难行走以散去余郁，幽独静坐又同谁相伴？抽取壮气已无一线，剪裁胸怀却有千把刀。清丽的诗既然使我闻名，金菊也可以姓陶。收拾从前抛弃的东西，叹息今日竟比毛发还多。幽幽的岁暮之言，零落得无法持守。霜气侵入病骨，老人身上生出冰冷。衰败的毛发暗中相刺，寒痛难以承受。鸟声哀鸣直到天明，强作支撑却扰乱了所凭借之物；瘦弱地坐着，身体仿佛要折断，晚间饥饿使心将要崩溃。左右劝我服药，愚拙的话语听来仿佛被憎恶；竖耳而听，精神哽咽，开初才知道药物的功用。中午看自己的余疮，暗中锁闭处听见细蝇之声；它嗅到的气味多么酷烈，这种滋味凝结了大半。潜藏的毒害啊，你没有厌足；我剩余的生命实在值得怜惜。冻中的飞虫幸好还没有远去，冬令反过来惩罚内心。出没各有时节，寒热苦苦相凌。仰面感谢调度时运的老人，请求命运有所应验。黄河倒流上天，众水也有退却回来的时候。人心却不如水，一直向前去而不回头。一直向前也有巧妙之处，却不肯到蓬莱。一直不知疲倦，只听说能够到达省台。忍受古道而不失守，古道一失，古人的志向就容易摧毁；古剑会折断，古琴也会悲哀。孔夫子失去古道时，眼泪当时落得纷纷。老诗人失去古心，至今仍寒冷皑皑。古人的骨头没有浊肉，古人的衣服如同藓苔。劝你努力守住古道，守古可以消除尘埃。辱骂的话不见鲜血，却为何纷纷杀人？声音如同穷人家的狗对着门洞狂吠，为什么这样喧嚣？辱骂使幽暗的鬼魂哭泣，辱骂侵害黄金，使人贫穷。言词难道需要很多吗？憔悴只在听到一声之后。古代的辱骂使舌头不死，直到今天仍写在书中。今人吟咏古书，善恶自然直接分明。秦火不能烧掉舌头，秦火徒然焚烧文章。因此辱骂重新产生，直到今天仍横在天地气息之间。靖安寄居 寄居幽静之处而不追求华美，喜爱这座高峻的居所。口渴便喝浑浊的清泉，饥饿便吃无名的败菜；不敢生火来补衣，也抄写书籍。古人说节俭可以成就德行，今天竟真实地启发了我。愚笨的老人还嫌自己愚笨不足，贤人却自有余裕。奔波劳役使人人急促，内心究竟

译有谁能够舒展？万马踏过风中的大道，众多尘土随着飞奔的车辆而起。高贵宾客全都不见，大道在夜里才空旷。躺下便做洞庭湖的梦，坐着却没有长安的积蓄。英俊才士的声名徒然震动耳朵，只有我的炊烟微弱如丝。深厚的情意恐怕损伤性情，薄田使我想起亲自锄耕。冬竹肯抽出嫩芽，外物不要再诱惑我。约束内心，发誓从最初的志向做起；碧绿的芳草已经如水。日日吟咏归去吧。雪

译忽然太行山的雪在昨夜飞落进来，崚嶒的雪势坠入庭院，严寒洁白，多么皑皑！奴婢清晨打开门户，四肢冻得来回徘徊。哽咽得话都说不成，诉说情状，心情摧折。官府发给的物资还没有进门，家人全都拿灰来取暖；意思是劝我不要嘲笑雪，笑雪会使贫穷成为灾难。为了给这残病之身取暖，只得典当售卖东西，争相置办酒杯。教我再次举起手来，夸耀余生的才华。勉强起身吐出巧妙的言词，曲折之中多有新裁。为了你写下这篇并非丈夫所为的文字，忍着羞耻使它轰然如雷；把它写给君子，希望免得产生嫌疑和猜忌。春愁 春天的万物遇上忧愁的客子，时节各自相违。因此旧花辞别新枝，新泪滴落在旧衣上。日暮时分，彼此都很寂寞，飘然一同归去。懊恼 坏诗都能换来官职，好诗却只能空抱着山林。抱着山林冷冷清清，整天愁苦不展颜。好诗彼此嫉妒，仿佛刀剑从牙关中生出。前代贤人死去已经很久，却还在口中反复咀嚼。凭我这个残病而抄写文字的身体，以清峭自守来养成高远的闲适。想求闲适却不得闲适，众人讥笑我，瞪着眼睛怒视。游适上 游城南韩氏庄 起初疑心潇湘的水被锁在朱门之中，不时看见水底月影摇动，池上清风吹来，气息清润竹木，白光连接着天空。浪花簇拥着云霄，岸边芳草如金碧交错的花丛。谁能说不过几亩地之间，环绕游览的道路便没有尽头？愿意追随神仙般的同伴，飘然通向无边无际之境。与二三友秋宵泛话清上人院 哪里有山是不幽静的？这里的情致却又不同。一位僧人敲一声磬，七位友人吟咏秋月。泉水激荡岩石，声韵清越；风寄托在枝头，发出呜咽。各处境界冷然寂静，顿时觉得尘世的负累都消失了。敲击寂静并探求真理，整夜哪里能够停止？夜集 好鸟不会杂乱地同栖，华美的厅堂有美好的宾客相携而来。琴和酒杯交替倾注，歌与赋彼此唱和。只应赞美鱼水相合，不要使云雨失调。一度为鹍鸡弹奏琴曲，再次击鼓以激发壮士的胸怀。初春的景色等待谁来迎接清晨，新春将随着您一道来到。愿美好的朋友大驾光临，不知何时回去。招文士饮 曹操、刘备也不能免于死亡，谁敢辜负年华？文士不要推辞酒，诗人的性命本来就属于花。韩愈仿佛被放逐，李白则自负夸耀。万古忽然就像一朝，大家一同叹息。为什么说天道是正直的，却偏偏使地势倾斜？南方士人多愁多病，北方人悲伤地离开故乡。梅花的芬芳已经流入笛管，柳色还没有藏住乌鸦。相互劝说停止吟雪，彼此相从，含愁饮酒。清醒时不可虚度，愁海浩瀚没有边际。陪侍御叔游城南山墅 夜里坐在朣亭中相拥而坐，白天登上崔嵬的山岭。太阳照见万山的峰顶，月亮照见两道泉水的源头。松林的气息清爽耳目，竹子的氛围染绿衣襟。久久仰想琅玕般的文字，屡屡听见枯槁者的吟咏。山脊斜成山崖，耸立在幽冥之中；楼基插入高远的云层，殿宇的翼角飞翔在危险的天空。山体孕育着元气，灵异景象无穷无尽；气势吞纳万象，高峻秀美胜过五岳。雄奇景色一望便使世俗忧虑清醒，再登此处，成仙的愿望更加崇高。青莲三位居士，白昼景色中共同享有贞正的赏游。游终南山 终南山遮塞天地，日月仿佛从山石上升起。高峰在夜里还留着日光，深谷在白天仍未明亮。山中的人自然正直，道路虽险，内心也平坦。长风驱动松柏，声音拂过万重山壑，清越无比。到了这里才后悔读书，日日都接近浮薄的名声。游终南龙池寺 飞鸟也到不了的地方，僧房建在终南山顶。龙藏在水中，长久碧绿；雨后山色更鲜明。迈步走出，正值白日升高；坐下依着清溪边。土地寒冷，松树和桂树都长得矮短；山石险峻，道路偏僻。晚钟为归客送行，几声落入遥远的天空。南阳公请游东樱桃亭子，春日泛游 万木都还没有秀丽，只有一片树林先含着春意。这个地方独自凭什么有这样的景色？是我公深厚仁德所造成。霜叶一天天舒卷，风中的枝条远离尘埃。初开的花朵洗濯着紫霞，飞雨流淌成清润的水津。欣赏奇异景物，便走出喧嚣杂沓；折取芳花，积聚欢乐喜悦。文人的心思在这里得到重视，世俗的崇尚哪里能珍惜它？碧玉妆粉般的色泽可以相比，飞琼般的浓艳也同样。七十二枝鸳鸯般的花朵，花态一并显出新意。常常担心遗忘秀美的志趣，趁此机会广泛陈述。芳菲争相引人取胜，歌咏终于度过美好时辰。这才知道戏马台的游宴，永远辞别登龙门的宾客。游华山云台观 华山独具灵异，奇异的草木常常新鲜；山中到处是五色的石头，水中没有一泓泉水颜色相同。仙酒不能使人醉，仙芝都能使人延年益寿。夜里听见明星馆的声音，时而有女萝弦乐的韵调。敬仰这些景物而不能入睡，焚烧柏枝，吟诵道家篇章。喜与长文上人宿李秀才小山池亭。灯火燃尽了，谈话却没有尽头。主人庭院的台阶之间，幽柳枝头映着星影直到天亮，兰叶上浮着露珠的光华。孤立的山岭仿佛含笑，群山和小池显得轻盈，众多水流的声音又传来。清净的长文上人逸兴高歌，颇为难以匹敌。邀花伴（当时在朔方） 边地的春天，方圆不足十里才见一朵花；既然遇上花时就必须出游。日暮时风沙更加猛烈。石淙十首 岩谷本身已经难以承受，水木幽静奇异；朔风多次进入空旷曲折的山径。溪流没有大波，遥远迢递，曲折流转难以穷尽；参差的水势彼此交错。雪霜有时洗涤，尘土无从混入。清洁寒冷实在不会厌倦，晚间步行又将如何？出了曲水，却还没有走完，便深入山中。水声更加清冷，如同仙人的话语；水光皎洁，多有奇异的形态。万般声响互不混杂，四时景色都自然浓郁。日月各自分散照耀，云霞分别在山峰上生成。长久迷失于方向的道理，到了这里才高高耸立在眼前的踪迹中。荒僻之地常常任意向远方延伸，脚步艰难，不能自行返回。已经染上苔藓般的疾病，仍然登临潺湲水流的角落。驿站的骏马苦于衔着嚼口和缰绳，笼中的鸟怨恨被摧折颓败。实际力量如果尚且不足，浮夸自然悠闲。回头想来，我并非适合当时任用，静静说起，反而自我嘲笑。朔方的水如刀剑般锋利，秋日的石头像美玉般鲜明。鱼龙之气没有腥味，潭洞的形状更加妍丽。石阶上的积雪进入张口般的山谷，捧起水来仿佛洒落遥远天空的星辰。声音急迫来不及停顿，韵律和气势迅疾而多有断裂；水流虽向前输送仍有遗憾，躁动的气势多么颠狂！水势蜿蜒，彼此缠绕牵掣；棱角分明，却也回旋曲折。黑草洗濯出铁般的光泽，白苔浮动如冰钱。万物都生在这片云水之间，遥远之处并非没有德行便可辨识。何况被手持犀角的士人制约，徒然以权势开始；这才知道，静定能够制服刚猛，文教自古以来总在前面。空旷山谷高高耸立，令人注目；听着幽深急湍，心灵受到滋润。急流冲脱鳞甲，重叠的山岸撞击风雷。丹红的山壁坠落瑰丽景色，雨后波光照耀空中的形影。水声淙淙，冲击厚重的大地；山棱森森，聚集到高远的天空。柔弱的栈道跨过回旋的碧水，危险的梯子倚着凝结的青色山壁。飘摇的鹤骨般仙人飞动，鳌背般的亭台常听人夸说宏大；低头看去，下面全是细小的浮萍。百尺长的水流如明镜，曲折流淌，寒光如星。它飞奔而来，为您洗去旧日污物，水色鲜明如新衣。不饮泥土的污浊，只饮雪霜的寒冷。石头的棱角如细玉，草色如纷飞的美玉。山谷中积雪洁白而有余力，溪水舂击也充满机变。从来只要萌发一个智慧，便能使众多利益归集。因此在山水之间，喧然议论是非。

译进入深处便得到奇趣，登上险处便成了良好的阶梯。搜寻胜景而有许多见闻，逃离世俗而没有踪迹可寻。多余的水流任意回转，奇妙的景色使人忘记东西方向。愚笨的野兽很少猜疑恐惧，罗网捕兽之人却巧设罝罤。幽深驰骋于异样的处所，忍受着多方面的忧虑。虚浮的收获怎能使我饱足？真实的归宿才不会使人迷失。这种文章徒然说清洁，这场游览谁能与它相等？碎珠般的水流倾泻潺湲，裂玉般的声势多么威武瑰丽！仿佛调动千张瑟琴，却始终没有完成一曲和谐的乐章。古人惊得毛发战栗，险境使视听错乱。两位老人都有强劲的骨骼，随风走向倾斜的山崖。地处遥远却有余下的美景，我游览并采撷以抛弃忧怀。趁时努力幸而有所得，也鉴戒前人遗憾中留下的幽暗。力量柔弱，不能胜任刚健；步履艰难，更应重视安排。如今才知道随遇而安即可安静，何必一定在夕阳下斋戒？从前乘着南渡的狂风，如今攀登朔方的山岭。景物色彩多显瘦削，吟咏谈笑仍然孤独悠长。日月冻得有棱角，雪霜在空中却没有影子。玉泉喷涌而不结冰，瑶池般的旋涡转成深井。潜藏的角偶尔耸出光芒，隐伏的鳞片忽然漂过明亮之处。再次吟咏获得新的胜景，回步时却失去了先前的省察。心中快意虽然已经很多，警惕忧虑仍不能整顿。衰颓的夕阳落向何处？升起的月魄衔着稀疏的山岭。圣明的朝廷搜访岩谷，这个地方有许多遗留下来的可赏之物。懒散怠惰使我远游，粗疏的性情任意观看灵异景物。强劲的风刷过幽深的视野，怒水使残余的急流畏惧。曾经结庐成芳，如今实在远离此地；勉强随着水流而去，已经疲倦。冰冻的枝条耸立，激起高危的思虑；霜中的翠色晶莹，照亮远处的眺望。外物诱惑确实有多种，荒僻之处也实在难以游遍。去吧，离开朔方的边隅，悠然前往楚地的郊野。游韦七洞庭别业 洞庭湖如同潇湘，层层青翠荡漾着浮碧。松树桂树没有赤日暴晒，风物充满清润激越。逍遥游览，舒展幽深的韵致；景物参差错落，时常带来美好的相逢。道路美好，竟不知疲倦；幽深搜寻，自然不会厌弃。胸怀旷达，仿佛被青霞拥抱；永远自在，如同白云舒适。崆峒不是凡俗之乡，蓬莱瀛洲列在仙人的名籍中。无言地跟随远方的崇尚，还想到君子应当认识它。波涛冲刷古老的岸边，铿锵有声地辨认奇异的石头。灵妙的声响不必向外寻求，特殊的声音自然从内心积聚。人人都奔走在烦浊之中，唯有您能达到虚静。凭什么驱除纷扰？只需叩击清越而细密的声调。既然害怕豪华损害本性，便发誓从诗书中获益。一次独自远行，显出飞遁的姿态；再一次摇动衣袖，留下飞遁的踪迹。山深之处有各种变化，心意满足而没有惊惧。采集青翠，仿佛夺走日月光辉；照耀之下，令人分不清白昼和夜晚。松斋何必打扫？萝蔓覆盖的庭院自然清涤。事业高峻，谢绝烦杂；文章高妙，追随古昔。暂且远离朱门的眷恋，终究仍要站立于其中；青史功绩，事物表面的声名容易被淹没。人间重重离散，难以跟随洞庭湖畔饮酒，姑且在横塘席上醉倒。越中山水 一到这里，便觉得耳目更加优胜；我来到山水环绕的州郡，仿佛看见蓬莱瀛洲，田野像漂浮在水上。青碧的山峰环绕几千重，清泉流淌一万多道。山路重叠，哪里能走尽？又有谁能游遍所有奇异之处？越地的水清澈得难以污染，越地的天空阴暗而容易收敛。气息鲜明，没有任何物体隐藏；目光放远，所见更加周遍。举世俗人都爱好葱翠，连冬天也采摘芳香柔嫩之物。菱湖还留有多余的翠色，茶圃没有荒废的田畴。欣赏奇景忽然已经走远，探寻奇异景物实在令人久留。长久吟咏终南山的颜色，离去吧，它能消除人的忧愁。春日聚会于越州皇甫秀才的山亭。佳宾在哪里建造亭子？就在春山的高处。回顾我这个寂寞之人，竟错误地混入了芬芳的宴席。所见所闻都日益澄澈，声色光景坐中连绵不断。晴朗的湖水倾泻于峰峦之间，翠色的波浪上长满了浮萍和苔藓。凭什么来施展高远的志向呢？就为您吟诵《秋天》（一作《秋篇》）。和皇甫判官同游琅琊溪。山中有如琉璃般的境界，世外有琅琊溪。房屋长廊随着岩谷排列，道路依着高低曲折。碧绿的水流冲刷白石，翠色的烟霭含着青虹。客人来这里只是暂时游览，却想忘掉头上的簪珪。树梢上灯火映照着夜色，云端的钟声和梵音一齐传来。时运相同虽然可以仰望，踪迹不同却难以相互携行。只有在清静的夜梦中，才仿佛能够攀登到这里。《孟东野诗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孟东野诗集》卷五，唐孟郊撰，《游适》下。在汝州南潭陪陆中丞设宴。一场雨后，百道泉水涨入南潭，夜里水势更深。清楚地可以看见碧沙的底部，仿佛映出青天。心情远游的客人从洞庭而来，因而洗涤了烦闷的胸襟。既然登上飞云船，愿意弹奏清风琴。高岸上竖立着旌旗，潜藏的蛟龙失去了浮沉的地方。威严的气势护卫着这片水域，魍魉逃离了所侵扰之处。山色在初晴时变幻，水声流淌出清越的声调。耳目尽情远眺远听，只听见潺潺水声和高峻山岭。谁说柳太守徒然只有吟咏白苹的诗句？在汝州陆中丞席上欣喜张从事到来，同作十韵。汝水没有浑浊的波涛，汝山盛产奇异的石头。大贤主持这个郡，优秀的士人纷纷前来。有客人驾着白马而来，奉行道义，恰好得到所适宜的归宿。清风吹荡华美的馆舍，雅瑟在美玉般的席上奏响。芳香的美酒安静无声，金樽闪耀着洗涤般的光泽。纵情欢乐，谁还顾虑会有所损伤？听闻议论，自然会得到益处。愿折下若木的枝条，阻挡太阳神西沉的暮色。贵贱一旦相互接近，忧愁（或作情怀）忽然改变。不要说宾主相会必定轻易分别，自古以来就令人惋惜；请您暂且留住远行的车驾，美好的相逢很难再次遇见。夜间聚集在汝州郡斋，听陆僧辩弹琴。康乐公宠爱文辞之士，清静的夜晚兴味无穷。在北山窗外征集文辞，在南楼中借着月色。千里的愁苦一同消尽，一樽酒使欢乐暂时相同。为什么要弹奏楚琴，淅淅沥沥地引起寒风？同年春日宴饮。三十位少年士人，美好的聚会正在这里。高声歌唱摇动春风，醉中起舞摧折花枝。兴致荡漾于晚景之中，喜悦凝聚在芳菲的时节。马蹄聚集，骏马往来，乐声的韵律参差错落。耳目改变了旧日的趣味，万物的形象都含有新的姿态。红色的雨点从花上滴落，绿色的烟雾垂在柳树之间。淹中讲论精深的义理，南皮献上清新的诗词。前贤和今人，千年之间如同同一期会。明镜般的鉴察皎洁明亮，澄澈的美玉没有瑕疵。永远与沙泥分别，各自整顿如云汉般高洁的仪容。盛大的气概从内心积聚，英名每天向四方传播。塞外的鸿雁没有同类可以匹敌，海上的明月也难以与之相比。郁结压抑忽然已经消尽，亲朋之间的欢乐没有边际。幽兰在空谷中开放，芳杜草绵延着所思之情。漂泊的踪迹本来就有聚散，壮志之心谁能使它离别？愿保持金石般的志向，不要让它被夺去或改变。在罗氏花下奉命招请陈侍御。眼下正望着枝头，春花落地便化成尘埃。尘土本不是风流之物，谁愿意攀折花枝？人难道宁愿辞别宽阔的波浪，也不要说往来频繁。采摘紫花怎能太晚，拾取芳香必须赶在清晨。徒然收取贾生的眼泪，勉强扶起屈平的身躯。花下本来没有俗气，酒中另有神韵。游蜂因为旧花而不肯饮，嬉戏的蝴蝶也争着追逐新花。万物全都如此，错过时机便不再珍贵。游览石龙涡（四壁高达千仞，散开的泉水如同雨一般）。石龙看不见形状，石上的飞瀑如散落的星星。山下晴光皎洁，山中阴冷清凉。水花飞溅到林木梢头，水珠缀满莓苔形成的屏障。这里蓄藏着奇异景物，早晨来到时景色却将近昏暗。泉水带着春日的芳香和碧色，松间月色呈现寒冷的青光。险峻的力量在这里独自雄壮，猛兽也不能停留。日暮姑且回去，浮动的心绪仍遗憾没有安宁。浮石亭。曾经是风雨的力量，把它从高峻之处漂流而来。落星般的夜色皎洁，清晨靠近船边时道路曲折。翠色的水波交替明灭，清澈的水流使人担心倾危。何况遇到蓬岛上的仙人，这次相会正是在这里。《芍药》五首。家家都有芍药，也不妨显出温柔之态。温柔仿佛同女工相连，欢笑声不断。月中仙子成双降临，楚地的艳丽花枝枝枝浮动；洞中遇见仙人，姿态绰约，在清静的夜色中游赏。芍药要嫁给谁？人人都不敢前来。它只应等待诗老，每天殷勤开放。花姿如玉直立却没有力气，春意凝聚，姑且徘徊。将拿什么来酬谢青春？痛饮一百杯。芍药被风吹得将要凋尽，对清晨的风又能怎么办？剩下的花要等待谁？只等待谏郎经过。谏郎不侍奉世俗，以黄金买来高歌。高歌在夜里更加清亮，花的情意到了晚上更加浓厚。饮酒不见底，醉倒在深深的江波中。江波荡漾着谏郎之心，谏郎之心始终没有别的念头。独自游玩终究难以喝醉，提着酒壶只是徒然经过。闲花不懂得说话，却劝人喝酒，所能劝饮的并不多。三年身处这个村落，春色进入心中反而令人悲伤。料想有一位寡妇，经过一段时间仍独自垂泪。济源的春天。太行山横卧，山脊延绵百里，芳香而高峻。济水岸边的花朵颜色奇异，枋口的云彩像新裁成的画幅。绚丽的色彩润湿了上界，光影透入深处，映出红色的丝缕。草木呈浅碧色，沿水逆流而上，千家门前都可以饮水。一条水道传递着禊饮的酒杯，玉色的鱼吞食金色的鱼钩。仙境般的清泉如琉璃展开，质朴的儿童言语茂盛。淳厚的风俗没有惊扰，狂放的吹奏止息，常常设宴。清晨天色澄明，梦先醒来；谋生之人少有懒惰。积累学问便多有深厚的才干，再来游览哪里会昏乱？这一游足以洗尽惊尘。《济源寒食》七首。风吹巢穴轻轻摇动，春日的乌鸦啼叫，却没有子鸟。老人仰面叹息，拿着柳枝弓、芦苇箭（或作篙矢）也看不见高处的红花和远处的绿意，只徒劳地相互遮挡。女子婵（或作蝉），儿童黄。短短的声音传入耳中，人们怜惜春天将晚，躲开蜜蜂，藏起蝴蝶，踩着地面走来，把斋食和麋肉抛下，只剩一只瓷碗。一天踏春，要来回走上一百次；天天没入花香的尘土中行走，饥饿的孩子和马匹扫取花朵来喂食。傍晚时在溪边饮两三杯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井上的莓苔，徒然使人相互思念。辘轳的绳索断了，再没有消息。饮酒的人都倚仗春天，胡须应该染绿；只有病老者独自藏着秋霜般的白发。长安的落花飞上天空，被南风吹到三殿之前。可怜春日的万物也能入朝谒见，只有我独自在渭水边吟咏。在枋口花间拉住衣袖，请归去的嵩阳（或作山）为我留下（或作停住）红色的夕阳。可怜杜鹃花延伸千万尺，支撑着大地和天空，仿佛想要飞起。蜜蜂作为花的主人，各自磨牙啃咬，采尽村中万木的花。您家的酒瓮一只只都应当已经装满，五色的冬笼非常值得夸耀。游览枋口二首。一步又一步地出行（或作行路），行走千里幽深之地。为了取得山水的意趣，故意在太行山作寂寞的游览。青色的高峰耸立在枋口，碧色的倒影浮动，明亮得像没有底的镜子；水面上鸥鸟自在漂浮，忘却机心。年老而闲逸，不自我限制；病中狂放，不能周全。尽情享受闲适，甘于淡泊，懒于游玩而多有停留。芳美的景物争相到了晚暮，绿色的枝梢挂着新生的柔条。黄莺和朋友相互环绕，言语也因此繁密（或作朋友与鹘相隔远飞，鹰的鸣声也很繁密）。这才知道万类都是如此，安静和躁动很难相互求合。高耸起我残病的身骨，使它健壮得像一个仙人。镜中照见千里，镜面般的波浪洞察百神。这里的神光如日月，不是寻常的春天。三十个夜晚都明亮，四季白昼永远新鲜。鸟声处处依恋，兽心也都欣喜。澄澈幽深之处显出奇怪景象，闪烁的异彩安坐在细微的烟气中。这里可以来，也可以再来；此地的灵气与人亲近。和王二十一员外涯同游枋口柳溪。

译万株古柳的根盘结在这里，溪野中水光闪烁，岸边多有曲折；仙境般的水边没有尽头。春桃散发着红色烟霞，寒竹含有暮春的凄清。清晨忽然听见异常的声响，芳树怎能与此相齐？共同怀疑景物落入镜中，坐在水上泛舟，看低垂的红色日影。水意使酒容易醒，浪花的情态并不迷乱。小儒展现峭拔的章句，大贤嘉许并提携后进。潜藏的洞穴传来灵瑟般的韵律，翠色的山崖鸣响如玉珪。主人是稷卨般的老者，德行茂盛，仿佛芝术生长的田畦。凿开幽深隐秘的端绪，使气象全都升腾高举。曾经怀抱清乐，到这里已经几次在溪边设宴？席位设在兰草之间，以酒浆作为滥觞；惊飞的凫鹥，献上灵异的滋味和鲂鱼的肉片。撒上金花般的橙皮调料，以江南曲调排遣衰败的世俗风气。洛阳的风远离尘泥，徒然说要演奏狂狷之曲，哪里敢忘记捕鱼的筌和行路的蹄迹。和王二十一员外涯同游昭成寺。洛阳的朋友寂静无声，相约减省车骑，轻烟般的尘土飘荡。僧人傍晚行走，磬声中谈论茶事，含着芳香的春色。瑶台般的席面寒气入手，粉白的墙壁上画色明莹。神光映照着廊下的芙蓉，碧色殿宇如琉璃，水津均匀（或作琉璃津）。玄妙的讲论涵盖山岳，深沉的咏叹使文字焕然一新。多次笑谈寒竹，何况又接待青云中的宾客。回顾自己惭愧，只是您的眷属之下，衰弱的病体又缠身。嵩山与少室山。小沙弥舞动袈裟，走向杜鹃花，步子轻快，也显得聪慧。芳草彼此依依，春天的咽喉仿佛被哽住。蜂蝶追逐光辉，群聚嬉戏却已经太晚。孤独地引领它们将归向哪里？流动的艳色不停逝去，早开的花也逐渐稀微。旅途中住在洛城东面的水亭。水与竹的颜色相互洗涤，碧色的花朵摇动着轩楹。自然而然地逍遥自在，风吹荡、洗涤着浮华争竞的情怀。霜降后落叶发出声响，干燥的景色显得寒冷，人的言语也清脆。我来到招隐亭，衣上的尘土暂时减轻。傍晚登洛桥远望。天津桥下的冰刚刚结起，洛阳道路上行人已经断绝。榆树柳树萧瑟稀疏，楼阁安闲寂静。月色明亮，径直可以看见嵩山的积雪。居住之处。北郭的贫寒居所。仕进时缺乏广阔的出路，力量衰退后便居住在防泷（或作防笼）三年，失意归来。四面相识的人都疏远了，地方偏僻，草木却长得茂盛。荒野的枝条扶持着我的草庐，夜里贫穷，灯烛也断绝了。明月照着我的书，想要认识贞静的操守，如秋蝉饮用清虚之气。题写陆鸿渐在上饶新建的山舍。惊叹那里有如武陵源般的景状，便把它移写到这座岩石旁。建亭仿佛要储藏云气，凿石首先得到泉水。长啸于竹林，引来清风；对着花吟咏，写成（或作寻得）新的篇章。于是知道高洁的情怀，可以摆脱尘世中的牵累。题写韦承总在吴王故城下的幽居（韦生是相门子孙）。才学已经充足，身份自然尊贵；巷子虽然荒僻，门户难道就是贫穷吗？韦生足以继承宰相之业，我愿像孟子一样依邻而居。夜里思念琴声（或作酒），言语恳切；白天的情意如新茶般清新。霜枝留下经过的喜鹊（或作鹤），风吹竹叶扫去尘埃。郢人之歌一声唱起，吴地的花朵便如千片春色。面对您我还得到了什么？归去之后才觉出情意真挚（或作贞正）。苏州昆山惠聚寺的僧房。昨天来到上方，片片云彩挂在石床上。锡杖旁的莓苔青翠，袈裟带着松柏的香气。晴日里的磬声没有短促的余韵，古灯含藏着长久的光明。有时乞请仙鹤归来，还要访问（或作放游）逍遥之地。题写从叔孟述灵岩山壁。换掉世俗的心念，独自生起山中的情怀。露水沾湿的衣服清凉而鲜洁，云气高远又轻盈。欣喜看见夏日到来，松树的景色因此变得清幽。每每以逍遥的心情聆听，不厌倦飕飕的风声。远远挂念尘世末流的宗族，却没有疏远世俗间的声名。妄想登科如攀桂枝（或作桂科），徒然劳生，手（或作心意）如浮萍漂泊。仰面感谢开启清净门户之人，相互招呼，时时发出一声清鸣。题写林校书华严寺的书窗。隐逸吟咏，不向世俗夸耀；询问禅理，只求清净居处。反而把白云般的字（或作寺）寄托在青莲般的书卷上。仿效古人投身松下而坐，就着明光展开纸张写疏。明亮（或作绵延）的南山景色，独自与内心相似。蓝溪元居士的草堂。市井之中容不下义，义便归于山谷之中。先生居住在松桂之间，招我来栖身于笼中。人的质朴使情思严肃，环境清闲（或作开阔），所见所闻空明。清溪曲折，水边修竹徘徊，风吹树木也似疲倦。采樵的人辛劳于土地，务农的老人读着书；职业虽然不同，敦本的志向却相同。蓝溪岸边青色茫茫，蓝溪山峰碧色崇高。日暮时各自下令取酒（或作返回），寒蛩在蕙草丛中鸣叫（或作寒鹿在荒丛中鸣叫）。新近卜居青罗幽居，奉献给陆大夫。黔娄住在哪里？仁德的郡邑没有饥寒（或作饥饿）。难道错过了旧日的羁旅生活，反而变成了新的闲适安宁？有二顷田地，粮食尚有余；三农的景象，已经可以观赏。笼中的鸟得到高巢，车辙里的鲋鱼又回到层层水波中。桑树柘树遮蔽着村墟，田里处处充满欢声。兵戈忽然消散，结伴耕作不再艰难。美好的树木偶然伴着佳酌，芳香的树阴遮护着清雅的琴声。努力务农是唯一的事情，趋赴世俗却有万般门路。安静时觉得本性敦厚，行动时却被末俗残害。除此之外还有闲暇，锄去荒草，显出幽兰。酬答孟十二寄来的新居诗——陆长源。大道本来平坦开阔，高尚的情怀也冲淡虚静。于是随着白云的意趣，偶然追随青罗居住。青罗山分布着（疑有缺字）密林，四季没有惨淡或舒展的变化。余下的清气洗涤您的衣襟，散发的光彩又回到我的庐舍。去年登上美好的科第，荣耀的名声已在公车之中。将来一定能继承管仲、萧何，难道只能追随应玚、徐干吗？初夏还很清和，残花遍布丘墟。卷起帷帘映照窗前的柳树，汲取井水滋养园中的蔬菜。通达的人看重知心，古人不愿意只求有余。爱您的蒋生小径，姑且写下《茂陵书》。题写韦少保静恭宅中的藏书洞。高远的意趣合乎天成，自然的形状无穷无尽。仙花凝聚四时之气，玉色苔藓生长在几座山峰上。秘藏的书写着漆书文字，匣中收藏着金色蛟龙。闲暇时使气候肃清，开启时便使云雨浓重。洞穴隐逸之境想来不会长久，岩中的梦境确实一定能够贯通。将把它编入文士的文集，串联成真珠般的篇章。生生亭。滩声喧闹却不妨碍说话，横跨溪流仍然可以建亭。亭子建在高峻险绝的山头，打开窗户纳入远方的青色。远方的青色像新画出来的，仿佛三十六扇屏风。轻柔地立在平地上，峻峭地浮在高远的天空中。一天数次打开门扉，仙境般的闪光映入眼中而不停。徒然夸说远方的山峰，哪里比得上中峰的灵秀？拔起心意达千余丈，浩大的言辞永远值得铭刻。浩大言辞无愧于同道，有愧于同道之处又怎忍心丑陋地醒来？想要把它致送出去却没有力量，力量在于君子愿意聆听。《寒溪》八首。霜洗净水色，整条寒溪都能看见细小的鱼鳞。幸而临近虚空般的明镜，照见这副残损憔悴的身体。水流潜行而不自行隐藏，露出水底，晶莹得更加清新。它开阔如君子的胸怀，曾经承受过险陷之人的处境。如今才明白浅俗的心意，夜里凝结，早晨已经成为津渡。洗涤一捧碧水，远远消除千般忧虑的尘埃。现在才知道泥泞中的泉水，不要与山中的源头相邻。洛阳岸边的道路，孟氏庄前，溪中船行，素冰裂开的声音如清瑶；碧水发出嘶声，凝成绿色的玉，白色的波涛生出白色的珪玉。明亮地处在宝镜之中，万物都被天光照耀。齐步走下险曲的道路，攀着枯木，听见寡妇哭泣。霜气的芬芳（或作宿雾）渐渐消散（或作萧索），凝滞的景色变得朦胧。齐齐痴坐，直直凝视；听见（疑有讹字）行走而失去踪迹。岸边儿童砍伐荆棘，辛劳的言语中满是悲凄。清晨饮一杯酒，踏着积雪经过清溪。波澜冻成刀刃，剖割着野鸭和鸥鸟。栖宿的羽毛全被剪弃，带血的声音沉入沙泥。独自站立想说什么呢？默默思念，心中酸楚而嘶哑。冻血不要变成春天，若变成春天，万物也不能一齐生长。冻血不要变成花朵，若变成花朵，便会引起寡妇哭泣。幽暗的棘针村，冻死者使耕犁也难以施展。

译篙工撞击着玉石，星光一路随着迸散的火花闪烁。北风严寒而悲哀，清澈到底的水中有贪食者歌咏潜藏的鱼。牙齿相互磨咬，风声酸楚。铎铃清脆，悲哀无法逃避。洗涤出所有细微之物，听着碧色的水波卷尽。彩色丝缕飞舞飘零，下面踩踏之处湿滑不定，上面栖息之处折断而难以停留。水声呜咽吞吐，含冤仰诉：什么时候才能安宁？一曲水流直下，水色如白龙，为什么鳞片斑斑？冻结的狂风杂乱破碎，发出号哭般的声音。坑谷中辛苦艰难，吞咽也没有力量，飞鸟走兽更彼此相怜。一张强弓折断了弦，余下的祥瑞争相前来。大严（原文缺二字）耸立，小的杀伐不再陈列。多么皎洁，多么皎洁；多么温润，多么温润。祥瑞的精气擦拭日月，高远的青天开启星辰。独自站在两脚深的雪中，孤独吟咏，千般忧虑又获得新的感受。天上的彗星徒然明亮，箕星的舌头徒然纷纷争鸣。尧帝的圣明不听你，孔子的微言也有臣属。劝谏之书最终写成篇章，古代的义理终究难以陈述。因为冻死才得到食物，杀伐之风仍不停息。把兵器当作仁义，仁义便生在刀头上。刀头上的仁义带着腥气，君子不可以求取。波澜抽成剑形的冰，相互劈砍如同仇敌。大雪进入鱼心，鱼心明亮而忧伤。恍惚如同无知鬼魅的诉说，仿佛在诉说：割裂切剖究竟是谁使它发生？异方的寒气进入这里，把土地和流水的春意一月之间全都剪尽。幽闭起来成为百谷的幽暗之处，仰头怀想新晴的光辉，向下照见的却仿佛都是忧愁。溪边老人哭得如此寒冷，眼泪鼻涕冻结成冰。飞走者死亡，形体也死亡；雪裂纷纷。心肝如剑刃一般，寒冰却割不断；弓弦强硬，难以弹动。常听说君子勇武，不以天意杀害残伤之物；于是挖掘玉石掩埋尸骨，哀悼美玉般的人，悲伤地面对防干（原文语义不明）。溪风吹拂，余下的冰也摇动，溪中的景色含着明丽的春意。玉冰消融，花朵点点滴落；虬龙般的冰层解开，光泽鳞鳞。悬着脚步走下清曲，消除约期般的忧思，洗濯芳香的水津。千里冰层裂开的地方，一勺温水也带有仁慈。凝聚的精气相互洗涤，水波竞相变得新鲜。忽然仿佛剑伤全都消尽，刚刚起身的正是经历百战的身体。《立德新居》十首。立德的居所多么高耸？在西南方耸立于高处。向阳的山崖泄露春意，井边园圃还留着冬日的荒芜。优美的引导使道路迂回，幽静的行走哪里是通衢大道？碧色山峰远远相互作揖，清幽的思绪谁说它孤独？寺院的等级虽然还不高贵，家酿的酒却足以饮用。高耸的城郭架接云霄，洁净的住宅涵养着天地间的元气。打开门便是洛水北岸，时常锁住嵩阳的云气。夜深时星辰广大，白昼漫长，天地分明。深厚的韵致寄托在疏淡的言语中，微薄的声名则加以辞谢。听说这里自有特殊之处，彼此永远隔绝，难以与众人同群。宾客的待遇已经觉得丰厚，私人储蓄却常常担心太多。清贫姑且如此，平素的责任将要如何承担？节俭的教诲首先要努力实行，修养衣襟般的品德，不再有别的追求。良好的栖身处不过是一根树枝，灵鸟的巢不过托在一片荷叶上。仰面笑看鲲鹏一类，委身于拂过天空的巨浪。稀疏的门扉不用关闭，洛邑的水流寒冷；更高的地方映着清晓的碧色，流动的景象和声音到了傍晚依然清澈，洗涤着衣袍。为了仁义而来，哪里会还没有觉察到登临的劳苦？远岸的雪直到暮色也难以消尽，劲枝在风中容易发出号叫。霜中的鸟各自呼唤同伴，我也爱护我这一类人。崎岖处有悬空的道路，曲折处多有荒僻的探寻。远处的树木足以称为良材，稀疏的巢穴没有争斗的鸟禽。洁白的月魄衔着傍晚的岸边，绿色的水流在清晨的水湾生起。空旷的伊水、洛水，看起来仿佛潇湘；心中何必还要崇尚遥远和奇异？忧劳已经充满行旅中的衣襟。悬空的道路多有险仄，脚下崎岖，园圃没有修整的田畦。芳兰（或作霜）和宿艾并存，亲手采摘，内心却不迷乱。品行未成之人懒于读书，驾车的小马难以服役耕犁。白白消耗粮食，每天被役使，奔腾的心肠哪里能够低下？以跟随新学为耻，愿意同古代农人一样。都城有许多高耸秀美的景物，我却喜爱这座高处的居所。伊水、洛水环绕街巷，鸳鸯飞过闾里。翠色景物多么明亮，秋风飘荡在空中。它突出于万家之上，独自治理二亩蔬菜（或作余地）。十天有一天拿着手版，十天有九天手持锄头。手持锄头，亲自勉励自己，已经感到很充足。害怕那些梨栗般的孩子，徒然供他们玩弄。骄纵的夜景使人难以睡尽白昼的光阴；坐着却容易消磨时日。治理旧地，获得新的义理。耕治荒地，长出美好的禾苗；锄草整治，只要适意即可。心和形体都得到逍遥。玉色的马蹄裂地发声，水边金色的绶带忽然照到门前。有人拂拭贫士的坐席，前往拜访丞相的车轩。德行尚疏浅，未能算作高尚；礼意到来，才觉出尊贵。难道只能使今日荣耀，也可以使远代子孙荣显。为什么在一阳初生的朝日，独自承受众多祥瑞的繁盛？东南方水乡富饶，树木寂寥，遮蔽了光辉。这个地方足以研习文字，及时赶来却使车马受到局促。把崎岖的积雪踩平，艰涩的行走变得如飞。让田畦生长出（原文疑缺字），气色呈现美好而新鲜的绿色细雨。天意资助深厚，养育贤人的事情，难道肯违背吗？（末二章作于冬至日郑相到门，编者说明诗中有此意。） 《孟东野诗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孟东野诗集》卷六，唐孟郊撰，《行役》。向西而上，经过灵宝观（观就是尹真人的旧宅）。道士没有白发，语音（或作言语）如灵泉般清亮。青松多有长寿的气色，白石常常在夜里发光。放开脚步时雨后霞光升起，抖动衣服时华美的风吹来。真文秘藏在山顶中央，宝气浮动于四面的屋柱之间。一条古老的关塞道路，正是今天万人行走的道路。上仙无法看见，驱车向西征行也只是徒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泛舟黄河。是谁开辟了昆仑？黄河的源流从混沌中涌出。积雨（或作积羽）飞动化为风，惊龙喷吐成为波涛。湘地的瑟声飕飕作响，越地的宾客（或作旅客）呜咽。歌声中有无法洗去的怨恨（或作双眼），这次前来经过实在徒然。前往河阳，夜宿峡陵，寄给李侍御。傍晚天空寒冷，风声悲切细碎；啼乌绕着树木，泉水仿佛哽咽。行路中解下马鞍，投宿在苍苍的古陵，隔着山看见一弯微月。鸮鸟鸣叫，犬声吠叫，霜烟昏暗。打开行囊拂拭头巾，对着食盘用餐。人生有困穷也有显达，我感念知己。明天投奔您，再陈说几句心里话。行经鸦路溪，呈给陆中丞。鸦路无法越过，沿途要渡二十六次溪流。水中有东西饮用碧水，高林上挂着青虹。历览之后道路更加险峻，驱马前行却屡屡与人事相暌。所见所闻改变了平常的准则，心魂几乎相互迷失。浪中的石头忽然摇动，沙堤确实难以攀登。危险的山峰超出紫霄，古树与浮云齐高。走出阻隔，遥望汝州，那里大贤众多，能够招呼携行。疲马眷恋旧日的草料，羁鸟思念故乡的巢。应当怜悯那块哭泣的楚玉，不要把它像尘泥一样弃置。独宿岘首，追忆长安故人。月光回转（或作空旷）而无物不照，何况又是大江秋夜？江城和沙村中传来人声，风声飕飕。此时的岘亭，故人却不能同游。故人在长安，也可以通过梦来寻求相见。从商州出发，前往复州拜谒卢使君。一身绕行千山，远远地成为行路之人。还没有实现回归东吴的愿望，暂且走出西京的尘土。仲宣曾是荆州的客人，如今我却成为竟陵的宾客（或作“今余”）。往日踪迹虽然不同，寄托情意却都有缘由。商岭的莓苔湿滑，石坡上下频繁往来。江汉的沙泥洁净，水色明亮（或作终日），景物清新。独自流泪直到残夜，孤独吟咏，望见初升的晨光。这样驱驰究竟为了什么？文章辞句依凭深厚的仁德。梦泽行。楚山争相遮蔽天空，使日月失去完整的光辉。楚地道路曲折回环，使旅人迷惑，有许多（或作“有”）人迷失归途。骏马思念掉头向北，鹧鸪愿意向南飞。我怀念京城洛阳，游兴还没有厌倦，衣服却已经沾满风尘。京山行。众人（原文作“众防”，疑有讹字）聚集，病马流血，不能前行。后路上升起夜色，前山传来虎啸。此时游子的心，就像百尺高风中的旌旗。旅途中经过湘水、沅水，怀念屈灵均。我资质笨拙，却多有感慨激愤；长久旅行，沿着远途前行。经过湘水源头，怀古之情使我徘徊。过去称作楚灵均的屈原，就在这里殒命，留下忠贞的身躯。我侧耳听老人讲述，于是得以表彰贤者、辨明愚者。他的名声列入君子之列，行为却被小人儒者非议。骚体文章显露贞正光明，描写万物而情思曲折。三次被贬仍显出愠色，这并不是贤哲的规范。五十岁时获得高爵厚禄，错误地承受从大夫的身份。胸中积满忧愁，面容鬓发也更加凋零枯槁。死后成为无人祭吊的鬼，活着则成为受猜疑诽谤的人。吟咏《怀沙》来洁净自身，忠贞节操难道会有所亏输？怀抱沙石而死却毁灭了生命，孝行又怎能同时兼全？又听说善于称赞君王，这是多么善于自我区别；又听说过错都归于自己，这是多么不肯改变过错。悠远啊，风土中的人们！把角黍投向江边。相传经过千年祭祀，哀悼延续到八方。如今正值圣明的朝代，养育众生，没有羁旅孤苦之人。君臣安闲而和谐，德化充满并广泛传播。头戴巾帽驾车追随先行的同伴，白日仍如昆吾般光明。把臣子之心寄托给您，以此告诫您：这才是真正的良策。经过彭泽。扬帆经过彭泽，船夫惊讶叹息：看不见当年种柳的人，只剩霜风空自寂寞地吹过。经过分水岭。山势壮大，马力却短弱；道路穿行在石齿之间，走十步要抬九次脚，缰绳来回转动，已经失去东西方向。溪水变成雨水，悬崖阴暗蒙蒙。客衣飘动（原文疑有讹字），秋日的葛花零落；风吹白日离我而去，征途忽然走到了尽头。分水岭别夜，写给从弟寂（或作写给孟叔）。南方少有平地，山水重重叠叠；泉流分出万余曲，曲折迷离，孤舟独行尤其艰难。四面都是纷乱的山峰，一眼望去便汇聚千般忧虑；溪水潺潺，冬夏都寒冷，光彩昼夜都明亮。赏心之景难以长久保持，离别的愁肠忽然自行惊动。古树摇动雨后晴色，高风吹来秋声（或作古树解落旧叶，回旋的风凝结秋声）。请饮下这一樽酒，安慰我，使百般忧愁减轻。美好的约会何处才能确定？今天早晨正好寄托情意。《连州吟》三章。春风早晚吹起，绿色一天天加深。试着写一首《连州吟》，眼泪却流下，无法抑制。连绵的山多么连绵，连接天空，青色高耸。哀猿哭诉花朵凋死，子规啼声撕裂客子的心。兰草和芷草结成新的佩饰，潇湘留下古旧的声音。怨恨的声调能够剪断琴弦，我只能坐着抚弄这张零落的琴。羽翼本来不是自己所有，彼此追逐又力量难以承担，只有凭借方寸之间的灵明。独自在夜里寻觅万里之外的方向，寻求魂魄飘荡在南方梦境中；山路崎岖险峻，仿佛惊动了魍魉，发出悉窣声。听说枫林正直，被放逐的人如鬼魅般无所侵扰；贤人多有安排，俗士多是假意欣羡（或作敬仰）。孤独的情怀吐露如明月，众人的诋毁却能熔化黄金。愿您保全玄妙的光辉，不要使壮志自行沉没。早晨也吟咏《连州吟》，傍晚也吟咏《连州吟》。连州如果果真有信，一纸书信便寄托万里之心。打开封口，白云仿佛断裂，明月落在衣襟上。南风吹过舜帝的箫管，苦竹摇动着猿猴的声音。万里愁情同一颜色，潇湘的雨绵绵不断。两把剑忽然相触，双蛟任意浮沉。争斗的水流正回旋翻转，倒流又哪里能够禁止？徒然忧愁江海上的音信，惊涛却隔断了彼此寻访。旅行 楚水结冰，淡薄的楚地云彩化作雨；野梅稀疏错落地开放，旅船悠然归来。

译纪赠 上书河阳李大夫 上将掌握神妙的谋略，即使出兵也没有显露猛烈的威势。三军处在严冬之中，他抚慰一番，胜过给他们穿上厚衣。霜刃夺尽众物的光彩，夜星失去长久的光辉。苍鹰独自站立时，恶鸟不敢飞翔。武牢锁住上天的关隘，河桥系住大地的枢纽。大将凭什么才能安定局势？能守住这里而享有声誉的人很少。贫士少有好的脸色，权贵之家却多轻裘肥马。试着登上高山大岳，才看见草木都显得微小。山岳所施的恩泽既然广大，草木的心也全都归向它。投赠张端公 君子的气量没有边际，胸中吞纳百川流水。他嫉恶如仇，气如秋霜；正直地询问世俗，又像春日辞别。柔和的阳光照亮白昼，幽静的月光使酒杯在夜色中显得清幽。歌咏使人惊叹芙蓉开放，笑声激荡起狂风。秋鸾独步而无伴侣，仙鹤的鸣声也仍然少有同类。幸而承蒙您些许顾念，得以排遣千万种忧愁。赠苏州韦郎中使君 谢客吟诵，一声声如霜降，群鸟听来都觉得清越。文章含有天地元气，柔和的鼓声使万物轻快地活动。美好的树木依照本性生长，曲折的枝条也不会因此变直。徐、庾的词章如尘埃般纷纷，曹、刘的声名如金玉般珍贵。篇章句法典雅端正，使江山更加鲜明。苹、萍不过是一片水草，菰、蒲却使一池都显得繁盛。曾经吟咏过康乐的诗篇，如今又采撷其中的精华。只是顾念自己才质浅薄，也愿把这些一并献上。上书张徐州 水若不流入大海，怎能有浮动天地的波涛？树木若不生长在山中，怎能有横亘日光的枝柯？君子再次到来，我才开始觉察其中精义很多【一作“技艺很多”】。大的德行只有一个，施加于众人时，人的情感自然会有所偏颇。最大的快乐没有宫、征之调，最大的声音遗弃了歌唱。愿意弹奏空桑的琴弦，使万物永远和谐。只是我实在笨拙迟钝，求取名声已经耽误了。献上的言辞只在口头，心中所求没有别的。忽而成为支撑泉石的东西，忽而成为遮蔽松萝的东西。始终不改变方圆之形，却把本质破坏后加以雕琢。卑贱的我本来就是这样，大贤之人的心意又如何呢？难道没有不同的道路吗？只是不同的道路难以通行。上书包祭酒 您气势高峻，是冠盖之中的俊彦；文采英发，是文章中的雄杰。美玉般的声音独自听来，时世的尘俗声韵本来就与之不同。春云生在纸上，秋涛涌入胸中。时常吟咏《五君咏》，再次振起“七子”的风采。何其有幸能与松桂为伴，得到您知晓我勤苦用功。愿借黄鹤的翅膀，凭您之力飞上云天。赠崔纯亮 吃荠菜，肠胃也觉得苦；勉强歌唱，声音毫无欢乐。出了门立即处处受阻，谁说天地宽阔？受阻并不是因为身在偏远之地。长安大道旁，小人知道谋虑险恶；平坦的地面也能生出太行山。镜子破了，光芒不变；兰花死了，香气不改。这才知道君子的心志，交往越久，道义越发彰明。您的心和我的胸怀相同，离别时都惶惶不安。譬如浸泡蘖木的泉水，流出的苦味一天天变长【一作“已经”】；忍住哭泣，眼睛容易衰弱；忍住忧愁，形体容易受伤。项籍并不是不强壮，贾生也不是没有才能；但在他们失意的时候，眼泪鼻涕仍各自沾湿衣裳。古人劝人增加饭食【一作“饮食”】，可是这饭食【一作“饮食”】也难以使自己振作。一顿饭要噎九次，一声叹息使肠子断十回。何况这是儿女般的怨恨，怨气冲凌苍天。苍天过去若有知觉，白日也会降下清霜。今天早晨才惊叹【一作“呼喊”】碧空原来如此空茫。赠文应上人 您栖居在青山之巅，高远幽静正适合自身。不践踏有命之草，只饮无声之泉。斋戒的本性使心境空寂，求学的心情深沉而专一。经文展开如贝叶，僧衣的形制下垂如秋莲。厌弃这群俗人，暂时来到这里，随即又回去了。严河南 赤令风骨峻峭，语言清冷如霜；不必施用雄威，见到他的人便会毛发聚立。我有赤令的心志，却未能得到赤令的官职，整天在简陋门庭下，忍耐志向，准备弹劾【原文“将筑弹”疑有讹误】。您从西省郎官而来，正要观察东都洛阳。洛阳百姓萧条已久，施威施恩、怜悯抚慰都很艰难。苦竹在雪中发出长啸，夜间斋舍里听来仿佛有千竿。诗人偶然听见，苦楚在心中纷然多端；许多愁绪落入杯中酒，饮酒之后才得到欢乐。隐士多以饮酒自娱，这话确实难以刊削。随意到令坊买酒，举止务求宽放，何必点燃娇艳的红烛？这才说到清雅宴饮要有所防备。大丈夫不要故作矜庄，矜庄反而不能有所防备。赠李观【李观起初登第】谁说形体和影子亲密？灯一熄灭，影子便离开身体。谁说鱼水相欢？水干了，鱼就枯槁【一作“损伤”】鳞片。过去是共同怀恨的人，今天却成了独自欢笑的人。留下我在泥泞车辙中，自己飘然登上云津。卧倒的树木容易生虫蛀，抛弃的花朵难以再次逢春。还说什么面对芳美的景色？忧愁地望着极其萧瑟的清晨。埋藏的宝剑谁能识得它的气势？匣中的琴弦每日蒙尘。愿您向高尚之士传话，替我询问苍天。吴安西馆赠从弟楚客【一作无“客”字】馆中杨柳仿佛置身防护笼中，馆内有南风吹起。南风今天是为谁而生？湘地的客人多有远方的情思。孤枕上做着楚水之梦，独自乘帆走过楚江的路程。醒来后，残余的怨恨更深【一作“心”】，仍与归途相伴。玉匣中的五弦琴【一作“正在”】在那里，请您时时弹奏一曲。赠章仇将军 将军并不夸耀宝剑，才能气概足以成为英雄。五岳都被牵引而动，胸中气势使百川倾注。志意本来已经树立，谁敢拔剑飞驰？文采本来难以穷尽。从前天地翻覆时，您已经有扶正时局的功劳。赠道月上人 僧人的容貌清净而没有防饰，僧衣又何必缀饰华丽？平常白天行走，不使身体的影子倾斜。以树木果实为饭，煮松柏而食；坐在山中，铺展【一作“邀请”】云霞。若想知道禅隐的高远，便采薜荔编成袈裟。抒情寄给郎中二十二叔、监察十五叔，并呈给李益端公、柳缜评事。正凭借琴弦之下，写出心中的话。寸草般卑贱的我承受着命运，高山般的主人施予恩德。游历边地有风沙之意，梦到楚地有波涛之魂。一日之间牵衣告别，九次回头泪水沾湿衣襟。自己悲伤究竟为什么？因为礼制上缺少晨昏定省。名利之心时时更盛，是非之声夜间也喧闹。浮泛的感情少有定向，千般忧虑随着世俗翻覆。举出这些胸中的怨恨，幸而能够向贤哲谈论。光明的三只飞鸾【一作“步兵与双鸾”】照耀万物，如同朝阳初升。赠城郭道士 望去时山已消失，听来时泉也遗忘。松枝不要遮蔽云彩，药囊反而装满钱财。曾依傍青桂与人相邻，学会了白云般的琴声。自从分别以来心意未曾回转，在世上做一位隐逸的仙人。桐庐山中赠李明府 幽静的境地没有污浊，空气清新，细雨飘零；碧云笼罩千山而不隐没，哪怕一片叶子响动也能听见。正有如此美好的志士，精微的道理有谁能与之相聚？若想认识楚地【一作“此地”】的文章，袖中兰芷自会散发芳香。

译献给汉南樊尚书 天下从前崩溃混乱，大君于是识得贤臣。众树全都摇落，才显出竹子的真色。兵势席卷山岳，阳光潜藏在尘埃中。心中开启玄女的符策，面容如清波般的人。异地风俗既已受到教化，浇薄的风气也归于淳厚。自从您治理这个郡，寒冷的山谷全都变成了春天。旗影卷起赤色闪电，剑锋匣中如青色鳞片。如何把嵩山的高峻气象，作为镇守楚水之滨的力量？云镜忽然放晴【一作“景色”】，孤独的光芒射向无边之地。这才知道寻常的镜子，只能照见影子而照不见精神。赠转运陆中丞 掌管转运的职务重大，摧折邪恶的声名更加雄健。大鹏飞翔，簸动曲折的云；鹗鸟震怒，生出刚直的风。投下霜雪般的政令，剪除荆棘丛。楚地仓廪倾向西方，吴地米粮从东方运来【一作“登上”】；帆影在河口低咽，车声使关中震聋。尧帝般明察，知道您的才干高超；百姓欢喜，道路畅通，人人都惊叹内史的力量。继承鄼侯的功业，莱子果真能成为少相；即使像司马相如，也未免有穷困之时。衣上有野外的荷花，书页间有山中的梧桐。若不是宗师的心意，谁会怜惜长期栖身蓬蒿的人？赠万年陆郎中 天子忧虑，把繁难的县托付给您；深居华省，郎官纷纷而来。风声响动佩玉，蛰伏的宝剑在霜中开启。旧事可以一笑置之，新的案牍堆满桌面，声名只有雅正的文章。谁说只能治理百里的才干，最终也会成为横贯长天的栋梁？江上的鸿雁以承受恩宠为羞，云津之上还未能飞翔。徘徊在尘俗之中，短短的羽毛没有光彩。登第后东归抒怀，献给座主吕侍郎。往年辞别双亲时流泪，今天却因眷恋恩德而哭泣。去与留的感情难以同时满足，离别的景象容易使人收敛悲情。大鱼在高空盘旋，曾经又被小泉困住。幽深的心意独自沉潜之时，震雷忽然临到。神妙的运行本来不由人主宰，正直的进取也不是我所能执掌。大运本来会遗留功业，轻视生命的人各自【一作“苦苦”】自立。大君想到这种教化，贤良辅佐自然会聚集。宝镜的光芒无私，时文又有新的学习。慈亲告诫我成就志向，卑贱的我归心急切。登第后向灵台道谢，牵衣【一作“牵名”】走出皇城。衣襟迎着海上初升的太阳，奔放的胸怀带着江风进入蒹葭。波浪中得到芙蓉，红色的岸边沾湿云中的寺院。山势震动，摇响山钟；钟声吞吐，唤起往日游踪。希望再次踏临悬水，重新汲饮松萝。即使可以居于青紫高位，最终也应当拾取【原文末句残缺】。古意赠梁肃补阙 弯曲的树木忌惮阳光，进谗言的人害怕贤明之士。自然的光明照耀幽暗之间，不受邪佞轻视。若没有百炼之火，谁能知道一寸黄金的精纯？金与铅正一同在炉中【一作“处在炉中”】，愿意把精纯与粗杂分开。赠黔府王中丞楚 旧说天下的山，一半在黔中；又听说天下的泉，一半流落在黔中。山水声鸣，千回万转；其中有君子行走，儒雅的风气一经扇动，污浊的习俗之心全都平和。我愿中原的春意，从异地化生出来。过去是阴暗有毒的草，今天成为向阳的花朵。美好的果实缀满绿藤，清凉的急流泻出清亮的声响。逍遥自在，景物优美，视野和听觉都空旷开阔。困顿的骏马仍在车辕上，沉入水中的明珠还隐藏着精华。道路遥远，无法前去远望；泥污一天天增多。年岁将尽，我将归向何处？落叶甘愿自行轻轻飘落。上书达奚舍人 北山少见日月，草木苦于风霜。贫士陷在重重困境中，吃梅子使肠胃酸涩。世俗众人都奔走追逐圆滑，我一人仍学习方正【一作“内心仍学习方正”】。常常害怕众人的毁谤来到，使春叶变成秋黄。大贤掌握高明的鉴识，公正的烛光没有私心。幽暗的房间还没有等到天明，幽咽吟诵，眼泪徒然流淌。赠主人 斗水怎能防护大海，不如去防护将要干涸的池塘。贤达之人的交往明白清楚，哪里会顾念豪华人家的子弟？大海也有水流不足的时候，豪富之家也有资财不足的时候。干枯的鱼容易得到水，贫士也容易得到施予。幸而得见君子之席，恐怕能与幽微卑贱之人约定相交。偶然听到清正的议论，如同饮下黄金杯中的美酒。这种道义与日月同放光明，没有穷尽的时候。赠建业契公 法师住在青山寺，清雅的光华常常环绕自身。虽然来到城郭，衣服上却不沾染尘土。献给襄阳于大夫 襄阳青山环绕，城郭外汉江洁白；铜堤上谢公统领此郡。山水之间没有尘泥，铁骑经受万重霜雪，绛色旗帜如千道彩虹。风中水波错落荡漾，石板层层叠叠向上。旧日的眼泪不再落下，新的欢乐竟然同样充足。百姓回到原野耕作，归老之人相互搀扶。景物更加温暖明亮，寒天的花草也更为茂盛。深沉清明而有远大谋略，行迹高远而没有近路可循【一作“众赋税没有暴掠，车舆歌唱得到安抚”】。就在这里富有苍翠之色，自然引来飞翔栖息。过去的游览常常怀念，往日的情谊如今仍然阻隔。愿意跟随您闲逸的车马，在空闲日子里凌越清溪。赠郑夫子鲂 天地进入胸中，叹息之间便生出风雷。文章得到其中微妙之处，万物形象任由我裁取。宋玉施展宏大的篇章，李白飞扬狂放的才华。若不是具有圣贤之心，谁能与天地造化相契合？努力吧，郑夫子，骊龙之珠如今才开始孕育。大隐坊三首 崔从事郧因正直而被罢职【一作“罢官”】古人留下清正的风范，千年以后遥遥赠给您。劈开松树可以看见贞洁的心，剖裂竹子可以看见正直的纹理。残月的光色不改变，高贤的德行常常如新。家中怀藏诗书而富足，住宅依抱草木却贫寒。哪里能得到一蹄之泉，使它化为千尺长的鱼？心中含有情意却永不言语，在幽僻水边垂钓磻溪。章仇将军有功劳却甘愿守贫 饮下您的江海般胸襟，哪里【一作“谁”】能辨别它的深浅？向您如山岳般的德行行礼，谁能与它的高峻相比？东海的精气凝成月亮，西岳的气势凝结成黄金。前进时万物景象都显现于白昼【一作“尽皆”】，退处时万物群类便陷入阴暗。我想把这些话进献给您，可天门高峻而深沉；连狂风也为之激荡，替我发出飕飕吟声。赵记室俶在任职期间无事 身份卑微而安静，身后之事且不论；年老而高傲的动物反而先被摧毁。方圆随水而任凭器物，刚劲的木材最终也会化为灰烬。大道是众物之母，通达之人胸中容纳众多才智。时常吟诵尧舜的篇章，心向无为而敞开。他人在山中隐居于万曲之间，我在酒中隐居于一杯之内。公堂之中有什么呢？每天都有清风到来。赠韩郎中愈二首 用什么来确定交情？把高山上的石头赠给您。用什么来保持贞洁坚固？把青松的颜色赠给您。贫居【一作“交往”】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装饰。听说您的诗篇广大【原文“硕防”疑有讹误】，吟诵它时眼泪徒然滴落。硕防已经穿透墙壁，又啃食织机上的丝线。穿墙还剩下一些土，啃丝却没有剩余。早晨对着枯桑柘吟咏，晚上面对穿透的织机哭泣。难道是没有巧妙的手艺吗？丝线断了将用什么来施展？众人都登上肥美华贵之途，志士多半饥饿瘦弱。愿您守住这种节操【一作“愿守住这种贞节”】，上天应当察知细微之处【一本将此句与上句合为一首】。前些日子远远分别，今天已经生出白发。若想知道相隔万里的情怀，清晨躺卧时只见半床月光。常常害怕百虫在秋天鸣叫，使我的芳草枯歇【一本无此篇】。戏赠无本二首

译长安传来秋声，枯木与树叶相互号叫悲鸣。瘦僧卧在冰凌上，嘲咏之声含着金疮般的痛楚【一作“北风”】。金疮并不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尖峭的疾病正在这里。诗骨高耸如东野，诗涛涌动如退之。有时踉踉跄跄地走路，行人惊讶于这位如鹤的师父。可惜李白、杜甫已经去世，看不见这种狂放痴绝。燕地僧人耸耳倾听诗词，袈裟也为新的翻创而喜悦。北岳厌恶利刃杀伐，玄妙的功业生出微言。天空再高也可以飞翔，大海再广也可以探源。文章幽深没有底，挖掘根源谁能做到？梦中的神灵仿佛来到这里，工匠般的我才与你谈论。到月亮的鲸口边拾取月色，有谁能免于被吞噬？燕地僧人摇动造化，万物随着他的手奔走。缝补混杂霞光的衣裳，笑傲诸位权贵之家。将要显明文章存在于自身，也这样显示道之所在。朔方的雪凝结成送别的诗句，朔风吹动远行的魂魄。再次约定游览嵩山、少室山，去访问蓬蒿藤萝中的村庄。春草步步变绿，春山日日喧响。远处黄莺相互应和歌吟，傍晚听来恐怕还不够繁多。相思塞满胸怀，高逸的境界难以攀援。《孟东野诗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孟东野诗集》卷七，唐孟郊撰；怀寄 寄给张籍 夜里的镜子照不见万物，早晨的阳光什么时候升起？黯然的秋思袭来【一作“暗然的愁气袭来”】，冲入志士的胸膺。志士痛惜时光流逝，一夜之间三四次惊醒。清澈的银河徒然明亮，浑浊的黄河终究不会澄清。旧日的爱忽然已经远去，新的忧愁坐在身边相逼。愿您隐藏壮阔的胸怀，我也逃避求取声名。古人以处于晦暗为贵，君子忌讳结党交朋。争逐之事会导致倾覆，保全自身只能归于懵懂【一作“苦情”】。浮云什么时候才会到来？潜藏的蛟龙也防备着飞腾。忆念周秀才、素上人当时，听说你们各在一方。东西两方分隔，我的情怀魂梦怎能安定？野外客人的心像云，高僧的性情像月。浮云自然高远闲适，明月常常空明清净。衣服破旧却获得古人的风气，居住山中没有世俗的弊病。吟诵并聆听碧云般的语言，手中握着青松的杖柄。羡慕你们，想寄一封书信；飞禽幽远，难以托付。舟中喜逢从叔简，分别后寄给他。当时从叔刚刚登第归来，江南郊外没有随行。心意只有一个，两片云暂时相合，随即又分开。南方的云乘着祥瑞归来，北方的云又同谁为伴？托千里长风传声，互相呼唤，你听见了吗？怀念南岳隐士二首 听说祝融峰有擎天的气势，仿佛腾跃而起；隐藏着千寻高的瀑布，走出十八位高僧经过的古道，那里没有人的踪迹，新霞吐露在石棱之间。最终我将居住在那里，和您老人家一一共同登临千峰。千峰映照着碧绿的湘水，真正的老人隐居其中；吃饭却不煮石，眉毛应当像长长的枫枝。枫枝支撑酒瓮，鹤虱落在琴床上。勉强效法忘机的人，这个人却还没有忘情。春夜忆萧子真 半夜不能入睡，灯火燃尽，又没有月亮【一作“夜晚”】，独自站在台阶前。子规不停地啼叫，何况我有金兰般的朋友，却忽然与我如胡越般相隔。怎样才能使明镜之中长久没有白发？寄给院中的诸位公卿 秋水光彩奕奕，旁边骏马般的绿云迅疾流动。仙人有高明的光耀，灵凤不栖卑下之地。翠色从远处的云谷而来，碧色的花光凝聚在月下溪水。竹林一路浏览，云中寺院沿途攀登。头戴獬豸冠仍如屈曲的蠖虫，匣中宝剑期待斩断犀甲。千山因月晓而惊醒，百里之外听到霜天的战鼓。戎府中多有秀异之士，期待谢公与他们相携。因而仰望群贤，修养拙朴本来就难以与他们齐平。寄洺州李大夫 自从蓟地军队反叛以来，中原的事情纷纷扰扰。儒道一旦失去安置之所，贤人多在军中。鸟巢令人忧虑会被冲破，射鹿也使耳朵惊恐。听说宝剑折断，唯恐【一作“怨”】匣子【一作“匠”】中的弓也受损。贪图功劳而不肯退让，才知道应当省却事端。将要行动便先向前人致谢，成群的鹳鸟常常先行停止。鱼符最晚才到，分步闲行在洺水曲折之处。笑声激起太行山上的云，诗坛老人还未与你相识。竹林中的孩子争相想见您，殷勤地越过来谈说。把古风文章全都记述下来。寄卢防使君 霜露已经两次更换，游子仍然没有归来。岁时更新，月色改变；客居已久，针线缝补衣服。有鹤被冰冻在翅膀上，最终长久不能飞翔。千家旧日的白色池沼，昨天生出绿色光辉。若春色不肯借给我【一作“可以借给我”】，我也要替您在芳草间行走。寄崔纯亮

译百川还有多余的水，大海却没有满溢的波涛。器量各自相差悬殊，贤者和愚者不属同一等级。群体的辩说有姿态辞采，众人的欢笑却没有【一作“有”】合节的歌唱。唯有洛阳子，心中郁郁，常常充满怨恨。时常读《过秦论》，替您涕泪滂沱。汴州离乱后忆韩愈、李翱 宴席一时之间散尽，哭泣着分别。三次叹息使肝肠残断，花朵不等风吹，春天尽了便各自飞扬。欢乐离去，想收也收不回来；悲哀到来，难以自我防止。孤门清馆中，夜里独自躺在明月照耀的床上。忠直之臣面对白刃，路上尽是苍黄的声息。曾经受恩的三千士卒，一旦之间竟成为豺狼。海岛上的士人都正直，夷门的士人却不是善良之人。人心既然不同，天道也反常。是自杀，还是被他们杀害【一作“被杀”】，不知道哪一种才是正确。寄给张籍 没有见到天子的面，还不如两个盲人。贾生面见文帝，整天仍然悲伤辛苦。孔夫子也像盲人，所以徒然哭泣麒麟。有时独自斋心，仿佛梦见自己称臣。梦中称臣所说的话，醒来后都成了真正的尘埃。东京有眼睛的富人，还不如西京没有眼睛的穷人。西京的盲人尚且能听见，隔着墙时时听到天子的车声辚辚。辚辚的车声碾过冰玉，南郊坛上礼敬百神。西明寺后的穷瞎子张大祝，即使你有眼睛，谁又会珍视你？天子近在咫尺却不能见到，还不如闭上眼睛暂且养护本真。寄义兴小女子 江南庄宅浅陋而不牢固，只有稀疏的篱笆。小女儿还不懂得行酒，弟弟【一作“病叔”】年老而更加痴傻。家中多说吴地话，教你远远地也可以知道吗？山中怪物夜里撞动门扉，水中妖怪不时戏弄池塘。所担心的是沉溺酒中的肠胃，不懂得委婉曲折地说话。渔家女子性情倔强，耕田孩子的手布满皲裂。想来这个孩子还在襁褓中，像鸟儿拾取柴枝一样。我要吟咏元鲁山，胸中的情思流出甘甜的滋味。终究应当学会自己哺乳，起身坐下都常常相随。忆念江南弟弟 白发老人眼中垂下血泪，望着你只能在梦中。筋力勉强支撑而起时，魂魄还在【原文有脱误】。向东望去，眼中寄托着光亮；明星升起。向东徒然眺望，空空看不见人。江海波涛无穷无尽，衰老之后已经没有气力。呼喊不能形成风声，只能孤零零地反复思念。落到地上又能怎样？往常曾与老师同被受教，最终却成了活着的离别。老人对生离无法诉说，上天也曾经聪明知晓。我不忍面对松柏，只能自己鞭打残朽的身体。自我鞭打又有什么益处？知道教诲并不是所应崇尚之物。努力拄着手杖来吧，我剩余的生命与你共同度过。否则死后可耻，遗留的死亡也终将有尽头。夜宿空侄院中寄澹公 夜里坐着，听见寒竹声和两三位高人的谈话。灯下窗前看戒律抄本，小师父另作伴侣。雪后的屋檐放晴，滴滴水珠落下；茶碗中的茶花一朵朵高举。磬声很多，风声激越而有韵律；还听见江楚之地，官街并不相隔。诗思徒然使我忧愁，明天拄杖归去，在这里住下，两次徘徊停留。寄陕府邓给事【一作“窦给事”】陕城临近大道，馆舍高耸【原文“屹防”等多字疑有讹脱】。少有宾客来拜谒，芬芳的言语铿锵有力；蜀地笺纸散发香气。从来在明镜般的眼光之下，看尽了道心所在；自以为古诗的气量奇异【一作“希望”】，却将新学偏执。人到了六十岁，每月请取三千钱；不敢随意使用，愿把它作为长寿之资。并不是只为了清洁自己，而是要用来救助羸弱之身，独自省察痴心。明亮地默默吟咏书写，绵延不断地带病凭借书信。白天寄出驿站书信，夜里快马奔驰；这将用什么来说明？鱼鳞如今倒悬，尘土中的鲤鱼见到干涸的波浪。土中的鬣兽思念干燥的泉水，感慨纷乱，愁绪无从排遣【原文此处有缺字】。贞元年间文祭酒【即阳公】相比之下，我谨慎学习韦玄；满座没有杂乱的风声，当朝的雅正独自完整。您知道我，嘱托徐端公【即徐端公】赏识诗句，诗篇类似陶渊明。一顾之间便生出鸿雁般的羽翼，再说一遍便将如鹤翩然飞翔。宣阳道上车马拥挤，君子聚集而来。曾经在这里共同受到眷顾，直到今天想来仍应得到怜悯。磨墨时零落泪水，用楷书向仁贤进献。送谏议十六叔到孝义渡，后来奉寄。清晨渡河，明亮如镜中；霞衣彼此飘荡。浪中的野鸭受惊，此外也是成双的蓬客，将和谁作伴？分别时饮酒，孤独使人容易醒；离别的忧愁壮烈而难以消除。文章清雅虽无人能敌，儒者尊贵却不敢骄傲。江上的官吏捧着紫泥诏

译书，海上的旗帜剪裁出红色芭蕉。清楚地遵行太中年间的礼制，跨步踏上毗陵的桥。伊水、洛水之行尚未归来，远远眺望只剩空旷寂寥。

译到孝义渡寄郑军事唐二十五 相隔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心中徒然叹息。官街泥水很深，落脚之处道路倾斜。嵩山、少室山如玉般高峻，伊水、洛水碧色灿然。岸边亭子面对四方空旷之地，诗坛老人独自成为一家。洧水老人如今在哪里？郑地的食物只有这些。什么时候才能来谈论事情，为您打开流动的霞光？酬答 答友人 白日照耀清澈之物，水的深浅都没有隐藏的形态。君子从事高雅文章，胸怀中多有正直的思想。以碧山之石砥砺品行，以青松之枝结交朋友。碧山不会改变，青松难以倾倒迁移。超脱而显出世俗之外的韵致，铿锵而有大雅之词。若不是隋侯之珠掌中的明月，怎能照持千里？不可倾倒之后再返回，近来没有相会的期限【一作“一别没有回期”】。为何不是意料之中？美好的相逢忽然就在这里。道家的言语必然疏淡，儒家的风气容易衰落。愿意保持坚贞的节操，不要被霜雪欺凌。酬答友人寄来的新作 作为旅客栖居之处尚未安定，何况正值农历十月。浓云遮蔽碧蓝的天空，落雪伴着清风。郊外道路断绝了行人，原野低湿处多有飞蓬。耕牛返回村巷，野鸟依傍房屋窗棂。我没有饥寒之忧，身体寄托在莲花宫中；安闲全靠禅师，又得以疏远尘俗。读览您的《郢曲》，文章辞采多么冲和融洽；吟唱不止，顿时觉得形体和精神都空明了。答韩愈、李观分别之作，因而献给张徐州 富贵之人的离别忧愁写在脸上，贫穷之人的离别忧愁痛入骨髓。懒得磨拭旧铜镜，害怕看见新生的白发。古树到了春天没有花，子规啼叫仿佛带血；离弦之声不忍听，一听便断绝四五次。世途并非只有一道险阻，世俗的忧虑却有千般纠结。有客人行走在大道上，驱车却独自迷失道路。故人韩愈与李观，文笔飘逸而明洁。哀怜我摧折后归来，赠诗纵横铺陈。徐方是国家东方的枢纽，元戎是天下的杰出人物。像祢衡投递名刺，像王粲游历并吟诗；拜谒高情之人，得到没有遗憾的光明胸怀【一作“明朗”】，如同打开晓月。有土地便不埋没冤屈，有仇怨都替人洗雪。愿做正直【一作“奇异”】的草木，永远排列在您的土地上；愿做古琴瑟，永远在您面前【一作“向您”】发声。想要知道大丈夫的心，曾经已经把孤剑指给您看。答昼上人制止谗言之作 鸑鷟的鸣声激烈，琅玕之音铿锵。枭鸟摧折明月，长啸的鹤唤起清风。心如渭水不可混浊，泾水徒然前来侵扰。俗人伴侣歌唱《桃叶》，隐居的仙人【一作“隐士”】弹鸣桂琴。子野确实遗弃了浮浅，收藏了深沉幽远。答姚怤寄来的诗 日月的光芒不同，昼夜各有适宜之处。贤哲不苟且同流合污，出仕和退隐也要等待时机。可是我独自迷失见识，心意希望得到异士的知遇。好比要吹奏舞鹤的管乐，却错误地向受惊的野鸭吹奏。大雅之音难以全部陈述，正声又容易漂流衰落。您有大丈夫的眼泪，哭泣的是他人而不是自身。行走吟咏在楚山之下【一作“玉山之下”】，义泪沾湿衣巾。答郭郎中 松柏死后也不改变，千年依然青翠。志士越贫穷越坚守，行道没有另外的经营。每当弹奏潇湘瑟，独自怀抱风波之声。其中有失意的吟咏，知晓它的人眼泪沾满帽缨。用什么来报答知晓我的人？永远保存坚贞。答卢防寄自故园的诗 访问旧日之处却没有一个人，独自归向清澈的洛水。春花中听见【一作“看见开放”】哭声，死水旁看见分别后的面容；乱后故乡的住宅，多半已经成为行路上的尘土。因而悲叹楚地左右之人，诽谤美玉，却不知道它是美石。清晨还是主人心中的人，晚上便成为旅客吟咏的对象。汝水忽然凄切呜咽，汝地的风流动着苦涩的声音。北阙如秦门般高耸，南行道路【一作“山”】上的楚地山石深远。分别的眼泪洒在白日下，离愁缠绕着青山。用什么寄托远方的怀想【一作“寄我的书信”？】黄鹤能够替我寻访。与从叔简酬答卢殷少府。梅尉吟诵着楚地的声调，竹林的风使之更加凄清；深邃空寂是它的本性，高洁的云气融入它的情怀。借水洗涤闲适的容貌，寄托于蕉叶，书写超逸的名声。怎能拿一块石头上的文章，来与这两枝美玉般的花英争胜呢？酬答李侍御书记在秋夕雨中请病假时寄来的诗。秋风环绕着衰败的柳树，远方的客人听见雨声。又逢这样的良宵，却被阻隔，只能独坐，唯有诚意不断积聚。果然劳你托病寄来诗篇，吟咏中含有美好的思虑。明日将洗涤烦乱污浊，尽情观看清明开阔的景象，听取清亮旷远的声音。活着还未觉得衾枕疲倦，长久以来却被章奏之事缠身。通达之人不把药物当作珍宝，所珍重的是闲适的心情。答卢仝。楚国的屈原投水而死，作诗的孟郊踏雪而僵。只要正直之气尚存，死了又有什么妨碍？太阳每天劈照着高耸参差的山岩，清峻的棱角中含着冰浆。前古后古，冰与山的气势都强盛。千块巨石闪动怪异，形状奇特，哪里能够衡量？有时春天的镜面破裂，百道声音飞扬而出。潜藏的仙山不足以言说，明朗的客人没有隐藏的心肠。为了你倾尽海内天地，日日夜夜写出许多文章。天下难道没有缘分吗？这座山积雪高峻深藏，烦劳你替我先致意。哀叹我年老而更加狂放，狂歌尚且赶不上狂歌的声势。缘于凤凰啊，凤凰什么时候才来？来消解我孤直的创伤。你的文章真有凤凰的声音，宣泄而狭长，满篇铿锵。洛阳的朋友已经零落殆尽，到如今悲痛更加深重。独自奋发出奇异的骨气，将要骑着白角飞翔。再三劝你不要前行，寒气如同刀枪。仰面惭愧君子如此众多，千万不要成为徒有芬芳之人。奉答翰林张舍人赠送的诗。百虫发笑，秋天的音律清冷峻削。月夜中听见清晓的棱角，所见所闻只剩微风剪落纷纷的叶子。君子以《大雅》为鉴，老人并非俊杰之群。收拾古人所弃的事物，俯仰之间补缀空疏的文章。孤独的韵调以春日俗乐为耻，余音超逸，飘散在零落的雾气中。自然踏行终南山，洗涤暑气，凌越寒氛。岩上的霰雪无人知晓，午时的山涧冰凌消融，仍含着昏暗之色。曾经是醒时才醉，所以多有隐沦。江上的曲调传到遥远之处，溪边歌谣徒然显得新奇。众多蕴藏仍有余下的光彩，寒泉徒然哀声吟唱。南谢终究没有来到，北宋当时珍视深奥灵异之物，各自不同。斟酒给谁，谁能均分？昔日的吟咏多用来写讽谏，如今的词章难道就没有缘由吗？松树的品格地位何等高峻，宫殿却湮没在荒榛之中。苔藓覆盖的基址还能辨识宏大的制度，沙洲和水流间游荡着崩坏的渡口。忽然吟诵陶渊明的诗，觉得这就是羲皇时代的人。心神放出天地之外，形体却拘束在风尘之中。以前贤人的清白操行作为阶梯，早年便勤于爱好青山。通达之士树立明镜，明白的话语成为近臣。将要用音律规范万物，倾尽心力甄别无边之事。鸑鷟回应蟋蟀，丝毫心意都得到表达。何况有三千篇文章，悲哀地叩问，却不能感动神明。送别诗上。送从弟郢向东归去。你向东南离去，夜里我连西北的梦也做不成。谁说贫困中的离别容易？贫困中的离别，愁苦反而更重。拂晓的天色夺去明月的光辉，远行的人随着众人一起行动。秋风吹动楚地的波涛，旅船上的桨将与谁共同划动？在山中送从叔简赴科举。石根高达百尺，杉山如同眼前，一片泉水。倚着它的道路，气势高拔，饮着泉水，诗兴清新。在这里逍遥自在，忽然奏起离别的琴弦，却笑那些披薜荔萝蔓的人，不能同我在鸣跃的年华中相聚。送别落第的崔寅亮。

译天地间只有一种元气，运用它却自然有偏有颇；忧愁的人因此苦苦吟咏，通达之士则因此高声歌唱。君子的见识确实不浅，桂枝幽深处更为繁多。年末盼望攀折，时常回来且婆娑起舞。洁白的资质如削成的玉，清丽的文词仿佛倾泻的河流。蛟龙尚未变化之时，和鱼鳖同在一片水波中。去吧，应当自得其乐；故乡薜荔萝蔓繁茂。在大梁送柳淳先行入关。青山辗转终会化为尘土，白昼里没有闲着的人。自古以来都推崇高车厚禄，争逐利益的人纷纷向西进入秦地。王公之门和侯爵之门，只等待富贵者，不等待贫穷者。空自带着一束书离去，离去之后谁会亲近你？送无怀道士游览富春山水。大自然最高绝的地方，只有富春山最有可观之处。山色浓翠而清洒，水流折转，如珠子破碎；溪水如镜，映照不隐藏头发，树上的衣被长满。遇到寒风，猿猴在虚空中飞跃，月下的狖猴酸楚地啸叫。相信这里是神仙之路，难道会因时俗而安定吗？以阴阳之火烹炼金液，在星宿坛上囚禁怪异；花朵开放，我还未识得，玉石忽然丛聚。蓬莱在水上浮荡漾动，若不是同道之人相从，实在难以到达。送温初落第。太阳落入浑浊的水中，夜光有谁能够分辨？高远的胸怀没有近处的趣味，清正的抱负多通向遥远之门。想知道大丈夫的志向吗？心中藏着孤立高耸的山岳和云气。在长安风尘中分别，近在咫尺却再也见不到你。送卢防端公出守复州。师旷听各种树木的声音，自然能够辨识孤桐的正声。遇到知音，便愿从浑朴之中显露出来。知音不被俗调拘束，独自树立，占据古朴的风尚。忽然挂起触邪冠，追逐南飞的大雁。太守的仪仗肃穆，华美的车毂鲜明。熊耳山、商山没有平坦道路，楚地的水流有惊人的急滩。日月在千里之外，光阴难以同载。新的忧愁徒然积聚，美好的防卫又凭什么得以通达？送任齐二位秀才从洞庭游历宣城。文章，是贤人的心气。心气快乐，文章就端正；心气不正，文章就不正。应当端正却不端正，是心气虚伪。贤良与虚伪，都会在文章中显现；一味直率的言辞，在衰败的时代常常招来祸患。贤人没有曲折的言辞，文章的曲直不由心气决定；心气的悲乐也不由贤人决定，而由时代决定。所以如今宣州多有君子，闲暇而宽舒，文章曲直的细微之处，全都能够完备地表现出来。洞庭来的两位客人，请努力把客游之事完成，鼓动他们描写风波的辞章。我知道快乐没有比这次出行更好的了。于是作诗说：‘洞庭并非人间境界，道路在虚空中延伸。两位客人从月中降下，一叶帆船乘着天外之风。鱼龙使波涛呈现五色，金碧色的树木成千成丛。闪动怪异，仿佛可怕；只要心诚，没有什么不能通达。叩问奇景，惊动浩渺水域；采集异闻，寻访高耸苍穹。超越万物之外积聚高雅韵致，在人间寻访神仙般的人物。’宣城是文雅之地，谢守的声望名闻相融。辨证美玉容易发挥力量，分辨石玉，谁不是如此？从此阮籍的眼泪，暂且可以免于因穷途而哭泣。送晓公归庭山。庭山多么崎岖！寺院的道路沿着青翠的山腰。秋天雨后放晴，群山全都显现；太阳落下，只有你独自归去。云气在高处生成，步履向高处行进；泉水洒落，田田如衣。枯树上的巢没有归来的羽毛，新涨的水中有争相飞动的鸟。这里的清景不能继续相随，只能在梦中徒然享受清辉。送豆卢防回别墅。矮松不能让仙鹤筑巢，高石不能让云气栖息。如今你要前往潇湘，心意与云鹤一样高洁。竭力购置奇险之地，亲手开凿清浅的溪流。身披薜荔衣，登上长满莓苔的石梯。一卷冰雪般清洁的文章，常常带在身边以避开世俗。送清远上人归楚山旧寺。从水波中走出吴地边境，在霞光之间登上楚地山峰。自从离开水边寺院以来，云萝已经三次改变阴影。诗歌夸赞碧云般的句子，佛道印证青莲般的心。应当笑那些漂萍一样漂泊的人，不知道松林隐居的深处。在山中送从叔简。不要凭手中的美玉般文章去求取世上的名声，不要因为身在山中的踪迹长久而走向人间。松柏有经霜不改的操守，风声泉声没有世俗的声调。想来你应当怜惜我这枯朽的资质，惊动了这场离别之情。送萧炼师进入四明山。闲适如一只孤鹤，心胸比高松更为广大；年岁远远超出万物之外，高高栖居在四明山顶。千寻高峰直裂，百尺泉水倒挂。绛色的雪作为我的饭，白云作为我的田。静静地说话而不谈世俗，时时踏着神灵的踪迹行走于天空。《孟东野诗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孟东野诗集》卷八，唐孟郊撰，送别诗下。感慨送别从叔校书简，他再次登科后向东归去。长安的车马大道上，高大的槐树结成浮动的树荫。树下有追逐名利的人，每个人都有千万种心思。黄鹄多有远大的气势，沧海没有近处的岸边。你怡然安静、退让自守的姿态，清冷悠长的思归吟咏。忽然听见菱歌，回望芸书，情意深长。清风吹散谈笑声，残余的花朵点缀着衣襟。只是遗憾鱼鸟分别，一飞便有一个下沉。送玄亮师。兰泉洗涤我的衣襟，杉林间的月光栖息在我的心中。啜饮绿色的茶，诵读清柔声音的净花经。有什么地方值得因离别而发笑？淡泊的情怀不会被愁苦侵扰。送李尊师玄。口中诵读碧色的简册，身上绘饰着青霞君。头戴两片月亮般的冠，肩上披着一条云。骨骼如松般轻健，自己飞去如鹤；心志高远，不与众人同群。同昼上人送郭秀才到江南寻找兄弟。池塘上春色萌生，眼前诗意光彩明亮。手中携着一片宝月，说这是高僧的名号。溪水转过万曲，心意也随之转折；水流千里，声音不断。飞鸟鸣叫着要飞向谁？江上的鸿雁，是弟弟与兄长。春日，同韦郎中、使君送邹儒立少府扶侍前往云阳。离别的思绪缠绕心头，百草绵绵不断地生长。侧耳听说京畿一带俊秀之士众多，三次振作文辞，才华雄健。太守不染俗气，诸位学生都改变了风气。郡斋开敞，西边清越的楚瑟惊动南飞的大雁。隔着海边遥望帝城与云阳，天色正好，酒意酣畅，正逢芳美景色。诗篇点缀在新绿丛中，衣服和老莱子一起侍奉车驾。江革一同经过，随着柳树而憔悴；进入洛阳，花朵仿佛笼罩着高远的步履。岂能停留，前程正在层层高空。独自惭愧自己像病鹤，羽翼难以飞送，力量不足以登高。送从叔校书简南归。长安的离别道路，仿佛就在东城角落。寒草的根还没有死，愁人的心却已经枯萎。水上的景色急促流逝，天边的道路遥远漫长。人生随着昏晓变化，都被日月驱赶。北方的骑马道路通达山岳，南方的帆船指向江湖。高远的踪迹一旦超越，千里路程也在片刻之间。送韩愈从军。有志之士感念恩德，起身改变衣着，却没有改变本性。亲友宾客改变了旧日的看法，童仆生出新的敬意。坐下便写成群的书，行走时吟咏孤剑之歌。如今才知道出仕与退处的心志，不能失去平生的正道。天地间秋意凄清，军马的号令凛然。驿路上的尘土不时飞起，四方景物极其寂静。王师既然不用交战，朝廷的谋略就在于使天下无争。王粲有了依托，陈琳最初接受诏命。一篇檄文写得明白，百万人的心气便安定。今日旌旗战鼓之前，笑着送别大丈夫，气势盛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同茅郎中、使君送河南裴文学。河南有归来的客人，江风环绕着他的衣襟。送你离去而不染尘埃，听清瑟奏出的舞鹤之音。菱蔓点缀着楚地的船桨，阳光正照耀嵩山。如何谢绝文学之士，又重新吟起凌云般的长歌？送李翱习之。习之，你意气翩翩向东南而去，遥遥赠你一双鞋。先登上皋桥，皋桥的道路曲折绵延；碧水清风飘荡着新秋气息，折下的藕花仿佛在回应吴地女子娇柔的语音。千条巷道分开碧绿的水波，四座城门生出早潮。湖上的船轻轻摇曳，酒旗高高飘荡。小时候木屐留下的齿痕，有些地方应当还没有消失。旧日的回忆如雾如星，恍惚在梦中出现又消散。说起它便灼烧人心，往昔心事已经无法召回。独孤宅前的曲调，箜篌醉中的歌谣。壮年时我们都悠悠度日，到如今各自焦急忧苦。握手又握手，只有共同说愿情谊永不凋零。送丹霞子阮芳颜上人归山。松树的颜色不肯因秋而衰败，玉石般的性情不可使之柔弱。登山必须走正路，饮水必须取直流。请仙鹤捎去书信，索取云彩来做衣裘。仙人村落不要说遥远，徒然阻隔了招邀交游。送从舅端前往楚地。归去的情怀像漂在空中，飘荡不定。楚地的波涛中，羽扇拂去轻微的汗，布帆筛落细细的风。江边折下荷花，岸边的影子停泊在梧桐旁。元舅吟唱离别之歌，晚辈的愁苦没有穷尽。送卢汀侍御归天德幕。仲宣统领骑射之士，装束的都是少年。单骑一匹马来到黄河岸边，在清霜满天的时节射雕。旌旗遮蔽日光，北方道路直上云巅。古时的积雪从不消融，新冰层层堆积。清溪徒然高声讥笑，白璧自然招来贤者。哪里比得上那些过分思虑的人，闭门独处才求得周全。送草书献上人归庐山。狂放的僧人不靠酒使狂，狂放的笔自然直通上天。将云霞写成片段，直达清明之巅。笔下飞出黑色闪电，形象之外又有玄妙泉水。万物随着手指顾盼，日月星辰为之回旋。骤然挥写云气，洗砚之后山色晴明鲜丽。忽然愤怒地画出蛇虫，猛然生起风烟。江上的人希望你停笔，惊涛骇浪恐怕会倾覆船只。和薛先辈送独孤秀才上都赴嘉会诗（得“青”字）。攀援秦地云气中的幽深美景，采摘楚地桂树的芳香。五色光彩难道只是这样吗？万千枝条全都有灵性。仙人的歌谣在天上尊贵，林中的吟咏在雪中青翠。把这些持来作为赠礼，送你飞向幽深遥远之处。送崔爽前往湖南。江水与湖水相通，两道水流洗涤高空。料定你一天之内扬帆，便能行尽千里。风雪之歌要与谁唱和？世俗的情怀多半不能相通。什么时候才能纵放高飞的羽翼，从泥沙之中振翅而起？送超上人归天台。天台山最高，登临时仿佛踏着赤城的霞光。怎样才能安静？用双眼扫除山中的妄想之花。怎样才能使性情洁净？滤去泉水中的泥沙。灵妙境界中的万物都正直，万株松树没有一株倾斜。在月光中照见自己的心，近处的云外将把尘世疏远。山中的野兽守护方丈，山猿捧着袈裟。舍弃形身而独自获得真身，笑我还被名利荣华牵累。同李益、崔放送王炼师返回楼观，同时替诸位公卿预先营建山居。十年之间，白云中的道士带来一卷紫芝书，前来结交崆峒山的同道；还期望居住在缥缈之所。霞冠遗留着彩色翠光，月色衣帔升上空虚。寄语泉水长寿之地，清冷之中自有余闲。张徐州席间送岑秀才。芝兰般的贤士，步步升入君子的厅堂。松桂之声清冷，从楚客心中吟咏而生。羁旅的鸟没有固定的栖处，受惊的蓬草漂泊在异乡。离开这座门馆的闲适之地，便走上那漫长的道路。雨后山川洁净，麦子成熟，草木带着凉意。楚地的眼泪滴入诗章，京城的尘土染上衣裳。没有别的东西赠给你，长久的情谊不可忘记。送黄构登第后归江南。浩荡的沧海之气凝结成黄构的才华，他在壮年便思量奋飞。弱冠时游于灵台，像一只鹗回顾高大的树木，众鸟不敢猜忌；又像一匹骏马驰骋长途，众兽不敢相伴。于是得到风雨的护佑，感应通达如云雷。如今成了小宗伯，意志坚定，心不回转，能够使幽静之人的声名实绩喧传九天。回想江南道路，祖宴曾在花间举行；春风不能把人分开，分别之后只能空自徘徊。送道士。十年在山上行走，山上没有留下踪迹。一日在尘世游历，六合之内的人都能相逢。自有心意相投的伴侣，白头到老也徒然相从。送孟寂赴科举。有志之士不忧虑自身，只为你吟咏苦辛。男儿长久失意，宝剑也蒙上尘土。浮俗把做官看作尊贵，君子所珍视的却是正道。何况正逢圣明的君主，难道会缺少辨识美玉的贤臣？浑浊的水中没有白日，清澈的流水可以映照苍天。贤与愚分明可见，结交应当有缘由。同溧阳宰送孙秀才。

译废弃的瑟难以再上弦，南风也难以再歌唱。幽闭在笨拙病体之中，匆匆而过的梦境很多。清越的韵调开始呼唤同伴，高雅的言辞彼此唱和。诉讼清闲时常常前往，招呼祖送又能奈何？牵挂苦楚，勉强写诗相赠，使邦邑显得光彩巍峨。在溧阳唐兴寺观看蔷薇花，同诸公为陈明府饯行。忽然惊见红色琉璃般的花朵，千朵万朵艳丽开放。佛前的火不能焚烧它们，万物洁净，香气空灵。在花下徘徊，留下文字；在林间吟咏，举杯饮酒。群官为县令饯行，这里车马纷纷到来。送柳淳。青山临近黄河，山下就是通往长安的道路。世上追逐名利的人，相逢时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老去。送殷秀才向南游历。诗句写满离别的衣袖，酒香熏染着送别的面容。水路在千里之外，岸边停泊直到夜间。风吹落叶纷乱地辞别树木，雪中的猿猴清冷地呼叫山谷。南方有许多古老的事情，吟咏遍了才应当归来。送青阳上人游历越地。秋风吹动白发，微小的官职使人感到萧索。江上的僧人何必叹息，溪县自有许多寂寞之处。楚地的思绪使万物都清朗，越地山水的胜景并不浅薄。时时看镜中的月亮，独自向衣上落下。多谢你如进入幽冥的鸿雁般远去，还笑我像笼中的鹤。奉同朝廷贤臣送新罗使者。遥望那遥远的国度，仿佛秋海中的一叶浮萍。恩德传到日月之外，梦魂在波涛以东。浪涛兴起，胸怀顿然开阔；泛舟行程仿佛进入虚空。既然以吟咏作为凭信，也因此难以顾及自身。实在奇怪可赏之物还不够，异样鲜明的景物却成群出现。国家安危所系重大，远行服役何时能够穷尽？那里的人喜爱文史，圣朝则人才俊杰众多。送行诗有数百首，各自以铿锵奇特为工，却多有冗杂隶书之气。我私下抽取韵脚，孤独地寄托思绪，将要同…… 挽留弟弟郢，却不能送他到江南。刚好有下水的船，白昼却留不住他。老人独自归来，苦涩的泪水充满双眼。黑暗中送陆畅归湖州，于是凭吊故人并题写诗句：皎然之塔，陆羽之坟。在渺渺的霅寺前，白色的苹花很多。清风中有昔日游览时的诗，今日游览的诗却空缺，只能孤独吟咏。玉石般凄清的远思，景物仿佛被笼罩。杼山的砖塔、禅院，竟陵的漫长夜色，老翁听见草木的声音，仿佛也传入我的耳中。因你寄来数句诗，我便遍遍书写其中的景物；追忆吟咏当时的言说，后来的人实在无穷。江上的曲调难以再次得到，京城尘土徒然沾满全身。送你到溪边的鸳鸯处，彩色鸳鸯成双向东飞去。东方多有高远清静的乡里，芳美的居宅冬日也崇高。亲手采摘甘美之物，供养时心情欢畅融和。等我实现先前的心愿，收拾一切使它有始有终；否则就到洛水岸边的亭子，归死在那里以求大同。《送淡公十二首》。燕地本有冰雪般的操守，越地有淡雅如莲花的风神。五言诗如两把宝刀联声回响，高飞的鸿雁进入翰苑。钱舍人的诗韵铿锵如雷公，过去只知道诗文，却未曾认识淡公，仰面吟咏，感叹无穷。清冷的遗憾生于万物之外，明朗的玉色倾入梦中，常常坐在冷竹旁彼此交谈。道家的意趣冲入嵩山、洛水，兴致并不薄于稽江，事情却难以相同。明年你若不来，我就成为枯黄蒿草般的老人。用什么使我的心安定？那就为你学习虚空吧。坐下来喜爱青草，心意含藏在沧海之滨。渺渺之中独自看见水，悠悠之中不去问人。镜面般的浪花洗出手的碧绿，剡地的花朵进入心中，带来春意。虽然外物不断触动，怎奈衣服格外新鲜。将要翻译文字，以慰藉这殷勤的吟咏。用铜斗饮江中的酒，手拍铜斗歌唱。我是拍浪的孩子，饮酒便向浪婆行礼。脚踏小船船头，独自迅疾地披蓑起舞。笑那渔阳操，徒然倚仗文章很多。闲暇时倚着青竹竿，白日又能把我怎样？短蓑衣不怕雨，白鹭争相飞翔。用短桨划过菰蒲，争斗着逞强而归。笑那水中的健儿，在浪中争战以求显耀。不如用竹枝作弓，射鸭子而无是无非。射鸭，射鸭，鸭子惊动了菰蒲的根头。鸳鸯也零落了，彩色身影难以再寻。我们是清浪中的孩子，每天踏着清浪游玩。笑那乡贡郎，踏着泥土却自称风流。为什么那个头发初生的老人，到死也不裹头？老师得到上天赐予的文章，因此彼此相知。我怀念了数年，你我在伊水、洛水之间相处，却忽然在江湖上分离。江湖之中有故人，庄家的小女儿啼哭不止。我忧虑尚未相识，乳养之事难以和谐。幸好用一片佛衣诱导她，使她来看斋。斋中有百福之语，催促你向西归来。伊水、洛水之间的气味淡薄，江湖中的文章却很多。只因坐在江湖岸边，意识清明；江水如铜斗，短蓑衣行走，写成新的篇章。可是这里激切的句子，哪里是寻常歌唱？把它写成文章，附在驿站送回，不要使余下的风气讹误。都城第一寺，昭成寺巍峨高耸。替老师把诗写满广阔的墙壁，仰头吟咏，时时经过；徘徊相思，老泪双双纵横。江南城邑中的寺院，在平地上生出胜过山林的景致。开元年间的吴语僧人，戒律声韵高雅而闲适。美妙的音乐使溪岸平和，桂舟往来不绝。树木与山石相互争奇而生，红绿各有不同的色彩。我在远方回忆这种风味，新奇的景物只有老师独自攀览。报答恩德，也报答德寺。寺院与山争奇，鲜艳的橙橘如金色华盖；栏杆边的竹子和芭蕉青翠。凝神参禅，诵经声如童音般细柔；风中的磬声清冷。翩然的离愁缠绕着老师的脚步，旧日的回忆随着道路延伸。不知相隔几千尺，到死才会绵绵不绝。故乡在越地镜湖之中，清楚地看见归去的心愿。镜湖岸边芳草步步碧绿，镜湖的水一天天深。奇异的佛寺在碧天之上，古老的香气清润着桂树山峰。明朗的约定徒然留在过去，诗章句子忽然充满今日。幸好借着向西飞来的叶子，写成向东风吟唱的诗。诗落在我的病枕上，慰藉这受到浮恨侵扰的心。牵着老师的袈裟，送别老师，悲伤地看着袈裟归去。问老师为什么苦苦离去？感叹彼此的言语越来越少。我担心你会被诗歌饿倒，想留下来又靠什么生活？卢殷、刘言史都饿死了，您已经知道！我不忍看见分别，您哭，您又哭向他人，是非难明。诗人苦苦作诗，不如脱身空中飞去。一生只有空洞的高声叫喊，既不是劝谏，也不是讥刺。脱下枯衣挂在寒枝上，叶子微小得如一口唾沫。一步一步乞求，一半一半地得到衣服。倚靠诗歌作为生计，自古以来就没有多少肥饱富足之人。诗人因饥饿衰老也不怨恨，却使老师的眼泪纷纷落下。送魏端公入朝。东都洛阳还沉溺于游赏，西京长安充满美好的景色。贵宾仪容威严肃穆，上客冠帽佩剑鲜明。难道只是徒然眷恋宫阙，也因为将要入朝面见天子。局促于尘世末位的小吏，幽居衰老于病中的琴弦。徒然怀抱青云般的身价，忽然已经到了白发之年。何时才能补益风教，为朝廷荐举《三百篇》？送卢郎中汀。洛水春日渡口宽阔，离别之心悠悠不尽。一生徒然吟诗，不知不觉已经白头。过去的事情常常计较，与山岳实在情意深厚。太华山在天上展开，山下车辙往来如流。县城街道没有尘土，过客多在那里停留。坐饮孤独驿站的酒，行走时独自思念游山。逸关的山岚明亮，照在渭水上，空自泛起水波。玉饰马勒摇动着新的欢情，声音和鸾凤相应。早朝拜见大家是你的事情，只有我还没有缘由离去。送郑仆射出任山南节度使。

译国老出任将领，红旗进入青山。再次招来门下学生，装束之时还拖着病弱的身体。自己笑骑马难看，却勉强在奔驰之中随行。回头看那直摩天际的道路，低垂身影映在镜中，容颜已经衰老。文章的精神既已飞扬，越地任官的情怀也只觉得平常。羡慕那些白面少年，多数都在清朝的官班之中。珍惜性命并不是报答之道，谨慎行事确实格外艰难。悠悠然的去留之心，两种说法哪里能够删去其一？辞别妻子的家。芙蓉沾湿了晓露，在秋日南浦中分别。鸳鸯卷起新赠的诗物，遥遥眷恋东床空空。碧水不停地起浪，清溪容易生风。道路参差，坐卧之间形成阻隔；身影飘摇，离去的愁恨没有穷尽。孤云虽可望见，明月却使两颗心相通。私下的情感哪里会消磨？积聚的芳香仍在春日花丛中。赠姚怤并作别。美人废弃琴瑟，并不是没有巧妙弹奏的能力。听见你的《郢中》之歌，才觉知音实在难得。受惊的蓬草没有回归的根，奔驰的水流分出许多波澜。疲倦的客人厌恶出门，疲惫的马想着解下鞍具。用什么写出这片心意？赠给你手中一颗赤诚之心。赠竟陵卢使君并作别。烈日照耀千里，像在火中行走。你的心中谁不苦？所到之处都被焦灼。贫困侵逼山木，难道就没有清凉之处吗？猛兽蹲伏在清凉的树荫下，归来的人思念平坦之路，离别道路却多么崎岖险峻。幸好有竟陵太守，时时能够听到《建安》诗篇；赠别时折取楚地的芳草，楚地芳草摇动着衣襟。与韩愈、李翱、张籍话别。朱弦奏响，离别时华灯少有光辉，万物景色哪里知道异人的心情？回头将要违背远行客人，路程还没有走完，年华忽然衰微。秋桐的旧叶落下，寒露时新雁飞来。远游的人由此生起重重遗恨，送别他人又想到自己先归。夜间聚集如同饥乌，晨光中便失去相互依靠。马蹄踪迹环绕川水，雁传书信回到闺房。常常担心亲友受阻，独自行走才知道自己的忧虑并非虚妄。监察十五叔在东斋招请李益端公，设宴作别。想知道珍惜离别之情，就应防护那清澈的池水。这里有一位君子，像芬芳的兰草一样步履生辉。我亲手拾取杂花佩饰，心意随着春夜的思念摇曳。不要化作环绕山岭的云，循环往来而没有一定的期限。在汴州与韩愈分别 不饮浑浊的水，空看波澜滞留在这汴河；坐看绕岸的冰水尽去，归向海上波涛。四时漂泊在外不得归家，穿着破旧衣服来防寒；远方来客很多，只有我憔悴不堪。春花凋落，姿态婆娑。汴水多曲折的流势，野桑没有一根直枝；只是因为君子的心意，叹息终究不是为别人。赠给殷山人谈完《易》后归隐幽居 先生说：“天地仿佛在同灵龟交谈，幽深玄妙，世人不能知晓。我所一一厚待的道理，正如秋月吐出清光，夜凉而风韵清越。源头旁的水流通达，忽然已经流远。神明感应而寂静无声，一旦领悟，便能除去万般郁结。傍晚的情怀尽情倾诉，早晨的烦忧使旅车没有定处。离别的马嘶鸣而去，车辕还殷勤相送。荒草丛中，士人若有知己可以论道。” 寿安西渡奉别郑相公二首 洛水向西流去，道路上的石头横卧在水波中，水光磷磷，清风送您的车子远行，不留下尘埃。春日分别已经萧瑟，何况是在冰霜清晨；零落的景象容易侵入心中，郁结的情怀难以申诉。百夜华灯宴饮，转眼之间人便如星星般四散；岁月流逝，忧愁仿佛蚕抽丝一般绵延不断，各种事情纷纷缠绕周身。徘徊于黄昏的缥缈景色之间，转眼又到了春霜降临之时；彼此都超脱于万物之外，万物永远告别尘世的婚姻。每日叹息着来向您请教，仰望您却没有亲近的机会。东都的清风渐弱，君子向西归去，我在清晨独自怀抱年终的遗憾。四处吟咏却作不成歌谣，贵游之人心意多变，卑贱者的离情又容易消散。回翔的大雁使我想起先前的鸣叫，浮浪的野鸭使我想到后来漂泊的命运。孤独飞行的景象绵延无尽，枝条高耸，衔着秋霜。趣味昏昧而多有滞涩，懒散的朋友少，新交的同僚也少。病情深重才明白道理，悔恨到来便使内心自我焚烧。寂静之道在哪里？忧勤求学也只是徒然增多。于是知道减少耳闻目见，才开始获得情怀的逍遥。文字不过徒然经营编织，声名才华实在容易显得骄矜。回顾自己惭愧不如耕作的士人，质朴简略而有气韵风调。善士有多余的粮食，佳美的田畦在冬天也生出禾苗。养育别人就在于修养自身，这里的防护清美如《韶》乐。愿意献上高古的言辞，哪里敢奢望得到同类的招致。《孟东野诗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孟东野诗集》卷九，唐孟郊撰，咏物 宇文秀才斋中咏海柳 青色的玉丝交织成葳蕤的枝叶，仿佛结成一株芳树；姿态忽然令人惊异。明月像弯钩一样映出珊瑚枝，灼灼开放的花朵仿佛不会凋谢，纷纷的长丝仿佛永远不绝。饮柏叶酒，更觉有仙人般的滋味；吟咏兰花，仿佛拟作古人的诗词。霜风清冷地飕飕吹来，愿与您长久相思。摇柳 柔弱的柳枝本来就容易惊动，细看它的姿势很难稳定。随风摇摆，仿佛醉了一般，整日舞动，不能恢复端正。时时邀请咏花的女子来观赏，笑着停下春日梳妆的镜子。晓鹤 清晨的鹤发出古老的鸣声，像婆罗门的诵唱；声音应和着天上的音律，不肯在尘世中寻找声调。虚空中的梦都仿佛被惊动，悲叹之声怎能禁止？它像张开孤月般的嘴，又像说明明星般的心意。既不是人间的韵律，白白成为人间的禽鸟。不如相伴离去，在碧落深处筑巢。和蔷薇花歌 仙人的织机札札作响，织出凤凰；花开七十二行。天上的彩霞落到地上，聚成片片红光。风中的花枝袅袅，时而轻轻飘扬。花朵散发的芬芳飞散，萦绕在空中。忽然惊疑锦缎般的波浪洗出新的色泽，又像宫女炫耀妆饰。终有一天应当把花根移来，使它如天上的葡萄一样栽植。邀请人来观赏蔷薇 蜀地的颜色大概可以相比吗？楚地的花丛也应当没有这样美吧。醉红的花朵无力自持，狂乱的花枝仿佛需要人扶。美丽的花蕊可惜还没有扫落，婉曲的枝条越长越盘曲。什么人是花中的侯王？老诗人勉强为它这样称呼。和宣州钱判官使院阶前石楠树 混沌的本体既已剖开，各种材料便争相呈现万般不同。这美好的南海花木，来到这里便与北方土地一同生长，仿佛自珍自爱，不受霜雪而凋谢改变。枝叶繁密，怀抱灵秀；花朵簇拥，抽出芳香的肌肤。寒日中吐出两重艳色，红色果实流淌着细小的露珠。鸳鸯般的花朵重重叠叠，翡翠般的叶子四面铺展。雨水洗过新妆的色泽，一根枝条就像一位美女。它高耸奇异，铺陈在庭院之间；倾吐妍丽，来到座席旁边。散发的彩色装饰着几案，余辉充满盘盂。高远的意趣因造化而成，世俗的常情却随着荣枯转移。主人公的方寸之心中，陶冶栽培它只在须臾之间。养护它来奉献给君子，日日观赏以为欢乐。现在才觉察到，石楠诗的价值很高；即使作两都棠树的颂文，大概也可以相比，吟咏桂树的诗句却难以超过它。因此向丘墟中的树木致谢：徒然在泥涂中采摘。时运到来时才能听闻美好的姿态，道路离去时却只能躺卧在枯株旁。争逐芳香没有缘由，承受的气息又如此郁结。才华如同交给郢中匠人雕琢，叹息自己为何还要徘徊不前。酬答郑毗咏踯躅花 它不像出自人的手工，造成它难道与地势有关吗？偏偏孤独的光彩袅袅延伸，翠色的独影舞动而多姿。它像迸出的火焰烧在空地上，红色的星点坠落在青天。忽然惊见超出万物之外的奇物，嘉宾因此流连不去。品评松树 追怀悲叹谢灵运，却不能得到超越寻常的封赏。纵然是孔子和颜回，也没有谁能比得上这棵松树。松树啊，这棵松树天生格调高耸，异于千万重山。它仿佛用巨灵神孤独的大手，劈裂少室山峰；风雨猛烈地抓挠着被劈裂的山峰，指爪凌厉，通向幽深难以拥抱。求学之心容易失去踪迹，时时数说防范神仙之事。袅袅的一线如龙，微微浮现在岚气如浪的边际。兴致高昂，品评松树却徒然高高在上。雌鸟鸣叫，哪里会嘤嘤应和？欣赏奇异尚且可以珍贵，欣赏幽潜之美又有谁能容纳？声名华饰并不等同于真实，剪弃之后徒然剩下纤细的茸毛。刻削出高雅的文章，因此不敢懈怠。答李员外赠小酒榼 一拳大小的芙蓉花，水倾泻如玉，何等清冷！仙人般的清风已经高远，诗酒的滋味如今更加芬芳。试着啜饮它，仿佛月光入骨；再衔一杯，满怀愁绪全都醒散。感谢您以古道真诚相待，使我善于振翅飞翔。井上的枸杞架 深深锁住银色的泉水，砖砌的高架上枝叶繁茂；它不与凡俗树木并列，自将仙盖般的影子相伴。稀疏的枝叶筛落千重月色，细微的声响传来万缕风声。果实迸落到邻沟之外，香气飘入客人的座位中。用花朵制成的杯子承接这酒来饮，寿命如椿树一样绵长无穷。讽刺蜘蛛 万物都有自己的本性，各自禀受上天的和气。蚕的身体与你的身体相比，你的身体为什么如此错误？蚕身不是为了自己，你身却不是为了别人。蚕丝用来织衣裳，你的丝却用来结罗网。救助万物几乎没有功劳，伤害万物却一天天增多。百虫虽然深切痛恨你，又能把你怎么样呢？蚊 五月的半夜，停止了饥饿，蚊子仍然嗡嗡飞舞。只把人的膏血当作求取之物，哪里顾得生命轻贱？回头看自己，难道不应惭愧吗？饮取人的血来偷生，只愿替天下清除它们，使一整夜的景色清静。烛蛾 灯前两只飞蛾双双起舞，蛾子厌恶生命为什么这样急切？想来你们飞来，是心中厌恶光明，却不厌恶毁灭。上天若有百尺之高，应当飞去遮住明月。和钱侍郎《甘露》玄天为什么降下祥瑞的甘露？青松繁茂，忽然看见垂下的露珠如同书写的字迹，又惊异于甘露仿佛从澧水源头涌出。春日的枝条清晨袅袅，香味在晓色中翻涌。子礼忽然前来献上甘露，臣子的心本来就容易受到感动。清风爱惜它而不吹动，薄雾也肯不使它昏暗。美好的白昼色泽更加晶莹，仁慈长久存在。一方之地难以独自占有，天下人恐怕都要争相议论。侧耳听候飞驰而来的中使，愿荣华重重汇聚于有德之家；随从公卿享乐，愿万寿和余庆延及子孙。杂题 和令狐侍郎、郭郎中题咏项羽庙 碧绿的草凌压着古庙，清冷的尘埃封锁着秋日的窗。当年他独自掌握杀伐大权，勇猛的志向有谁能够使它降服？鼓起战气，雷声作响；敌人的剑光如闪电交错。新的悲哀只是徒然生起，旧日的怨恨空自漂浮在江上。读张碧集 天宝年间李太白去世，诗歌六义已经消歇。伟大的《国风》，根本已经丧失，君王的恩泽也枯竭了。先生如今又重新出现，这种文章确实难以断绝。下笔能够证明兴亡，铺陈言辞具备风骨。高秋时多次弹奏琴曲，澄澈的潭水中映着一轮明月。谁来担任采诗官，怎么忍心不把这些诗采录并传播出去？听琴 细细的微雨收住，纷纷的橡树叶发出鸣声。月亮沉落在乱峰以西，空旷寂寥之中只有二三颗星。前溪忽然传来调琴之声，隔着树林寒意中铮铮作响。听见正在弹奏的曲调，不敢在枕上躺着听。回身点亮蜡烛，整理头上的簪子；含漱泉水，站立在庭院中央。脚步坚定，鞋齿陷入深处；面容如禅，双目明亮。微风吹动衣襟，也辨认出宫调和征调的声音。学道三十年，仍未免忧虑生死。在这一夜听琴，仿佛听尽了天地间的情怀。听见夜啼赠给刘正元 若要寄托哭泣，就应寄给黄河的泉水，其中的怨声流彻长天。忧愁的人只有夜灯看见，一纸乡书被泪水滴穿。喜雨 早晨看见一片云，傍晚便化成千里大雨。凄清的雨水打湿高枝，散漫地沾湿荒野土地。终南山下作 看见这里原野秀美，才知道造化有所偏爱。山村不用借助阴凉的流水，便能依靠雨水灌田；家家户户沿着碧峰修筑梯田，门门都锁住青色的烟霭。于是想到脱去凡骨的人，化作飞升的桂仙。观看种树 种树都要等待春天，但春天来了又难以长久停留。你看早晚开放的花朵，谁能免除离别的愁苦？心意已经零落，种树却仍然不停。为什么喜好奇异的人，没有事情也要自寻忧愁？春后雨 昨夜忽然下了一阵雨，上天的意思是使万物复苏。什么东西最先知道？空旷庭院里的小草争先冒出。答友人赠炭 青山白屋中，有仁人赠送木炭。它的价值重如两只乌银，驱除了座席上的重重寒意。烧出炉中的一片春天，吹动霞光，拨弄日光，光影不定。温暖得使弯曲的身体重新伸直。烂柯石

译仙界一天，抵得人间千年。两局棋还没有下完，棋局结束时万物都已化为空无。樵夫回到来时的路上，斧头的柄已被风吹烂。只剩下石桥还在，依旧凌驾于丹红的彩虹之上。寻访言上人 万里之地尽是莓苔，不见车马奔驰的踪迹。只有打开文字之窗，时时书写日月的容貌。竹声漫然萧瑟，草花徒然纤弱。披着霜进入众多树木之间，唯独认得青松。喷玉布 距离尘世不过咫尺，却要登山，令人笑想谢康乐。岩壁如天门开敞，紫色石屏间泉水像雕镂出的明月帘。仙境凝聚着雕刻削琢的痕迹，灵秀在云霞般的纤细美好中绽放。听来仿佛有所等待，转眼看见它却始终不会厌倦。世俗的玩赏哪里能够接近，道中的游赏才可以长久沉浸。踏上不死之机，想要归去却多有浮泛的嫌疑。古时的醉态如今忽然醒来，今天寻求古意却仍然幽潜。古今一同失落，言语和沉默两者都难以安然。把喷玉布赠给您，用它洗涤这高峻清奇之地。姑蔑城 强盛的越国已经建成，土地强大的吴国也成了废墟。皇上的风教一经覆盖，这个地方确实安定平居。安抚民俗，观看旧迹；巡行春日，传播新的教化。书写兴亡之意究竟在哪里？绵延的叹息中只有空自徘徊。峥嵘岭 疏通开凿，顺应山势高下；营造构筑，横贯烟霞。坐在郡斋中长啸，肃然观赏奇石。道路斜行，古树之间浮动着绿色的气息。高门上结着朱红的花朵，这才看见峥嵘岭的形状。仰望它，更觉得值得嘉许。寻访裴处士 涉水而行又登上高处，陆地上所见的一切都清幽质朴。寒草没有遮藏小径，灵秀的山峰知道有人居住。悠然的炼金之士，独自与烟霞相亲。曾经想要轻举飞升，谁说这只是徒然隐沦？把远大的心意寄托给白月，将白发折回青春。面对这样的胜事，我深深钦佩，为什么还要劳累自身？子庆诗 王家的事已经奇异，孟家的喜庆也没有尽头。献子还生下了贤子，子羲之也有了后代。凤凰啊暂且不要叹息，孔鲤也曾听闻诗教。小小的豫章树高居首位，纤纤的玉树有美好的姿态。人来了只知道仰望乳母怀抱，还不知道慈爱我、想要选择谁来抚养。放走小鹿的又是谁呢？在淮上观公法堂休息 活动时觉得日月短促，静处时才知道时光岁月漫长。自悲自己是道路上的行人，暂时住宿在空闲的厅堂。孤烛使清白的白昼失色，纱巾收敛了光辉。高僧积累一向的德行，在世事之外没有刚强之气。我有岩下的桂树，愿意作为炉中的香。不惜牺牲青翠的姿态，为您散发芬芳。淮水的颜色清澈不污，汴水却徒然浑黄。姑且把琉璃般的心意，清净地点缀在芙蓉般的诗章中。明日还要独自行走，羁旅的愁绪又来到旧日心肠。江邑春日淫雨中奉赠陈侍御 江上的花木受冻，花朵在雨中零落。春天本应施放生机，忠直之士却在这里漂泊沉沦。美好的花色全都受到损伤污浊，美妙的声音也难以殷勤传来。天涯有许多遥远的阻隔，泪水沾满芳辰。我坐在青草上哭泣，躺在幽静的水边吟咏。兴致一来便想到风俗，得意之处只有水中的鱼鳞。枕席被流动的湿气浸透，屋檐栋梁又苦于飞来的水汽。现在才知道吴楚的水，也比不上京洛的尘土。风吹江浦，归舟摇荡；泥泞的坡地，使远行车轮陷住。两条道路都日日不能通达，相互赠别时只有泪湿衣巾。溧阳秋日雨后天晴 晚间的雨到清晨还在，萧瑟寂寥，冲击着前面的台阶。星星点点的白发铺满衰老的鬓角，明亮地进入秋日的怀抱。旧日相识的人半数已经零落，先前的心意突然彼此违背。即使饱饮清泉也只是徒然醉倒，警惕仕宦之事，严肃得如同斋戒。上宾住在华美的池馆，下僚居处却在枯槁的山崖。叩问高处以占察万物，彼此龃龉，难以重新和谐。列仙文 大霞纷飞，清晨的光辉中元气没有固定形状。驾着玄色车辔飞到云霄之外，乘八景之车登上高远清虚之境。手执玉皇的衣袖，携我进入清晨的仙境。玄庭自有嘉美的气象，金书拆开，显出华美的名号。贤女幽密而美好，与她约定在洛水乘车相会。右方诸青童君 忽然驾临空青虚境，在西华馆徘徊。琼玉之轮来到清晨，虎骑追逐烟雾而散。和惠的风振动丹色旗帜，明亮的烛光照耀八方。解开衣襟进入内室，神铃在其中璀璨鸣响。身影栖息如林中枝柯，九弦琴在空中弹奏。把积世的忧愁遗留给我，解除我千年的叹息。欣喜顾盼没有尽头，整夜都在等待天明。右清虚真人 驾着我的八景车舆，忽然进入玉清境界。群龙拂过云霄而上，虎旗统摄朱衣军队。逍遥在三清境界之间，万条水流没有片刻停息。哀叹这种去留之事，劫数尽时天地也会倾覆。应当寻找无中之景，不死也不生。体悟自然之道，寂静观照而与太冥相合。南岳挺立着直干，玉石般的精英闪耀着锋芒。没有必须承担的期限之事，无心而自然虚灵。在绛河之内共享嘉美，相伴享受朱英。右金母飞空歌 丹霞照耀上清境界，八方之风鼓动太和之气。回转我的神霄车辇，于是到达山岭和玉石之阿。转眼之间便到了天地之外，九州都成了我的家。上面采集白日的精华，下面饮取黄月的光华。灵妙的观境处于空无之中，大鹏飞行的道路难道没有间隔吗？回头看见魏贤安，浊气损伤了你的和气。勤勉研习玄妙之中的思理，道成之后再彼此相访。右安度明 夏日拜访智远禅师 我的老师正如某位祖师所说的佛法：禅心处于空无，超出三界，在天地之中宴坐；院子寂静，鬼神离去，身体与草木相同。由此知道秦王国中充满毒物的钵盂，龙争虎斗于尘埃之中；穿衣拜见老师，才见到真正的宗旨。何必要经历千万劫，顷刻之间便可离开樊笼。盛夏烈日如火，一堂之中却有十月般的清风；不必让弟子的姓名挂在儒学的宫门上。访嵩阳道士不遇 先生游历五岳，文章的光焰藏在金鼎之中。太阳落下时仙鹤飞过，人间只空留下飘落的影子。常说一粒仙药，便能不堕入生死境界。什么时候才能列入列御寇之列，去向仙人请问呢？

译听蓝溪僧为元居士讲说《维摩经》古树少有枝叶，真正的僧人也与它相依。山中树木自然有曲有直，道士心中没有是非。手持《维摩经》的偈语，心意归向元居士。空中的景色忽然放晴，雪花仍然停留在衣服上。水溪白昼清澈明净，寒冷的万物都生出光辉。借车 借车来装载家具，家具反而少于车辆；借车的人不要弹指叹息。贫穷有什么值得叹息的？百年人生徒然奔走，万事终究都随花朵凋零。喜爱符郎诗作有天纵之才 想到符郎不凭等级次序，巍然登上文章的台阶；白玉抽出一丝光泽，绿色美玉已经难以排列。偷取笔墨写成文章，暗中乞求墨汁来磨拭。海鲸刚刚长出尾巴，便试着摆动蓬莱壶山的漩涡。幸好应当禁止它，不要让它任意放纵狂妄的心怀。我自悲没有儿子，又叹息喜爱与嫉妒成双，发出喈喈之声。托周况先辈向朝中贤者求茶 道心之意，不可缺少滋味；心绪因疾病而无乐趣。防茗和玉花都已用尽，越地瓯器如荷叶般空着。锦水有鲜明的色泽，蜀山盛产芳香的茶丛。云根刚剪下青叶，印缝中已经飘出红色香气。曾经从贵人那里得到茶，最适合与诗老同饮。幸请为我乞求寄来，以救我这病弱的身体。上昭成阁，不得随从；在从侄僧悟空的院中，只能叹息。想要登上千级高阁，向苍天发问，三言四言也没有说尽；攀登数十级，心目中如同风浪翻涌。翻手之间，手里握着惊魂，双脚步步踏着坠落的魂魄。回流到了旧手旁边牵引，仍然想要奔走；年老而多病，只能独自悲叹。古老蛀蚀的木头，满是老旧的痕迹，力量哪里还值得夸耀？像秋海中的浮萍，只有一根孤独瘦弱的根，究竟归向何处？白昼的眼睛如同黄昏，常常害怕失去正确的步伐，进入那市井的门径。结交僧人为亲人，把情意寄托在竹子上，作为子孙。这番真情本来只是切切，这个心愿终究空存。把一寸土地上的话说给高天听，又怎么能够听见？魏博田兴尚书听从命令，不立非夫人为后诗 君子沉迷于古代礼法，像馋嘴的鱼吞下鱼钩。时常听到恭敬而谨慎的言论，心便被牵引着向东北流去。魏博田尚书与礼法缠绵相合，善美的言辞传遍天下，一天之内反复周旋。读经 年老了还抱佛脚，教妻子诵读《黄庭经》。《黄庭经》名为小品，一纸之中有千颗明珠。曾经读过《大般若经》，细细感受其中幽微的声息。听说当时持斋于斋室之中，方寸之间怀抱万灵。忽然又进入长安，日日践踏日月般的光阴。宁愿老去才回来，收拾得清清楚楚。拂拭尘埃中的几案，打开经函，面对孤亭。儒家书籍难以借取，僧人的签轴却充满芳香。一次次打开手不停止，铿铿声中听见奇异的铃声。得到善行如同焚香，去除恶行如同脱去腥臭。哪里能得到颜子的耳朵，我从未达到这样的境界。听啊，听这些究竟有什么可说？德教贵在有形有迹。为什么说中国之外就没有国家？如同海上的浮萍，各国的教化不同，天籁之声各自清冷。安排尚未确定时，心中的火焰竞相闪耀。将来如同众多普通人那样，声音消尽，形体也归于幽冥。感谢李辀再次到访 平常人到了日落还要拜谢，夫妻之间尚且彼此相伤，何况贤人蒙受冤屈，哪里需要放声痛哭？昨夜梦中得到一柄剑，准备为您藏在心中。将来或许当着风把它烹炼，鲜血染红布衣。劳烦您再次敲门，言辞句式已经失去常态。我不忍心出门相见，带血的字迹沾湿了土墙。血字明亮而不灭，我的心惶恐不安。幸而有铿锵有力的丈夫，看见他便眼中生光。生出的光芒不同寻常，您姑且安心从容。忽然不再贫穷，欣喜卢仝载书船归洛 贫穷的孟郊忽然不再贫穷，请问孟郊如今怎样？卢仝归往洛阳，船只高大，只装载书籍。江潮清澈翻涌，淮潮碧绿而徐缓。夜间的消息成为早晨的消息，早晨的消息又舒展开来。江淮的君子以水相送，仁爱之情有余。我脱下做官的彩色衣衫，肩负经书走入您的居所。肩负经书的郎君喃喃而语，言语倾泻如美玉。美玉铿锵，好词啊！鸟雀在庭院台阶间跳跃。装书的船平安归来，把喜讯报告给乡里。我愿拾取遗落的柴枝，把经书收藏在空虚之下，免得尘土侵染。上面作为云霞居所，让日月彼此交替守护。道义分明地储藏起来，不愿只是空自高远；只愿切实下功夫。实与空这两种道理的微妙分别，相互启发。经书荒芜很多，我为您勤勤恳恳地锄治；勤勤恳恳而不敢独自占有，传播它正是在诸位那里。《孟东野诗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孟东野诗集》卷十，唐孟郊撰，哀伤 吊祭为国战死者 只是说人最为灵秀，白骨却纵横散乱。为什么在春天就死去，反而不如群草出生？尧舜治理乾坤，应当使用农具而不是兵器；秦汉却盗取山岳般的资源，铸造杀人的兵器而不铸造耕作的农具。天地不要产生黄金，一旦产生黄金，人们就会彼此争夺。吊祭比干墓 殷纣辛帝，使天下人厌恶，却仍把他当作天下共尊的君主。治理天下的纲纪既已归于一统，贤者和愚者便没有两条门路。谄佞是保全自身的福源，本来忠诚反而成了丧失自身的根源。饿虎尚且不吃自己的孩子，人却没有骨肉亲情。阳光的影子不能照入地下，埋葬冤死者的魂魄；骨头不化为尘土，便应当长成正直的树根。今天来到这个乡里，下马凭吊这座坟墓。静静思考君臣之间的关系，有道义的话谁敢评论？吊祭元鲁山十首 鹰鸷虽然有余食，鲁山却长久饥饿；空有豪气的人饱食鲜美肥肉，鲁山却以蒿草蓬草为食。名声都归于霸道的官吏，凭力气吃饭的都是尧时的农民。君子以追逐新奇的姿态为耻，鲁山始终与古道相伴。天然的璞玉本来平整，却因一人的巧诈产生异同。鲁山不肯自行剖开完整的璞玉，最终亲身困穷。自我剖析之事多是非，流荡泛滥又将归向哪里？奔走竞争者树立诡异的节操，凌辱欺侮者争相炫耀怪异的光辉。五常因此坐受销蚀，万物随着它一起衰微。由此看鲁山，道路艰难而无所依凭。君子不是自己造成困厄，鲁山的困厄自有原因。假如含有天地的秀美，便都是天地的身体。天地的困厄已经极其严重，鲁山的道义便无法伸展。天地之气不足，鲁山的食物更加贫乏。现在才知道补益天地的造化，最终必须得到贤人。贤人大多自行隐没，道理与世俗相违。细微的功业不敢谈说，深远的韵致才开始和谐。万物以饱足为饱足，万人以心中所怀为心怀。一个声音如果失去适当的位置，众人的怨恨就会来排斥它。因此元鲁山陷于饥饿，衰败困顿，难以与世人相合。遥远的台阶没有近处的级次，仓促之间无法登上。贤人洁净自己的肠胃，寒日之下徒然澄澈凝滞。血的誓言终于变成讹误，膏油的光明容易被煎熬蒸发。凭借这些驱逐鲁山，疏远的踪迹离去而不能乘势而上。说到鲁山做官，便完全化为尧时的仁心。豺狼虎豹以狂暴撕咬为耻，齿牙闭合如霜金。人们竞相开辟田地，一同耕种险峻的山岭。夜间没有关锁，终年充满歌吟。善良的教化又合乎上天的法术，美好的言辞并非世俗的箴言。精微自然的事情，耳目无法探寻。于是写下鲁山的功绩，希望能合于箫韶之音。箫韶是太平的音乐，鲁山的作为并非徒然。千年之后如果还有知音，百年之事也幸好如同昨日。谁能继承教化，用它洗涤浮薄之风？君臣贵在深厚相遇，天地也有神灵的府藏。运行力量既然艰难，德行的符契才会相合。名位如果徒然空置，声誉声明自然消磨。礼法虽然可以相互救助，贞正敦厚却容易变成糟粕。哀哉元鲁山，最终又有谁能够度脱他？当今圣朝教化昌盛，君主得到贤相辅佐；冰心如镜，衰败得以澄清，遥远隐僻之处的幽闭埋没者也尽被发现，光明洗涤滞留之人，使他们免于流浪。唯有鲁山的名声尚未得到表彰，愿表扬廉让的二三位坚贞苦节之士，使人重新看见其高耸险峻、令人仰望的品格，在秋夜青山中睁眼守望丹阙。幸蒙嘉招，实在不是妄小生以狂狷之态所能承当，感惕之情万端。黄犊不知孝，鲁山亲自驾车；若非贤者，便不能成为妻子。鲁山竟无家可供养，反以依靠他人之力为耻。言辞岂有纤瑕？姑且歌咏鲁山的德行。德如大海，谁能穷尽？遗弃的婴儿尚且全部哺乳，何况亲生骨肉！忠诚之心郁结胸臆，流下甘美的滋味。此事已经超出古代表彰的范围，谁说今日没有奇异贤德之人？贤人之母使万物都感到和乐仁慈。其余文字疑有严重脱漏、错乱。哭李观 有志之士不能长寿，多半被刚直之气所伤。阮公终日哭泣，寿命本来就难以长久。颜子已经去世，孔门失去了光辉。文曲星坠落，奇异的光耀消失；宝剑折断，修长的锋芒摧毁。常常如金石相应，忽然之间却像宫音与商音分离。为你吊祭琴瑟，断弦难以再次张设。偏轮的车不能转动，单翼的鸟不能飞翔。清尘无人吹拂，委弃在地便难以飞扬。这种情义是古人所看重的，这种风气如今已经亡失。自从听说元宾去世，我一天之中八九次发狂。沉痛地悼念这位大丈夫，惊呼问苍天。我自有超脱俗世的韵致，劳烦你使我嫉恶如仇的心肠得到慰藉。知音既已逝去，精微的言论还有谁能彰明？旅葬没有高大的坟墓，栽下的松树也未能成行。哀歌惊动寒日，赠送的眼泪沾湿晨霜。神明之理本来就幽深难测，如今更是一片茫然。拿什么排遣悲怀？只好把万事托付给一杯酒。李少府防吊李元宾遗字。元宾题赠少府防的诗说：“夜宿从叔宅有感。”有其意义而没有其诗辞。零落的三四个字，忽然成了千万年。哪里知道幽冥寂寞中的客人，竟没有补写亡篇的人？斜月照着空壁，旅居之人难以独眠。一生能有多少时日？百般忧虑一齐来煎熬。悲戚的是故交之泪，幽暗的是长夜之泉。算了，再难以重复说起；每说一句，便悲伤流泪。悼念吴兴汤衡评事 你生在霅水清澈之时，你死后霅水也仿佛变得浑浊。徒然使骨肉亲情哭泣，白昼也因之昏暗，漫长的黑夜再也没有黎明。古松长久关闭着门户，琴弦上的《绿水》之曲也断绝了。诗句却留存在青山之间。过去你是芳春的容颜，如今只是荒草的根。我独自追问幽冥深奥的道理，连前代儒者也未曾说过。哀悼孟云卿在嵩阳的荒居 忧戚地抱守幽静孤独，安闲而沉没在荒僻居所。不听见新近的欢笑，只看见旧日的诗书。栽培树木的心意越发苦楚，耕种山地所得的食物也没有剩余。过去订交的情谊如今在哪里？最亲近的人如今有的也已经疏远。浅薄的风俗容易消亡，淳厚的风气难以长久舒展。秋草爬上空堂，寒槿落入枯渠。除草时唯恐伤害蕙草，只好提衣亲自整理锄地。残存的花也还可以充饥，遗留下的秀美谁忍心铲除？我徘徊着不能离去，因为你而泪流不止。哭卢贞国 这一别实在难过，约定生死相守却容易失信。寒暑更替，我下马走进你的门，声音悲痛得哭不成声。你本来凭借才艺足以富贵，我曾希望你享有深厚的荣禄；可是皇天辜负了我所敬爱的贤者，遗恨直到今日仍盈满双眼。你一生感叹没有儿子，临终还把家事亲口嘱托给我。感伤旧日游赏 去年春天我们同在某处，今年春天我独自回来。花朵的数量并没有减少，人却稀少了。早晨还欢笑片刻，傍晚便成了哭泣。东风一味吹来，夕阳的余辉却已归去。吊祭房十五次卿少府 太阳升得很高才起身，独自欣赏一点点春色；可惜婉转的黄莺美妙的歌声，已经和我隔成了他人。往年曾有这种情味，我还到曲江边游走，遇见韩退之，彼此结交正情意深厚。蜀地来客骨相清奇高峻，聪慧善辩，佩剑也焕然一新。为什么昨日还在欢聚，今日却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英俊奇伟的人一旦离世，视听便一同化为尘土。谁说老人的眼泪短少？眼泪虽短，仍沾湿了衣巾（一本作“足沾巾”）。遇到江南故交昼上人，席间有郑方回。（上人往年曾亲笔赠我书札五十篇，说是留作日后的怀念。） 在失意中相逢，万般感触因交谈而涌出。追想东林寺的日子，压抑悲痛地流下北邙山的眼泪。竹筐中还存有遗文，字里留着江山旧日的清气。尘土落在逍遥篇的墨迹上，过去飞动的字迹也已蒙尘。碧涧居荒废毁坏，青松所在之处空无一物。明珠沉没，百泉幽暗；月亮仿佛死去，群象也闭塞不明。永远辞别平生的言语，知音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哭悼秘书包大监 哲人卧病在床，白白使我这个卑贱之子哭泣。常常担心宝镜破碎，明月难以再次圆满。文章的文字尚未改变，素日的声容却忽然归于玄冥。如今才知道知音稀少，千年才有一曲琴弦绝响。旧馆中还留有遗琴，清风吹来，哪里还能再次传出琴声？悼念幼子

译一旦关上黄蒿掩映的墓门，便再也听不见人世白昼之事。生气消散化作风，枯骨腐化归于土地。你使我承受了十年的恩爱，我却欠下你千行眼泪。把眼泪洒在北原之上，不必等到秋风吹来。悼亡 山头的明月在夜里更加明亮。更加明亮的月光却照不到重泉之下。泉下的双龙，再也没有相会之期。金蚕玉燕徒然销毁化去。早晨的云、傍晚的雨，终究成为古老的废墟。野外竹子萧萧作响，被风吹得低伏。吊祭李元宾的坟墓 清晨登上荒凉的原野，吊祭那幽冥寂寞中的魂魄。此时眼睛含泪而哽咽，耳边还凄然回响你在世时的话。寂寂千万年，坟墓锁住了孤松的根。阅览崔爽的遗文，因而抒发幽深的怀念。（崔君死于南方。） 数篇诗文令人流泪，文辞悲切凝结。你的坟墓远在千里之外，苍天姑且还留着我，白日却徒然留下你。仙鹤还没有在月下筑巢，衰老的凤凰却先从云中坠落。清风独自吹起时，旧日的话语仿佛又听见了。瑶草不再繁茂，桂花也停止散发香气。万物都与我的心相互感应，在吴江水边更是如此。峡哀十首 过去常常彼此欢笑，如今还有谁与我共同悲哀？峡中悲声哭悼幽魂，凄厉的声音随风吹来。坠落的魂魄抱着空月，出没不定，难以自处。顷刻之间便粉碎如齑粉，春潮发出百丈雷鸣。峡水声势不平，碧色水流牵引着清澈的回旋；沙石像箭一样急射，急浪的波齿参差张开。那无底的深处贪婪吞噬，等待着不可测的灾祸。山谷相互呼号喷吐，冲击岩石，愤怒地争相回旋。古人醉后还能够返回故乡，今日被囚困的人却多成为无字孤魂，仿佛口中衔雪，仍在惊疑猜惧。浅薄风俗中少有直肠直心之人，交结朋友还须依靠横财。黄金可以买来相互吊唁，幽暗的哭泣却没有余沫。我怀有古人的心意，只能徒然为你摧折颓丧。上达苍天，下入大地；水从地上涌出，又流入地下。舟与石像刀剑一样相互劈斫。石间的水波愤怒翻腾，蛟龙虬龙与花木层层叠叠，仿佛长久栖宿其中。春风猛烈，凝结出古秋般的寒意；幽怪在洞穴中发声，飞散的声息隐约可闻。水流沉下，发出悲哀之声；天色已经深沉，含着怨诉，又将向谁求告？三峡像一线天光，三峡有万道泉流。山势倾斜，打碎日月；一股水势牵动狂乱的涟漪。残破的魂魄只剩一两缕，幽暗凝滞了千百年。峡中光亮从不超过正午，峡中险恶之处常有饥饿的垂涎。树根锁着枯棺，孤骨缭绕悬挂；树枝在霜中哭泣，哀声幽远而鲜明。被放逐之人的愁肠，到这里如同被汤火煎熬；性命像纺织的丝线，道路随着绳索牵引。洒泪祭吊水神，水神将倏然闪动。峡中纷乱地鸣响清磬（一本作“峡虬鸣清声”）。山石化作鲜亮鳞片，喷吐成腥雨；涎液吹成黑色深井，怪异的身躯闪着光。群怪如饥饿的刀剑，只等待人的老肠，从未得到满足。古老的牙齿峻峭如岩石，愤怒地咀嚼；三峡的泉水，三峡的声响，牙齿般参差作响。峡中的螭龙老而能解人语，在百丈深潭底下也听得见。它们把毒浪作为计谋，以饮血来养育子孙。既不是皋陶那样的执法官，却徒然吞食沉入狱中的魂魄。潜伏的怪物何其幽深，魂魄的诉说也只是空自纷纷。峡中听见悲哀的哭泉，峡中吊唁孤苦的猿猴；峡中的声音并不是人的声音。剑水相互劈斫翻腾，这究竟是谁，要替诸谢奏上这沉痛的言辞？谗人如峡中虬龙，心中饥渴，张口便显出罪恶；所食之物没有直肠，所说的话充满枭鸟般的声音。石齿咀嚼百道泉水，石风呼号如千张琴。幽深的哀痛无人能够远远传达，分辨冤屈又从何处寻得？月魄高高卓立，峡窟幽清而深沉。含着怨诉，何时才能昭明？怀抱的痛苦已经无法禁受。犀牛般的怪物飞过空中，波涛震裂岩石，千重山峰都在动荡。峡谷的棱角割裂日月，日月的光辉多被摧毁。万物都倾斜险峻，出生的鸟也斜着飞。飞鸟与潜鱼被石齿相互锁住，沉没的魂魄招来也不能归返。清泉恍惚如甲片，碧石斑斓像衣裳。饥饿的咽喉在潺湲水声中号哭，涎水仿佛肥厚的泷水。峡中春日不可游玩，腥臭的草木微微生长。峡中景物滑险易坠，坠入峡中的花朵怪异，并非春日的红花。光明的根部潜藏着涎液，碧色的雨水飞落灌注。渡口和巴谷有蛟螭，心怀巴乡的魍魉也彼此亲近。它们吞食活物，不问贤愚，直到死亡只知养护自身。腥臭的话语谁会相信？悖逆的歌声虽欢乐却不真实。倾斜的田地没有不同的庄稼，毒水中多是狰狞的鳞物。异类不可交友，峡中的悲哀悲痛难以伸诉。峡水如剑般狰狞，峡中舟船像霹雳般飞行；依凭虺蛇蜥蜴，抬手便使风雨匆忙而起。峡中旅人多是逃窜的官吏，峡中百姓多非善良之人。奸滑的心不可求知，奸滑的习气积累已久。茫茫涎雾升起，牙齿般的波浪闪着涎水的光。贤者如此渴求，又为何忽然陷在水中央？枭鸟竟作人语，蛟虬吸饮山中水波；能在白天谄媚地想使天气放晴，风和之时却惊动众人的智谋，颠覆众多性命。腥气蕴藏在深密的萝蔓中，牙齿般的泉水深不可测，贫困与涎水到处皆多。倾斜的树上鸟不筑巢，跳跃的猿猴彼此经过。峡中的悲哀不可听闻，峡中的怨恨又能怎么办？《杏殇》九首（并序） 杏殇，就是花朵中如乳汁般的花蕊。霜将它剪落，于是悲悼从前夭折的孩子，因而写下这些诗。冻手不要玩弄珍珠，玩弄珍珠，珍珠容易飞落；惊人的霜不要剪伤春天，剪伤春天，便没有光辉。零落的小小花蕊，像斑驳的从前孩子的衣裳；把它们拾起来，还装不满一把。天色已晚，只能空自悲伤归去；地上徒然拾取星星，枝上却再也看不见花。可怜孤独的老人，悲戚无子的家庭。哪里比得上没入水中的野鸭？还不如拾取鸟巢中的雏鸟。浪中雏鸟破壳便飞，风中的幼鸟轻轻飞翔，彼此炫耀。芬芳的孩子不能再生，只能对着万物徒然悲叹。仿佛有一线泪水，流入这春树的心；枝枝不能成花，片片花瓣像被剪碎的黄金落下。春天的寿命怎能长久？霜降之后衰败已经很深。平日里洗的是芳香的泉水，今日洗的却是泪湿的衣襟。孩子出生时月亮不明，孩子死去时月亮才开始明亮。孩子与月亮彼此争夺光明，孩子的寿命果然不长。为什么这样英秀的生命，也要成为苍天之下的祭吊对象？甘愿坠落成地上的尘土，也不愿成为末世的芳花。踩踏土地还唯恐泥土疼痛，怎忍损伤芳树的根？这实在是上天不知道，竟把我的子孙剪除抛弃。垂下的枝条有孩子般的花朵坠落，美好的生命没有一个留存。谁说这是生者居住的家庭，春色竟不进入门中？凛冽的霜杀死春天，枝枝都像纤细的刀。树心既已零落，山窍只剩空洞的呼号。斑斑落地的花朵，纷纷如明亮的油膏。现在才知道天地之间，万物全都不能牢固长存。为这些花哭泣，却不能使春天回来，泪痕只有三四点。失去芳花的蝴蝶已经疯狂，失去孩子的老人也衰弱不堪。姑且没有使生命繁衍的力量，却自有一副死亡的容颜。灵凤不替我衔来诉状，谁来为我叩击天门？这孩子自己遭逢灾祸，花朵开放也多有不协调。穷老之人收拢破碎的心，长夜里抱着破裂的胸怀。声音已经死亡，又有什么可说；心意已经死亡，也不必再哀鸣。病老者没有子孙，独自站立，仍像捆着柴薪。霜仿佛毁坏红花，剪啄了十几双。参差的花枝在细风中呻吟，水中小鱼般的花蕊在浅缸里翻沸。原文多处字词疑有脱误。哭泣凝结，无法消解；怨恨壮烈，难以自我平息，只空自留下往日的影子，怨恨那小小的书窗。吊祭江南老家人春梅 想到你的筋力已经耗尽，却违背了我供给你衣食的恩情。奈何那粗暴的孩子，活着时鞭打你，直到死后还留下伤痕。过去我使唤你，常常依照礼法；如今新添的怨恨又让谁来吞咽？为什么竟在泥中消磨殆尽？教化与义理的根源也随之断绝。哭李丹（一本作“李舟”）员外，并寄给杜中丞。到了生死关头，才知道交情的真相；活着的人难道要用争辩来回报幽冥中的魂魄吗？十年间我们同为寓居平原的客人，如今又叫谁到你的寝门前哭祭？

译哭刘言史 诗人所从事的事业孤高清峭，饿死的确已经很多；彼此悲伤，彼此嘲笑，接连不断，又能怎么办？刘言史的精异才华，倾注在诗歌的心肠里；他把明珠般的诗篇随手抱起（一本作“抛掷”），飞越东溟的波涛。可惜大国的歌谣，飘散成四夷的歌唱。平日常在人群中掩藏脸色，彼此切磋。如今果然死去，葬在襄地（一本作“丧于洛”）；河洛相隔遥远，只能彼此吊唁，泪水成双流淌。吊卢殷十首 诗人大多清峻孤高，饿死后只能抱着空山。白云既然没有主人，便任意飞出。你长久卧病在床，尸体停放在丧床上，童仆又衰弱不堪。旧书被穷困所困，虫鼠啃咬，狼藉地散在一室之中。你归入新的鬼乡，我面对着古朴如玉的容颜（一本作“古土颜”）。惭愧在你入地之时相见，却无人呼喊着追随挽留。百泉徒然相互吊祭，日久之后，只有悲哀的水声潺潺。唧唧呀又唧唧，千古只有一轮月；月色清新又清新，千古只有一度花春。北邙山的风发出叹息，孟郊在嵩山的秋日安葬卢殷。北邙山前后来的行人，都相互吊唁，最终化作尘埃。北邙山的棘针与野草，以泪水为根而生出苦辛。烟火自身尚且不能取暖，筋力早已贫乏。幽冥中荐上一杯酒，哭祭在清洛水边。更增添了悲肠的声音，愁苦得使长久送别的人不堪忍受。棘针在风中相互号叫，破碎地诉说各种苦痛。悲哀苦楚，哀声不可听闻，即使掩住耳朵也仍会传入。前来哭祭的人声音多受煎熬，遗恨的眼泪仍有足以摧折人的力量。唉，贫困之气已经焚烧；唉，死亡之心更加灰冷。梦中的人世浮动闪烁，泪水的波浪深深回旋。一曲薤露歌唱完便离去，蒿草掩闭墓门，再也不会打开。登封的草木深密，登封的道路隐微。日月不再给予光明，莓苔徒然生满衣裳。可怜没有儿子的老翁，蚍蜉沿着病弱的肌肤爬行，只能蜷曲卧倒。岁时长久流泪，只剩幽暗的叹息，幽暗的叹息！虎豹听见这里的声息，却很少来相访。最亲近的只有诗，抱守内心，死后也有归处。河南韩先生之后，你写作并依凭一片嵌在岩石上的文字，千古放射光辉。贤人没有办法计算生前的苦难和死后的命运，只能徒然夸说自己的名声可以滋润子孙。你的名声滋润着泥沙，可惜千首文章如同一朝开放的花朵，转眼零落，难以长久留存（一本作“难苦言起坐空惊嗟”）。耳中听见陋巷中的生息，眼前看见鲁山君。饿死之后才有名声，饿死之名反而高洁芬芳。愚拙的老翁仍有壮盛的气概，因感念你而化作忧愁的云。所忧虑的只有一哭，古今之人纷纷如此。平生曾与你谈说，到此也只能同归于这些空言。初次相识时，你黑发如漆，鬓发争相显出新意。夜里作文章，踏着明月走过桥；在店中饮酒，我们同坐一床，醉后啜饮两杯酿酒，名声郁然，使一县都闻到芳香。曾在寺中摘梅，在花园里剪取浮芳；爱好清淡的绿蔬羹，心意轻视肥腻之物。羊声般吟哦，没有杂乱音韵；谈吐多有古人的心肠。白首忽然到来，盛年仿佛被偷偷夺走。清浊都不可追挽，又何必责骂沧浪？前贤多以哭酒为事，哭酒可以免于哭心；后来的贤者试着含咽此酒，悲哀一到便无不深重。少年时哭酒，白发也渐渐侵来；老年时哭酒，声音和韵律随着生命一同沉落。寄语哭酒的宾客，不要作登封之音；在登封徒然放声，天地终究难以寻觅。同类之人很少彼此哭悼，异类之物却多彼此号叫。如今才知道禽兽虽然愚痴，却还合乎天然的高情。不是你生病便没有眼泪，也不是父亲思念你便无需劳心。亲疏之情该怎样裁断？使用礼法就像使用刀。孤独的丧事很少有人匍匐哭吊，只能闭门怀抱郁结悲痛。烦劳他人替你下葬，诚信又怎能得到称许？可叹啊！没有儿子的老翁死去，被抛弃得如同脱落的毛发。圣人哭悼，贤人的骨骸化去，精气成为星辰，文章飞上天空，使列宿更加晶莹闪耀。前代的文章可以数说，今日之人的文章也同样有灵性。高洁的名声使人被称作谪仙，升降变化从未停息。有文章，死后更加芳香；没有文章，活着也会腥臭。为你铿锵地写下美好的辞章，使它永远流传，成为安宁的谥号。联句 《有所思》联句 相思萦绕我的心，早晚有千万重。年华徒然渐渐晚去，春日的眼泪消损了容颜。【郊】台上的明镜遮蔽了往日的光辉，庭院的草生出新的茸芽。望夫山上的石头，离别之剑水中的蛟龙。【愈】《遣兴》联句 我的心随着月光，写照在你的庭院中央。【郊】月光有时昏暗，我的心又怎能忘记你？【愈】常常担心金石般的交契破裂，反而成为相思的愁肠。【郊】人生一世不能满百岁，岔路却有四面八方。【愈】四方各有不同的风俗，适合自己的心意并不是可以强求的。【郊】劣马的蹄子只顾受挫而吃饲料，逸飞的羽翼却被遗弃在稻粱之外。【愈】时局危急时怀抱孤独而沉潜，天下太平时便怀着共同飞翔的心愿。【郊】独居已久，沉默寂寥；彼此相顾，姑且慷慨激昂。【愈】慷慨激昂是大丈夫的志向，可以照耀锋芒。【郊】蘧伯玉知道进退卷舒，孔子与颜回懂得出处行藏。【愈】明亮的鉴察料想并不遥远，佩戴的兰草永远芬芳。【郊】如果没有孔夫子听闻，谁能使知音之名传扬？【愈】赠剑客李园联句 天地间有神灵般的技艺，得到它的只有您。【郊】筑炉之地，外面堆积着燃烧的火，烟气浓郁。【愈】光照大海，熔化幽暗的怪物，满天空升起奇异的烟气。【郊】山石磨砺，电光闪闪；流水淬炼，剑如龙吟。【愈】太一把它装饰上珍宝，列仙为它篆刻文字。【郊】可以用它震慑百神，哪里只是壮大三军？【愈】有时幽藏在匣中发出吟声，忽然像从深潭中听见。【郊】风胡子早已死去，这把剑将交给谁？【愈】应当把它献给天子，然后建立特殊功勋。【郊】哪里像丰城之下，徒然只有斗牛之间的云气？【愈】赞 赞维摩诘 容貌像古代的印玺，言语却归于空寂。声音在酒面前不饮，在美色面前不淫。并不只是僧人礼敬，也使儒者钦佩。感念此事，补写亡失的书篇，以谢悬金求文之意。书

译给常州卢使君的信 道德仁义，是天地永恒不变的常理。将会有人来主持它吗？还是没有人来主持它呢？答道：贤人君子有了相应的职位，说出这些道理，就可以使它遍及天下并实行；没有相应的职位，能够在自身周围说出这些道理也就可以了。能在自身周围说，可以；要向天下广泛宣说却不可以。仲尼当时没有相应职位，所以他说出这些道理，也不能使它遍及天下而实行。等到他著书记载这些言论，便能流传万古而实行。难道只遍及天下而已吗？仲尼不只是记载自己的言论，使它流传万古而实行；前代圣贤得到仲尼的道，因而他们的言论也都被记载下来，流传万古而实行。阁下关于道德仁义的言论，已经传遍天下，被人诵读很久了。此后著书的君子，也应当把它记载下来，使它流传万古而实行。幸甚，幸甚！道德仁义的言论，是天地最公正的道理。君子著书，希望能够不朽，这也是天地最公正的道理。为什么要谦让呢？所以，不用道德仁义侍奉君主，就是用盗贼之道侍奉君主；不用道德仁义所得的衣食来奉养双亲，就是用盗贼之道奉养双亲。阁下既然用道德仁义侍奉君主，天下听闻此事已经很久了。小子显然是来求取阁下道德仁义所给予的衣食，用来奉养自己。如果称它为中庸之道，称为中庸，我便敢于求取；如果称它为特达之道，我就不敢求取。小子曾经凭借宣武军司马陆大夫的道德仁义得到衣食。陆公去世后，又曾凭借本郡前任太守、吏部侍郎韦公的道德仁义得到衣食。韦公离去后，衣食也随之断绝；道德仁义显然有待于主持它的人。我谨慎地把这封信和旧日文章，以及子遇的书信，一同封缄奉上。事情的轻重、是否可行，盼望您用一句话指示；我诚心期待将来得到答复。不再详述。孟郊再拜。又上《养生书》上天与人，遵循的是同一条道。天地并不抛弃人，是人自己抛弃上天。人能够抛弃上天吗？答道：不能，是人自己抛弃了它。又问：人都是这样抛弃它吗？答道：贤人君子不会。普通人可以抛弃它。上天有杀戮万物的意志，却没有抛弃万物的意志。上天若有抛弃万物的意志，万物就没有一种能够生长。因此君子对于万物都不抛弃，何况对于自身呢？抛弃自身，就是抛弃自己的后代；抛弃后代，就是抛弃自己的先祖。所以说，君子的道路难道容易吗？怎么敢不效法上天来修养自身、行事立身呢？君子所以修养自身，是为了养护公道；小人修养自身，是为了养护私利。由自身推及家庭，由家庭推及国家，由国家推及天下。用公道养护天下，天下就会富足；用私道养护天下，天下就会削弱。养生之道难道容易吗？养护公道，是以天道来养护；养护私利，是以人情来养护。以天道养人，就与天相合；以人情养人，就与天不合。以人情养人，就是自己抛弃自己。天道是质朴的，人情是文饰的；天道是安静的，人情是躁动的。质朴，是生命得以丰盛的根本；安静，是生命得以保全的所得。躁动，是生命自我抛弃的原因。文饰不能以质朴胜过它，文饰就成为应当抛弃之物；躁动不能以安静制约它，躁动就成为应当抛弃之物。天，可以比作水；人，可以比作鱼。鱼抛弃水，就会被蝼蚁得到；人抛弃天，就会被疾病侵袭。鱼可以安居于水，却不可在水中放纵嬉游；它的过失在于任意追逐波浪而不回返。人可以安处于天，却不可在天道中放纵；他的过失在于放纵嗜欲而不回头。所谓安处于天，就是效法上天的滋味而饮食，饮食不违背四时；效法上天的听察而听闻，听闻不违背五节；效法上天的明察而观看，观看不违背五色。饮食与视听如果违背上天，疾病就会乘虚而入。所以说，君子效法上天来修养自身；小人却戏弄上天而抛弃自身。把这篇文字写在座右，嵇康尚且还有所抛弃。秦国的医和、晋国的杜蒯，他们的道理如果也不写在座右，又凭什么成为君子座右的内容呢？良药苦口，苦口的话使人获罪，这种情况或许有；仁义使人得罪上天，却从来没有这种事。承蒙恩养，却将要远行辞别；谨写下至诚之言，惶恐至极。不再详述。孟郊再拜。《孟东野诗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