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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乾隆四十年十一月十六日奉 皇帝谕旨：四库全书馆总裁将所辑录的《永乐大典》散篇进呈，朕仔细阅读。其中有宋代刘跂的《学易集》十二卷，拟请刊刻。书中有青词这一体，是道士祈祷的文辞，不合儒家文章的正道。此前因题写胡宿文集，发现其中有道院青词、教坊致语之类，朕命令删去后刊行，但抄本仍保留原貌。如今刘跂所作的青词，是因自己服药、交年等琐事而用青词祷告，尤其荒诞不经。抄本暂且保存倒也无妨，刊刻却绝对不可。青词的迹象涉及异端，不仅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儒者不肯作，即使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诸位大家，正集里也未曾见到。至于韩愈的《送穷文》、柳宗元的《乞巧文》，那是借托神灵来游戏笔墨，不过借此譬喻说理，并非真有其事，偶尔写一次，固然没有妨害。又如时文，是科举学习的文章，自前明以来，通达之士中擅长者很多，但也只能允许另编专集单独刊行，不宜同时收入文集，何况是尤其违背典法的青词呢？再者，所进书中有拟请抄录的王质《雪山集》，其中如《论和战守疏》和《上宋孝宗书》等篇，文辞恳切，颇为合乎事理，应当付之刻板刊行。但其中也有青词一种，也应一律删去。这两部书，都著令交给有关总裁等重新仔细整理，分别删削或保存，以彰明评定取舍的公允。至于现在纂辑《四库全书》，部帙总数多达数万，所采录的诗文别集很多，自然不能要求每部书全都完善；只要大体上有可取之处，原本不妨弃其瑕疵而录取精华。比如宋代穆脩文集中有《曹操帐记》，其中言语多有称颂曹操、混淆是非之处，关于大义的部分必定要删去，但穆脩全集也可以酌情保存，不必因此而废弃全集。只是应当在提要中说明原因，使取舍的原则清楚明白。凡是类似情况，都可以照此办理。总裁等务必详细谨慎地作出选择，使众多文章都归于雅正，以副朕鉴察古今、斥除邪说的本意。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学易集》目录　别集类二【宋】第一卷 赋一篇 五言古诗二十七首 第二卷 五言古诗十九首 七言古诗十首 第三卷 五言律诗四十五首 五言排律三首 七言律诗三十四首 第四卷 五言绝句十八首 七言绝句六十三首 第五卷 表十一篇 露布二篇 奏疏七篇 启六篇 书信七篇 第六卷 序十一篇 记五篇 碑一篇 赞三篇 题跋三篇 铭四篇 第七卷 传二篇 墓志铭六篇 第八卷 墓志铭十篇 行状二篇 诔文一篇 祭文六篇 【臣】等谨案：《学易集》八卷，宋代刘跂撰。刘跂字斯立，东光人，家居东平，是尚书右仆射刘挚的儿子。《宋史》附见于刘挚传中，只说他能写文章，遭遇党争之事，做官失意，居家避祸，最后终老，却没有详细记载他的仕宦经历。只有晁说之《景迂生集》中有刘跂墓志铭，说他在元丰二年考中进士，起初任亳州教授；元祐初年授曹州州学教授，以雄州防御推官知江州彭泽县，后来改任管城、蕲水，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和声誉；又任主管成都府永宁观，政和末年以朝奉郎身份去世。所叙述的生平大略颇为详细。晁说之又说，刘跂晚年建造学易堂，乡人称他为学易先生，他的文集名称大概就是取自这里。绍圣初年，刘挚因党籍被贬到新州，死在贬所；建中靖国初年，刘跂到宫门伏地申诉冤屈，使父亲恢复官职并得到昭雪，世人称颂他的孝行。吕本中《东莱诗话》说，刘跂初登科时到亳州，见刘攽所称引的书文都是自己不知道的，于是才开始有意读书；后来与孙复、石介齐名，他的品行、学问都不愧于古人。他所作古文大多简练遒劲而有法度，诗则多写成黄庭坚的体格，虽有时显得生硬拗折，但总是洒脱而没有平庸语句。《江西宗派图》中没有列入他的名字，大概是因为刘挚属于朔党，与江西宗派门户不同吧。然而淳熙年间，吕祖谦奉诏修订《文鉴》，多采录刘跂的作品。他在为父亲辨冤时给执政大臣的启文中说：晚年离骚之魂终究招于异域，平生的精魂在梦中还托付给故人。吕本中的《诗话》和王铚的《四六话》也都推重他属对用事的工巧。即使只从文章来说，他也是北宋末年卓然成家的一位作家。他的文集原本有二十卷，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说，最初是李相之从刘跂外甥蔡瞻明处得到的；绍兴年间洪迈在长乐官舍得到传本，后来施元之刻板刊行。《宣防宫赋》《学易堂记》尤其为世人传诵。如今施元之的旧刻本已经久无传本，只有《永乐大典》所载刘跂诗文很多，虽不免有所脱漏散失，但搜集编排后还可得到十分之六七，共录为十二卷。现在恭敬地承奉 圣谕，刊刻时删去青词，使文集归于雅正。其中《同天节道场疏》《管城县修狱道场疏》《供给看经疏》《北山塑像疏》《灵泉修告疏》《仁钦陞坐疏》《请崇宁长老疏》，以及为父母、舅氏修斋所作的各篇疏文，都迹涉异端，与青词相类似，也一概删除。现重新仔细编次，刻成八卷，并恭敬地录载下来。把这篇谕旨附在各卷卷首，以彰明鉴察古今、斥除邪说的训示，给后世选择言辞作为准则。谨以此为准。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敬校订后进呈。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学易集》第一卷 宋代刘跂撰 赋 《宣防宫赋》我因事来到白马，有客人谈起汉代瓠子决口的事情，我被他的话触动，所以写了这篇赋。元封年间，天子已经举行过封禅，又来到黄河决口处，沉下玉璧和马匹，慷慨悲歌。黄河堵塞后，筑成宣防宫，宴请群臣。于是天子说道：“削平林木，以竹作堰、以石作桩；宣防宫筑成，万福就会到来。”他顾盼之间心满意足，诏问东方朔：“快乐吗？”东方朔上前跪下说：“君王佩带天子的符命，使大地神灵安定，在泰山封禅，在云亭祭告。行动如雷、奔驰如火，一次出行便巡视四海，力量有余而精气充盈。于是观览德水，所到之处没有遗漏。上天有智慧而不吝惜，赐下福祉；石城金城高大坚固，屹然耸立。于是又丈量广度、周围和栋宇，徘徊观览，心中明白，眼睛看见八方九维、千门万户，深沉严整而神奇壮丽，真是泰帝的宫府。”于是树起翠华旗，击响灵鼍鼓，酒像河流一样浩荡，长歌道：“神圣啊，充沛的君王！心情和悦，忧患消除，喜悦达到无以复加，可以说是快乐了。”然而臣下看这情形，却不能说毫无忧患。天子惊愕而不高兴，过了一会儿回头问：“还有什么说法吗？”东方朔再次拜谢说：“臣听说大河的源头发自昆仑山的神异之地，从阳纡和陵门流出，经积石山而沉浮曲折，与混沌一同运行。它缓缓前进，千里一曲，万里九折，盘旋浩荡，呼啸奔涌；长波荡漾，激成急流，茫茫不知有多少里，终于分出不同河道而同归于大水。” 后来河水略过广武，沿着大伾山而行，辗转冲刷沛、轹、洛等地，积聚成水道运输；泉水从地下沸涌而出，恍惚无边，不知流向何处。至于大禹，继承治水之道、建立功德，包罗天象，联络地脉，疏导排泄泛滥的水流，凿开险峻的山石，使平原得到治理，百姓有了安居之所，也使鱼鳞水族变为戴冠束带之民。据说当时有一千八百多个国家。我曾向遗民询问：沿海角由平成水道进入徒骇河，下至东光的胡苏，水势深广如倒扣的锅，绵延如马颊、如鬲、如盘，简约而清洁。太史分流合汇，众多河道转折后才安然缓慢回旋，水脉相连并且分流，曲折宽缓、荡漾绵延；蛟龙潜伏，波浪不能兴起。看到祥瑞的光彩与和美的气息，玉检金绳更加茂盛，光辉三日而呈现五色，何必等到一千年才清澈一次呢？至于群雄争逐、地位相隔，山川阻塞使水气不能宣泄，凭借汹涌的水势作为凭借，以险阻作为屏障自我防守；高大的城墙连绵耸立，巨大的水流潺湲曲折。人们设置遮害亭，谨慎守护白马渡口；城堞俯视东边，水势奔脱于西边；又在东北阻留水流，在西北阻击回流，仿佛垂天的鸟翼、横海的鱼鳞，彼此冲突纠结，竟不能抬头撞上榆树、枋树，也不能在小水洼中舒展蹄足。水流拥塞翻腾，无处容纳，雷霆闪电般冲击，转眼便奔脱；又加上桃花汛的水流，快如竹箭飞驰，漫溢浩荡数千里。四面查看，才开始砍伐木石，计算畚箕和锹的数量，淘除鸡距形的堤防，横筑锯齿般的堤岸。堤上的木材上下相接、左右相连，竹笼伏在宫阙旁，千捆竹材夹着船只顺流而下；水势高危，连喘息的牛也会跌倒，仿佛马匹踢翻粮食，粮食堆积如山，役夫多得形成树林。商羊起舞，泽门有人歌唱；百姓析取尸骨作柴薪，惨烈得如同长平之战；堆积的土石像珠玉一样多，几乎与水衡府的藏物相等。看来或许是人谋有所违误，也可能正好遇上了水势的规律。如今潮汐呼吸般涨落，丘陵水源的孔窍相通；洲渚潭池仿佛浮在空中，水道从旁穿过水井，忽而水味甘美，忽而又撤去堤舍，麦苗尚未枯槁而根部已被培护。为什么灵鳌伏在下面，把三座山峰托在层层山巅之上，显出泰山、紫山的高峻，使灵光殿的高大反显得不足呢？长长的堤防成为门户，土石相扣，守护得像崤山、函谷关一样，万片水叶也不能冲毁。然而燕雀欢贺，人们却哀悼；枝叶茂盛，根本却被拔除；财力匮乏，力量耗尽，黄河将要再次堵塞。君王正停下属车游览，打开离宫庆祝落成；回想四年治水劳苦，背柴的臣民点燃烽火、献酒，飞轮运来祭牲，于一笑之间收起长久的忧虑。驾车起行，登高远望，神情闲适，意志安定，淡然无所营求。话还没有说完，天子多次回头，仍然推开坐席和凭几想要起身。东方朔迟疑后退，不再致谢便离开了。后来发生馆陶之役，果然如东方朔所说。五言古诗 寄给刘仲平 搬家住到城边，很像住在山中。窗前陈列着美石，屋舍四周杂树高耸。园林自然成了主人，鱼儿鸟儿欢喜相聚。春天到来，万物都美好，遇到什么都能使我称心。这种适意本来没有固定原因，也没有固定处所。应当有忘却机心的人，才能知道我在这里的趣味。再次寄赠 回想当初离开京城时，设置驿传之事由史官监察；季弟出行，我哭着送他同行，住在都城南面，他多次给我沐浴、供我吃饭，我终于在这一天留住；停留到天明，走过分岭，河水苦涩，离别之心如火焚烧，赶快带着家小回来，重新挂帆驶向东川；船停在汴水、泗水之间休息，执缰赶往霍山关隘，又与你相对同被而宿在穷困的屋檐下。还没有享受满十天的欢聚，便又喂饱征马准备出发。唉，季弟这样奔波劳碌，什么时候才能卸下负担？我长久怀念你写的芳草诗句，尚未读到，衣襟已经被泪水沾湿。先人的门户家业之事，凭我这驽钝的力量哪里承受得起？一朝奇祸发生，炽烈如大火；愚顽迷惘的人得到忧患和羞辱，实在是自取，并非他人诽谤。危巢在风雨中飘摇，连芦苇和蒯草都无力砍除。此时季弟回来，不等占卜便弃官；收拢残败散乱的家业，依靠这份力量严守门户。全家数百人，彼此都受到恩意涵养，和睦相处，连一点不合的缝隙也看不见。聚集粮食并不是只够短途车马，而是足以行千里；各人都分得粮物，直到厌足。书信一来，便惊动高位者的听闻，四周都蒙受恩赐。我的亲人所珍奇贵重的，原本就挺立不凡；晚年气节想要成就，前此的过失却令人多惭愧。正如一个已经跛脚的人，忽然又站起，仿佛经过针灸砭石便恢复了。衰老的面容积满霜雪，幸而也解除了羁绊。昨日从忧患逼迫中走来，将要重新见到安宁。西廊坐着吃豆类食物，可以慰藉饥馋；渐渐想亲近酒杯，也颇想疏远药箱。愿季弟爱惜身体，供养我直到西山之下；从今承受清明的时代，欢乐而没有百般嫌憾。报答恩德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以香火供奉瞿昙。集取前人诗句寄给斯川 渺小的孤舟渐渐驶去，我计算着日子盼望回到旧居。万物各有自己的寄托，我也爱我的房屋。孤苦不安、失群的鸟儿，暂时同田园疏远。今天才重新回来，再一次欢喜地见到兄弟朋友。遥望那高山，惭愧自己身负疾病不能同游。试着带上子侄们，一同回去读我的书。亲戚们共同住在一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呢？晚起而常早睡，谁说一定会被外在形迹拘束？深厚的恩德本来就难以忘记，我慨然追念黄帝、虞舜。隐居在简陋的茅屋下以保养真性，不快乐还会有什么呢？寄给马全玉 岁月如归来的鸿雁，秋天一到便忽然将要飞翔。郊外原野带着清爽的气息，榆树柳树在无光处也显得妩媚。客居他乡的人怀抱幽独的心情，内心明亮而孤寂，又有谁来了解？我不嫌弃青鞋低贱，愿来登临君子的厅堂。君子有如松树和桧树，刚劲而不被风霜摧残。你我的交情淡得像水，众人的议论却不容易尝到其中滋味。无需言语，默默领会其中意味；这种情意却令人难忘。不饮酒也知道酒的趣味，姑且再斟饮你的酒浆。寒灯之下，夜色寂静，一笑之间欢乐尚未结束。是谁使我们在此离别？梦中醒来总是长久地彼此相望。寄给尹迁介叔【案：后五首叠用前五首的韵，应该另有标题，是传抄者脱漏了，因而连成十首】

译我生来不是良材，顽钝的矿石经不起磨炼；读书只是博取涉猎，起初并没有一项专长。身体瘦弱如柳，暑雨之中更加疲惫。清风什么时候吹来，一扫酷热？孙友，你太瘦了。我们一生相遇，是多么阔别；道路困穷，想要改变操守，却又慢慢走在旧路上。送给你七年陈艾，却总被儿女之事夺去供养。生来有根本，姑息迁就实在已经走到末路。我有好诗好酒，正是为舅氏而作。陈遵见到张竦，虽然相见，却并不改变欢乐。小官尚未入朝拜见，天天只做饮酒赌博之事。来信寄托天真之意，笑我守着糟粕。尹氏二位是山东俊秀，中进士一次哪里值得庆贺？滕侯推荐你的荐书，极力称许，也还没有说过头。青衫微职、五斗米俸禄，只求能够脱离饥饿。看重自身，是士人本来应当如此；积蓄才学并不是为了财货。前年郭法曹在经略院值宿，我们同时从幕府归来，独自送走了两个秋燕。新书已有百卷，却仍不知疲倦地校写。将来对《淮南子》试作《离骚传》。修养志向如同修养力量，越有所得越应当磨砺；大道广大，不拘泥于细小界限；小聪明只是私人的才艺。自古以来贵在倔强不屈，栏杆折断也不可拖曳而行。为什么说薛赣君？小生哪里敢把自己比作官吏？选择道路怕不能坚持到底，迂阔也不容易被嘲笑。车轮刚刚启动三尺，万里行程的车辙便不可改变。无论生死，都要共同守持汉节；即使巨大的奸猾，也会因此气势被夺。竟使李都尉在天地尽头恸哭。夷人嘲笑井中的瓶子，都是同样的巧思；拘守成法的人都归于死亡，放开胸怀的人反而独自快乐。过去的二千石官员，天子偿还其所负的博弈；他们看那位淑德侯，哪里容得下储藏糟粕？来自郢中的歌词，白居易、贺知章也未必能比；只见一斑而不了解全虎，正像从缝隙中窥视。可惜光芒万丈，却救不了妻子儿女的饥饿。平生的严郑公，连皂隶也有余财。所谓吏隐并不在山林，州府就是道院。不要夸说不吃肉；虎头额宽如燕。公田也种高粱，转眼便飞去，像疲倦的鸟。哪里用得着萧德施？先生自然会为自己作传。送陈述之 我这衰弱的身体患有肺病，恶性气喘非常严重，连奔跑的猪肉和清水饭一吃就气短，何况敢接近酒杯呢？你也辞谢嵇康、阮籍那样的豪饮，竭力饮酒也不超过限量。我们相对而坐，只有萧索之感，拿什么来安慰离群之情？从前我们都年轻，束带登上学校之门，在云霄之间傲视一切，像孤高飞翔的大鸿。如今我的胡须已经苍黄，你的头发也飘白了；同在一个州县做官，只能像寒夜的萤火一样勉强相互温暖。岁月颓败地流逝，这件事又能怨谁呢？愿你爱惜身体，长久使各种忧愁消散；这并不是因为舍不得一斗粮食，只是担心耕耘劳苦。将来年老相互问候时，一笑之间便坐着忘记言语。送徐彦荣 月色明丽，水边杨柳宛如渭川的竹子，青光翠色相互摇动，映照着我的酒杯。碧绿的松林中风含有各种声响，云和月淡淡地照着华美的灯烛。哪里一定需要箫和鼓？清雅的谈话更能使幽独之情欢悦。当年风采美妙，文采自然像膏油沐浴般润泽。正逢百炼而成的明亮光辉。这是燕赵之地的玉晨清风，可惜你将要离去，车骑喧闹着出行。相视一笑，仿佛未曾忘记。把新诗寄托给归去的仆人。送刘贡甫贬往衡州 洞庭湖边木叶飘落，衡阳一带鸿雁飞翔。放船顺着河水而行，把岁末作为到达的期限。难道说没有道路吗？最直的道路本来也会曲折绵延。水面平静，收起桂木船桨；清风吹来，卷起兰花旗。紫色螃蟹间杂着红鲤，霜打的莼菜夹着带露的葵菜。醉中歌唱，采摘杜若，还把它寄托给相思之人。不厌恶路途遥远，只感叹时序在迁移。想要登上昆仑山丘，寻找遗失的玄珠。就这样击桨离去，远远望着你却无法追上。于是知道通达大道的人，处世自有合宜之道。进入野兽之中也不扰乱兽群，怎么肯把九夷之地看作鄙陋？为什么那些庸庸碌碌的人，反而嘲笑守关的人呢？依黄完仲寄诗的韵作诗 年老读书已没有滋味，记住一分便忘掉十分；回头看过去，哪里还能超越？只觉得自己有所不及。谁能够追求深刻理解？困窘地被书籍束缚，写文章也不过如此。遣词造句必须容易出口，却还不足以解除客人的嘲笑，何况还要使鬼神哭泣？柴门外喜鹊鸣叫，孩子迎接来信。打开故人的书信，迅速读过，惊喜之中又得到一首新诗。诗句使病眼明净，仿佛冰玉挺立；才华兼有刘禹锡、柳宗元的优长，敏健的思路使郊岛的艰涩显得鄙陋。想来你是从西山而来，清爽气息扶摇在高峻山峰之间；欣然远道来寄诗，使我疑心自己仍旧有闲暇习作。丛台是三晋的旧镇，安静而没有紧急警报；官府宽松，郎官和幕僚尊贵，森严的卫士奔走，因而公务文书也可以减少，岁月中少有诗篇。神交之情或许可以暂时相对，恍惚间不再被河川和田野阻隔。卢溪是白士聚集的山野之地，仿佛听见你戴笠穿屣，兴致勃勃地早早收拾行装回来。下车便向我的茅庐作揖，虽说低矮简陋，却很适合砍柴汲水。没有酒时，或许可以来找雄；有酒时，又有谁来馈赠给伋？什么时候能在甲乙第宅之间看见你修筑房屋？做邻居，或者借来梨枣也能拾取，不以和秃头老翁携手走过城邑为耻。依孙元中来后第五日游蔡氏园的诗韵作诗 树林深处适合夏天居住，即使炎热也仍然便利。冬天寒冷，却自然是安稳的居处，简直像招提寺院。晴烟从屋脊升起，暖日照入天井。吃饱饭拄杖出门，像走在赞公岭上。平生所爱的不过一丘一壑，眼睛畅快，仿佛从春睡中醒来。谁说城市喧闹，能比得上郊野的宁静？人世间偶然相合的事情很少，万事都像泡沫幻影。适意不能自己强求，孤立站着，真像一截土木。时世太平，日月美好；年成丰熟，羁旅之人也感到幸运。遇到人只管欢喜，有酒便喝到酩酊。谁能了解我，除了你？你常来，不必请托。《费家风》次韵二首 我年岁已高，又患肺病，正值暑热，酷热如火烧炮烙。半夜偶然稍得休息，起身行走，忽然停步；凉风骤然吹来。这真是怪事：风从天北发起，喧嚣震荡，扶摇驾驭霹雳，万窍争相怒号。双耳来不及捂住，连彼此说话都无法听见。树木仿佛麻一样摇动，芦苇拔起，瓦片如尘埃般飘飞翻滚，喧闹不止。我惊恐得几乎要死，件件事情都令人震惊。孩子们忧虑，我也像成了水中的鱼，哪里还有空闲吟咏屋上茅草？暂且等事情平定，骨肉彼此辛劳。东方渐渐明亮，声响又为谁消散了呢？风雷帮助神奇之物，这个道理自古并非虚妄。偶然发生一夜之事，才知道有费家风。洛桥诵书的女子、泾川牧羊的童子，哪里知道费氏之子，他的本领和力量究竟同谁相同？他竟能役使飞龙，似乎还可以击鼓召来丰隆，使城郭中的人都处在他的运用之中。宝剑从延平水中出，竹子化为葛陂老人；何况你获得人的情趣，变化显现哪里容易穷尽？只是时时还需要雨泽，暑热还远未结束。不要遇见金翅鸟王，否则就不是你能够长久逞强的了。子和惠赠佳诗，深情叙述世代交谊；我诵读吟咏，感慨万分，情意显现在辞句中，因此依照原诗韵脚作诗。

译恭敬地听说裕陵初年，文物制度为万古之先；仁宗、英宗所创立的事业，使士人遍布台阁而受到招延。堂堂的丹阳公，仕途从宾客宴席起步。我的先大夫也整顿车马与他交往。一时之间相继起用，千里之内都称许彼此并肩。共同陈述礼乐制度的议论，一同校订天禄阁的典籍。心中相期已久，彼此无论处于燥湿顺逆，都不改变交情。晚年一同登上廊庙之席，玉笋般的贤臣照映华发。厩中马匹并行，车盖相连，斋舍的长椽相接。直到今日，启奏和书帖仍在，尺幅书信还留着藤纸。回想我成年以后，众人一同趋入集英殿前。公手持御史的囊袋，像水镜一样公正地选拔官员。你说我应当取得上等科第，击节称赞我的奏篇。可是声名终于寂寂无闻，感遇之情只剩徒然拳拳。事情过去得太快，如今已经三十年。翰墨仿佛还未干，合抱之木却已经森然成林。可叹我最为孤苦无依，罪过和灾祸越缠越深。迷途虽有人指引，顽钝的本性又怎么能够雕刻改变？因此众多恶名都归到我身上，白头之年仍然困顿艰难。多次惊惧自己将被流放到夜郎，哪里敢奢望任尉通泉？愁肠仿佛将要一齐断裂，身体和玉石都想一同毁弃。哪里知道巢穴倾覆之后，胎和卵竟然都得以保全？圣明的君主正如太阳当空，光照四方而不偏向任何党派。皇帝的亲笔诏书从霄汉降下，把往日的罪愆一扫而空。我能够生还，实在出乎意料，喜极而泣。亲手束起诗书，衣袖轻得仿佛要飞起。只是仍忧虑身抱沉重疾病，针石治疗长久没有痊愈。近来前来询问医药，困顿失意地来到淮水岸边。追想从前的欢乐，梦醒之后再也不能安眠。谁知王公的儿子，只说副车之贤；你带着衣带走访穷困的贱吏，催促车驾，张旗飞来。你使我两鬓增添霜雪，却又以欢颜和温柔话语相慰。北堂的太夫人福寿齐备而绵长。过去三殿朝见时，我的亲人也在班列之中。问候一直涉及妻子儿女，悲喜交集，格外凄怆。想登堂拜见却被阻隔，我自己深为长久拘挛而痛苦。想到你的事务正繁忙，使客人的舟车接连而来。你忙中屡屡回顾，举酒劝我留下相聚。新诗又来辱赠，巨大的诗卷如星斗高悬。七言诗劲健得仿佛活脱脱要跃出纸面，绵密辞采争相呈现春日的妍丽。平坦道路上取来骏马，武库中取出戈矛。忽然听到吴叔的辩才，病势顿时像要痊愈。感谢你郑重拜谢并嘉许我，倘若我还没有葬身沟壑，便当乘西风整理归舟，回到汶阳耕种田地。仕途正清明开阔，天子的仁德如同上天。轩车冠冕难道不好吗？对我来说却也只是青毡旧物。只是萧丘的火既已熄灭，寒冷的余焰哪里还会重新燃烧？通达大道正等着你驰骋，愿你早早扬鞭。高大的门庭多有美好的后代，连小牛犊也令人怜爱。世代的交情本来没有改变，更要依靠清白家声传下去。秋夜依四位侄子的韵作诗五首 凉风从天边吹起，转眼已经扫过庭院门户。眼前柳树的光彩比从前惨淡，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铅华不值得依靠，美人怀抱着幽静纯洁的本性。我穷困到这种地步，本来就是命分如此，并不是因为读书耽误了我。沿着北山道路游乐，路途绵延，必须奋力涉行。诸位郎君放开脚步，转眼便远去，不受拘束地归来。我独自坐着，孤独而呆滞，只能以稀粥聊作资养。狂暴的波澜变成止水，我的疾病正是我的老师。清肃的浩气一天比一天明显，正是鸣弦之时。清冷的琴声奏出古调，慷慨之中不胜悲伤。飞翔的疾风吹动百花，苦雨纷纷零落。曲子奏完，自然归于澄澈寂静，霜气呈现出明净如冰的姿态。千古以来的柴桑老人陶渊明，在饮酒方面颇能保全本性。我深知闲居的快乐，只是很少有贤能的事务可做。倾心祷告西王母，更想求得长寿。遥想东篱之下，想来仍然悠然自得。穷困的屋檐哪里就算简陋？霜月灿然，独自明亮。空山正遇饥荒，我便以秋菊落英充饥。我年老衰弱，抱着沉重疾病，却因玩赏外物而获得生机。各自安守本分，便各有适意；上天待人是多么公平。《学易集》第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学易集》第二卷 宋代刘跂撰 五言古诗 《宿灵泉寺二首》石阶排列在树林尽头，道路转入阴暗山岭，十分湿滑。我侧身站在长风之外，凛冽寒意降临，天空显得格外开阔。缓缓流动的阳和之光浮起，金色的太阳从天边升起。芳香的桂树团团环绕，岩石深处隐约幽暗。我铺席坐在树荫下，斟饮那飞流的泉水。流水声如琴弦般响起，因而怀念友人，抒写我内心的离愁。《滑家桥遇见船毁者有感而作》桥梁倾覆，像车子翻倒；船只破碎，如瓦片解体。两场灾祸恰好相撞，造成这场极大的狼狈。齐生是海边人，如今任职期满将要替代，乡里仿佛已经在眼前，乘船回乡本是令人快意的事。他大概知道大道平坦，却没有防备小小障碍。撑船的人像虎豹般强健，奋力冲突向前，哪里料到一次跌倒便伤亡脱身？事情突然如葱蒯折断，疾雷来时来不及听见，活命的根基转眼毁坏。瓦片飞散，如昆阳大战；鹤声哀鸣，如淝水战败。身体又不是吕梁老人，沉没其中难道不危险吗？他的孩子有十五六岁，还有一个妹妹，难道在顷刻之间，生死就不能相依了吗？死去的人永远结束了，活着的人心都破碎；眼泪流尽又继之以血，耳目因此仿佛失明失聪。可悲啊，上天竟无情，明亮的太阳也变得昏暗。慢慢看那水中的情状，波浪依旧澎湃。我独自来到这里，内心悲恻，流泪而更加感慨。前些年在岳阳之下，我也遭受颠沛忧患，在万死之中，血肉偶然都还保存。如今这里不过是狭窄的沟渠，哪里比得上江湖广大？唉，你难道没有仁心，竟独自与灾祸相逢？冥冥之中如果有主宰，焚烧和溺死比肉酱酷刑还惨；若不是这样而是无辜遭遇，那么神明的道理实在是在欺骗你。从今以后十指相指，永远作为后来乘车者的警戒。屈原苦于谗言，颍考叔厌恶沉溺之灾；美好时世已经不像从前，你要努力好好爱惜自己。我也乘小艇，孤独地随船到达所能到的地方，搜寻得到余下的酒，姑且用来慰劳疲惫。即使西江并不宽广，也不要嫌弃一升一斗的狭小。歌声停止，从这里告别；人生行走，务必谨慎迈步。《宴左山二首》闰冬时节，万物衰晚，十月却还像清秋。招提寺在向阳的山冈路旁，宛然位于岘山之巅。太守情致高雅，凭一座山丘专享杯酒。欢快的面容引发长啸，松树菊花含着春日般的柔和。清风吹来，隔断了积留的雾气；地势高远，积水也已退去。时令将渐趋凛冽，流逝的光阴又为谁停留？饭后散步，转向北冈，仿佛登上赞公岭；悠然度过整个晴日，终究胜过城市。残霞渐渐消失，只剩淡淡的微光照着远林，稀疏的树影明亮可见。天空高远，气象空旷寥落。看见这样的境界，才知道那些不爱惜自身、只图痛快享用五鼎美食的人是多么可悲；将来必然遭受巨大困难。无需言说，便能深深领会其中意味。《题束道辅怀疏亭二首》逢到时机便当享乐，仕途显达之后，贵在及早退休。东门有两位归来的客人，渐渐远去而不能挽留。大夫是名贤之后，出仕和退处都很优美。他的住宅在什么地方？在南郭，林木池塘十分幽静。乘安车摇动佩玉，鱼贯般的脚步跟随；拄着鸠杖，在美好日子里迎接高贵客人的欢颜，始终相互酬酢。我这个人最为庸散，世俗任用我实在太错误了。正因为无事，身份反而尊贵，常常有祭祀宴享。今年清扫三条小径，距离近得不隔虎丘。想问杜陵老人，来往之间有多少风流情致？贤德啊，疏太傅！把荣华遗弃，归还印绶。当时汉廷群臣，没有人能超过他。身居高位，难道不能知道满足、适时停止吗？这正是我所要守持的道理。清晨驱车出关，祖送的帐幕已经成为草狗，只有清风留在史册竹帛上，确实不会朽坏。大夫继承家声，千年之后仍可相望。筑屋远离城郭，把兴致寄托在山林草野。白发映着童颜，像您这样的人大概没有几个。何必一定像松乔那样长生？和乐平易，自然是神明所保佑的长寿。我实在只是放浪之人，守持这些又最终能得到什么？哪里敢说自己有六百石俸禄，固然已经惭愧于只有升斗之禄。将要自行辞官离去，拿着名帖跟随邻家老人拜访。即使再没有新诗，也还希望能饮醇酒。只问客人像这样，是否也允许我登亭呢？《秋夜自泸溪泛舟入泽泺二首》浮舟驶入浩渺水面，有船桨任其曲折缓行。远望烟树迷蒙，水中倒影仿佛与星汉相合。移船进入清静之处，水和月光映照周身；到达之后才应当知道其中的妙处。山峦横卧，仿佛染上黛色；碧波散开涌动。金色的月光明亮，风势微弱；芦苇安静，寒露使鱼鸟惊动。这样的绝美境界不能到达，愁绪便随着归舟的船桨生起。《舟行怀念斯川，用王介甫韵》匆匆前往想要到哪里去？放慢船行，也不过如此。想到人的一生没有定期，既然在那里，又何妨也在这里。轻小的船只像短鞍，哪里能走上九轨大道？可叹急流漫长，沉没其中还来不及停止。蒹葭之间有雁和鸭，水泽清浅，实在令人欢喜。美人难道真的很远吗？内心明亮，却隔着一水；可怜我怀抱沉重的病痛，药剂只剩令人厌恶的渣滓。什么时候能来谈笑？幽深的忧愁全靠你来洗涤。《晁端州秀宴席》同僚中的贵公子，好客多事，胜过孟尝君。晁侯更加洒脱，不在意囊中装着什么。步兵校尉的玉杯光滑，洞庭湖的金色丸子芳香。莼菜丝曲折细长，鱼脍丝纷纷而长。鲍鱼摆了三百盘，哪里一定要用黄河的鲂鱼？转眼之间事情便办妥，侍御的神色一点也不慌忙。众人在春台上和乐欢畅，醉中说话，彼此都忘了形迹。最后端上汤饼，虽然已经吃饱，胃中仍另有容量。愿君善于款待宾客，欢乐还远未结束。不必把车辖投入井中挽留客人，只管恭敬地举起主人的酒杯。和梁十登三学阁 隐居生活已经厌倦了烦琐急迫，约你来此尘世之外游览，使我的双眼都感到畅快。谁能翻动百般忧愁？苍山在东北，秀美的野地和水泽在西南浮现。平生喜爱山林沟壑，如今老了只守着这一座山丘。悲风吹入丛薄，扫过瓜芋田畴。高树还没有摇落，盛大的气势遍布道路。感叹时节万物变化而污浊不清，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虚幻之事，渡过苦海？禅心应当处于中正之州。来回徘徊直到无言，风铃声显得更加幽静。你的新诗发自肺腑，明月般的光明绝不是暗中投掷。全篇竟没有写到酒，似乎不像我的一类人。愿意到灵泉寺去，醉中说话，观看秋色横空。《与诸人步行郊外作，寄给舍弟斯川》年纪已经超过六十，衰老颓惫，百般忧虑都暂且停息。新春遇到美好日子，忽然随意想要出游。邻里中有四五个人，情趣相投，成为一群。我们穿着木屐，前后散步，分散得像水上的鸥鸟。重重城墙并不算远，于是得到这片林丘。遥想斜川的隐士，其疏放野趣更是无人可比。千年之后的今日也有这样的欢聚，正好姑且彼此酬答。谁说人生只会遗憾衰败？这句话应当相信吗？阿连最能领会这番意思，想要说话反而转成离愁。寄语你早日回来，二仲还需要你像羊求那样来访。梦见与舍弟登灵泉寺，行走奔趋如同没有疾病。醒来后有感而作诗，用王介甫的韵。老夫向东归去，难道欢喜之中还会想到向西时的悲伤？内心安定，身体自然应当康健；可是抱着疾病又能怎样？大概将要写成《蹇士赋》，只能作半人诗。想要窥见丘园却不可得，突然死去恐怕随时都会发生。是谁使我北山的梦境中原本强健的身体，变得衰老迟钝？登上险峻的山峰，石头高高耸立，坐在草上，草叶纷披。季弟遮拦着我不让我走，又和道人约定相会。梦中稍稍独自快乐，不像醒来时分辨昼夜。代替阴阳运行，劳逸交替而共同承担。我难道没有痊愈的希望吗？仿佛有阴德在扶持我。福气虽然还没有满溢，却奇怪地盛大如屋茨。从今以后爱惜自己的生命，用稀粥来滋养身体，使它逐渐丰盛。题写古代器物铭文，赠给得甫，并寄赠诸位朋友

译从前，李龙眠监守河国城岸时，家中有许多古代器物，罗列出来供客人玩赏。爵、觚屡屡用来饮酒，我的鼎、鬲则用来盛放肴馔。直到今天，只要展开李侯的书信，就仿佛与他当面相对。近来三十年间，又在赵卿那里见到收藏，竟是何等丰富！他摹写成灿然的黄卷，沉醉于夏、商、周三代之事。我喜好一直追溯到两汉，研究铭文和文字；祖曾通晓玄成的籀篆之学，也颇通《苍》《雅》。即使学习不怕鱼鲁之类的讹误，终于还是想把这些文字传给琬琰，于是请我作序并作赞。我年老而心力衰弱，不能出里巷。孔怀忘年之交的朋友，远隔不同州县。深感惭愧，不能驾车远行千里相访，请让我完成十日的宴饮。诸位贤者共同留连，还要依赖三语掾相助。读苏轼、黄庭坚邦字韵诗，戏作两首给王倅安国看【当时王倅将前往督捕】你我分处南北，人们为了一斗粮食聚集；这个地方和那个地方，都有恶少年在水泽间自称下江人。白天向大屋放箭，房屋破损，窗户没有一扇完整的。绣衣使者招募壮士，只接受斩获，不接受投降。我力量微弱，异于都卢勇士，哪里敢学人以手寻撞？你的才能超过乌获，能一只手扛起九鼎。悬赏黄金八十万，岂止相当于两块白璧？为什么不骑赤兔马，砍倒树木，收取死去的庞大敌人？这样坐使刺史宽心，不再忧虑政事纷乱。凯旋时道路两旁都来迎接，父老乡亲聚集起来，拿着瓶瓶罐罐。天下本来没有事情，这句话几乎可以使国家兴盛。得志之后不要同外物争誓，心胸应当像江水一样开阔。像腐草中的萤火那样枯槁，只知道在书窗下读死书，谁能守着笔砚呢？胸怀如此广大，怎么会投降？最终还是意气相许，像霜钟一样，不必敲击也会发声。大道虽有千钧之重，也要努力期望亲自担当。将来你会像侨与札那样，声名与日月同辉。应当成为南海的赵佗，便是襄阳的庞德公。谨慎，不要勉强防守；选择贵在纯正，不贵在庞杂。请让我看看胸中的志向，如止水般清澈，像琉璃缸一样明净。答王允中圣推 长安看重游乐，寒食又逢美好时辰，轻快地结伴出游宴饮，里巷中没有人在家。动静各有趣味，拂去我琴弦上的尘埃，把幽独的心情分给你，守着这寂寞零落的身躯。这难道是众人都能做到的吗？唯独你为何这样殷勤，叩门之后随即进来拜访，俯仰之间神色十分真诚，从容一笑灿然，不知不觉便有了初次相逢的亲密。想起从前我们各自出仕，曾留居亳州而成为近邻，彼此互相引荐推重。可叹我从未听说，才知道国宝原来如此拙劣，也没有料到王绥那样仁厚。高谈阔论令人欣喜未定，佳句的意味更加珍贵。几乎使我产生按剑惊怪之感。你的深厚情谊如此频繁，而你正要赴吏部集会，早晚以旅食为生，生活贫困；你不忍心拜倒在权贵马前，恐怕还要扫却朱门，偏偏肯闲暇来见我。你究竟想说什么？你说人生处世，取舍的道理本来就不相同。譬如平地上的水，东西南北自然分流。我迷惑于这番厚重的嘉言，幸而你愿意长久亲近我。答王升之 离家至今才回来，水路陆路相隔万里。虽有官职却没有俸禄可以糊口，生计极其渺茫。饥饿造成的创伤何时才能痊愈？麦田里若能收得一点粮食，养活丁壮和幼小的八九个人，我这个老人自己背着粮食，也不辞一年到头辛劳，只求有一顿饱饭可以偿愿。所希望的只是杯碗中有足够的食物，哪里还求玉器无用的奢华？从前无数青苗，竟全变成了可怜的黄色。想来你那冰玉般的姿态，正从沸汤中沐浴而出。是谁说了不吉利的话，诅咒得像针刺一样伤人？嫉妒别人的人受到神明呵斥，竟使上天降下大雨。老翁老妇相互拜贺，欢喜得仿佛要插翅飞翔。新诗果然送来致谢，事后追悔，仿佛背负芒刺。你只把文字当作游戏，如同演员拿竿木道具，故意逢场作戏，哪里顾念我这种狭隘之人，竟把虐待变成炎凉无常？暂且把这件事放下，在你堂上酿满美酒。我垂涎欲得一滴，渴望的梦转成了疯狂。不要嫌弃饼饵粗恶，即使低贱，我也敢独自品尝。若交易能够许可，难道还会有别的心思？且不要烧毁我的屋子，我也没有挖穿你的墙。彼此消长，各自醉饱，从前的事情永远忘掉。七言古诗 作蜂室 夯筑根基，栽植砖石，在朝阳处修造蜂室，分开孔洞以便出入；悬挂的蜂巢和有毒的螫针，都不是你们的匹敌。百花开放芳香，蜜蜂登上花蕊，繁衍子孙；深深连接的洞房中，露水凝结，蜂膏凝聚，像切下的肥脂一样。蜂蜜的功效可以冠绝百味，削下的残滓仍足以资助夜间的光明。可怜你们对人实在没有负罪，一世分给人甘美，自己却独自承受辛苦。高崖上熏烤灼热，更加艰难；姑且还留恋这小小的环堵之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粒〕 寄给晁以道 江东野老的羹汤，哪会羡慕莼菜丝；肉多如山，酒多成池。让我这个故人等你这位官吏归来，可我脚穿靴、手持笏板，正苦于饥饿，难道没有盘中饭食可以安置，也没有璧圭可以供奉？我缺少这些东西，你却不适合这样。近来听说你示现疾病而作居士，不像在齐州时那样被称作主司。年成不好，莫不是饥馋所造成的？本来就不应当吃肉糜。来信中有七字诗说：“问候慰劳辛苦，使人展眉。”墨丸不减官府所用的隃麋墨，著书寂寞，却偶然写来。我们这些人都老了，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以为狂瘦胜过痴肥。身处他乡异县，久相别离，只能对着明月相隔千里长久相思。送高将永亨 大高舍身而死，正如伍尚；弟弟有伍子胥，上天还没有使小高灭亡。他仰慕颜太师，能说起兄长守常山时的事；事情随着日子过去，兄长已经永远逝去。偶然相逢，认识了他的弟弟，谁说遗憾没有见到古人？兄弟二人的心志，恐怕不是今人能够相比的。自幼便在军阵中行动，起初齐名；志向相同，并不在于同生共死。却苦于遭到文吏巧言诋毁，边地的人至今还为之落泪。三年来默默奔走于军旅，骅骝骏马并不擅长捕鼠。赶快整装，必定返回云中镇守；如今上书，又遇到了尚书郎。次资道韵 今天我不快乐，是为什么呢？不如相互调笑，何不各自说说喜欢什么！我不愿意击水在南溟高飞，只爱乘风在北窗下傲然自得。大夫的声名超过单父，今日就要离去接受东朝的诰命。固然知道这是偶然，我却不是齐国人，不要忘记彼此相从。你才华横溢，能够操持骏马般的文章，瑰丽文章大概世所少有。你应当到玉堂金马之地去，功成之后别忘了鸡黍之约，同穿青鞋，映着黄帽相会。次韵大人正月十四日作 端门宫阙之夜，允许都城百姓仰望红伞高高矗立，面向南方而坐。烛龙的影子落入大地山川，盛大的乐声仿佛来自钧天之上。华严宝藏般的光彩显现，双鸾从蓬莱山飞落。太平天子长生千万岁，众人呼喊起舞，共作嵩山之歌。我这个小臣徘徊在百官末位，还不许站在外班随行。如今沦落得何等穷困，山城的装防使我显出贫寒相。苦苦吟诗，徒然想酬答时节，抱膝作句，尽是酸寒的模样。搜寻抉择，仿佛吞食毒药；畏缩不前，又像藏着私酿。诗写成后竟也与现实无关，想要夺取楼兰、经过乐浪，只好典当衣服，姑且买些市酒。一饮便径直醉倒，昏昏然忘却一切。黄昏时陋巷灯火全灭，守门把关也不劳城门将。难道看不见人生欢乐容易生出悲哀？唯有安静沉默，长久而没有限量。在陇上遇雨

译在陇上害怕下雨，偏偏终于遇到大雨。空山道路上，想要躲避却无处可去。像昆阳之战中屋瓦飞来，又像白登之围时箭矢交错落下。随从散去，马也实在可怜。故人借给我的马，并不是我的马。上坡经过坎坷之地，已经摇摇欲倒；下坡道路流滑，只能四脚乱蹬。既然跌倒又爬起，转眼又颠跌下去，担心失去缰绳，心中茫然。随从啊，你们还好吧，不要自找苦吃。鞋已穿破，衣服也破了，我会补偿你们。我自己也是短褐破旧，不能完整无缺。挂到树上撕开一道裂口，长达一尺五寸。此生辛勤劳苦，身体并不推辞。七岁的娇女，三岁的儿子，满身泥污模糊不清，中午饿得啼哭。买一百文钱的饼，你们不要哭。即使只有滹沱河的麦饭、芜蒌亭的粥，难道你们还能够长久吃肉吗？仰天长叹，连冠缨都断了。下马穿鞋，连鞋跟也裂开。张仪的舌头还在，虽然自己明白；范叔衣寒，那种困窘何等迫切。人生贫贱，有什么值得悲伤？一路吟咏而不回头，妻子的责骂也跟在身后。我寄语你们，不要嘲笑我。即使富贵，也不要忘记穿牛衣的日子。答纯益书怀 矫健的林中鹤，漂浮在水边的鸥，都不是鼎俎中可用的食材；一斗粮食，又有谁肯留下来供养？你以蔡义为老师，我以施雠为老师，二人同时有声名；如今白头的博士弟子动辄成千，哪里还记得军中的陈胜和刘邦？黄金络马，锦制臂鞲，印绶一丈二尺，八名骑从鸣声而来。席间摆设肉块，究竟有什么滋味？车上背着荆棘，终究值得忧虑。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意趣；我姑且在江东做客，如同曹丘。田横割颈也是合乎义的事，感念知己而捐躯，并不是可羞耻的事。只怕我的心与你的心相合，如今没有古人，又到哪里去寻求？不如放下这些，斟上美酒；同郡诸位朋友都是旧日游伴。耳热眼花，就交付给一场大醉。鸡虫之争、蚌鹬相持，什么时候才能休止？重答 你的文章有如太史公司马迁，多则万字，少则千言；短诗不足以显出你的驰骋才情，应当著书立说，使名声长久隽永。文辞源流深得几千丈，只恨天下没有长绳可以测量。年轻时我曾以白眼看待严安、徐乐，老来却依傍在你的门下，渐渐追随声望。即使金钱多到满斗，倦游也不会因此减损一丝；虽贫穷，终究不是儿女之态。倔强之时常常触犯权贵，像编弄虎须；我过着贫困生活，也心怀怨恶。泰山秋日不生草木，光秃秃的；糜粥干涩，空有酒而味道寡淡。我即使饿死，也不学东方朔。以郿绦赠晁掾 握手欣喜相逢，拿什么赠给久别的朋友？解下我郿县的黑色丝带，系在你南海的谷皮粗衣上，作为结交欢爱的信物。你不要忘记，祝愿你的黑发仍有这样长；腰带周围不要像沈家令那样宽，腰腹须要配得上东平王。只担心道人骨相显露，仕途道路迅速展开。琴弦上已经装好筈，金玺和黑色绶带，丙丁纹饰，鱼须宝笏，腰间插着锦绅。到那时，这条绦带也会彼此相尚，还可以向参禅问道的裴丞相请教。碾茶 玉川子哭泣着控诉月蚀，蟾蜍失去光辉；玳瑁般的月魄徒然照耀，墨海中的鹦鹉石，恐怕就是云龙所含的小苍璧。我家得到它，便如同得到天家之物；天家的金盘盛着玉食，哪里能忍受书生用糠壳漱口？它在床头层层包裹，封存而尚未拆开；我不惜把玉屑留下给你饮用，只希望你的胸膈中生出锦绣文章。心中的佳句十分清楚，嘴里却说不出来，只能徒然含情。诸位执笔之士请常来相访，不要说彭城讥笑饮水之事。《学易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学易集》卷三 宋 刘跂 撰 五言律诗 寄人 听说江家宅院中，椒兰在春天自然繁茂。道人如今还好吧？归来的马实在太迟。飞鸟经过山南道路，浮云笼罩陇上城。彼此相见都多病，捣好药等着你来煎服。送成都漕 居住在里巷，偏偏接近平生相知；也一同敞开心怀欢笑谈说。转眼之间便各自向东西而去，共同陷在尘劳之中，全都输给了吏隐的生活。鱼来了，勤劳地寄来尺素；淮水、汴水自古以来相通。送东之 你是受业老师门下的高足，做官居于郡府右曹掾的位置；不是靠蛮语便能得到人才，而是有荐举贤能的鹗书褒奖，这样的人实在难以企及。为什么竟独自劳苦？到府中奔走只是空自匆匆，谁能得到吕防那样的刀？送王升之 你翩翩而来捧着檄文，欣喜之下便要放舟而行。你爱好宾客，胸怀宽广，又能作诗，风骨清俊。我却困顿零落，何况今年时势艰难，自然把忧愁酿成醉意。离别的酒杯再也不能倾尽。诸位朋友来访，我们吃野饭、晚间散步。辅之作了诗，因此依次用他的韵作诗。我这个野人住在城下，巷子深处还有谁作邻居？只有携杖走来的道路，应当没有跃马扬尘的喧嚣。来访的客人不是世俗之士，诗歌也像古人一样淳厚。载酒催请诸位公卿前来，只是藜羹难以再次陈设。西溪次韵九首 终年厌倦城郭生活，梦中进入水云之乡。美酒都能使人达到中圣之境，诗成之后独自占尽诗坛。高尚的风节助成悲壮之情，皎洁的月光照着清狂之态。露水落下像铅水，沾湿衣服，仿佛笑泪交织。携手走在西溪小路上，满面欢颜共同举杯。云山满眼而寂静，风月使满襟生凉。只要得到杯中的美酒，哪里知道鬓发之后已经染上秋霜？何妨把酒尊击破，故意长久听歌。英姿勃发的几位君子，即使贫穷也仍是清白人家。我们都疏散自得而彼此相好，疏懒闲散，常常彼此原谅。清谈能够辨明泾渭，芬芳情意如兰草香荪。从此探究名理，用金针刮去眼中的昏暗。渔人手持一竿终老，吃着粗粮还常常半饥。哪里有令鱼钩笔直的道理？只是应当遗憾渔网太疏。有时连脚也不穿袜子，自笑没有鱼可吃。我这里还剩下酒，你暂且舒展愁眉。秋风使川谷涨水，小小的汊港也能容下小船。夕阳落下，收起长缆；顺流而行，试着划短篙。隔着溪水听见划桨声，临近大海试观波涛。能够作《南州浦》这样的赋，前身莫非是何水曹？洞庭湖明月之下，天地如一只冰壶。恍惚面对瑶池白雪，惊讶遇到甓社珠。身处穷乡而悲叹百粤，见到胜景便忆起三吴。谁来做稽山的伴侣？让秋风吹入镜湖。轻云巧妙地迎接月亮，高柳妩媚地映着稀疏月光。城墙上传来严厉的鼓声，酒器震动，急忙举杯。远望时四面山色迷蒙，倒影占据水中央。清幽绝佳而无人之地，竟然成了五友之乡。幽居之人如同幽鸟，只求适意，低低飞行。做官无能，惭愧像潘岳；才华太多，又被人笑作陆机。不愿死后裹尸马革，幸而还没有在牛衣中哭泣。来往于泸溪之上，邻翁有一方钓鱼的石矶。柯亭三弄笛声凄清，容易引起悲风。美妙曲调仿佛来自天上，飞花落入酒中。翠色屏风空自遥望，玉镜般的明月高悬天空。摹写此景，有谁能做到？只有王维这样的老画工。次毕将叔韵寄寿阳三首 抚摸枕头，听得水声澎湃；打开窗户，迎来青翠山色。令尊过去曾是客居之人，何处才能再说归来？有兴致便添些墨水著书，无心靠近钓鱼石矶。只应有一件大事，就是扶着拐杖走到禅门。苦竹环绕湓江宅舍，黄山有秋浦亭。猿声使人头发斑白，客泪对着青衫流下。笑你悲叹野鸭的短腿，也知道我寄身水上浮萍。时时依赖严尹，小队人马出城郊游。丈人的文才健旺，才干却常与心愿相违。彭泽的秔稻田少，襄阳的菰菜肥美。紫团山产出如雪的汁液，苍饼冲破云雾般的外皮。有这样的东西却无人寄来，殷勤地再登高处归去。题张氏园亭二首 苍头仆人奉上竹杖，竹家小童试穿春衫；共同穿着野人的衣服，来游居士岩。园中的蔬菜佐酒，药碗和书函杂乱放置。草草如此并不难得，从今以后也不计较凡俗。岸边荠菜随着渔人的鞋履，林中桃花映着舞女衣衫。这里一定不是铜雀台，却仿佛是雨花岩。童仆有家中千指，书籍每日多达百函；这样的人说话太高雅，我的心意却只在尘凡。与李深在梁山泊分韵，得“轻风生浪迟”五首。大泽的水常常满盈，到了秋天洲渚平展；游鱼不能渡过，短桨小船又如何前行？气势吐纳如西江蜃气，风卷起北海大鹏。波涛不可预料，恐怕会沉没而使身体轻浮。从今以后鱼容易得到，居所与水相通。世事在青天之外，生涯处在高浪之中。蒲草深处仿佛落日，浮萍转动才觉察到回风。劝你考虑终身之计，鸱夷便是范公。试问风势多么逆，舟行为何如此缓慢？渔歌不必调音，水上住宿也不要计较行程。吃饱了有雕胡饭，却没有香美的锦带羹。彼此相看却缺少酒喝，愁苦得像陶渊明。庄子说逍遥，元结称漫浪；我这身体如土木偶，雕刻也做不成样子。哪有心情解说宾戏，却还想躲避官场毁谤。默默无言难以详说，幽深的愁绪浩荡充满眼望。丹凤不在世间出现，只能整顿羽翼飞上上林的枝头。黄鹄不是我所能相比的，偶尔飞翔聚集便已成为期望。风高之处不易到达，年末仍然苦于饥饿。幸而有可以托身的地方，哪里敢厌弃道路曲折迟缓。舟中二首 野外的水今年上涨，青田连入白湖。驿站的马传来乡音，凭船樯上的乌鸦可以验知风力。长夜虽然睡得着，高秋的疾病却还没有痊愈。常常担心向北山拜谒会很辛苦，只能请人搀扶。故国隔在风烟之外，漂泊在外，隔年久留。如今将要离开拘束困窘的处境，行走之后又可见安宁闲适。还没有打算亲近酒杯，什么时候才能疏远药箱？报答恩德没有地方，只能以香火供奉瞿昙。使辽作十四首 自古以来以和亲来调和戎狄，如今又出使辽地。边境烽火已经多年不见，汉家使节年年相望。州邑之间三餐都能供给，沟壑封冻后可用一苇渡航。太平时代没有险要屏障，道德便是金城汤池。北方有虎，南方有奚，地域辽阔，却仍然如同带砺山河般完整。高达百寻的树木直入云天，千里山川仿佛在掌中。毳幕适宜躲避汉地寒风，山戎也不必再忧虑燕地。如今瓯脱之地，几乎占据两河田野。礼仪使王者之人身份尊重，关亭道路都已清除。荒城开始形成部落，名镇是古代的巫闾。当地风俗便利于骑马，生下男孩便轻视扛锄耕作。听说这是断腕之地，年年都建楼居住。只追随传递银牌的使者，哪里忍心记住驿路的里程？道路迷乱仿佛将要走到尽头，山势一转忽然又通行。仪仗中有东丹骑兵，前面是渤海士兵。谁曾料到要凿空开辟这样的道路？过去从未想到要以长缨系取敌人。寒冷的太阳使川原昏暗，颠狂的风使草木迷蒙。衣襟被扯开，手肘都露了出来；忧愁得对客人说话也害怕声音哽咽。天地空旷，疑心人迹稀少；仓皇之间只觉得马在奔驰。不要惊叹大腿肌肉消瘦，我会长久使节旄保存完好。神水已经结成坚冰，沙场上寸草不生。常常疑心眼泪就是鲜血，错误地欣喜唾液仿佛变成了珍珠。白天出行，惊动貂鼠；夜里鸣叫，厌恶训狐。悲歌没有人应和，自己觉得内心孤独。北岭高得能够伸手触摸星斗，南冈仿佛可以摘取星辰。过去听闻的传说徒然充满耳中，如今亲身经历了异域。应当修筑嫖姚将军的坟冢，还要刻写车骑将军的铭文。

译不要说上天设置了阻隔，关山道路上仍有松亭。霜晨刚刚破晓，鼓角声响起；箫笳声中太阳将要西沉。不要把这些当作天外之事，只当作梦中听见。问路时看不到人的踪迹，只有马群迎风嘶鸣。山高使飞鸟疾飞，极力睁大眼睛才能看入层层云中。一作“向重山而去”，频频望见残月飞行。长久悲叹青冢的遗恨，不要忘记白登山的包围。礼仪上的周旋已经不同，心里知道笑语也不是从前。向南飞的鸟啊，你要飞往何处？怎样才能和你一同归去？喜欢争斗的人个个勇猛，征敛求取的风俗本来就贪婪。谋划之人不耐暑热，偏偏只喜爱盐味。已经惊怪今生竟走到这里，哪里能够停留一夜？长安远得如同太阳，只能把北斗看成南方。今天举行朝元仪仗，百官排列在两掖门。悠闲地参加鱼藻之宴，供奉栢梁台上的美酒。厌恶身上的貂裘破旧，愁看桂酒正在温热。谁知道广文馆的淀水，水面上用箔席作为藩篱。清晨在穹庐中置酒，僧山上合奏管弦。大概因为地方狭小，难以让舞蹈回旋。风急使皮毛衣服显得沉重，霜清而乳酪带着膻味。你看向东而坐，贵重的人全都白了头。今天正是王春，向北行历的日子也自然忘却。厌食干羊肉的味道，仿佛已经闻到生菜的香气。陇上的梅花几乎冲破腊月，燕雁正随着日光南北迁徙。时节催促归乡的兴致，凭借气势向天际飞翔【北历的立春比此日早一天】日益觉得筋骨形体衰耗，半夜里仍然凄惨不安。厌恶看见山色光秃秃的，欣喜看到柏树青翠。记里程的地方没有官设的驿堠，只有短亭可以依身。心中惊惧：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生死不过像一叶浮萍随流而去。病中 疾病如同卧在漳浦，腹中本来就空浮不实。三升饭却能容纳万斛愁绪；愁苦随着水声回到别浦，山影映入水流中央。排遣兴致须凭借酒，我殷勤地为你留下。曹纮陷在交阯十七年，和母亲逃回，获得汶上的官职，请求作诗。曹侯是将门子弟，长久漂泊在异域；独自忧虑公羊不能产乳，上天正借海桥使他归来。遗失的弓最终还在楚地，离去的仙鹤恐怕会归到辽地。如今仍然凛凛如此，看看风霜之后谁会凋零。答景亮二首 门前没有车马往来的痕迹，卧榻上只有两个闲人。野服在风前显得单薄，园中蔬菜经过雨后显得清新。弹奏嵇康的琴曲，香火有净名居士的真意。斜阳穿过屋檐照进来，悠悠然面对缝隙中的尘埃。我的草庐自己就很可爱，何况正值仲春。宾客的床榻隔着稀疏帘子，邻园的小路相通。书套凌乱又有什么妨碍，酒尊还不至于空。再约高人来访，面对窗户看那偃卧的松树。七夕 长夜漫漫，风露降下，庭院空寂，帘幕中已有秋意。杯盘迎接皎洁月魄，穿针引线使双眼转动。天上只有今夜，人间难道愿意少留吗？为何隔着一条河水，年年都在这里相互寻求。五言排律。寄赠 你有举世无双的丹青技艺，正逢中台雨露恩泽；在师门中考取高第，在王室成为著名大臣。文章磊落，成为儒林人物；风流俊雅，是画省宾客。朝廷宴会分列锦绣仪仗，值宿时接近枫宸。凤凰鸣于丹山之穴，星象显现在颍水之滨。不久厌倦宫殿值班，来到藩镇社稷之地迎接春天。山节车又换为铜虎符，京城符节改换成玉麟。威名行于三辅之地，歌声遍及两川百姓。已经高兴地征召黄霸，不劳烦再借寇恂。应当登上公卿的简册，恐怕还会使世俗归于淳厚。感叹过去时机难得，遇到如今形势又不均等。楚国人才难以进入晋国，汉代法制近来又沿袭秦制。考察古事都在前列，仰慕遗风而不留下后尘。斯文如果沉没，我之道已经长久湮没。海岳般的功业归于圣主，熊罴之才有人从垂钓中得到。蓝田仍能产美玉，郢都工匠早已挥动斧斤。周代历法刚刚开启长久之运，萧何的规制也将完全遵循。天时知道机缘将要到来，人力却徒然纷纭。早年便有操弦奏乐的便利，如今遇到你收敛笏板而亲近。惭愧自己像从牛口下奔走的小人，哪里敢玷污席间珍贵之士？足迹远离龙门的高峻，心中却怀有燕厦庇护之仁。你的话我早已听闻，从今以后更要书写在衣带上。答资道 你的声名在都尉之后，文章才华却并不少。谈论高妙，正当正始年间；诗歌风格，自建安而来。探寻险怪，如探龙颔；品尝甘美珍奇，如食豹胎。阴铿、何逊长期富有诗思，郊岛二人只能徒然猜测。阳春白雪凭谁来听？黄花落入众人笑声之中。楚地的清醒者拔取水边薜荔，蜀地的兴致触动官梅。晚归的小艇如飞鸟，秋日的波涛隐隐如雷。水天相接，浩荡无边；山峰映日，高大崔嵬。华丽辞藻烦劳你再三吟诵，愁肠几乎九转。惭愧自己不能为世所用，庄重之语反被讥笑为迂拙。七夕戏作西昆体 终年情意绵绵，今夜却夜色迟迟。秋来玉宇更加开阔，夜深之后珠帘最为相宜。仙女以月亮为姐姐，海中果实树上结出仙儿。露水和云车一同降下，风把鹊桥扇子吹得移动。鲛人盘中空有泪水，笔力如椽却还没有写成诗。若能借来挥戈使时光倒流的力量，金灯就再增加一百枝。七言律诗 寄叶勤，次其韵 为了五斗米折腰，都是因为贫穷。诗书与律令，怎样才能分辨？今早西山有清爽之气，北阙却没有任何时候飞来白云。一纸缱绻，写着三年之久的字句；七言诗凄清，仿佛九章文章。故人还健在，长久相互思念；惆怅地望向江边，只见麋鹿成群。送赵侯思恭 西城冠盖往来时天色刚刚昏暗，南浦笙歌一直响到将近天明。烟波千顷相隔，究竟在什么地方？自从你离去，霜月又新成一弯。名花只有平泉才有，开放之后谁能像北海那样频繁宴饮？我也是酒尊前的旧日客人，如今却独自衰白，卧在漳水之滨。用公允韵送介叔东归 曾经拖着长衣襟，投奔过哪一家门？楚地歌声悲壮，实在不忍听。急迫的时光侵凌着东都的白雪，新愁触犯着南浦的云。未必相信书生能唱出岳岳之歌，却要使天子举行禅让云云的大典。少年时所持有的许诺，如今在哪里？擦亮眼睛，盼望在鸳鹭群中翱翔。次王彦昭寄苏景谟青社园亭韵二首。丞掾分曹办事，沿用旧日规制；文采翩翩，正是当时的妙才。谁误读了《雌霓赋》，将来真会成就幼妇碑。曲水流觞，如同旧日故事；平山游乐，又有新的诗篇。春来想来棠树荫下必定繁盛，难道只是诗人在别后思念吗？谁说前贤的遗迹已经蒙尘？园林的气象近来焕然一新。高山流水自有深意，翠竹黄花如同故人。小队人马时时到郊外访客，后堂歌吹独自挽留宾客。汶阳寂寞，没有佳景可赏；我卧在楼阁中，萧然度过一个春天。涵辉阁次韵 和煦的春风缓缓吹动平湖，花草幽香充满座席一角。温暖的薰风很像欢伯在场，萧散闲适正宜与竹君相伴。难道不能生出乘舟游剡水的兴致？这分明是一幅郊居作赋图。借给禅翁一件幽静之事，手持一根竹杖，倚着圆蒲而坐。行经长风沙次韵 清晨喜气撼动江流，两篇新诗先后送到小舟。石头崩裂、山崖倾颓并非快意，风声鹤唳也足以消除忧愁。已经让双鲤随着梅使送信，又不必让飞乌倚在舵楼。自今以后兴味得到美好境地，著书时应当不再自称穷愁。游白云山次韵二首 如果不到山中，难道能像两天那样长久吗？偶尔空缺疏远，常常怜惜身体只能留下；心意去了又能做什么？你此行使我只能居家，不要让山僧误以为你入定，只管跟着溪边朋友试着观看捕鱼。早晨刚做了几双木屐，还要等待西原春雨停歇。几个读书人全都快要发狂，任你们在深山中共同徜徉。千钧般的脚力，究竟有多么强健？万丈般的心情，竟然如此悠长。面对景物吟哦，也自有一番意味；遇到人便笑傲，仿佛身旁没有别人。幽花细草有什么值得欣赏？年年天边都有仙桂飘香。次孙君汝弼晚步韵

译寂寥的仲宣楼上，谁会前来？偶然遇到这个人，他肯稍作停留。多病的孩子便吃粥，忘却机心的鸥鸟共同临近水流。诗赋写成，想学习张平子；志向远大，却徒然惭愧不如马少游。从今以后带酒相从，彼此温暖亲近；著书之后应当不再自称穷愁。张大年观赏文与可的墨竹以及先人题写的与可挽诗，赠给我长诗，因此次其韵。墨竹的妙笔画出苍筤般的两枝美玉，知音欣赏的是悲壮的七哀诗。我很惭愧身处寂寞的青毡之地，却又得到风流的黄绢之辞。往事如白杨树已高拱成林，余生衰老的鬓发不堪垂落。声音沉寂，身影断绝，还有谁能辨识？幸赖柯亭笛声，使人可以看见思念。次介叔韵 酒船一定向江东而去，知道那里有风流的贺季真。北岭、南冈本来就熟悉，短杨、高柳近来又添了新意。我这个老人做官全无趣味，壮年人的文章却最有精神。知道你想暂且在三径之间弦歌自娱，征君不要自己靠近尘世风尘。次胡伸道韵，并简公允弟 几年没有收到你的书信，江东知道我已经忘形，事事懒散。南阮最为贫穷，正在远方做官；阿连志趣相同，姑且彼此相从。狂放的书生哪里肯相信自己原本不是病人？妄自校订文章，又惭愧自己像广陵太守那样未受封。怎样才能以定力论文？不眠不休，长久听着五更钟声。次大人二月三日过吴德仁韵二首。溪上的高人称赞这是福气，与吴公共饮一尊酒，深感欣喜。步行难道会疲困吗？公子日已西斜，不应当骄傲。灌夫纵然步行，也全胜于乘车；下泽车缓缓行驶，长久想听其歌声。提壶的老人已经八十岁，内心清澈如水，才知道您不是嵇康、阮籍一类的人。郊外一切春日景物都在催促，今天因你来访，客愁便打开了。柳枝上的鸲鹆还没有起舞，溪面上的葡萄色酒刚刚发酵。曲水之宴自然应当写满诗句，稽山哪里还会让酒船返回？海棠小径中的纹楸棋石，从今以后为了你，我会特意前来。次窦子野韵 不辞劳苦，身体发热；野田上的风把水面引来的膏环吹入眼中。曲米和顾公，都是许多乐事；锄头和犁，我怜惜它们，却也知道它们有深厚功劳。博闻强识难道只抵得上百间屋子？爱待宾客，也不嫌弃三斗葱。天麦会使人中毒，哪里敢拿来进献？不要让堂上的一尊酒空着。次黄完仲韵 漂泊了几年，如今高兴地向东归去。欢笑交谈，共同欢乐，正是这一时。小车轱辘作响，实在畅快；伶仃短杖姑且扶持危身。用新诗排遣兴致，几乎成了癖好；浊酒忘却情怀，必定不是痴迷。只怕做官会把我抛下离去，听说任命文书已经从京师下达。题僧道诚应缘庵，用李端叔韵 历历孤寒，无法与众人相合，大概只是因为缘分，姑且寄托梦中之身。无弦琴中本来就有曲调，枯木岩前原本自有春天。诗句已经很多，仍然害怕不够；禅机虽然旧，也不妨仍然新颖。乡山更好，不要归去，姑且陪着蒲团旁夜坐的人。惠山寺 从来没有到过山顶的寺院，想来应当藏在武陵深处。汉水文人天性笨拙，香山居士的兴致为什么这样长久？四面岛屿娟秀青翠，万顷菰蒲柔美而芳香。姑且在酒尊中沉醉于眼前景物，瀛洲、蓬岛两处仙境都显得微茫。龙山寺 晓色中翩翩而行，乌帽轻便；道人匆匆离去，并不放在心上。高山流水，是说给谁听的？翠竹黄花，徒然自生。急雨将至，先带来暑气；凉风已经吹过，却带来秋声。以后最好带着归来的月色，照着我在深岩各处行走。又泛舟西溪 春末时西溪进入胜游之境，白杨花纷乱，漂浮在绿波之上。想延续笑语，便故意缓行；斟酒要把溪山的美景慢慢看尽。放舟在沙滩上，有时看鱼跃出水面；林间寂静，只听鸟儿发出钩辀声。近年来在干戈之间苟且偷生，勉强把闲吟写成我的忧愁。题半隐堂 一堂图书典籍，自可陶冶性情；三条小径上的萧兰，一同经历岁月。这里一定不是平恩许侯的宅第，恐怕是仲长公理的家居。安坐其中，雅正而不必烦劳整理；佳肴陈设颇多，却常常忽然叹息。只有我身体闲暇，屡次来往；琴弦一奏，便成为全部生活。和长历赋纸阁，用王介甫韵 屋顶还要平直，取得适中的形制，才肯建成僧庵。半夜睡在床上脱帽，也不担心风寒凛冽；炽热的炉火仍然助长日色的苍凉。知音正在自己弹琴，便安然宴坐，何必推辞问疾而妨碍我？有陟厘纸三百幅，御寒过冬时真想把它们倒装入囊。和石友 卜居在此，闲来无事，便叩开郊外的门扉。忽然间春天又回来了，可值得欢乐的事情很少。不要说身处贫困就是疾病；自古以来，人瘦了便不知道肥胖是什么滋味。欢呼畅饮，哪里肯只喝三杯？落魄之中，谁能像我这样腰围十围？富贵功名又有谁真正是主人？姑且来一起痛饮，不要彼此违背。和曽存之约游北园 主人家在韦曲的小桃溪旁，客人中有像杜拾遗那样以诗闻名的人。煮酒还没有煮成，便先饮酒避暑；还穿着夹衣，正赶上爱惜花朵的时节。树荫间太阳西下，深潭中水草浮在水面，微风吹来，水面一寸寸泛起涟漪。一醉之后写成百篇诗，供草圣挥毫；主人索取墨汁，把它蓄成一池。和王景亮席上 孩子们，这件事交给你们，不要再来妨碍我。陪着诗翁作出醉态；花儿仿佛有情，怜惜客人年老；竹子应当无意，却也惋惜春天将要归去。已经凭借玉麈拂去炉中的香灰，不怕金轮般的太阳照到屋山。酒席再次摆开，要等到哪一天？北溪的流水正在曲折回环。东南一带山色秀丽，罗列着许多山，也很美而且距离近，依照前面的韵脚，约定同游。偶然相逢，像飞蓬一样漂泊，身世轻浮。身在异乡的风物之间，感情难以承受。出门没有车马，只能自怜地吃些粗食。有蛙有鱼，徒然使人消瘦。迷失道路，路途漫漫，连日影也迷失了。沿着溪流，水声潺潺，仿佛听见灌溉田地的声音。更有美好的山在前面，姑且试着占问东南方向，行十里便到。答尹弥尔 在门巷中相互看望，已经隔了多少时日？重新回来，新的事情层出不穷，如同下棋。从今以后碌碌无为，是因为我自己笨拙；往后能够铿锵有声的，除了你还能有谁？每次听到你的咳唾，都像是满口珠玉；你的心中一定生满锦绣文章。人生要等到盖棺才能论定，事情到那时才算结束。一笑一皱眉，哪里值得悲伤？答刘槩石豫 春天到来后，越发觉得处境清幽自在，幽鸟在屋檐下交颈而眠。长久寂寞，才知道自身如在梦中；安闲之中更喜欢日子仿佛一年那么长。江山在南国楼台之外，桃李在东风中如锦绣铺展。野外的兴致暂且如沂水边沐浴一般兴起，老朋友何不驾一叶越溪之船前来？赠秦帅呉子中 你的根基如河岳一般深厚，禀赋坚贞如精金；行止显赫，正应合弧悬之兆；执珪入阿阁，三阶之上建立隼旗；元戎统率十乘车马在前。都防的官位已经很高，延年长寿又居朝中最尊之列。请深深记住弱翁的贤能；从今以后看你像张丞相一样，享受富贵，身体康健，长达一百年。重新修葺前堂，题榜为“学易”。景亮六丈厚赐新诗，我谨作二诗奉上致谢。和邻舍相连的荒地，不过三四寻宽，我稍稍经营轩廊栏槛，便显得幽静深邃。已经种下树木，等待它们长大后遮蔽身影；还没有时间摊开书卷，只好姑且洗涤心灵。年老以后写诗作文，忧愁绵绵；随缘供奉香火，安静而深沉。从今以后洒扫庭院，准备鸡肉黍饭，知道一定有高人肯来拜访。草堂的门径近来已经通达，热心好事的人中，谁肯来光临这雄居？所以把图书作为伴侣，难道不能让风月来到帘栊之间？平生的适意都在琴瑟之中，老来忘怀则在曲米酒里。感谢你的新诗，价值百金；贫寒的行装从此不必担心空虚。舍弟寄茶 我的弟弟馈赠给人的东西真不错，建茶的嫩芽来自禁烟之前。一杯茶不容易得到，阳侯的水患又使四两茶更加珍贵；大概是为了防止顶上仙人般的病和头风。若能得到药酒，家中的圣贤几乎会忘记睡眠。平头奴子足以拿来盛茶的瓶碗，也可以带来；用樵青竹叶煎茶。遣懐

译这一身作为客人在东西之间奔波，万物都须归于一匹马；山色不随着春草变绿，边地的声音长伴着夜乌啼叫。做官游宦忙忙碌碌，靠谁记得？文书簿册纷纷扰扰，究竟为何沉迷其中？还值得高兴的是官职清闲，没有公务牵累；不妨酣睡一场，睡过报晓的晨鸡。《学易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学易集》卷四 宋 刘跂 撰 五言绝句 坐进庵戏作 自从我营建这座庵，迁徙变动已经多次。墙壁间没有故人的文章，如今只有我与它们一同留存；用没有根的茅草把门遮住，没有钥匙锁住却很坚固严密。乌有之身并非只是坐着，常常端坐在圆蒲团上，和方竹为伴。我守着幽静闲适，夜里防守，才得到禅家的趣味。明月从窗间窥视。王升之作绝句，以“诗成有共赋，酒熟无孤斟”为韵，我便依次和他的韵。闲居时得到诗韵，语句不作凉秋的悲声，快利如弹丸；这才知道是王家的诗。此人熟习辞令，即使病后初起，仍带着越地的声调；不顾自己两鬓苍苍，勉强应和，愁苦中只写成这些诗。客人来问玄妙的解说，便交给杯中的朋友。我口中不能说话，这里面却有很多意味。想逃到苏晋那样的禅境，苦于缺少阳城的俸禄。邻家称说你贫穷，且把杯酒同你共享。回忆昨天在舟船之间，月色洁白，云水笼罩着暮色；精妙的话语共同赏心。请你再来重新作诗，暂且不要急着典当衣服。白纸书信可以用来下酒，随即挖取金铃黄。栽在轩前，取悦重阳；想到此时岁月正峥嵘，暂且离开友人中如玉的人。梦中常见大刀头，哪里才能等到卢橘成熟、霜蟹两螯肥满，整齐地摆上盘盂？细细咀嚼而疲倦，只有我独自忧愁。庭阶上落叶脱尽，庭中高大的梧桐孤危。雁声穿过云层而去，历历可闻，使人心中并不孤单。夜寒凄惨，不能入睡，起身坐着弹奏鸣琴。那个人远在云汉之外，空杯难以独自斟饮。梅径 幸亏有可供扎根的土地，清清楚楚地让它们排列成行；不要让妖艳的桃李压过我如玉如雪的香气。葵轩 清晨的阳光使花木更加明媚，门窗引入灿烂的光辉。刚洗过头发，任它在阳光下晾干，悠然之间便达到忘却自我的境界。竹里亭 虽然没有白居易家池塘中的竹子，但这是九分之一的新笋；像这样长下去，来年可以遮蔽夏日。藜杖 雨衣称作袯襫，野外穿的草鞋叫作不借；我扶着这根枯藜杖，走在北山下的田间。学易堂作 幽居清淡，没有什么经营谋求；吃饱饭后心情安闲。年老了不能再从事劳作，便读我年轻时的书。和张赴供备 骑着马曲折前行，停止歌唱，不再忧愁出塞。渥洼出产的名马，鹔鹴制成的裘衣。文章来不及写，三冬的功夫已经足够。骨相本来就是做万户侯的命。气势雄壮刚健，足以敌过阳秋；冒着风雪冲锋，也不穿裘衣。天子正修建上林苑，戎王不要害怕，义阳侯就在这里。和初到岭二绝 到达之后，完全像痛苦已经过去才感到疼痛；有时也不辞辛劳，追作途中诗。趁着空闲买米，并非闲事；不要仗恃文章就能解除饥饿。想要说话，却吞下声音，暂且又停住。异乡的风物，伴随着牢牢不解的愁苦。铅华并不是因为无人赏识，独自梳妆打扮好了，却反而独自羞惭。玉簪花和希纯 有香气而没有颜色，不因春天而改变；确实是书生席上的珍品。同我一起吃着虀盐、吟诗的客人，必定不是寻欢作乐、赏花的歌舞之人。根移来没有几天，便开出了几朵花。我殷勤地亲手培植，又剪裁白衣制成鹤氅；王恭一定会在雪中前来。玉蕊花开放，惊动玉宸；唐昌观中，夜里遇见了真仙人。琼花本来没有可以相比的东西，只怕它的芳心还没有得到伸展。凤尾竹已经成荫，芭蕉叶层层重叠；金钿彼此相对，菊花繁盛。不要悲叹天下人都没有知己，佩戴蕙草、串联兰花的还有屈原。孤高洁净，偏偏因霜露而形成；春花无数，却没有名字。只应当与刚沐浴完、正要弹冠的客人相称，使你越发显得清雅。日日在花前醉中赋诗，多情之人不要诵读《北山移文》。不必让眼泪沾湿衣巾，不要学世俗之人；我独自为秋日的香气插上一枝。姑射山前从前的约定已经不在；秋风令人满意，却还没有归去。仙人一去不留下踪迹，坠落的耳珰和遗下的玉簪化作雪花飞舞。蓝田本来就有其他山石错杂其间；瑶制的旗帜、玉制的旒饰，碧玉般的茎，以及左紫、姚黄等花，满布金谷；野人把它们留下，与鸡冠花相伴。赠王安国芍药 群花都凋谢了，只有你独自芳香繁茂。淡淡地沐浴，轻轻地涂抹香膏，知道这是为了谁吗？寂寞的书生，已经久无此意；风流的别驾，正应当懂得彼此相知。相州州园 解下马鞍，让马休息，暂时感到萧然清静。虽然来得晚了，仍然可以痛饮一场而眠。所到的园林，姑且就把自己当作主人；若一定要说是我所有，那要等到哪一年？又泛西溪诗十首 溪水很小，才容得下一叶舴艋舟。我姑且把一樽酒寄托给春水；纵横漂流，不必使用篙和桨，任凭小船随着水上的鸥鸟自在漂荡。溪头青草在春风中显出柔嫩，一带花开却触动了客愁。贪看水波中如锦绣纹理的石头，不知不觉间船已经驶过芳香的洲渚。春水微微上涨，刚刚放出画鹢船。和风习习，阳光舒缓。暂且把轻舟停在洲前，等着采摘蒌蒿来煮白鱼。小船像箭一样驶过前面的水湾，飞鹭多情，送我归来。张起一片篷帆，风势正急；回头一看，已经看不见蔡公山了。天生桥旁，水流交汇，两岸花朵飞落，追逐着客船。不时听见山禽唱一曲，何必还要吹奏笛子、跳凉州舞呢？下滩时忽然惊见满树的花，划船时常常担心酒杯翻倒。只奇怪香风从远处飘来，才知道已经经过桃李村。寒沙像雪，溪水像蓝色。中流歌啸，声响传到半山。只怕骊龙从沉睡中惊醒，呼风掀浪，水花溅湿春衫。春树连接群山，流水浸映着云影。船歌刚刚奏起，浪花便分开。溪神为我增添风色，十里归来时太阳还没有昏暗。春烟淡淡，夕阳微弱。渡口已经觉得行人稀少。玉杯中的酒还没有喝尽，宾朋的兴致仍在；两桨慢慢划行又有什么妨碍？等到月亮升起再回去。岸边渐渐长出陶潜所爱的菊花，洲渚旁刚刚生出柳恽所说的苹草。自己学习划船，亲近清澈的水流；从今以后不要再笑我来往频繁。次黄富道觅山酿韵 深岩穷谷中，泉水自顾涓涓流淌；惭愧的是诗兴却枯竭了。即使家中贫穷，没有曲米，也还可以把它煮成惠山泉水。寄张竦 张侯的生计只像瓶子一样，出入艰难，却也自成一格。即使放纵防夷之策有所差失，独自享受其中，又有什么东西不能盛下呢？和定国湖上 溪光涵映着碧色的倒影，萧萧之声四面合来，深林中连树梢都看不见。若说寒暑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世间哪里会有呢？何况还有云巢。雨后松树竹林呈现出多种翠色，风回旋时苹藻同样散发清香。玉兰和桃李并非没有情意，兴味自古以来就在幽静处长久存在。菰草蒲草深处，水面藏着波纹。偶然相逢便彼此忘却，自在地长啸高歌。拖着组绶、悬挂龟印，知道那有什么用？在水边消磨时光，一件渔蓑就足够了。买酒添入厨房，趁着傍晚饥饿时饮食；冷淘堆满碗中，映照着银丝般的面条。想献上芹菜羹，却没有机会；这种滋味，恐怕君王还不知道。鸂鶒和鸬鹚，快乐更加真实；在碧波粼粼的溪水中悠然游荡，完全像傲视世人的佳公子，在水波间泛泛而行，不可亲近。在盘中掰开颗粒，试着垂钓；我和你大概都不是臧丈人。又何必因渭水而自嘲？温水远胜于憔悴地待在楚江之滨。夜坐示儿侄 露水降下，天空高远，秋气清爽。北方的书信没有送到，大雁却无情地飞去。姑且把深情厚意尽情倾诉到今夜，任凭邻家的鸡叫到五更。酒香轻轻浮动，杯中插着几枝菊花，难道只有春风才会一一回转？我自怜是处在寒冷时节、穷途末路的客人；不恨自己飘零，却恨菊花开放。戏示语道 御史骑青骢马，持有声望；重将军骑赤兔马，功勋很多。乘黄、騕褭这样的名马如今相见于垓下，乌骓又能把你怎么样呢？麦垄 麦田的垄沟漫长无边，隔夜的麦秸已经发黄；新苗一寸一寸长出，还没有经历霜打。手中的马鞭还剩三尺，想来归来时也会长到这么长。次韵智夫并呈庭诲

译请问坐在酒樽前醉倒的是谁？韩娥应当正在婉转歌唱，声音如缕金衣般清亮。哪里还需要料理沙边的客人？只须让梁上尘土像雪一样飞舞。躺下时随着编草席依着龟背，行走时踏着冰泥登上马背。回头望见高城仿佛在天上，这才知道李郭原来是仙人。答景亮 忽然收到十首新诗，笔端的兴致无法停止。愿把自己的筋力比作您，怎能得到像您一样沉迷读书直到白头？以茶寄安国 苦涩的茶，茶芽茶旗确实十分粗陋；密云龙、凤团太过高贵，只能生造一盏寄给忘年之交。这种滋味你应当懂得，这份情意也应当懂得。阙题 您家十亩春竹苍翠，犀角般的竹株脱去笋箨，散发冰玉般的香气。山东的麦饭和藜羹，客人有什么诗情，正好可以来品尝。先寄左军语道 已经高兴仲容连骑而去，更想着小陆翻山前来。赋槐使白士愁容很深，把他叫到溪旁，便能展开一笑。咏吕步舒诗 先生像鸟张翼一样庇护我；回想平生，针和芥这样细小的事都彼此不合，祸患将要形成。原来挥斤的并非妙手，郢人作为对象，却无情无义。翻阅书籍时看见舍弟去年从自寿返回郓州途中所作的诗，惆怅地怀念他，已经很久没有作诗，因此集取古人诗句来酬答，采用《渭城》体，可以歌唱。春意深浓时，逐客如一叶浮萍，哪里可以停留？白发已经生出。山城一场雨后，百花凋尽；野外渡口无人，只有船自在地横在那里。青春和白日，坐看它们消磨实在难受。必须置身人间，却仿佛处在梦中。八公山下，清澈的淮水；明月何时才能照着我归来？汶阳归来的客人，泪水沾湿了衣巾。不要嫌我悲伤太多，酒一入口便更加伤感。暂时相见之后，还要彼此送别；水远山长，愁苦得令人难受。荒山野水映照着斜阳，碧绿清净，春意深浓，正好染绿衣裳。请你问一问东流的流水，来年此时我能否像今天这样归来？反复想了百般办法，都不如闲居自守。等马重新来时，事情不过偶然。若皇恩允许，就归田去吧；头发白了，昏昏沉沉，只管醉卧而眠。诗作成后，吟咏起来反而更加凄凉。独自睡在空帘之内，归乡的梦很长。长年累月，事事都已经抛下，只有面对酒樽时，那里才是故乡。重送成都漕 曾经游历淮上，喜爱那清澈的水流；何况您担任郡督邮，值得庆贺。像吕防贤那样的太守，佩刀应当已经得到，不必再求取。口号 孟秋、仲秋相争，酷热刚刚过去。从今天起掐指计算，归期十日已经确定。明月相隔千里，能否对着茱萸？只是少了一个人。面容已经凭借诗篇寄去，笑谈还要等您亲自前来。香泉不必煮来装满两只金酒壶，等着归人趁菊花开放时回来。阙题 北堂亲手种下蓝田玉般的美玉兰，不采掘它去同姜芋相比。近来留下花朵作为佩饰，交给吴地人，可以用来解除愁苦。又景亮惠藜杖赋绝句以谢 藜杖的根挺拔有力，像枯松一样，扶着它可以帮助我这个病弱无力、步履蹒跚的人。把它放在几案旁、赐我食物，并不是最重要的；我愿学习乐全翁，只求康宁。银角桃枝徒然有诗可写，铁根藜杖难道可以没有诗来歌咏？从今以后客人来时，我将等在门口迎接；还我像维摩诘未病时那样的生活。张辟疆 年老而才华渐渐衰退，已经难以攀及；风流的神韵依稀还在只言片语之间。小儿如果将来明白其中的事情，难道肯让它生出悲伤眼泪吗？觅竹示子勉 为了寻找新竹，雪后把它移来；殷勤培植，不要让人察觉它的根。等它长成，人们要把它做成骑龙杖，和你一起相从到葛陂。和公度 多情的佳客送来了春天，雉尾竹、猫头竹依次栽种。从今以后，庭院前一同呈现苍翠，夭桃和繁杏都不必开放了。松石 长茂用武子所作的《流沙作松石》图，已经完成，拿来给我看。武子又来请我作一首小诗送给他，并把这首诗寄给长茂。笔端陶铸经营，确实很有神妙之处；纸面上的流沙，像秋后的云。若不是防止沙痕散破，几乎就要化成水；一条溪流中的松石，水波滚滚。我向来喜爱鼎器，已经成了癖好。今天又来写信，真是痴迷。不论多少都想求取，董威辇那里只应当更加看重。老李咸熙。承蒙恩赦放还，先作集句诗寄给乡中的弟侄二首。去年今日在东都分别，鱼鸟尚且疑惧，仿佛害怕简书。诏书的恩典允许我随着春阳到来，只在长沙住了一年多。声音冲入雨中，像织机发出的鸣声。整日思念归乡，今天终于归来。自己本来就是野外之客，寻访幽静之处已经习惯；不必登高远望，也叹息落日的余晖。闲暇时思念往事，仿佛前身之事，也感到羞惭。看见无数黄花，又想起我家孤侄在海边，遍插茱萸，唯独少了一个人。《学易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学易集》卷五 宋刘跂撰 表 贺郊祀礼成表 开始举行洁净祭祀，以侍奉昊天；庆贺盛大祭祀之事告成，使众多邦国共同享受恩惠。驿站传来的消息下达，舆论和歌颂交相欢庆。臣听说，祭祀不应疏略，没有比仲冬三年一次的制度更合适的；神灵凭什么降临？在于黄钟六变的乐声。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以至诚感动神灵，以光明的德行慎重对待祭祀，继承光大历代圣王的典章，盛大地合乎一阳初生的正时。彰明天道，察合大地，报答根本，开始助祭烈祖。上帝享用祭品而降下福祉，孝敬祖先而流布光明。三阶星辰平和，足见神灵已经回应；天子有庆，恩惠之风理应流行。臣早年承受圣明的恩典，如今又身在近畿，却没有道路前往奔走效劳，只能私下在心中欢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贺太皇太后表 郊外祭天已经结束，在宫中举行了享祀帝室、接受福佑和修饰庆贺的礼仪，又把广大的赦宥恩典施及天下；诏书所到之处，人们手舞足蹈，充满欢乐。臣听说，《诗经》歌咏开始洁净祭祀，是为了光大文王的典章；汉代迁置泰畤，也一定要在长安郊外举行。伟大的盛世，能够遵循并成就既有的典章。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具有任姒那样的圣德，主持成王、康王的朝政，辛劳七年，使万事合乎正道；海内富足，足以制定礼仪，完备各种仪式。天子圣明，正应当手执玉圭朝见上帝，于是考察历代圣王的制度，开始举行圜坛祭祀。礼仪在一时完成，欢乐震动四方。臣亲自逢遇盛世，又身处近藩，虽不能参加奔走助祭，退处之中实在深深庆贺称颂。贺郊祀礼成表 升上泰坛焚烧祭品，才在国都南郊完成祭祀；诏书从丹阙传下，于是把福庆广施到海边。臣听说，人以祖先为根本，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崇高的礼仪；在郊外举行祭祀，才是享祀上帝的盛典。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大大彰明先祖的功业，辅佐发扬重重光辉。自从遵循典谟的训言以来，勤勉办理祭牲和玉帛之事；四时屡次到原庙祭祀，五年两次在合宫朝见。神灵前来享用祭品，圣明的敬意更加广大。于是选择长日的吉辰，开始举行圜丘祭祀的仪式。歌颂文德之功，以追念并助祭我朝烈祖；扩大报答上天的意义，于是遍祭群神。最高雅的乐声绵延不绝，精诚完全显露；万物凭德而享祭，神灵、地祇和祖考都已安宁。恩泽像春天一样温暖，使鳏寡孤独者都不受冻挨饿。诏书所到之处，人们手舞足蹈，充满欢乐。臣远在外藩，恭敬听闻这盛大时刻。古代有分封土地的制度，虽不能参加奔走助祭；但想到国家的荣耀，退处之中也禁不住私下欢庆。

译贺太皇太后表 在圜丘祭祀上帝，以大报之礼遍祭群神；在宣室接受福佑，并推施恩典以及四海。臣听说，汉家的泰畤，是依照天子所居之都而设置的；周代开始洁净祭祀，率领海内各级官员共同助祭。像古代那样光大盛事，如今恰逢我朝盛世。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保佑天子一人，继承六位圣帝的事业；赏罚刑政没有违背正道，寒暖雨晴也都适时。到如今已经七年，百事都顺遂。凭这样的功德接受祭享，即使气味尚未传达，诚意也已经相通，神灵自然应当前来享用。正如影子随着形体、回声随着声音，福气接踵而至；继承祖宗三年一次的祭礼，符合天地间一阳初生的吉祥灵气。光明照临百姓，气候和畅，欢乐真实。东朝共同治理天下，正是元祐初年郊祀常礼的盛大开端。今天这一礼刚刚开始，臣早年承受您的眷顾，如今恰好任职藩方，只因畏惧简书而不能参加。甘泉宫的仪仗中，愿亲自先于百官，共同高声颂扬崇高如嵩山的功德。贺▯皇后表 以世代君主的尊贵，使两个姓氏结成美好的婚姻；正当阳气亨通的时节，六礼也已经完备举行。喜庆从宫闱开始，福泽于是流布天下。臣听说，周代有建立国家、创立制度的好处，可以由此看出阴礼的修治；汉代所称继承帝位、遵守文德的君主，也借助外戚的力量。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奉承先祖功业，保佑圣明君主，于是更加修治政事，永远念及宗庙大事的重要，顺从经义，完备举行国家礼典。退处之中深深抑制自己的私情，亲自向外广泛征求各姓众人的意见。她说，这是积累德行之家族的后裔，正符合上天降下祥瑞的征兆；龟卜蓍筮已经确定吉期，盛大的册命也已郑重准备，贵妇礼服将要接受，前往太庙举行大礼。天地人三灵交相和顺，九庙的尊重也更加增厚。臣久列近臣之中，如今正守卫外藩。【按：此下有缺文】贺▯皇后表 完备地举行嘉礼，在宫闱内部确立正统，开始建立长秋宫，在外部则从风俗教化着手。诏书所到之处，人们手舞足蹈，充满欢乐。臣听说，礼的根本在于婚姻，用来承继先祖的重要事业。帝王的嫡妻称为皇后，这才端正小君的仪范；人的大伦，古代早已有成法。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以简易为治道根本，政治昌盛而重视根本；劝导学习，使民心亲附；端正家政，使天下安定。将要在七庙举行裸献之礼，又将在两宫奉行进献膳食的孝养。虽然《诗经》《尚书》所称道的，都以宫内治理为根本，但唐尧虞舜之时，这样的人才不是很难得到吗？如今有涂山氏那样贤德的人，来充当椒房宫中最重要的后妃。臣恭敬听闻盛大礼事，远在侯藩，身如羁留周南，虽不能参加甘泉宫的仪仗，但教化已经流行于江汉之间，将来一定能听到诵读《关雎》的诗篇。贺同天节表 正阳之气主宰夏季，万物迎来盛大生长的时节；十日为一旬，数字也具备万数充盈的意义。上天保佑帝王的历数，正当此时诞生圣人；国家得到吉祥的庆兆，海角天涯的歌颂也达到极盛。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功业贯通天地，圣德可与祖宗相比。朝廷已经尊崇大道并向前发展，四方蛮夷也正请求接受命令；官吏创立新的法度，招徕召集贤能之士，使天下安稳如山岳，使人心坚固如胶漆。周家的国运推算已经超过七百年的期限，汉宫中举杯祝颂，祝愿皇帝享有千万年的寿命。谢先公复官表 本来终身都在防备获罪，如今稍稍得到昭雪恢复；全家濒临死亡，又获准重新生还。听到诏命，震惊不已；感念恩德，悲哀痛哭。臣谨念先臣某，孤守一节，历仕四朝。先帝提拔他，原本是因为神考的知遇；元祐年间参与论列，实际履行了熙宁年间的主张；继承诸位老臣而立于朝廷，又先于众人离开官位。党争大起，削除官籍而不留余地；诬陷构害横加其身，即使盖棺也没有停止。幸赖先帝逐渐察知那些没有根据的话，等到陛下大布更新天下的恩典，虽然处境极为孤危，也终于得到宽贷赦宥。又想到臣在岭表多年，家门中接连十次遭丧，全家迁离，先臣客死后停柩在异地；有司逼迫，老母病死在半途，骨肉无法收敛，行路之人为之流泪。巢毁卵破，本来断无生还之理；雷霆发动、风行天下，忽然有了今天。何况恩旨屡次下达，训词中也已经反复说明：察知先臣的罪恶并不昭著，稍稍恢复旧日官秩；怜悯先臣后代将要断绝，又重新录用各位孤儿。悬在倒悬之中的危势已经解除，恩理实在等同于使人再生。这都是皇帝陛下道德广大，恩德深厚宽仁；听取意见不被忠臣奸邪所迷惑，施恩不因生者死者而有区别。圣恩加于悲痛之上，死者却不能重新活来；孤单的臣子形影相吊，泪水流尽之后只能继之以血。臣尚未有粉身碎骨以报效的途径，没有什么可以酬答覆护养育之仁。谢职名表 至高的恩典格外优厚，事情出于非常；臣才疏学浅，心里知道不能胜任，却不敢推辞逃避，只是内心更加战栗。臣谨念自己家族世系渐趋衰微，才器一向浅薄，偶然被收录任用，于是得以听命办事。不久前从西州擢升到东部，所受指授的纲领，都是当面承受圣上的教诲；往来奔走于道路之间，亲自执行出使的事务。哪里敢妄自议论规矩法度以外的事情，只希望竭尽斗筲之才所剩的一点力量。近来上奏计书，忽然又颁下诏书。恩宠超过华衮，已经惊讶于天子言语的褒奖荣耀；登上瀛洲般的高位，又承受儒林中的选拔。喜悦从意料之外生出，惭愧的汗水流满面颊。这都是皇帝陛下道贯天地阴阳，德可配享七庙，更新王朝法度，使政治达到三代的盛隆；训诫整饬群臣，明察照临千里之外。像臣这样微贱的人，也蒙受奖拔成就。谨奉行诏书条令，岂敢不深深体会朝廷的美意，稍加温习学问，以此努力报答君父错误的知遇，并怀抱图报之诚，至死方休。谢加恩表 在宣室接受福佑，玺书下达赏赐；普遍承受配享上天的恩泽，不遗漏小国的臣子。臣听说，陈设玉器、焚烧柴薪，是圣人所能做的最重大事业；加封土地、提升官秩，是君主向臣下表示的至厚恩典。庆贺盛大祭祀告成，率领众官大加赏赐；臣没有列于显贵辅弼之中，却也预先享受了褒奖嘉美的荣耀。恩诏如汗，既已遍及，臣即使沿墙退避也无法躲开。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努力彰明纯一的德行，宽赦天下，使神灵的福佑不专属于祭祀之人，而让臣下也共同承受上帝的福祉。恩德如乾坤覆载，知道覆护之恩难以酬报；生命轻如鸿毛，发誓粉身碎骨也要竭尽自身。

译谢昭雪表 把我投入谗人所造成的罪责之中，如今已经明白那些告发之言是虚妄的；诏令既已除去，又重新申明被定罪的冤屈。即使死后有知，也可以死而不朽。臣私下认为，前代议论政事，尚且不敢随意上告章奏；法家推究情实，也明载反坐的法律。从未有过因私下书信中荒诞的诽谤，而招致朝廷公开灭族的刑罚。那无良之人构陷制造罪名，借助朋党的书信，显露街巷间隐秘的言辞；引用鹰扬尚父的话，诵说高贵乡公的语句。他毫不惭愧于鄙薄可笑之处，只以诋毁诬陷为幸。既然内心知道没有根据，又暗中忧虑后患；祈求把书信付之一炬，本已断绝让上面听闻的念头；又假托要避开旁人，那还施行什么查验呢？事情自己就会败露，想遮盖反而更加显著。巧言如簧，谁能说它无害；市井之人都知道世上并没有老虎。虽然诋毁者怀着怨恨，必然用恶毒的言语；小人乘人之危，于是造成奇祸。秘密抄录旧信，历次寄给众多仇敌，危险不亚于山川险阻，食物少到连犬豕也没有剩余。等到接受官吏审讯，几乎误害国家法典；意欲株连的人，使人人都股战而栗。祸势浩大，有漂山之势；危急如同累卵。幸赖先帝明察，察知权臣吞噬他人的祸患，特意屈尊清问，稍稍缓解严酷的刑法。然而先臣的几个孤儿，最终还是被屏斥废弃；全家百口，更加陷入幽禁。留在瘴疠之地的，十人死去；被隶属为臣妾的，达三年之久。无罪之人尚且遭遇如此境地，那么最大的杀戮又还能怎样加重呢？恰逢圣上登基，群疑于是像冰一样消解。凡被牵连谴责的人，申诉告明之事一定重新处理。哀悼从前祸患的机缘，可叹已经来不及了。罪籍还挂在有司那里，姓名或许尚未删除；因此再次倾诉肺腑，冒昧上达天子。情理并不难明，既然改正是应当的，就不该有什么顾虑。事实已经昭然，遂全部按照原则加以纠正。这都是皇帝陛下运行如天道刚健，明察如离火照耀；体察大舜辨明谗言的方法，扩大有唐辨别诽谤的谋略。先臣孤忠和素节，事情已经在九泉之下得到昭白；弱子遗孙，发誓各自坚定地以死守节。微薄生命算得了什么，宏大的造化之恩却难以酬报。露布 拟岭南道行营擒获刘鋹露布 岭南道行营都部署潘美、副部署尹崇珂、都监朱宪等上奏尚书兵部：臣等听说，飞霜和迅雷，是上帝用来宣示威严、惩罚罪人的；抚恤百姓的明王，以此来显示武功。我朝仰观玄妙天象，大大开创宏伟基业，将要恢复三代的疆土，使万方百姓永远安定聚居。向西平定巴蜀，像云雷施布滋润万物的恩泽；向南平定衡湘、江汉，使江水如朝宗之浪归向王朝。只有岭南的蛮横风俗，独自凭借偏远之地而苟且偷安，长久违背圣明照临，不遵守声教。伪汉国主刘鋹，性情凶恶，见识本来庸愚，把虐害百姓作为教化风气，把诛杀戮害作为政治事务。他制造火床、铁刷等酷刑，使人不得安生；设置锉碓、汤镬等刑罚，是古来未曾有过的。嫌刀锋不够锋利，便用锯子解剖人体，任意施行脔割、剖杀、屠戮，把全境百姓残害殆尽。百姓呼天无路，活着的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申诉冤屈？众人的心都盼望圣王，如同盼望云霓。我皇帝仁慈深切地怜悯隐微之苦，正义上急于救人于焚烧之中，于是发动军队，拯救他们脱离水深火热。臣等上凭神武，远承圣上谋略，出兵不到半年，乘胜接连平定数郡；多次遭遇战阵，没有一处不能扫除。刘鋹远远害怕覆亡，不久派遣使者，起初称臣上表，详细陈述归化之心；后来却设置骗局、包藏奸心，反过来实行拖延退兵的计策。臣与将士等仰承圣旨，不敢停留。正月二十七日，已经到达栅口，距离广州只有一天路程。刘鋹又频繁派遣属官往来商议，渐渐没有可信凭据，显然想故意拖延。同时在各处收到新近发布的伪命文榜，都是纠合叛党，以抗拒王师。到二月四日，果然派遣他的弟弟伪祯王刘保兴等，统率全国军队前来决战。臣等愤恨他的反复，认定这是狂妄迷乱，于是结阵交锋，再次挥戈誓师。行营将士感念天子的抚御，都愿竭尽忠诚；愤怒于叛党的抗拒张狂，争先效死。八十里之内枪旗竞相前进，数万人被杀戮殆尽。随即又分派军队，直取贼军营垒。刘鋹知道城池必然陷落，便把府库全部焚烧自毁，烈火冲天，比昆冈之火更加猛烈；他丢下兵器，四散奔逃，甘愿接受涿野诛杀的命运。刘鋹随即被生擒，广州也当时平定。当地州中官吏、僧人、道士、军人和百姓等，刚刚除去苛虐，便都得以保全性命；无不感激皇帝的力量而泪湿衣襟，面向皇都叩首。这是天威远播，圣上的谋略广施，平定这个七十年来不守正道的国家，拯救百万户倒悬般的性命。这个偏远地区既已归入版图，今后将长久承受日月般的光明；国家伟大的福运没有疆界，永远承受天地降下的保佑。刘鋹以及伪署判六军、十二卫，祯王刘保兴，太师潘崇彻等，连同全国军队，以及太史内太师龚澄枢、列圣宫使六亲观军容使内太师李托、内门使骠骑大将军内侍中薛崇誉等，结党帮助刘鋹，率军抗拒王师。如今既已生擒，应当一并俘献。臣等有幸参与军事，格外为圣上功业欢欣，无比快意欢呼，谨奉露布上报。拟升州行营擒获李煜露布

译升州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臣曹彬等上奏尚书兵部：臣等听说，天道生成万物，也不能没有雷电的威势；圣明君主统治万邦，也必然有使用干戈的战事。这是为了显示阴惨阳舒的道理，彰明抚恤百姓、讨伐罪人的功业。我朝开创万世基业，承应千年国运，四海全都归于圣明照临，八方都纳入疆域。向西平定巴邛，恢复五千里太平土地；向南收复岭表，除掉七十年来僭伪的国家。帝道巍巍，更加光明；皇威赫赫，远播四方。近来因丧乱而土地分裂，历代君主都遇到昏暗之主，不能开拓中原；如今遇到英明君主，没有不能扫除的。只有江南，口头上修行臣下之礼，外表显出恭敬勤谨的样子，内心却怀有奸诈谋略。何况李煜本是愚昧小儿，本来没有长远谋略；辜负君亲养育之恩，听信左右奸邪，完全没有量力而行的打算，只存着欺骗上天的念头。他修缮城垒，想要固守；招纳叛亡，暗中萌生抗拒的计策。我皇帝胸襟宽广，能够包容污垢，志在包容荒远之地，停止派遣青琐近臣，降下紫泥丹诏，曲意表示推恩之道，使他修习入朝觐见的礼仪，期望他暂时到达宫阙，或许可以完全消除疑间，显示诚信，特意为他打开生路。他执迷不悟，自取危途；托病不上朝，坚定地背弃顺服。士人百姓都怀着愤怒，君主和亲族却曲意给予优容，只是怜悯这个孽子的愚昧，担心使人民陷入水深火热。多次发布明白诏谕，希望他自行更新，却丝毫没有悔改之心，反而更加放纵横行的性情。事情实在不得已，于是用兵。大江上特意架设长桥，精锐军队随即包围他的叛逆营垒。皇帝陛下仍然垂施恩宥，最终想要保全他，派他的弟弟从镒返回，降下天书，委婉地抚慰晓谕，务求给予庇护，没有任何缺漏。他最终仍怀有蛇豕般的心肠，不体会天地覆载的造化之恩；派送蜡书，便勾结叛贼；放纵凶徒，便劫掠王朝百姓。使我大军劳苦，驻扎超过一年，终于使人神共同愤怒；又飞奔逃走，却已经无路可走。勇猛的将士终于争先登城，虮虱般的残兵只能彼此哀叹。臣等于十一月二十七日，驱使战士齐进，直取孤城；奸臣没有一个漏网，李煜在麾下被生擒。千里之内的阴霾顿时消散，万户百姓不久便得到安定。城中官吏、僧人、道士、军人和百姓，长久身处偏远地方，困于暴虐政治；如今欣喜地遇到荡平，都得以舒展苏醒。面向天朝，没有不流泪的；喜爱皇帝的教化，全都鼓舞欢跃。由此可以看出，上天帮助顺义，山海知道归附；正当圣明君主临御的时期，正是车书礼乐混同一统的日子。卷 披甲之后，兵锋永远收敛；垂衣而治，帝王的国运无穷。臣等都缺乏将帅之才，错误地掌管军务，远远承受天子睿智的谋略，有幸成就九伐之中的微小功劳。江南国主李煜，以及伪署臣僚以下若干人，既已生擒，应当一并献上捷报。臣等无比欢庆歌颂时世、欢乐圣功，谨奉露布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防问 经学 有人问：六艺之学在秦代亡失，在汉代保存下来。然而自汉代以来，各位儒者的意见不同，当时无法折中取舍，所以兼收并用。施氏、孟氏、梁丘氏的《易》，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的《尚书》，以及《公羊传》《谷梁传》的《春秋》，都设置了学官。刘歆曾说：“与其因有过失而废弃它，宁可因有过失而仍然设置它。”能够使六艺的传承延续长久，各家所起的辅助作用很大。国家扩大教育，训释经义，《易》《诗》《书》和三礼都列置博士，这是非常盛大的德政。至于《春秋》，却还比较谦抑，尚未顾得上办理。想来其中莫非还有所等待吗？况且左氏、公羊、谷梁三家的著作，从汉代直到今天，一直并行不废，不能偏废其中一家。如果要采用刘歆的意见，把它们都设置学官，那么恐怕不是用来统一道德；如果要考察三家的言论而有所取舍，那么拿圣人的标准来验证，哪一家是对的、哪一家是错的？否则，即使陆质、啖助、孙复、石介这些人，只要有所得于圣人之意，也没有不可以立为学官的。这些都是学者应当谈论、上层应当听取的事情。诸位应当把它们著录下来，不要忽视。武功 有人问：从前冯奉世在外国建立功劳，萧望之认为即使有功效，也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所以冯奉世最终没有封侯。郝灵佺奉命出使，传送默啜的首级到京师，宋璟却担心后来争功邀宠的人会为国家惹事，过了一年才授予郎将。两位公卿都深谋远虑，顾及后患，为国谋划十分深切。然而过去义阳击斩楼兰，定远打通西域道路，记录功劳并加以封赏，使恩泽流传后世；施行的方式虽然不同，详细体会其中的意义，实在各有道理。如今君主凭借先皇帝讨伐攻击的威势，元年夏国人侵犯边塞，没有交战便逃走；二年又俘获青宜结，使西羌震惊畏服。这也是乘着敌人有隙、投其空虚的机会，是不能错过的时机。假如有具有志向谋略的人，忧虑国事而发愤，见到机会便行动，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那么议论官职的文吏岂不是会拾取萧望之、宋璟遗留下来的意见来压制他吗？希望你们折中判断其中的是非，试着预先为此作出安排。治法 有人问：周代强盛的时候，上面的法令严谨，下面的人遵循法令；有善行，没有人能够遮蔽它，也不能遮蔽它；有恶行，不能容纳它，也没有人能够容纳它。真诚与虚妄、真实与伪饰，都不能掩盖。正因为这样，五州相互宾敬，凡受到宾敬的人一定得到进用；五家相互保任，凡没有被保任的人一定被废弃。在那时，居于上位的人无为而治，取舍只寄托于众人的公论罢了。《传》说：“乡里与朝廷争相治理，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国家同一德行、同一风俗，已经很久了，本应当顺从教化风气，比肩三代的盛世。可是如今仍然担忧不能这样：人们没有恒常不变的心志，士人没有端正不偏的见识；过去认为正确的，现在却认为错误；这里所珍贵的，那里却认为低贱。私人的义理和偏听偏信，使虚假的情状和隐藏的智慧，上面无法察知。于是天下人行善不能进用，作恶却不担心被废弃；像这样的人，不只是乡野百姓，学士大夫也参与其中。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教化没有到达吗？还是赏罚不明、好恶不一致呢？如今要鼓励振作风俗，使好恶没有差别，真实情况没有隐藏，取舍同于上意，达到成周时代那样的境界，诸位认为应当施行什么办法才能达到呢？从尧舜以下直到周代，道德彰明，法度端正，都写在典籍中，完整地保存着。自秦代以下直到五代，得失成败的原因很多，事迹也有史书保存。学者根据经书评论世事，对秦代以来的历史有时大略不谈，难道曾经认真考察过吗？汉高祖、汉光武开创基业、继承统绪，文帝、景帝时期风俗醇厚，武帝、宣帝制定制度而使国家中兴，汉显帝、汉肃帝重视任用艺文之士；谈论两汉，盛况在这些时期最为突出。蜀汉与曹魏相抗多年；两晋虽然迁徙，享有国祚仍然长久；中原和江左相继建立政权，彼此对峙。唐朝拥有天下，兴盛于贞观，极盛于开元；唐肃宗、唐宪宗、唐文宗、唐武宗都被称为治理有成的时代。他们的志向、作为、创制和成就虽然不完全相同，但施政的方法一定各有所得。

译《传》不是说过吗：“即使是乱国的法令，也有可以遵循的地方，何况历代盛世的制度，怎么可以忽略呢？” 朝廷考察古代的事情，把它们施行于政务之中，却常常感到来不及。诸位应当查考旧史，把它们著成篇章，等待朝廷采择。劝农 有人问：先王划分田野、整治土地，使百姓编成什伍；又把人民编组治理郊野。制定法令，使各方面相互配合，然后设置官员和属吏，为此督率勉励。那时，田地得到开垦，沟渠得到修治，仓廪得到充实。即使有水灾旱灾，百姓也没有面带菜色。《传》中所谓积粮于不会干涸的仓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国家划分治理海内，没有一块田地不被开垦，收获的谷粟多得无法计算。又有常平仓、义仓，用来救济贫困危急之人，公私供给似乎应当十分宽裕。然而一年收成不好，百姓便有饥色，甚至有的濒临死亡。为什么粮食竟会不够呢？利益来源于天，万物布满大地。古代天下有的资源，如今也同样存在；可是多寡、盈亏、足不足却相差如此之大，莫非是百姓从事末业、妨害农业的人增多了，酿酒糜费粮食的人多了，供六畜食用的粮食也多了吧？不然，治理郊野的办法考察古代，或许还没有完全切中要害吗？古人说过，巡视田野，计算农业事务，就可以知道一个国家的饥饱。诸位应当把今天所见的情况，与古代所听闻的事情相互考察，长远思考利害所在，或许可以和主管此事的人共同商议。通商 有人问：古代砍削木头做成耜，弯曲木头做成耒，用耒耨耕作的好处教给天下人，于是粮食充足。正午设置市场，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交易之后各自离去，都得到所需，于是货物流通。粮食充足，货物流通，天下就没有事情。钱币的利益，布帛的用途，金、锡、木材，鱼、盐、果实，器物、衣服以及细小的用品，普通编户百姓缺少其中任何一样，都不可能安稳度日，何况处在上位的人呢？所以先王设置商贾的职务，使他们互通功业、交换所长，凭借利益转运迁徙，不用另行征发和规定日期，就能使远近货物彼此供应。这也是治理天下的最高办法。到了后世，上面喜好的东西，下面更加追逐；无用的器物、难得的货物纷纷争相出现，于是游手之徒越来越多，本业越来越败坏。俗语说：“务农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这是因为从事农业的人只有一成，而工商之人有九成。自汉代以来，议论者对此发愤疾呼，却一直没有改变。国家太平日久，人口繁盛，游手末利之人比起前代并没有减少多少，然而货物财利的积聚仍有不能流通的地方。这是什么原因呢？两边疆地区替国家抵御遮蔽，常常忧虑粮价昂贵而粮食供应不足。三江五湖是衣食的来源，然而钱币不足，也有贸易不便的忧患。吴楚一带的木材多得用不完，殽山、函谷关一带的人却住在洞穴里。渤海的鱼盐多得取用不尽，邹鲁一带的人却只能吃藿菜。至于器械和百工所制造的物品，彼此不能相互使用的，更难以逐一列举。这样说来，莫非是货物不足吗？商贾繁多而货物财利兴盛，这是情势自然如此。如今往来谋利的人很多，货物利益却不能流通，一定有原因。有关部门正在探究利害所在，以挽救这种弊病，诸位不能不把所知告诉他们。兵法 有人问：汉朝派遣韩安国、王恢出使议论匈奴之事，韩安国想不要进攻，王恢认为进攻有利，最终发生了马邑之事，汉朝的做法不足以效法。然而两人各持己见，反复辩论，言辞清楚有力，其中有值得观览之处。诸位试替汉朝谋划，应该怎样做才可以？再从他们的言论中选择，是否也有可以用在今天的地方呢？《传》说：“地利不如人和，这是最好的计策。” 然而赵奢先占据北山，秦军便不能得逞；武侯出兵斜谷，宣王屯兵渭南，都是只看中原得失来决定成败。由此说来，争夺地利，难道也不可以停止吗？还是秦、赵的取舍与魏、蜀的强弱，本来就各有区别呢？古人说过：“如果没有达到学习古代兵法的程度，不按照兵法行事，也可以成功吗？”希望诸位考察古人已经实行的事情，再结合你们所蕴藏的见识，一同写在篇章中，等待上面征求采用。

译《传》说：“善于技击的人不能抵敌武卒，武卒不能抵敌锐士，锐士不能抵挡有节制的军队，有节制的军队不能抵敌仁义之师。” 有节制的军队不可抵挡，仁义之师不可敌，这个道理十分明白。至于技击、武卒、锐士之间的优劣究竟如何……【按：此下有缺文】考工 有人问：工匠是天下各种行业中最末的一类。末业不完备，根本事业就无法建立；如果不限制末业，根本事业又怎么能够建立呢？所以先王的法令规定，官府中的工匠分为六类，官职分配中工匠占一类；民间百姓分为四类，民众的类别中工匠占一类。人数多少，以此作为比例。还担心从事工匠的人太多，于是制定办法加以权衡。不修饰宫室，不浪费制作奇异服饰；以奇技淫巧迷惑众人的，杀无赦。那时，拿着规矩绳墨来侍奉上位者的人，以及游手从事末利的人，除法度允许的范围外，都不敢妄为。如今太平日久，人口繁盛，刺绣、组绶、雕刻、镂饰，连贾生、董子也无法尽述的东西，仍然很多。而禁止戒约的法令，汉、唐能够施行的，有些却还没有实行。这样却想使事务简约、财用节省、风俗朴厚，以成就德化的盛大，难道不是相互违背吗？如今将要考察古代可行的办法，选择今天适宜禁止的事情，诸位君子认为应当遵循什么方向呢？启 监司贺冬启 谨以为，土炭秤平，说明节气已经适宜，火气胜过；地雷呈现卦象，时令正值阳气萌生。恭敬地想念某官，禀性敦厚宏大，才略高明卓越，承担澄清地方的重任，声望隐然隆盛。上天降下安康，正合乎《大雅》所说的求福。某因坐困于吏职文书，不能前往拜谒宾阶，祝颂的诚意比平常增加百倍。贺保马启 恭敬地听说您奉行恩命，荣耀地更换使节职任；能够依靠您的仁德庇护，内心深切欢喜诚敬。某官风采刚劲敏捷，资性温厚，德行合乎士人议论，政绩足为官吏的师表，声誉隐然隆盛，承担澄清地方的重任。如今朝廷正更新保马法令，使郡县考察研究诏书；如果不是通达明敏的人才，谁能担当巡按的选任？您果然受到褒奖擢升，实在令人快意仰望。想到春季将尽，仰望使台还很遥远，愿您更加修养德行，每日承受吉祥；也更加希望您保重身体，以符合我的祝愿。到任谢执政启 近来承蒙诏书，错误地赐给我郡守的符信；我驱马经过家乡，带着奏章进入官署。凭我一向浅薄的才资，担任这样并不轻的职务，只能感激与忧惧交集，夜以继日。臣谨念自己天资低下，命运多艰，偶尔被选拔任用，却只招来罪过，免官归郡。满一年奉职于朝廷，哪里想到圣上推行含垢纳污的仁德，各位公卿又深厚地怀念旧人之义？辅佐郡政十分繁剧，实在难以充任；官阶资历又浅，于是让我暂代郡守。何况正值事情和功业交相兴起之际，又处在残破事务尚未完成的时候，远非专愚之才所能称职胜任。某官为国家造就人才，根据才能任用人，兼听百官的成效，不遗弃一个卑微之人。不只是暂且借给我荣耀恩宠，也将要求我勤勉办事。儒者舒缓懒散、只求养成名声，我愿把这作为戒鉴。古人仓促之间也能成办事务，我岂敢不自我勉励？希望稍稍酬答知遇，也稍微避免官场的毁谤。代任舅谢执政启 根据告示，因为宗族亲谊，臣在此前任沂州通判时，监督捕获盗贼张开等人，蒙受恩典特授某官。小盗逃亡未被诛戮，正积累着拖延时日的恐惧；宏大的恩典疏落而降下宠荣，忽然承受增加官秩的荣耀。臣谨念自己从艰难危困中奋起，长期困于闲散职位，熟悉田间乡里的事情，长久服习文书簿册的劳苦；以法令为老师，不容他人存有私意；早晚不懈怠，事情没有什么难以完成的；抚心自信于平生，本来只打算老去后安于常调。回想从前，盗贼私自劫掠，在村落中聚集呼啸，使百姓惊扰，臣因未能消弭而惭愧；后来奉持督捕之令，官吏士兵拼死效力，盗魁党羽被擒。职分本来就是应当如此，赏赐的典章却为何独独施及我呢？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陶铸万类，铨选百官，使各种事务在辅弼之臣的努力下安定，期望朝夕之间达到太平；以先王典章引导君上，又希望特别优待好人，使人走上君子之路，所以对于可疑的功劳也只重视施行此命，才使我这个穷困鄙陋之人得到超越寻常的恩遇。又想到臣的姓名没有挂在党人名册上，年纪尚未到六十岁，素来也不是狂妄无知的人，哪里肯退隐藏身？只是众多责任聚集于一人之身，不能供养终年上千人的家庭，希望沾受真馆俸禄，并且便于在汶田耕作。然而力量不能达到，内心愿望没有得到满足，痛惜壮年仕进不能再来，感叹盛世难以遇到。倘若您施加拭垢拔擢的仁恩，我尚有激昂奋发的气概；请向知己陈述，姑且借此表达心情。昭雪先公谢执政启 圣上端坐临朝，群贤拱卫辅弼，万事没有不加以治理的，百姓自然认为不会受冤。大体说来，历代朝廷都谨慎处理各种狱讼，即使普通人被审判，也还戒备毫厘之间的差错；大臣遭受诬陷，难道可以容许黑白混淆吗？回想过去，灾祸出于意料之外，诽谤加在已经死去的人身上，陷入燕王、桑弘羊之类的阴谋。圣主察觉那封书信是欺诈，怀抱田叔、贯高那样的义理，志士或许还要以死来证明清白。虽然已经看清没有根由的情状，仍然把惩罚施及后代。远在万里之外的穷海，两具灵柩不能归来；在毒瘴疫疠中三年，一家人几乎死尽。于是圣上龙飞虎变，光明出现，积雪消融。可怜这些孤儿，首先得到拯救拔擢；实际恩典虽然十分厚重，名分上却还没有完全恢复。假如确实应当诛杀，怎么能容许降低等次定罪？假如本来无罪，又何必使用赦免诏文？于是援引疑难之辞，上奏请求作出决断。先把各种枉屈中的错误屏除，又从旧有典章中删落不当之处。诏令一经传布，士气如同洗涤一新。这都是因为某官如房杜在位，如丙魏有声；以正直之道尽到大臣的才能，虚心来应对天下事务；推举引进人物，不因亲疏而有区别，逐渐使圣上的恩典延及生者死者。又想到先正大人，早年曾列于常职，晚年遭受离骚般的放逐，魂魄最终招回异域；平生的精魂，梦中还托付给故人。幸而山公仍在朝廷，痛惜介侯不得禄位；霜露所触发的感念，日月已有归期。然而被贬降的官秩还没有恢复，吊唁抚恤的恩典也仍然缺少。臣扶杖等待，亲眼看诏令施行；还要当面陈说，更希望依赖您辅弼调和的帮助。话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无法止住。到任与邻郡启 近来承蒙诏书，前来领受郡守官印。学术疏阔浅陋，更加切实地感到官箴的可畏；您的声望光辉近在咫尺，岂敢忘记依靠邻郡的宝贵帮助？某官的政术足为官吏师表，才资是国家的栋梁，如今正在外府均分劳苦，将来还要入朝辅佐治理。臣私下仰慕您的素来风范，实在劳烦您对我的鄙陋加以体察。书

译上文潞公书 某月某日，具官某谨致书于太师潞公阁下：天下公认的尊贵有三种，完备的福分有五种。凡有其中一种，就足以高出世人；而阁下具备全部德行，身居显盛地位，又处在圣人当政的时代，功勋劳绩、福禄爵位崇高显赫、光明盛大，是朝廷所倚重的，是士人百姓所归依仰望的。武夫和儿童，山角海边的百姓，听闻阁下的声望，也都叩头整衣。我却自知不配，想用语言文字来形容您的风范。放开来说就词语繁多，简略来说又会损失意义，绝不是一般称谓和譬喻所能达到的，所以不敢不叙述我所以来信的原因，以表达自己的心意。某没有什么才能，只是读书评论世事，考察已经发生的事情，用来认识非同寻常的人，把这作为自己的见识。至于言论风采，又没有什么流传下来，已经三十多年了。因此我根据那些足以称道您的事情来认识您，在寥寥可数的人物中远远相望，而心灵行迹的微妙，仿佛可以直接从您的眉宇之间得到。对于前代之士，即使是遗书、野史，也没有不加以研究的，一定要认识其为人后才感到满足。臣对于前代士人尚且如此，何况身处当今时代，有人凭学问做官，把名字混列在士大夫之中，却目不识阁下；反而同武夫儿童、山边海角的人一样，向着您的风范整衣致敬，这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正当士大夫们成群结队地拥挤前进，忽然向前又突然退却，在阁下门前争夺微小的利益时，只有我抱守一点真心，徘徊不前；这也不是故意要显得与众不同，实在是各有自己的志趣。如今阁下把王朝功勋、国家功劳归还给朝廷，把完整的名声和保全的节操留给当世，独自收拾自己无可估量的身躯离去。先前那些成群拥挤前进、忽前忽退、在门前争夺微末利益的人，恐怕将要想望阁下的仆从车马也不可得了。我正在这个时候认识阁下，承接您的容颜，听到您的声音；从容地询问，欣然地应答。把这同遗书野史中寥寥可数的古人相比，我私下自以为有所收获。于是忘记自己的愚陋，伏望您加以怜悯，决定对我的进退取舍，这是我的大幸。不再多说。代陈伯通拜见许少张书 我听说，能够用来制约天下的变动而不使人劳苦，聚合天下离散的人而不使其混乱的，就是法。法的精微处出自道德性命的幽微，而它粗显的一端落实在政令刑法号令的末节。正因为它出自最精微之处，所以圣人也有不能尽知的地方；等到它落实于最粗显之处，即使普通男女也可以知道。因此，创立法度以告示后世的，是圣人；顺应时势加以改革的，是贤人；至死守护法度的，是有关官吏；不敢私下议论的，是普通众人。士人生在世上，少年时防备而读遍天下之书，长大后谈论天下之事，条件本来已经具备了。然而他们为什么和不敢私下议论的普通人没有不同呢？因为没有取得相应的地位，就不能参与政事。所以天下的士人，忧虑的是没有才能；有了才能，又忧虑没有地位；有了地位，却仍然和至死守法的官吏没有区别，这又是为什么？因为没有得到上级的信任。因此，士人退居而没有地位，就不敢私下议论，才智不能充分发挥；进身而得到上级信任，就能顺应时势改革事物，才智便有余地施展。这就是世上的君子守道等待命运，把取得地位看作困难的原因。取得地位已经困难，更何况取得上级的信任呢？恭敬地想到执事您的道德事业纯粹完备，学问术业精深明达，因此士大夫归依仰望您，本来已经很深了。我私下听说，朝廷重视荆湖远方，认为那里的政治还没有完全合乎治理之理，又把察访之权交给执事您。您可以说是内有才能、外有地位的人了。您的道德事业和学问术业足以使自己得到皇上的信任，加上您至诚勤勉、秘密办理政务，这些又不是人们所能听闻的，那么您所以得到皇上信任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士大夫平日所以归依仰望您的人，无不伸长脖子等待看您的作为。我本是荆湖人，能够预先听闻这盛世，当然已经欣喜快慰；况且乡里相近，耳目相接，不能忘怀的事情又很多。然而我不肖之身，孤单穷困而偏僻浅陋，甘愿把自己列在普通人中间，也已经很久了。如今幸逢这个什么话都可以说的圣明时代，又遇到执事您正想求取直言的时候，我这片恳切的心，愿意到您的门下求见。如果您能赐给我片刻时间并垂询，那么普通男女的愚见，或许有希望得到贤人君子的选择。我面对这封信，实在禁不住满怀诚意。代进士洗翺请求谒见郡守的书信 我听说，豫章的树木，长达九仞，从山谷俯视它，树梢高过一尺长的木杖；阳朔的石头，宽达百围，翻过山岭远望它，把它比作重叠的鸡蛋。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地势低的隐藏了它的长处，地势远的遮蔽了它的高大。士人生来贫穷低贱，身处下等的国土，虽然自身和邹鲁诸儒、楚国辩士、燕赵奇节之人相同，却彼此如风马牛不相及，茫然无措，耳目也因此白白废弃，听不到搢绅先生咳嗽谈笑的声音。他的处势，岂只是俯视山谷的低、翻越山岭的远而已吗？即使他有奇伟的意趣、卓异的品行，凌厉而秀拔，久而久之也会日渐消磨、月渐软弱，最终不过成为鄙陋吝啬之人罢了。何况才能资质本来浅薄，再加上偏僻浅陋，没有九仞百围那样的实际，却想以高大之名望于世人，又怎么可能呢？因此我吃饭时会停下餐具，半夜也忘了睡觉，遍观古人彼此交往的情形，他们都能亲眼相见而道义自存，一笑之间便成为莫逆之交；那种悟道相合的妙处，不在言语，也不在沉默，仿佛其中自有法度。我不才，私下曾经有志于此；又读《庄子》中郢人和匠石的故事，知道不借言语而辨识的能力，在对方那里容易做到，而作为不动之质的自己，却难以持守。我希望遇到当时所谓的贤士大夫，试验一下自己的心意而得到印证。恭敬地想到某官是名卿之后，以学问取得官职，事业显著，声名已经传播多年，所以出任分符守，实际来到这个地方。我作为本县的学生，带着文章作为见面礼来求见；如果谈他的文章，众人都争先恐后地拥来，忽而上前忽而退后，这有什么道理可说？如果谈他的性情，则没有不是如此的。凡是某官的一言一默，本地人都看着仿效，我确实从中有所领会。可是我对于阁下，非要等您说该说话才说话，等您说该沉默才沉默，那么这难道是我所要试验的吗？阁下有不用言语而能神妙施斵的功夫，那么我也将不再有地位卑下、身处偏远而被埋没的忧患。古人之所以使贵贱、贤与不肖彼此发挥作用，且自身和名声都获得荣耀，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我所受到的恩赐，难道还不多吗？区区之心，只愿阁下谅察。

译答孙彦文秀才书 我顿首拜见彦文阁下。承蒙您亲自来访，又赐下书信，言辞情意郑重，出于好学求问。因而约定把我当作先生长者来请教，这不是我所敢当的。朝廷广设庠序，尊崇师儒，道德教化流布，直达天地之间。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只怕自己不肯去做罢了。只要用心，不走出乡里，老师朋友的助益、弦歌诵读的快乐，全都在这里。所问能够通达，所学能够获得，所愿能够达到，所以做事可以只费古人的一半功夫而取得加倍的成效，没有比这个时代更便利的了。何况凭着优良的资质，再加上早晚勤奋，就像巨鱼放入大海，右边是洞庭湖，左边是鄱阳湖，洪涛巨浸，任意游动。您所缺少的不是水，却反而回头去看池塘沟渠的水，还想进去涉足一下，那就错了。经学议论中精微的防范，古今治乱兴衰的往事，诸子百家的余绪，彦文您探讨得极其深熟。然而文章辞采的变化，随着时代有所损益，所以前人说文章的精华出自人的性情。贾谊才气俊发，所以文章洁净而体制清雅；刘向简约平易，所以意趣明白而事理广博；扬雄沉静深厚，所以志意隐微而意味深长；张衡深沉通达，所以思虑周密而文采细密。他们大体都是这样。那几位并不是凭借三代陶冶造就的力量才达到这种程度的；推究他们性情之美，却卓然足以高出当世。何况庠序教育的渊源，像今天这样深厚，而笃志求学、喜好求问，又像彦文这样的人，那么三代文章的体制都具备了。那几位前人又哪里值得轻视呢？近来听说有关官吏忧虑应试文章泛滥，想得到雅正的文辞来勉励学者。彦文资质纯粹秀发，写作文章来符合有关官吏的要求，只在于更加用心罢了。答赵子文书 承蒙得知子文不再调任官职，每天和家妹吃斋参禅。虎儿已经让他剃发出家。子文又多次进入各山寻访尊宿，如此笃志好道，众人都赞叹。我学道没有所得，言语不足采纳；只是经历稍多，又因为骨肉亲情，不能不说几句。子文上有父母，下有妻子，世俗因缘尚未消散，理应顺从家世门第，理应承担主管之责。如今这样把心留在学道上，难道不会使各种事情偏废吗？这是第一点。古人以弹琴比喻学道，说放松了就没有声音，急迫了就会断绝，必须使身心调适，才可以证入。如今改变平常生活，突然严酷地刻苦自己，关键处太急了；日子长、月份久，怎么能够长久坚持呢？这是第二点。学道在于内心，不在外在形迹。如今罢官改业，夫妻吃粗粝食物，小儿年幼无知，也让他剃发出家，这只是出家家庭的外在事务。即使全家剃发，隐遁山林，如果内心没有安定，最终也一定没有益处。若内心念头相应，在家修行，也自有《优婆夷经》可依，这是第三点。进入道境没有固定的门，任何地方都不是不能作为门。古人的问答言语，只是修行中的一个环节，所以说十二个时辰中允许你有一个时辰在外学。什么叫外学？就是学习佛法。然而这样一来，其余十一个时辰的用意也就可以看见了。如今求师问答、辨析因缘，外学已经有所进步，便以为道全在这里，恐怕不可以，这是第四点。古人学道的途径并不只有一种，而没有把某一种途径作为唯一主旨。子文今天的行为，是因为长子死亡，悲伤烦恼而不能自持，受到刺激后才这样，似乎不是出于原本的主意。日后年岁渐远，悲痛之心更加微弱，刻苦的力量稍有疲倦，那么退步的结果很快就会到来，这是第五点。事情难以逐条列举，姑且陈述这五点。如果果真能以无所执著为主旨，把退让当作进步，除去执着，使身心如一，确实能够这样，那么即使不学习各方宗门，又何必崇尚这些呢？所谓家世门第、父母眷属、妻子，都是佛法中的事情，什么时候会成为妨碍呢？我私下只是想用这些话使子文安心。有人说：只听说劝人精进，没有听说劝人懈怠。我说：古人不是说过吗？给破戒的人讲持戒之法，给持戒的人讲破戒之法。所以美食不是不能养人，但气吃得过饱就会生病；生有毒的药物不是不能害人，但性质恰当使用就能除病。只看怎样使用罢了，还须等见面后详细说明。与张侍郎书 我顿首拜见芸叟宫使侍郎阁下。我隐居田庐，废弃了人事，多年没有写信。也已经很久没有在门下承受您的教诲。晁咏之朝奉来访，能够谈说您的起居动止，以慰藉我的思念。得知您今年春天身体稍有不适，不久便康复了；又得知令郎烦恼忧患，高年之人通常难以承受。只是您以通达的见识和深远的照察，自然能够自有分寸，这不是我浅陋的见识所敢议论的。您的德望一如从前，悠然退居，而士人对您的倾仰更加深厚。还请多多保重自己，为斯文珍重。我有一件哀切的请求，除了门下您这里，没有适合禀告的人。先父一生的行迹本末，士君子本来已经信知很久；晚年遭到贬谪，也和诸位公卿一同获罪。身后又遭诬谤，幸而朝廷核实之后，已经赐予昭雪洗清，那么这些事情都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是我私下想到，先父下葬已经很久，墓圹中的墓道入口都没有碑志，平生事迹没有记载。一天又一天，只幸先父的朋友中还有几位在世；虽然未曾亲近交接、劳烦他们，但我们这些孤儿实际都要依靠他们。就像人在长途炎热中远远看见美好的水亭，多少能增强人的心意。如今这几位公卿逐渐去世，活着的越来越少，又和他们隔绝疏远，想见一面尚且不可得，更何况想详细听到他们的谈说？这样一来，先父遗留下来的美德终将湮没，再也没有可以询问、考证的人了。一想到这里，我心如死灰，形体衰废，忽然不知道夜晚已经天明。我今年六十一岁，衰弱多病，如果这样直到死亡，终究不能瞑目。因此我把诚心托付给门下，日夜反复思念这件事。如果碑志虽然不能撰写，但先父有文集三十六卷，倘若您不吝惜几刻时间，为它写一篇序引，使先父平生的大概能够得到概见，不知您听到这件事后是否也会怜悯而有意答应呢？伏望您哀怜听许。我本应伏身屏居，想着亲口陈述至诚；但东西相隔遥远，只好冒昧写这封短笺，举止不合礼节，也只希望您能够谅解。文集不敢远寄，谨把目录抄录呈上。同乡曹钦若文林，听说他请求谒见您很多次，趁他回任方便，斗胆把这封信托付给他。如果幸蒙赐复，我便选定日期，另派家僮前往听候命令。面对这封信，实在满怀恳切。

译代人请求荐举的书信 我听说，士人生来贫穷低贱，君子不把这看作穷困；只有愚昧而不能自立，又不能被贤人之门收纳，君子才认为他是穷困的。古代的士人，衣服不能兼有冬夏，食物不能连续供应，却从不因此忧虑，因为有当世贤人可以作为归依。贤人推诚相待，急切地提携他们，好像唯恐来不及；也是因为当世的穷困之人只有依赖自己。当今时代，宽厚而能得到士人、掌握可以施展才能的形势，像执事这样的人，是下面的人难以遇到的；而困厄穷苦、失意坎坷、愚昧不能自立，像我这样的人，也是上面的人很少见到的。伏望您宽赦我的狂妄，让我把话说完。我回想自己成年后出仕，奔走于郡邑属吏之间，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小心谨慎，竭尽才智心力，不敢有丝毫过失，却也从来没有取得一点微小功劳。怜悯我而荐举我的公卿大夫也有一些，但最终仍不足以符合铨选的资格。因此年纪越来越老，处境越来越困窘，像这样还不能叫作穷困吗？如今幸而上天使我正在执事管辖的部下，属吏无论贤与不肖，都争相出仕晋用，把不能得到执事的任用看作耻辱。他们长期受穷困之病，却不思考如何使自己通达，那么我的愚昧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能否荐举，只有请执事稍稍加以怜悯。不再一一陈述。《学易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学易集》卷六 宋 刘跂 撰 序 《温道士字序》熙宁十年冬天，我陪侍父母在京师，闲暇时便拜访故旧交谈，于是结识了温子。他为人大体恭敬和顺，喜欢读书，善于谈说。然而他年少时眼睛就有毛病，居住时想接近清静、避开事务以自我保养，后来越发想远远引退，久而久之便不想离开。他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夏天，我住在定力寺，白天有个道士敲门并进来，我惊讶地看着他，原来是温子。问他缘故，才知道他住在醴泉观，侍奉他的老师王庆之，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向我详细叙说以后，便哭泣着请求说：‘我不孝到了这种地步。从前先父去世时，母亲大概还很年轻而且生活安适；她因为有我这个儿子，即使贫困俭约也没有稍有懈怠。我不幸因为疾病，不能安宁地奉养她而离开；即使母亲安适，伯兄答应承担奉养而让我离开，难道我心里就不感到歉疚吗？今后又将怎样教导我呢？’我听后很悲伤，便对他说：‘古人说不孝有五种，你难道有其中一种吗？况且选择适当的方法安顿自己，不把不义施加给父母并奉行到底，君子称之为孝；至于义的厚薄、情势的疏密，则不在其中。你大概属于这种情况。虽然如此，我还是有话要告诫你。京师是声名利禄聚集之地，除了有佳山水的地方，还有许多缁衣黄冠聚集之所；大概在言语、沉默、行动、容貌之间，有很多足以奉养父母的事情。’ 你的资质确实美好，又能理解我的话并贯彻到底，谁还会认为你不孝呢？’后来他又请求说：‘我的老师给我取名崇道，希望得到一个字作为警戒。’我说：‘所谓道，难道还有什么可以凌驾于孝之上吗？你只要努力实行我的话，就不会有愧于道了。’于是给他取字为‘孝俶’，并把前些日子的话写下来送给他，遂以此作为序。《傅坦之字序》古人中有自身遭受贫困而生活简朴放达，却从不忧愁的，如汉代的扬雄；也有富贵显达而内心不得安宁，气息奄奄的，如唐代的韦执谊。得到便喜悦，失去便忧戚，也是人的常情；但这两个人之所以如此，由此说来，人在世间的悲忧和愉快安逸，取决于内心所处的状态如何，与自身的利害没有关系。人的内心确实不可长久欺骗。内心正直就安宁，内心不正直就惭愧，惭愧的脸色会不由自主地显现出来。那人即使暗中把自己封闭隐藏，表面上装作充实放纵，自以为有了立身之处，但不合真情的征兆仍会显露在面目之外。凭这种状态享有荣名、亲身得到利益，也不过是把身体寄托在外物上罢了。他的内心即使想要有一天逍遥自在，也不可得，更何况所谓沿着正道而行呢？只有古代那些通达的人，把处置自身看作庖丁处置他的刀，宽阔有余地地游行于世间，所到之处没有不是快乐境地。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内心正直罢了。传记所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我的朋友傅子，年少时喜欢学习，外表简朴平易，内心淳厚，到了取名‘坦之’的程度，他的体性已经确定了。然而内心一旦有了惭愧，就将有不能真正坦荡的地方，于是我给他取字为‘无愧’。人处在内心之中，如果确实无愧，就能敞开心胸、交付真情，即使到鸟兽蛮貊之地也能畅行，何况对人呢？何况对乡里人呢？假使不幸贫穷而低贱，那么扬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不能做到无愧，险诈虚伪就会不请自来，即使一句话、一点沉默，也不能直截表达，何况进退出处呢？何况利害得失呢？幸而富贵，那么韦执谊就是这种情况，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曾经拿这个道理来观察天下的人：凡是改变形态、隐藏心智，低头仰面、俯首屈从，自称深沉而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他们内心全都有极深的惭愧。难道他们不想坦荡正直吗？实在是内心使他们如此。哪里能够欺骗呢？既然如此，从这一道理继续实行下去，难道只是希望我的朋友记住它吗？我其实已经记住它很久了，希望和您共同实行。

译《东原集序》吴国人聘问鲁国，听鲁国歌唱《风》《雅》《颂》，便了解它的国俗变化以及政治得失的踪迹。汉代儒者说，民众的性情刚柔，和水土的风气有关，又详细讨论四方的分野，认为各地禀受不同。我年轻时读到这些，认为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事物虽然不同，难道各地的人还会有所不同吗？况且突然听到歌辞，难道就能全部知道其中的缘故，仿佛亲眼看见一样吗？这些都是史家传下来的说法，我私下曾怀疑它们。等到我壮年以至老年，因为事务前往四方，常和当地人交游相处，年岁久了，渐渐受到浸染，熟悉了他们的真情和伪态。虽然可以说是土俗风气造成的，但各地人的资质根源本来就有不可相同之处，这很是验证了班固的说法。我又得到他们所写的文章，仔细观览体味其中寄托的感情，用来验证他们后来所取得的成就，往往多有符合；这样一来，季札的智慧就不是容易向不知者说明的了。此后我才知道，年轻时只相信道理而不相信事实，在学问上是浅陋的。从前我的先父早年以诸生身份跟随乡里的龚公先生，学习经学诸道。龚公刚毅诚笃，行为安稳而节操平和。他写文章，也像他的为人。大概他的上代居住在莱芜，后来迁到淄川，又迁到东平，都在齐鲁儒学兴盛之地。自孙宣公、贾存道先生、泰山孙徂徕、石二先生、兵部王公、吴文肃公、李天章公等十多人，都凭经学和政绩在当时显著闻名，而龚公继承他们，卓然相望，立身于中正大道之上。世人所说的醇正儒者、朴实学问，确实在齐鲁很多，那么四方分野的说法由此就可以相信了。龚公有《易说》《文中子说》《台谏奏议》，都另行编书收藏在家中；论、表、记、铭、书、序、诗、文等共若干篇，编成《东原集》五十卷。他的言论深厚博大而典雅，仓促之间也一定归于诚信仁义。人人都知道这不是浅薄之人的作品，但有的人或许还不能深入探求其中的精微。将来有见识的人一经听闻或看到，便会知道其中气势浩大、声韵和谐，必定有人能够辨识出来。龚公去世三十多年后，曾孙愔能够阅读他的著作，请我为文作集序。只是我哪里足以了解龚公呢？因为从先父那里听到的情况较为详细，所以写在书卷末尾，以表达自己景仰的心意。某年某月某日谨序。《万佛名经序》赵郡李侯常武的夫人乐安孙氏，自常武去世后，退居乡里的宅第，阅读诵持藏经，积累了十多年，抄取佛名，分类聚集、依次编排，数到一万，使她的儿子周南、召南缮写成书，分为十卷，题名为《万佛名经》。啊，善极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过去在无数劫以前，有同名的佛、同名的国城、同名的父母、同名的眷属。佛说：‘即使让我住世如尘沙数劫，讲说这些同名佛的数量，最终也不能穷尽。’何况还有种种不同的名字呢？由此说来，佛名广大博多，没有穷尽。除了佛与佛之外，谁能知道呢？然而薄伽梵曾为舍利子说七佛，为善作长者子说八佛，为弥勒说十三佛，乌波离问三十五佛；在妙光佛的时代有五十三佛，乃至过去庄严劫、未来星宿劫、现在贤劫，各自都有名号，或上千上百，或广或略。广的有时达到亿万，略的只有一两个，并不是有固定的限量，也不是有固定的多寡。佛随应众生的机缘、顺从他们的愿力，所以在无限量中显示有限量，在没有多寡中说有多寡。如今凭一个人的力量，在十多年之间，所期望达到的数量实在极其微小；但受持修成，竟达到一万之数，也可以说极其盛大，不能再有所增加了。学道的人安住于空寂，舍弃各种杂乱的念头，端正身体，面向正方，不执着于形色，把心念系于佛，称念佛的名号，进入一行三昧，明了十种功德。确实如此，即使只在一尊佛那里，也足以种下各种善根。所以暂时称念‘南无灭罪尘劫，具足十念，栖神净土’，何况像这样增益积累到一万之多呢？又抄写、受持并辗转流布，使没有听闻过的人得以听闻，使没有信仰的人生起信心。这就像人处在黑暗中，用灯烛为他照明；又像人正在渡河，给他津梁以帮助。自身不离现在的地位，而万佛的名号已经现前。推究它的功德，既然从夫人开始，它所带来的利益难道会有穷尽吗？不过我又听说，一切诸佛之法，如同像、光影、梦、水中月，色相与虚空相等，都是幻化之事；佛和众生，也都是增加言说的假名。既然如此，名号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但如果说名号最终全无意义，就像说食物却不能充饥、呼喊火却能够得到水一样荒谬。学道的人应当这样思考、这样悟入，然后对于各种名号一心自信；即使没有诵念，也等同于诵念。若不了解这一点，只追逐声音气息、胸舌喉吻的动作，那么即使诵念，仍然等同于没有诵念。怎么可以不加以审察呢？夫人的儿子请求我为此作序引，所以姑且试着议论这些，用来成全夫人的心愿。河间刘某作序。后序 夫人世代居住在钱塘。曾祖赞随钱俶入朝，朝廷赐给他官职；祖父质、父亲量，都考中进士。母亲李氏，是常武的姑母，两家世代通婚，彼此亲爱，所以她刚到及笄之年便嫁给常武。常武侍奉父母孝顺，取得官职后没有追求仕进的意思，清静淡泊，不与人争，人物品行在乡里首屈一指。夫人和他相配，宗族都说她配得上皇姑王太夫人。她庄重严肃，谨守礼法，很少有人能使她顺心适意，只有夫人能使她安乐。常武生病卧床很久，夫人早晚辛劳服侍，向天地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他。守丧居于哀次时，因而得了瘦弱的疾病，过了一年才痊愈。此后她勤勉地总理家事，调和内外关系，人们都感动佩服。她尤其喜欢施舍，凡有所求，没有不满足其心意的。孤儿寡妇来归依她，如同仰望慈母；她奖掖帮助，使他们成就，对他们处处施以恩意。看见别人因困厄而受苦，就像自己也陷入困境；天气大寒时，她停止穿用衣衾，拿来放在案上，推让饮食，唯恐来不及帮助别人。有人替夫人感到为难，即使她的儿子也稍稍变色劝止，她只是笑而不答。她天性没有嗜好，衣服器用极其俭朴。她阅读佛书，理解其中要义，早晚礼佛诵经，若非有特殊原因从不停止。常武去世后十六年，夫人享年六十三岁。大观元年正月二日，在正寝去世。大观二年七月十三日，附葬于常武墓。河间刘某已经到庐中吊唁夫人的儿子周南、召南，后来又到殡所吊唁。两人同时辞谢并哭泣说：‘先夫人积累德行，辛勤劳苦，具备许多善行，按法理应当刻铭。只是我们这些儿子孱弱浅陋，不能替她向世上的显达之人介绍，以求得到墓铭。日月流逝了，想到先夫人所抄录的《万佛名经》，夫子您曾经为它作序；您或许可以再写一篇副篇，记载她的行事，并把它放入墓圹之中，这样大概也可以作为铭文了吧？’我说：‘这也就是铭了。不过，既然如此，作经序是可以的；若说记述夫人的事迹，我怎敢推辞？’他们又坚决请求，于是我采集事迹，取得真实情况，写成后序，来符合二人的心意。

译《郑州原武监碑阴后序》元祐六年八月，天水赵公君锡以监牧使身份任郑州知州，问属吏说：‘原武监，是我已故祖父文定公请求建立的，历年已久，中途废止而又恢复，它的事迹本末，本来应当有所保存。官吏查阅旧档，不能大致看全；有的人找到已故邯郸李公淑所作的监记，记载很详尽，但那块石碑已经毁失。’赵公读后感慨，准备重新撰写并刻石。适逢我调任宛丘，八年四月，中公自陈之后又回来任郑州知州，刻石的材料此前已经准备好，于是让节度判官朱浚、明推官孙勰书写篆额，把李公旧记中庆历丁亥年任职的官员姓名都叙述并刻下；又让管城令刘某另写后序，刻在碑的背面。考察原武监自庆历以后，官员守职、政事办理，都没有改变邯郸公记文中的情况。到熙宁七年四月，河南使者上言，才开始把它分割编入别处；旁监八年废止，南北两路使司的监场也全部废弃。于是把赋税所养的马交给军队，把土地开垦为租田，房舍器用任凭其他官司选取，有的拆毁出卖；不过十天一月之间，这片土地便成了废墟。又过了十三年，有诏令恢复旧制重新设监，以京辅附近各郡保养马匹八百匹，又把六县旧地一千四百五十五顷有余隶属其下。这一年，郑州刚恢复为州，各项劳役同时兴起，而原武监尤其紧急。所拨发的钱，不论名册是否登记，官吏不得玩弄文书；轮番休息的人员以百计，而奔走办事的人自称奉诏以六十日为期限，期限一满便完工。共建房屋八百二十四间，包括官员住宅、园舍和吏卒居处，前记中所有的内容大略都已具备；至于井、棚、沟渠、封植树木等事项，属于县吏职责的，每年增加修治，作为常规。以现在考察，它一废一复，费用累计数万，而每年经常支用还不在其中，这也是一项大工程；但到现在七年了，还没有文字记载。国家的马政是大事，利害得失的计算，上面的人确实在谋划；那么为什么废止、为什么恢复，本来没有办法记载。至于事物的名称、数量和年月，哪里可以不记下来呢？又听说，从前繁殖马匹的方法，通常在沙苑和河北，而原武、沙苑等监只专门牧养而已。如今沿河地区水源枯竭、湖泽干涸，马都产自别处，不能适应暑热湿气，所以设置了奖励生育马驹的办法却没有得到响应。牧地分散地连接着田垄，彼此交错，形状像犬牙、像蛀虫的纹理、像贴在脸上的酒窝；不截取这一块而归入那一块，公田私田互相更换，疆界治理便无法进行。沟渠封界的办法，是宽、深各三尺，高度为宽深的两倍，又在上面种植树林作为阻隔和巩固。年年都有淤塞坍塌，所需工役以千计，却只有几批壮丁独自承担责任。如果拿出闲余粮食数百千斛来招募贫民，就可以使封界加倍增高加深。我曾三次从县中人那里听到这三种说法；他们的话虽然未必全都正确，但一定有可以选择采用的地方。因此我趁着叙述前记，编集后来监场的事情，并记录这些意见，以备有关官司考察。八年五月一日作序。题目缺失 自灵山拈花传出，经过葱岭传来，天下的禅林分枝布叶；石霜古月海会重新圆满，大略都在祖山之中，隐约如同敌国。谁主持这片地方？就是演公。只是公的根本来自坤维，教化流行于淮甸；三次传承祖师印记，至今已经二纪。仁义的道路之中，空花结出果实；荆棘林里，石笋抽出枝条。不要把优钵罗花现前，反而翻作葛藤纠缠下去。本觉首座推举我为道友，让我撰写这篇叙言。兔角龟毛，哪里敢希望它有实际；狐裘配羔羊皮袖，终究惭愧不合宜。绍圣元年十月四日作序。《般阳集序》往年我在郑圃任职，那里处在交通要道，向西来的僧人多有接待；问他们所到之处，不是五台山，就是招提寺。招提寺是西都的道场，今芙蓉湖老人楷公过去曾在那里栖止。他是大善知识，徒众从四方聚集，几乎和台山一样接受人们礼拜请益。后来他迁居东州，关于机锋因缘、诗偈语句，往往流传在人们中间；他的声名所到之处，没有不归依仰向的。于是临淄赵侯摹录他的偈颂，题为《般阳集》，写信给我，请我作序引。我年轻时信奉佛道，老来却没有所得；面对这些精妙言语，想要加以形容，却心情郁闷而忘却情感，茫然失辞。要为豹子除去斑纹，我还做不到；替蛇画脚，难道会是正确的吗？唉，洞山之后，传到五世几乎断绝；投子以来，一传便大为兴盛。是衰败取决于天命，也取决于人的作为吗？政和五年十月十五日，河间刘某作序。《金石录序》东武赵明诚，字德甫，家中收藏许多前代金石刻辞。他仿照欧阳公《集古录》的论述，用来考订书传中各家的异同，校正其中的得失，撰成《金石录》若干卷。他辨明差异，依据事实求取真相，议论坚持不屈，很值得观赏。从前文籍既然繁多，竹简、缣帛、纸札辗转抄写，时间越久越不可能没有错误。近世使用墨版摹印，便于流传，但一旦有所失误，便没有别的版本可以校正。这样说来，传抄和摹印所造成的利弊，大略相等。况且前代执笔写作的人，他们所见所闻和所传述的内容，不免有同有异，有时也会有意加以轻重取舍。情势流转、事物变迁，便会离开原貌而失去真实。后来的学者想窥见其中的缝隙，搜寻证据来验证，用力很多而收效很少。这就是校勘之士手拿版牍、怀揣铅笔而急切工作的原因。从前有人想刊定经典和医方，有人说经典的异同没有什么损害，不像医方能够导致人的寿命长短。陶弘景极力称赞这种说法，认为是名言。那种卑陋的见解，竟到了这样的地步。有人讥笑邢邵不善于校勘书籍，邢邵说：‘错误的书，靠思考来校正，也是一种乐趣。况且有别本可以校正，尚且不敢说它一定正确，却想单凭思考得到正确文本，它的错误竟会这样。’只有金石刻辞出自当时的制作，和人事相接，不容许虚妄，明白可信。前人辛勤郑重地把它们遗留给后世，只怕流传不远，本来不是拿来夸耀的。喜好古物的人废寝忘食地搜求，常常只恨所见不广，难道只是把它们当作玩物吗？我登上泰山，看见秦相李斯所刻的文字，回来查考司马迁的记载，大体共有一百四十六字，其中有差错的九字。由此推算，各种书籍如此浩博，其中的错误怎么能数得尽？相信书本的人，只拘守眼睛所见，明知它不合，却仍不能深入考察，随意说‘这是碑文的错误’，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思考吗？至于庸夫野人所记述的文字，言辞不典雅，远远看去就能知道，反而容易辨别。如今德甫的收藏已经非常丰富，又多有选择，探讨取舍很有文思。他这部书确实有益于学者；他急切地索求我的文章作序，我私下有幸把姓名附在篇末，这是值得欣喜的事。于是写下这些话。

译《金石苑序》东平刘绎如，字成叔，搜集编次前代金石刻辞成为一部书，不按时代年月排列，唯独按照得到的先后次序编排；又把他已故祖父平素收藏的刻辞放在卷首，共得到四百袠，题名为《金石苑》，请我作序。我开始认识成叔时，他二十多岁，刚凭进士身份取得官职，时时来拜访我的住所，他所诵说的已经多是钟鼎间的文字。此后又过了十四五年，每次见到他，他都比以前有所进步，如今终于编成此书。他多次请求作序，书帙大小颇为合宜，装帧也精美，浏览起来很令人欣喜。从三代、汉、唐直到今天，金石遗文很多，大概无法计算；即使经过湮没、沉落、消散，现存的仍然数不胜数。然而它们散布在四方，远僻幽绝之地，人力不能全部取来。如今收藏达到这种程度，对于赏玩心神、纵览目力，也可以说还有余地，因此成叔的苑囿不必遗憾它小。它虽然不是长洲、博望那样漫山遍谷，却比起寄寓狭窄、无处舒展心怀的处境，不也已经很丰富了吗？我的朋友荥阳王怡彦，恰好担任县令，而夫妻二人每天亲手装裱碑本，没有空闲日子；因公务缠身不能离开，也不后悔。浚仪董之明，字子，年少时也收藏古今刻辞，勤勉背诵，几次把东汉以前的墨本寄给我。东武赵明诚，字德甫，是尊贵公子，却酷爱古学，仿照欧阳公《集古录》考订异同，形成一家之言。如今成叔又有这部书，并且说一定要收满一千袠才停止。士大夫中如此笃好古物的人，以及我还不知道的，又不知有多少。古人刻石有两种做法：一块立在山上，一块沉入水中；又有许多直接在山崖上磨刻，大字深刻。他们的用意难道是徒然的吗？他们对后人的期望极其深切，可是世俗常情漫不经心，不能领会，看待碑刻的存亡，何止像越人看秦人的肥瘦一样漠然。唉，世间常常有几位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辜负前人了。近来有一位知名士人，以文学著称；问到他书箱里收藏什么，他惭愧失色，慢慢说：‘因为有人用势力取走了。’我每次向人谈到这几位公卿，必定举这个士人作对照，因为文势自然如此，所以今天所写也不能省略。《泰山秦篆谱序》《史记》记载，秦始皇帝和秦二世都曾巡行郡县，立石刻辞。如今世间流传的泰山篆字中能够读出的，只有秦二世诏书约五十字；至于始皇刻辞，都说已经亡佚，不可再见。宋丞相莒公镇守东平时，每天派工匠到泰山摹取墨本，在庆历戊子年另刻新石，并亲自作后序，只有四十八字。欧阳文忠公的《集古录》也说，朋友汪邻几任奉高守，亲自来到碑下，才有这几十个字而已。我在大观二年春天，和两三个乡人登上泰山，在绝顶住宿，首先寻访秦篆；我在碑下徘徊，见那块石碑埋立在土中，高不过四五尺，形制像方形却不是方形，四面宽窄都不相同，顺着天然形状，没有加以磨治。所谓约五十字，在南面稍平的地方，那里常有人摹拓，所以士大夫多能看见。其余三面尤其残缺昏暗，人们不加注意。我仔细观察，隐约像有字的痕迹，刮去磨蚀的污垢，试着让人用纸墨摹拓，渐渐似乎可以辨认；从此更加让人加工摹拓，但最终还是认为尚未完成。政和三年秋天，我又在山岳上住宿，亲自用毡和椎进行拓取，拿它和其他本子校对，才使它基本完整。原来碑石四面周围全都有刻字，共二十二行，每行十二字；文字从西南面开始，以北面、东面、南面为次序。西面六行，北面三行，东面六行，南面七行。末尾有‘制曰可’三字，又转刻在西南棱角上。每行字数相同，但每面的行数不同；由此可以清楚看出碑面宽窄不等。其中十二行是秦始皇的辞文，十行是秦二世的辞文。用《史记》来验证，文意全都具备，计算各处缺损的字数也恰好相同。于是泰山的篆刻便成为完整篇章。宋代欧阳二公起初未曾亲自到过，只凭工匠的说法，所以不足为怪。人们多把二公的记载当作可信，因而也不再详细查阅。我既得到墨本，又得到碑石的形状和制度，带回去给亲友；听说此事的人多来访问，我厌倦于屡次回答，于是写成这部谱。篆字总共二百二十二个，其中可以读出的有一百四十六个，如今也用篆字把它们写出。毁坏、残缺、漫灭而无法看见的有七十六个，便用《史记》中的文字补足，并注在下面。谱写成后悬挂在墙壁之间，长久幽暗沉没的遗迹，如今终于清楚显现。秦代至于无义，不值得评论；但李斯的小篆，是古今所取法的文字，经历一千三百多年后又重新显现，这一点值得珍尚。例如“亲”字写作“逺黎”，《史记》作“亲巡逺方黎民”；“金石刻”写作“刻石著作”；“休嗣”写作“世听”；“作圣”写作“垂”；“体”写作“礼”；“昆”写作“后”，这又是史家传写的差误，都应当以碑刻为准。碑文中说“御史大夫”，其实就是“大夫”。《庄子》说：“况且你又把这件事交给大夫。”卫宏说：“古文一个字有两个名称，所以在注释中把它们都列出。”《史记》记载琅邪台刻石，详细列出了随从大臣的姓名。我家所收藏的琅邪残碑文字中，也有“五夫”二字。那么“夫”字从“一”和“大”构成，因此不再重复写出“一大”吗？记

译马氏园亭记 元丰癸亥年，我陪侍母亲住在宋地。这年冬十月，舅父从汶上来，问候慰劳我们，闲谈之间，于是谈到乡里宗族、故旧朋友的生死存亡。嘉兴感叹废兴变化，说：“人事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从前高大的城墙、幽深的屋宇，高耸壮丽、光彩辉煌；如今有的已经散失崩析，沦为编户百姓。从前土地肥沃宽广，每亩田价值千金；如今有的荒芜污秽、无人治理，只能让麋鹿栖息。从前车马相连，骑从成列，衣冠华丽、服饰精美；如今有的脚上重重结痂，身上层层生疮，只能徘徊在道路旁。从前珍馐美味众多，酒味醇厚、食物滑甘；如今有的到了日已西斜还在嗷嗷待哺，连稀粥也吃不上。至于日子推移、月色更替，早晨忧愁、晚上喜悦，留下的人和外出的人，年轻的人和衰老的人，话还没有说完，便悲叹唏嘘，面色忧伤地改变了，慨然问道：‘变化真是太奇异了！为什么衰败的多而兴盛的少呢？’”我离开座席说：“不是这样。兴盛和衰败交替，消长和盈虚变化，是上天的规律。河川干涸、山谷空虚，丘陵夷平、深渊填实，是大地的规律。而一兴一废，人难道能逃脱吗？况且草木将要茂盛，必先凋悴；龙蛇将要伸展，必先屈伏。温暖的宫室、幽深的内房、吹台歌榭，难道不曾是昔日的牢狱吗？火耕水耨的田地、陆地和水泽丰饶的地方，难道不曾是昔日的荆棘丘墓吗？” 由此看来，贫穷未必不能变为富裕，卑贱未必不能变为尊贵；兴盛的事物不值得完全依赖，衰败的事物也未必就永远断绝。况且东平作为一郡，左边有岱宗镇守，右边有钜野泽；从高冈峻岭直到相通的沟渠和长漕，水陆珍产鳞次杂陈；交通繁盛的街市相连，屋檐栋宇接续，居民像梳齿一样密集，来往之人如车辐聚集。这本来就是天府之地，是我母亲安居的地方，准备筑一座周围不过数堵墙的房屋，把它作为居所。至于扶强济弱，振兴停滞，补救废弛，患难相互救助，劳力彼此成全，使人乐于从事、安于本业，就应当扶持帮助他们；对于懒惰游荡、不肯遵循的人，就应当从旁振作激励，使居处的风俗发生改变，人人都趋向勤勉。这正是我对乡里贤者的期望，也本来就是贤者的用心，难道只是为废兴感叹惊异而已吗？”舅父于是高兴地说：“你说得对。不过我哪里能做到这些呢？我所赞许的马生希古，他的祖先靠勤劳生产起家，后来家道渐渐衰弱而不能振兴，到马生时凭医术显达，又使家业恢复如初；他安葬了三代祖先，在城西南面的原野上就是墓地，又买田筑屋，准备在那里终老，希望能够有始有终。这件事值得嘉许。你能把这些话赠送给他，用来慰劳他的辛苦，告诫他慎终，并讽劝乡里不这样做的人，或许可以吗？” 于是我记录下他的话，让人刻在墙壁上。舅父乐安任某作记，彭城刘某书写碑石，南阳蔡某在曹州重修学记。仁宗皇帝庆历四年，诏书下达，发布了取士和教育培养的三项法令，其中第一项是兴办学校。郡县官吏叩头奉诏，学校纷纷兴建。然而曹州接近藩镇，过了很久仍然缺少学校。皇祐年间，钱明逸任州官，才开始依令办理，学校建在郡城东南角。事情的详情，见钱公所作的记文。到熙宁初年，按经义考试选士，设置教授官，事务更加繁多；但这所学校没有按时修缮，年久日深，逐渐破败简陋，终于到了不能支撑的地步。后来的人徘徊一番便离去，学校把情况报告州府，州府又报告监司，前后上奏几十篇，却没有人肯答应修治。元祐三年，转运判官张公景先拿出二十八万钱交给州府，让州府翻修；转运副使胡公宗回又增加二十万钱。州府于是选派属官主持整修。原址低洼，下雨时水就流入屋内，于是全部拆掉房屋的隐蔽部分，改用瓦砖，并把地基增高三尺有余。估量房屋的宽度，每间不过两寻，高度也如此；深度同样，于是把原来的高深分成五份，增加其中一份。旧门在西北面，从大街转向南边，像进入狭窄的通道；于是庙前张开两翼设置两座门，门外有巷子通向大街。后厨原在东面，与学官的住所相邻，粮仓却在后面；于是改选西面宽阔平坦的低地，车载重物容易到达，洗涤之物也从那里运出。只有庙宇和两座讲堂可以沿用旧有建筑，便加以修补并涂饰；不能沿用的，就立即更换。这样做之前，曾召集工匠估算，费用要一百万钱，因此懈怠了好几次。防王公子韶、韩公宗古都因长期任职于儒学馆，先后任东平郡守；一到任便总理政务，把学校修建当作急务。所选属官和负责学校事务的学生，通晓事务并善于筹划，商量安排，调运材料、储备货物，使新旧物资彼此补足，每件事都用心办理。役夫虽然有被剃发、戴刑具的罪徒，但工程有难易之分，轮班休息，饮食充足；勤劳的人另赏金钱，没有一个不干到当天结束。因而财力虽薄，工程成效却超过原计划一倍。有人说大姓子弟出入学校，应该让他们捐助；众人都谢绝说：“那只会徒然扰乱事务，没有益处。”他们一丝一毫也不牵涉其中，人人也不知道。总共花费四十八万钱，超过三时而学校建成。四周围以重重台阶，纵向形成两列廊庑，中间建庙堂，四周排列学生宿舍；夏天有夹层窗，冬天则加挂重帘。防王在横经堂讲学，解答疑难于主善堂。礼器的收藏处、经籍的府库、宾客的住所、炊爨防卫和物资堆积之所，以及其他应有的设施，全都完备无缺。又搜集美材，在池塘上建亭，疏浚池塘，在池边种树以成荫，气象肃穆深远，获得了闲适宴游的胜景。第二年春天，在孔庙举行释奠礼。庭院屋宇明亮整洁，仪仗器物十分合宜，登堂降阶、起立复坐的礼节，比旧时没有增加，但肃敬之意焕然一新，没有不受到感动而受到劝勉的。随后按宾客的次序入席饮酒，在食堂上进献酒食，行酬答、拜谢、作揖之礼，礼成后散去；退回各自的住所，弹琴唱歌，读书诵书，安闲和乐，以求学为乐，确实不知道暴戾、傲慢、鄙陋、背理的念头从哪里会产生。这正是所谓行善容易、作恶困难的情形。乡里的长老这才长叹流泪说：‘我们活着对官府没有什么益处，可官府教育培养、成就我们的子弟，竟如此深厚；如果不刻石记载，凭什么表示不忘？’我充任学官，虽然惭愧于众人的言辞，实在愿意把它记录下来。考察曹州的地理，属于房宿、心宿的分野；尧曾在成阳兴作，舜曾在雷泽捕鱼，都在这一带，而沟渠水流的滋润又连接洙水、泗水，这里还保存着圣人的遗风。所以史家称这里的人厚重，多有君子，喜爱耕种而致力于积蓄收藏。然而后来这里被称为事务繁剧之地，选任将吏必定重视精明急切、催促办事，而当地人也习惯于刚强狠戾来抵触法禁；风俗竟被改变到这种地步，难道这就是它的本性吗？从前文翁教化蜀地，求学者竟能与齐鲁相提并论；朱博大力改变齐地风俗，那里却变得礼节如同楚地。赵氏一介平民，尚且能凭自己的志向造成这样的效果，何况在圣人教化之地，奉天子的诏令来劝学教士，又距离王城不过百里呢？

译从前济阴的士人中，大概有像曹伯山那样教授弟子数千人的；有像张子防那样为六经文字作定本的；有像孙仲彧那样远方来求学、手执经书在田垄旁学习的。后来人才接连出现，并不比从前少；其中因地位显赫而著名的人，人人都能说出他们的名字，这里就不再论述了。其余以学问和品行自我勉励的人，还有很多，只是世人还没有听说罢了。如今学校建成，士人聚集，一乡都实行礼仪，这正是学士大夫扬名的时候，努力吧！为什么竟会不如前面所说的几位呢？我虽然即将任期届满离去，将来经过这里来询问，希望能够亲自看到这种情形；我每天都盼望着这一天。元祐四年二月一日记。郑州荥阳县迁建新学记 荥阳是郑州所属的县，正处在交通要冲、两京之间，在政务上本来就很繁重。这里地势通达而平坦，前代曾是战场；后来建立郡县，几经废置迁移，又兼有三河一带各种陵杂的风俗。凡是担任县令的人，天刚亮就开始处理事务，手拿文书、背着契券，人群排列着进入。壮年人直到头发花白的老人，纷纷列在庭下。台省的符牒、府中的檄文以及钱谷的催办，是最紧急的事务。其次是田间杂草、盗窃争讼、相互作证和追捕，而百姓前来申诉、辨明曲直的事，反而排在后面。不久，吏员密集而来，拿着案件请县令判决；有些事情不过米盐般细小，却使案牍堆积到满溢，几乎遮蔽心目，使人昏乱而没有空暇全面处理，更何况还要判断是非？往往也只能奋笔批可，或者错过期限罢了。这样每天直到太阳西斜才敢吃饭；又因为道路贯穿城中，行旅都要经过这里，来往使者络绎不绝，一件事没有及时答复，呵斥谩骂立刻就来，声音喧闹，通常到深夜才安定。我也做过县令，劳苦大致就是这样。可是阳羡蒋侯担任这个县的县令时，制定了不少条目，分别安排处理，一个月之间就以治理有成著称。他利用空闲时间，改建孔子庙和学校，拿出钱财推动工程，不劳烦百姓而工程便聚集完成。过去低矮简陋、破败不堪的地方，如今获得了明爽高敞的胜景；庭院屋宇、仪仗器物，也一一齐备。工程始于仲春甲寅日，止于季夏己丑日。这年秋季上旬的丁日，蒋侯亲自率领官吏和诸生在孔庙举行释奠礼，按时弹琴唱歌、读书诵书、学习操练。从此长老们欢欣鼓舞，把学校建成视为庆事。唉！人们只知道为工程完成而高兴，却不深思开始时的辛劳，这还算不上真正明白。蒋侯是本县人，请我写文作记，所以我叙述事情的始末，并用诗作结。诗说：啊，新建的学校，它原来是什么样子？正堂中空空荡荡，麋鹿竟在那里安家。我来这里营建它，不靠占卜，也不靠筮问；阳光忽然照开，人的耳目都为之一新。可叹你们这些县民，土地狭窄而污秽，难道就不能求学吗？只是没有人与你们同居共学：小处聪明而大处迷惑，小处机巧而大处愚昧。问谁使这里成为这样？不在于我们的蒋侯。可叹你们这些县中士人，蒋侯厚待你们，不扰乱你们，也不迁徙你们，以邹鲁之道引导你们。蒋侯固然不能替你们完成一切，你们还应当自我敦厚。我吟诵这首诗，来告诫后世永久记住。

译岁寒堂记 东平李公自熙宁年间起历任藩镇长官，后来升任侍从官，他的言论和风采已经在人们心中留存很久了。中年退休后，他在汶阳城东崇仁坊的里第，地势近城而开阔，带着园林建成住宅，幽静深邃，颇有山林丘壑的气象。就在宅第中建了一座空堂，不奢侈也不逼仄，规制很古朴。堂旁松竹遮蔽错落，不受风吹日晒，冬夏都不改变。堂上匾额题作“岁寒”，李公每天同宾客在这里游赏休息。李公去世后，乡人敬重他的居所，歌咏不止，于是“岁寒”这个名称为人所知。李公的儿子常武嘱托我写文作记。没过多久，常武也去世了，我又南渡江淮、越过岭峤，过了八九年才得以回来，而常武的儿子再次请我作记。唉！我从成童时就拜见李公，退下来后又同常武交游，彼此忘怀、情投意合，快乐到了极点。岁月不肯等待我们，三十年间死生离合，转眼都成了陈迹；而我又来到堂上，追忆从前的人，就像隔着水面观看，古人的姓名遥远得已经无法看见。回头看自己的身体，仿佛是在回忆往日的梦，忽然又梦到来到这个地方，恍惚间像失去了自身，悠然长叹。即使是所谓能够太上忘情的人，也不能不因此感慨，何况我多灾多难、容易感伤，从衰老中长出了白发，竟还想凭蒲柳般脆弱的资质来吟诵后凋之松柏的言语，难道不是荒谬吗？虽然如此，我又听说古人刚出生三岁时就见过恒河水，念头不停地流转，直到六十多岁才觉悟；这说明人的本性并没有童年和老年之别。旋风能够摧倒山岳，野马般的雾气能够漂浮鼓荡，而通达之人著书立论，却说这些现象并没有迁移变化。那么岁月更替、事物流变，都是它们自身如此，我又何必参与其中呢？李公和常武虽然身体可以死亡，却不能夺去他们所爱好的志趣；他们的风采高朗磊落，仿佛仍然具有生气。我虽然早衰而且善忘，但回想平日旧事，就像鸡鸣之后回头望见东方，终究还会显露出精明的神色。这正是常武嘱托我的原因，也是我自己确信而不怀疑的事，哪里还可以改变这种志向呢？因此叙述此事并写下来，留给他的子孙，让他们回去刻石，来记载祖先的志向，也用来私下警戒自己。崇宁元年三月十五日记。岁寒堂记【案语：前一篇《岁寒堂记》是为李常武所作，这一篇是李常武兄长的儿子李偘所作，虽然篇名相同，实际上是两篇记文】人都有这种心，不能没有感触。感触有邪正、浅深的不同，而使人产生感触的原因本来也不只有一种。由外物触发内心的，感受浅；内心积累深厚而感发于外的，感受深。凡是在一言一语之间、一事一物之际，突然遇到某种情境，忽然有所觉察，那种机心跃然在眼前发动，都是感触。哪里比得上长期涵泳于恩德、受教化熏陶，像南方人面对甘棠树而不忍砍伐，像晋人见到岘山便潸然流泪呢？大概是因为流传下来的恩惠和遗留的爱护，在心中积累得深，所以寄托在外物上的情感才应当长久而不衰。至于被放逐、仕途失意的臣子，困顿穷苦而无所排遣，偶然在相逢之际看见屈原投江的潭水、贾谊经过的井，也会感慨悲伤而叹息；隐遁旷达的士人，经过鹿门、星濑、剡溪、谷口，没有不遥想他们高尚的风操和雅正的志趣而心生钦慕的。这也是人的性情所不能没有的感受。但若把它同尊崇德行、喜爱善行、仰慕高尚品德、喜好修养自身的感受相比，就有差别了。至于前代贤人已经远去，不能提衣执杖，亲近听到他们的声音，亲自接触他们的典范，只能在梦中醒时长久吟咏，远望而不可及。有时能够到达他们经行游宦的乡里、读书讲道的地方，修整树木，疏浚道路，创建亭台水榭，建立祠堂庙宇，表彰、揭示并推崇他们，用来寄托怀古仰高的思念，使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教和余韵得以延续。这本来就是人秉持常性、喜爱德行的良心；如果不是内心受到感动并且平素有所积累，怎么会在岁月久远之后，还能追溯昔日的精英，振兴已经过去的美德功业，仿佛受到某种逼迫而不能自已呢？我的祖父焕章，幼年丧父，努力求学，在郊外的精舍中读书。乡里的先生黙成潘公一见到他就认为他非同寻常，指着庵前的竹子，让他作诗；诗的结尾有“愿坚松柏操，同保岁寒心”两句。潘公大为赞叹欣赏，把这几句话刻在竹子上。从此便教导我的祖父。后来祖父有幸结交当时的名公，刻苦磨炼，在儒学科举中奋发而起。他从长沙县被征召，担任守、易、信等职，又回到郎省，入侍经筵；因一次谗言离开朝廷，三十年间在节度使任上仍以凛然的风操著称。我在支孙中出生最晚，想寻找祖父从前读书的地方，却一直埋没无闻。癸巳年，我曾侍奉堂刘公，在伯父墓地见到履斋先兄；他舍下政务同我谈得十分恳切，详细说起选择墓穴的缘由。那地方是真懿大师的净信庵，也就是祖父隐居修行、收藏书籍的地方。他指着路旁的井说：“这是真懿挖的。”又缓步走到后冈，拨开荆棘荒草指着说：“这是真懿的塔。” 真懿实际上是我祖父的舅父。我既肃然起敬，行礼瞻望，徘徊不忍离去。第二年，履斋去世；他的儿子偘没有忘记先兄的心意，把这座庵题名为“白思泉”。丙午年，才开始把他的堂题名为“岁寒”，取自祖父诗中的话。大概是因为他经历世事而从实践中所得越来越成熟，探究义理而从讲明中所得越来越精深，所以尊崇德行、喜爱善行、仰慕高尚品德、喜好修养自身的感受，历经三年仍像新的一样，视百年如一日。难道不是因为祖父自立的卓然成就，使他仰望祖父的艰苦勤劳，阐发祖父隐微深远的志趣，想以此激励自己勇往直前、追念祖先的志向，并且用来告诫子孙吗？如果不是在父亲和老师的教训中，长期沉浸涵养而每日都有进益，怎么会过了十多年之后，寄托在堂匾上的情怀反而更加亲切，志趣也更加悠长呢？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他的学问了。如今高大松树之下，苔痕斑驳的石砌井栏上有露水，原泉深水的利益润泽着四方，即使大旱也不干涸，过路的人本来已经充分领受了它甘甜、清冽、澄澈的滋味，这也足以慰藉你的思念了。只是还遗憾当年刻诗的竹子已经荒芜湮没，不复存在。然而今天那些修长的竹干、耐寒的竹梢，傲立霜雪、拂向云霄，空心而有劲节，挺然成林的竹子，难道不是当年这位竹君的本根和遗裔吗？我一年登上一次，再次登临这座堂，追念先世积德而流传福庆的根基，追溯师友渊源的起点；旧日遗迹隐约可见，而日子推移、岁月前进，祖先的声名渐渐消寂，我对此警惕而深感恐惧，又对那青翠的美竹感到惭愧，因为它仍然郁郁苍苍。偶尔私下想到，皇上阅览而赐予嘉奖，恰好符合章句之学；我更加急切勤勉，只怕学业荒废、品行堕落，不能继续祖先的事业，真是如同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般危险。我同偘约定，在风吹檐下、月照窗前，共同保持晚年幽静贞正的操守，这个志愿已有多年了。闲暇时他坚决请我写明事情始末，我不敢固辞，恭敬地为他作记。重阳后第五日，宗叔某谨慎书写。碑 慈应大师政公之碑

译郓州须城县大谷山昭善崇报禅院住持、赐紫慈应大师文政，姓令狐，出生在须城县令狐村。他家世代相传，说唐代彭阳公令狐楚是他的远祖。再从父令狐颂，天圣年间任殿中丞；族侄令狐相如今任朝奉大夫。大师年少时不嬉戏，年龄超过二十岁便出家为僧。成年后持守戒律，以谨慎严密著称。他通晓大乘经论，进入各位讲经传戒的老师和宿学门下，善于向他们咨询请教。因此，故丞相河间刘公把三代祖先葬在大谷山西山南麓，凭恩德置立寺院，赐额“昭善崇报”。度僧净人依次进行，从众人中选拔，最终以大师担任住持，成为第一代住持。他披荆斩棘，建立基址，种植树木，砍柴取水，只觉得一天时间都不够用。不久以后，僧俗信服，前来归依的人接连不断。寺院渐渐有了成就，如今林木蔽日，殿宇佛像光彩辉煌。通过熏修供养，既报答了国恩，也报答了佛恩。他又接受乡人的劝请，铸造天宁大佛，修建开元寺三门，资费都达千万，而施主们乐意输纳，争相把钱交付出来，权衡称量都精确到极细微处。工程完成后，众人都欢喜异常，认为是前所未有的事。他性情宽厚，多能宽恕，向来不忍说人的过失；即使有人冒犯他，也不计较，从未因脸色而责加僮仆侍从。议论他的人说他是宽宏的长者，众人中没有谁能与他相比。乡里的士人、大夫，下至里巷中的老人和孩子，全都爱戴尊重他，没有一句异议。他总共担任住持二十七年。政和三年五月辛卯日示现疾病，入灭，享年六十九岁，僧腊四十五年。他的弟子崇能，也是令狐氏兄长之子的儿子，实际继承寺院住持八年。二月壬申日，他与诸弟子新福等共二十八人，把大师的全身送回，建塔于大谷东山之下，距离寺院四百弓，占地纵横十一肘。于是刻铭于石，永远抒发哀痛仰慕。铭文说：众人向慈应大师稽首，三九之年获得僧衣而止。天花凋落，法泉枯竭，谁来寻求我们的觉悟导师？于是聚集众人建造这座塔，选择吉日赶赴山谷；大师忽然奋发威厉，仿佛又活了过来。又像他刚刚去世时那样悲恸思慕，怜惜我们这些人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守护着这座寺院中大师的舍利。愿凭大师的愿力加持，使佛法慧命不断延续，永远没有穷尽。大宋政和八年二月壬申日立碑。赞 李氏绣佛赞 稽首慈悲之父，您是具足相好、放射光明的宝藏；凭应现众生的行愿之力，以针线精妙地刺绣，成就我所观见的因缘。空也不是自然而有的本性，种种现象都是心所造作。这个心又不是被造作出来的，佛弟子的境界不可思议；炽烈的一念生起，便有诸圣加持，具足千百亿种功德。我发这样的愿，所以无论造作、见闻，过去、现在、未来，都共同承受佛的授记。又赞 巍峨庄严，汇聚着微妙的庄严之相；一念显现在眼前，并不是靠针，也不是靠线，文理和形象已经彰明；即使有金色甘露又何妨？满月高悬空中，谁知道它究竟在哪里？古器图赞 追想古代的人，悠远而遥邈啊！我得到他们遗留下来的器物，把器物的形制画在图上。有客人见到它，嘲笑我反复翻看这幅图，竟如此勤勉。那些古人相隔遥远，我想让客人明白，却因为感慨深切而说不出话。回过头来观看古人，恍惚间他们独自仿佛还存在。千年之后虽然寥落空旷，他们并不在图画之外。若有人不相信，就拿器物来对照吧。题跋 题《醉道士图》唐代刘餗说，张僧繇画过醉僧，有僧人贿赂阎令，让他加上一顶帽子，于是画成道士；这种说法非常荒谬，但喜欢谈论奇闻的人大多相信它。阎氏二人地位尊贵显达，却接受僧人的贿赂，已经很难令人相信；何况画中衣服位置全都不同，却说只是加了一顶帽子，就更不合情理。画史称范长寿、何长寿都曾师法张僧繇，各自有《醉道士图》流传于世。我见过人家收藏的几本，人物的多少、大小各不相同，怎么知道不是范长寿、何长寿所画，却一定说是阎氏加上的呢？张本显然不是这样。韦诞悬挂笼子书写榜书，须发全白，王子敬却独自说绝无此事。太宗传呼画师阎立本，张彦远深切批评这是厚诬。龙眠李侯竟然也轻率地相信这些悠悠之谈；听到王子敬、张彦远那样的议论，难道不感到惭愧吗？

译题《醉吟先生传》河间刘某从前有一年乘船向南，与岳州太守许公实同路，相约同行江上，彼此作为停宿和守望的伙伴，因此十分快乐。没过多久，许公要赴任，我们分别离去。今年我到了泗上，听说醉吟先生声名很大，一天他来拜访我；我喜爱他的风度洒脱闲散，询问他的家世，才知道他原来是许岳州的后代，又看到各位名公为他所作的传、赞、集序、酬答赠诗、书信题跋等文字很多。唉！岳州有这样贤能的儿子，世间名士异口同声地称述他，本来是应当的。我有幸在前后二十多年间认识他的父亲和儿子，如今看先生的修养已远远超过常人，不急切追逐富贵，这正是朝廷所希望等待并破格任用的人。希望他努力饮食、勉励自己，将来在世上有所建树，不只是像这样赋诗饮酒而已。我虽然衰老而且多病，也还希望能够等到看见这一天，每天都盼望着。阙题 古代道教、佛教两教源流的记载，到隋代为止。起初班固的《汉书》设置《艺文志》，此后各史都缺载。到了长孙无忌等所撰《隋书》，才有《经籍志》，并且详细记载了两教所流行的书籍，文辞详备丰富。有空闲时，我抄录这些内容，以便阅读查考。从相距本朝五百年之间，两教的兴盛衰亡和种种变故，都可以考见。我想写文章接续叙述，却因疾病不能做到。铭 来贤桥铭 筠州在江西属于支郡，地势偏僻而优美，号称道院。它的县城过去曾经修建，今天称为高安。这里的水叫蜀水，也叫锦水，从西南流来，经过州治，然后横贯城中，向东流入赣江。州中群山有一条大溪，又从东北流来注入蜀水；所谓来贤桥，就是跨在这条溪上的桥。从前这里没有桥，居民只能乘箯舆，有时还要在交错的石头上架设简陋跳板才能通过；来往的人互相扶携，行走十分危险，行人都以此为苦。县中人陈仲吉独自捐出家财，改建石桥，桥长五十八尺，宽十八尺，培筑两岸以增加高度，而桥下深处竟有八九十尺。工程始于绍圣二年九月，完成于第二年三月。陈氏有个儿子出家为僧，名叫本明，在泐潭真净文禅师门下学习。我曾在豫章结识文禅师，又在汶上遇到本明。后来本明请我作铭，因此无法推辞。铭文说：长长的法桥，横跨来贤之乡；锦水流到这里，汇合成章。瀑布悬挂十仞，水沫绵延不绝，没有人敢扰乱它，何况敢使它伤害行人？于是砍削坚石，在中间架起石梁；石梁如牙齿，如羽翼，如城堞，如门户，跨在溪流之上。飞驰的车马不留痕迹，拱起的桥身连绵曲卷，像隐藏的虹和雌霓。康庄大道通向九方，把这寻尺之地封闭起来。自此以来，来往者纷纷而至，经过桥上如同安卧枕席。即使水能够改变，石头能够磨损，我的铭文也把此事记载下来，使它永不厌弃、永不消失。董耘芝石铭 灵芝以美名为珍宝，大概亭亭玉立，三株并秀，九茎齐生，众人都为之倾倒。石头以坚实为本质，风吹雨打中仍像山脊、岩骨一样屹立不动，保持着它的本色。熊石铭 熊氏的祥瑞，石头般长久；福祚降临子孙，连续不断，永远绵延。蜀舍铭 某郡王万寓，郑氏给他的居所题名为“蜀舍”。他带着杭州朱浚民所作的记文，经过须城来见刘跂，请我作铭。因此作铭说：啊呀！这座舍宅就是蜀地吗？吞纳若两川，是大地的维系吗？多么高险啊，是要直上青天吗？赤甲山、白盐山，难道耸立的就是峨眉山吗？扶杖而行，吃酱和蒟蒻饭，难道是在食用蹲鸱吗？世间万物，是不是既无一物，又无所不有？啊呀！这座舍宅就是真正的蜀国。主人自身仿佛壶公，什么都能取得；行走时带着蜀地的气势，躺卧时享有蜀地的安息。阴有燕地，阳有魏地，又有吴越风物，灿烂交错、徘徊眼前；周游各处，却发誓不以此处交换。若有人不相信，有这块石碑为证。《学易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学易集》卷七 宋刘跂撰 传

译钱乙传 钱乙，字仲阳，祖上是钱塘人，与吴越王有亲属关系。吴越王钱俶归附宋朝时，曾祖钱赟随之北迁，于是定居在郓州。父亲钱颢擅长针灸医术，却嗜酒好游，一天忽然隐姓埋名向东游历海上，从此没有回来。钱乙当时三岁，母亲已经去世，父亲的同胞姐妹嫁给医生吕氏，怜悯他孤苦，收养他作为儿子。钱乙稍稍长大后读书，又跟随吕先生学习医术。养母将要去世时，才把他的家世告诉他。钱乙号哭，请求前往寻找父亲，前后追寻了五六次，才找到父亲的所在。又过了几年，才迎接父亲回来。那时钱乙三十多岁，乡人感慨流泪，很多人作诗吟咏这件事。七年后，父亲寿终，钱乙按礼制办丧安葬。他侍奉吕先生就像侍奉自己的父亲；吕先生去世而没有子嗣，他为吕先生收殓安葬，服丧守礼，又嫁出吕先生的孤女，年时祭祀享献都同亲生父亲一样。钱乙起初凭颅囟方在山东一带闻名。元丰年间，长公主的女儿生病，召他诊治，取得疗效，奏请授予翰林医学，赐给绯衣。第二年，皇子仪国公患瘈疭，宫中名医不能医治。长公主入朝时说钱乙出身民间却有特殊才能，皇帝立即召他入宫。他进用黄土汤，皇子便痊愈。神宗皇帝召见他，褒奖慰谕，因而询问黄土为什么能治愈这种病。钱乙回答说：“土能胜水，水得到平衡，风自然就止住了。况且各位医生所治的病已经接近痊愈，小臣只是恰好遇上了这个时机，唯愿陛下明察。”天子喜欢他的回答，提拔他为太医丞，赐紫衣、金鱼袋。从此，外戚贵族之家直到士人百姓之家，没有一天不希望请到他。谈论医术时，诸位年高资深的医生没有谁能难倒他。不久，他因病辞职。哲宗皇帝又召他入宫值宿，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以病辞职，获准休假，此后便不再起任。钱乙本来就有虚弱的疾病，性情简易，嗜酒，疾病屡次发作，却能凭自己的意思治疗，往往就痊愈。最后一次得病时，他十分疲惫，叹息说：“这就是所谓周痹。周痹进入脏腑的人会死，我大概要完了吧。”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可以把它转移，使病停留在未深入之处。”于是自己配制药物，日夜服用，别人都没有见过他的药方。没过多久，他左手左脚痉挛不能使用，便高兴地说：“可以了。”又让亲近的人登上东山，查看菟丝子生长的地方，在它下面点燃火把照看；火熄灭的地方便挖掘，果然得到茯苓，大得超过一斗，于是按方法服食。一个月后药已吃完，从此虽然半身残废，气力和筋骨却强健有力，仿佛没有疾病。他退居乡里，闭门不戴帽、不穿鞋，坐卧都在一张榻上，有时阅读史书杂说。客人来到，就斟酒畅谈；想要到适意的地方去，便让两个仆夫抬着他出入街巷。有人邀请他前去诊治，他却不肯去。病人每天来到门前，有的互相搀扶，有的背着、抱着孩子，接连不断地挤满门前；近的来自邻近村井，远的有时来自一百几十里之外。他都给他们药，病人道谢后离去。当初，长公主的女儿患泄泻痢疾，刚开始诊治时，钱乙正醉着，说：“她应该要出疹。”驸马都尉认为不对，发怒斥责他；他不答辩便退下。第二天疹子果然出现，驸马都尉高兴了，作诗向他道谢。广亲宗室的儿子得病，钱乙诊断说：“这病可以不用药而痊愈，只是他年幼，我说这病将会突然发作，惊动家人。三天后过了午时便会平安无事。”他的家人恼怒说：“孩子哪里有什么病？这个医生贪图利益，竟这样吓唬人！”第二天病果然发作成癎，病势很急，又召钱乙治疗。三天后痊愈，家人问他为什么没有症状就知道将要发病，他说：“火色应该观察，心和肝都受到邪气；过了午时，正是心和肝发挥作用的时辰，病势就会变化。”宗室王子患呕吐泄泻，医生用药使身体温暖，反而增加了喘促。钱乙说：“病的根本是中焦有热，怎么能用刚燥的药剂使它更燥？这样会使大小便都不能通，应当用石膏汤。”王和医生都不相信，谢绝了他。钱乙说：“不必再召我。”两天后果然来召他，但他恰好有事，不能及时前往。王疑惑又恼怒，派十几个人催促他；他到达后说：“这确实是适合用石膏汤的病症。” 最终果然如他所说而见效。有个士人患咳嗽，面色青而有光，呼吸气息哽塞。钱乙说：“这是肝气乘肺，是逆候。如果秋天得这种病还可以治疗，如今是春天，不能治。”病人的家人哀求他，强行请他开药。第二天他说：“我的药两次攻伐肝气，病势却没有稍减；三次补益肺气，反而更加虚弱，又加上嘴唇发白，按医理应当三天死亡。不过能进食的会超过期限，不能进食的会不到期限；如今他还能够喝粥，过五天便会死。”有孕妇得病，医生说胎儿将要堕落。钱乙说：“孕妇由五脏轮流传养胎儿，大约六十天更替一次；如果能够等待相应月份，分别补益相应脏腑，何必一定要堕胎？”后来母子都保全了。又有乳母因受到极度惊吓而得病，病虽痊愈，眼睛睁开不能闭合，别人无法理解，便拿这件事询问钱乙。钱乙说：“把郁李仁煮成酒给她喝，使她醉了就会痊愈。”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眼系向内连接肝胆，惊恐会使气结，胆气横逆而不能下降；只有郁李仁能去除郁结，随着酒进入胆中，郁结解除、胆气下降，眼睛就能闭合。果然如他说的见效。一天，他到一位熟识的老人家，听见孩子啼哭，惊讶地说：“是什么孩子的哭声？”老人说：“我家有一对双生男孩。”钱乙说：“请谨慎观察，过了一百天才可以保全。”老人很不高兴，过了一个多月，两个孩子都死了。钱乙开方广博通达，并不拘守某一家；各种病他都能治疗，并不只是小儿科医生。他对于书籍没有不浏览的，别人拘谨地死守古法，只有他能够超越取舍，最后却又符合医理。他尤其精通《本草》，熟悉各种事物的规律，辨别并订正其中的缺漏和错误。有人得到奇异的药物，拿疑难之事来询问他，他一定会说明药物产地的始末、形状名称；退下考察，都与他说的相合。他晚年痉挛麻痹逐渐加重，嗜酒、喜欢吃寒食的习惯也不能自我禁止；他自己诊断，知道病已不可治，便召集亲戚诀别，换好衣服等待死亡，享年八十二岁，死在家中。著作有《伤寒论指微》五卷、《婴孺论》一百篇。一个儿子早逝，两个孙子如今都已成为医生。河间刘跂说：“钱乙不只是医术值得称道，他的笃实行止像儒者，他的奇特气节像侠士；医术流行于世而自身隐约，又像有道之人。他多次对我说：‘从前我学习六气五运，夜里住在东平王的坟岭上观察气象，竟然一个多月不能入睡。’如今我年老将死，有些事情确实不是书本里所有的。如果你肯抽出三十天时间跟随我，我就把它传授给你。”我笑着道谢，说自己做不到；此后他便不再提起。唉！这样的人，想再得到他，又从哪里去找呢？他死后，我听说他治病有效的事例更多，东州人人都能讲述。我摘取其中显著的事迹，写在这篇文章中。将来史家叙述方术之士时，或许可以有所考查。

译玉友传 玉友的祖先出自后稷，后稷之后有九种姓氏，分支成为禾氏，居官者的长子长孙又成为庾氏。有个名叫粲的人，跟随仪氏学习道家方术，学成后一次呼吸可以维持十天；极寒时水流凝结却不结冰，世人称其为神人。此后子孙取姓不一，只有甘氏最为显著。传了几代，有位壶公，已经成仙离去，过了一千几百年，舀取他的酒仍能不断得到。世人说玉友是壶公的后代。有人说，壶公没有冬夏之分，隐居在壶中，但有时仍往来于人世间。如今的玉友就是壶公。他为人精纯洁白而不杂乱，年少时居处简陋，带着经书去舂米；方士中黄生、白水真人一见便同他结交，在杵臼之间共同切磋选择、陶冶淘汰，又重新修习仪氏的方术。他的德性日益柔和，群居的人都受到感化；即使是蓬草做的屋、瓮作的窗，来投奔他的人也像回到家一样。他只有一条头巾和一个瓢，心意沉静安定。有好事者有时带着他一同出游，所到之处，贵人都离席相迎，一席之人无不倾倒。等他离开后，人们思念他，就像口渴思饮。平阳侯做宰相时，唯独亲近厚待他，官吏士人个个争着想进言求见，却都找不到机会。故人徐公任郎官时，在朝廷上说：“这是我家中的圣人。”后来玉友出游荆楚，荆州牧腾出斋室供他居住，让自己的儿子伯雅、叔雅、季雅接受他的教诲。他曾得到董生的《春秋玉杯书》，读完后站起来，高兴地说：“真正了解我的志趣的人，难道不在《玉杯》之中吗？”晚年跟随王公子来到山东，山东人听到他的声名，争相同他交好。河间老人一见到他便心醉神迷，感叹说：“我们这些人只知道饮受他的德行，却不能说出他的器量。”于是命史官用筮法占问，得到《需》卦变《比》卦，占辞说：“吉利，这叫三种增益：品味道义的精华，外表纯粹、内心如冰雪；同他相处，既不是金，也不是石；他的气味像兰花；诚信充满瓦缶；以富足惠及邻人；大概将会得到意外的友好，在宴饮欢乐之间获得。”于是向大家祝贺说：“这个人就是玉，各位难道能够和他交朋友吗？”老人叩头称幸，给他取字为“玉友”。起初，甘氏宗族人丁众多，仕宦地位高的有人入宫侍奉太官，主持祭祀；在州郡任职的，有平原督邮、青州从事；有的被封为宜城侯、剧阳子；下至斗食丞，也有很多。其余人分散居住在乡里城邑和田野之间，往往自我夸耀、出卖求售；无论老幼贤愚，都可以同他们交往，其中与倡优、下级官吏亲狎沉溺的尤其多，号称“欢伯”，人人都爱他，几乎赞不绝口。由此交游之道逐渐败坏，县官察觉后，便制定法令，把他们的财物全部收归公用，不许把器物藏在家中。清廉之士到了就揭榜表明身份、自别于众，唯独玉友不是这样。他志趣奇瑰、品行高尚，门下没有杂乱宾客；他私下仰慕诸人，却从未在当时显名。既是他本性所守，也是时势使然。他与人初交时，表面似乎恬淡温和，内心却十分刚烈；天性醇厚纯洁，始终如一，绝不因世态炎凉而改变。平日里，他本来就是罕见的人物；有时人们远远望见他的容貌，都惊讶得睁大眼睛，等到深入体会他的话，无不心悦诚服。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因此受到他的恩惠，人们忘了他年少。防者有时遗憾他不肯满足世俗要求，听到这话便笑着说：“君子很多吗？并不多。”后来有一天，老人坐在草堂中，苍官、青士排列在堂下侍立。风月美好的夜晚，只有玉友和桐君在场。桐君正有寄情于高山流水的兴致，这时玉友的神色更加纯粹，风度趣味更加高雅；两人相视而心意相通，欢喜得前仰后合。老人叹道：“平生听说高士被称为羲皇上人，曾经以为是空话，今天才相信确实如此，只可惜不能让陶靖节见到他。”有位偶然相遇的客人，脸色发红，内心惭热，茫然若失。人们觉得奇怪，问他说：“你见到我的玉友了吗？”客人长叹道：“我见过的人很多了，却怀疑他不是从人世间来的。他能使人如此心服。”他曾自己说：“我的老师在寅时出生，在酉时去世，所以我每逢酉日便隐居不见。” 然而，他出仕或隐退也没有固定规律：有时正在接待客人，谈话还未结束，人们却又在别处见到他；有时同一时刻有几家都见到他。虽然人人都自称是我的良友，但似是而非的有十分之九，得到他些许余绪的有十分之五，真正得到他的，仅百人中一两人。至于官府和市场店铺，像小商贩之家，即使想见他，他最终也不前往。他在世间浮沉，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太史公说：“甘氏得姓已经很久了，后来分封时以封邑为姓，有中山氏、青田氏、桑落氏、乌氏、程氏、郫氏，这些都是著名姓氏，日渐繁盛。而玉友的姓名却不显，只以德行著称，这也是有原因的。”他有时隐、有时现，没人能够考察他的出仕和退隐，这同蓟子训、左元方有什么不同？他在尘世之外浮沉，与野人、白士不计年辈地交往，而我不能把他献给君主，所以我替他考察论述生平行事，未尝不为此叹息。

译墓志铭 渤海西门参军墓志铭 君讳楫，字道济，姓西门氏。曾祖父西门旦，祖父西门成允，官至南宫令，追赠左谏议大夫。父亲西门介，官至尚书屯田郎中，追赠左朝议大夫。他的先世出自魏朝邺县县令，唐朝末年四处迁徙，后来又迁到渤海。家世以儒学传家，以长者著称。到了君，尤其好学，确立道义、重视诺言，名声传遍北州。友人王大年母亲去世，家境十分贫困，君不等他向父亲禀告，便收集妇女衣物周济他，使其能够安葬母亲。与王肬一同客居时，王肬患病将死，君亲自访求医生，扶持他起卧，直到备办棺木、收殓并做好标记，告知其家人才离去。此后依靠君而脱离困厄的，类似事情还有很多。尚书郎按制度应当荫补一子，君在兄弟中最长，推辞说：“我屡次因进士身份被荐举，长久以来还只是凭恩典脱去布衣；弟弟聿正当壮年，可以任用。”到了他退休时，朝廷授予一子官职，他又推让给幼弟中中，坚决推辞后才接受太庙斋郎之职。父母丧期，他哀伤毁瘁，礼数完备，族人都敬重他，没有非议。防郡发生案件，弟弟肃应当被逮捕，案势声势很大，君奋然说：“肃、聿都是做官的，中中好学，不能让他们受到污辱。我年老无用，就让我承担罪责吧。”于是亲自代替弟弟被逮捕，随着审问供认罪行。弟弟和族人都坚持不同意，君始终不改，于是被拘押了数月。狱吏叹息不已，不得已备好文牍，最终按罪论处，使他免去官职。吏卒守在门口夺走他的告身离去，听到的人都替他遗憾，而君却安然自得。过了很久，遇到更大赦免，调任象州司户参军，他没有赴任。元祐元年五月九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先后三次娶王氏、田氏、髙氏，生二子：辂考中进士，幼子早逝。女儿都嫁给士人。诸弟和辂于八年八月二十七日，将君葬在渤海万福里原野。乡人王宜写来他的事迹，请我作墓志铭。君年轻时曾跟随家父交游，我得以熟悉他的为人。他大致是发愤而真诚宽厚，操守疏朗而气度宏大；凡有人的急难，他总是前往相救，从不因自身困厄而停止。因此有时劝阻他不要帮助某人，事情过后他却自己署名承担，于是闭口不再说。君也不怨恨，只说：“本来又有什么妨碍呢？”唉，君可以说是没有辜负任何人了。铭曰：叹惜这个人，命运艰蹇而未遇；长久之后，仍当有人知晓他的幽微德行。陈郡袁府君墓志铭 元祐六年十月癸未，陈郡袁府君讳百之病逝于家中。八年十月庚午，葬于开封府雍丘故里的原野。政和元年秋，君的儿子畴从杞县前往汶上，请河间刘某作铭，说：“先父去世时，祖父大夫公哭着对诸位孤儿说：‘如果不是深知我儿为人，就不要替他作铭。下葬后作成铭文，将把它放入墓道。’一年多以后，大夫公也去世了。各位父辈都拿出故县所藏的先父事迹，因此没有完成撰写。到现在已经十九年了。”从前先丞相在位时，他选取人才并无私意；先父被他知遇，也是因为没有求取。所谓深知，大概就是这样。难道敢以墓志铭劳烦丞相的儿子吗？只愿碑铭虽死而不朽。我本来曾听闻君的为人谨慎，便依据君弟袁东所写的事迹，整理次序作成铭文。君字必强，先世是许人，后来迁居雍丘。曾祖楚材，国子博士，追赠都官员外郎。祖父焕，太常博士，追赠大中大夫。父亲诜，朝奉大夫。母亲王氏，封德兴县君。君年轻时奇特聪颖，北海吴公奎、赵郡李公师中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考中进士后，调任郡曹，历任县令，升任幕府官员，又因选拔两次担任州教授。积累官阶至左奉议郎。他天性孝顺慈爱，已经壮年仍像小时候一样在父母身旁嬉戏。做官时常选择离家近的地方，通常五天传递一次书信，过了期限便惶惶不安，不能安度一日。母亲去世时，他哀伤毁瘁，三天水浆不入口；父亲不得已强迫他进粥，因此患上羸弱之病。中年以后病势渐重，享年只有四十四岁。他为人风度美好，平和洒脱，善于谈笑，博学而文辞超群。曾读董生《仕不遇赋》，感叹道：“命运在天，未被任用又有什么可忧虑的？道义在我，无论到哪里有什么不值得快乐的？”又说，正因为以天下为忧，怎么知道被任用不是忧患？正因为自己享受自己的快乐，怎么知道未被任用不是快乐？于是作《乐不遇赋》，文辞近似《离骚》。眉山苏公见到后笑道：“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作品了。”平日里他恭谨和缓，遇到事情却能侃侃而谈，不肯屈曲委琐。州中押送的士卒盗取所护送的钱财，按罪当死，君作为属官审理说：“把钱交给穷困的士卒，实际上是在教他盗窃，应当与盗贼同样定罪。”但按法律本意并不应判死，州里不听，他坚持争辩并说：“我终究不能用一个官职换取七个人的性命。”最终议定减免死罪。后来君因错误释放囚犯而获罪免官，但囚犯已经处决，无法再改判。河东实行和籴法，遇到灾年免税十分之八，而籴粮仍照旧，计司依靠此法供给，众人没有谁敢说话。君任从事时，接到檄文亲自巡视田垄、查问民居，把实情全部报告给部使者，又分条陈述利害大计。府中官员于是替他向朝廷进言。某州发生水灾，官吏却加以隐瞒，督促赋税仍一如往常，民情汹涌不安。君任学官，叹道：“只怕意见不能被听取；越出职分又有什么妨碍？”于是写信给使者，累积数千字。有同僚嫉妒君，愤懑不平；有一天应当因罪受谴，却没有人为他申辩。君暗中删去自己的姓名，分担诽谤，结果那同僚果然因他的缘故获释。又有县令因事情触犯守将，守将十分愤怒，削改文牍准备加重弹劾，人人都不敢劝谏。唯独君从容进言劝说，不听便不停止。后来同僚和县令知道此事，都来向君道谢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是我们的过错；如今更加佩服您的长者风范。”他任官没有多久，所建立的功绩就如此。娶李氏，为朝散大夫综的女儿。儿子璹、铸、焘；女儿嫁给闾丘璪、宋甫、张无竞。铭曰：“惟有袁氏与辕爰同出于妫姓，是陈申公的后代，自固、盎以来延续到汉代，显名于世。后来辕爰一支渐渐衰微，而袁氏独自显赫。春秋时期，袁氏以阳夏为食邑，后来那里隶属陈郡，于是与汝南、乐陵分开。所以上世称君为陈郡人。以君的资质、学问和品行，本应如此，而天年却过早终止。” 然而，他的事迹清楚可见，以经义考察，以士君子的操守参照，几乎可以无愧于心。唉，真是可悲啊！却也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啊！崇仪使致仕赵公墓志铭

译元符三年春，诏令说已故韩王赵普有辅佐国家、建立社稷的特殊功勋，后代却没有显达者，应当推举有才德品行的人，把姓名上报。文思副使赵思恭当日升任西上阁门副使。公惶恐上书，说臣下才疏低劣，不如兄长思复。诏书答复说已知悉，公不敢再推辞，于是拜谢接受任命。当时今上刚登基，才两个月，公因为是宗室功臣之后，首先受到褒奖。他再三辞让谦逊，授予和接受都恰当，于是朝廷内外心悦诚服，而公的贤能也更加闻名。公字伯庄，先世是真定人。曾祖韩王，居住洛阳，因而成为洛阳人。祖父承，追赠太师、中书令。父从约，追赠建宁军节度使。母亲祁氏，封永嘉县太君。公年轻时因父亲任官得以入仕，刚到冠年便做官，先后任鄜延路管总司属官、监寿州税、杭州酒八作司监、修官高阳关路总管司属官、太宁监，以及博州都监、河北籴便司属官、勾当骐骥院、提举修河司属官；知威胜军，提举右厢马监；知信安军，改任岢岚；任京西北路都监兼提举马监；知乾宁军，改任火山军；任真定府路都监兼河北第十一将；知永宁军，又改任威胜，任扬州钤辖。被召回朝，管勾客省、四方馆、阁门事务。请求外任，任京西南路钤辖。又请求解除阁门职务，由引进副使改任崇仪使。又请求管理宫观，管勾西京嵩山崇福宫。枢密院上奏说公的才能可以任用，不应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于是起用为京东西路钤辖。他再次请求管理宫观，又回任崇福宫。从三班奉职开始，经过十五次升迁才到崇仪使，此后便停止考核职事，共任二十八职。除非由朝廷选任，或由长官辟用，他在官六十多年，从未受到谴责。再次请求闲退后，终于在大观二年正旦上表请求致仕。四日某甲子，在私宅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七天以后，诏令准许他致仕。同年三月某甲子，葬于洛阳金谷乡石楼里邙山原野祖茔旁。公刚毅多智，遇事能识大体，自认为勋臣之后，义当以国家为先，在职时勤勉尽忠，从不观望顾虑。他居住大名时，正逢连绵大雨，大河涨溢，风涛奔涌而下，城中危急就在片刻之间。当时故相镇守大名，临机发檄调公统领禁兵。属官和吏员惊惶不知所措，而公指挥部署迅速，使人人都能赶赴任务，堤防得以修完，于是脱离了水淹之灾。这一天，防公几乎疲惫至死。他所处事务繁重、崩溃而艰难危险，依靠他的力量才得以完成，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他统率军队严明而有信用，从不妄加赏罚。南阳大规模阅兵时，主帅听信身边人的话，准备重赏射箭者；公请求核实，主将不听，坚持一定要赏，公也坚持争辩，终于制止了赏赐。凡事向上官陈述，他从未稍有贬损。遇到不能不办的事，必定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人们都佩服他的正直。他治理郡务奉行法令、遵循事理，简约持重而不苛刻，考核成绩常常优于他人。在朝廷熟悉旧例，恭敬谨慎无人可比。曾赴火山接受皇帝召对，奏事完毕后哭着说：“先臣赵普配享清庙，只是真定故里还没有祭祀他的庙宇，臣冒死请求。”哲宗听从并准许，准备下诏立庙，想让公亲自主持工程，所以授任真定府路都监。过了几个月，庙宇建成。已故枢密使文简冯公是京公妻子的父亲，待公如宾友。冯公去世，朝廷想让公护送安葬，所以授任京西北路都监，公也感慨其事，为此竭尽努力。公轻视财利，重视诺言。有位幕官去世，家境十分贫困，公甚至卖掉器物，送他的灵柩回乡。族人中贫困的，公一定按时周济，作为常规。他善于教育子孙，所居之处必延请儒生讲学，尤其喜爱宾客，对待他们从早到晚都没有倦色。他与人交往，起初疏落而未必投合，一旦交情深厚，便不再因事情变化而改变，关系日久反而更加亲密。闲暇时阅读书史，有人劝公为什么不学习佛书，公说：“忠于国家，孝于家庭，不畏惧强暴，不欺侮鳏寡，我靠这些原则生活，也靠这些原则死去，又何必学习佛书呢？”劝说的人惭愧而折服。娶张氏，是已故侍中耆的孙女、某官某的女儿，封安化县君。又娶冯氏，封咸宁县君。儿子四人：希孟，承议郎；希旦，右班殿直；希尹、希箴，三班奉职。后三子都早逝。咸宁君和希孟既已安排公及前夫人的安葬，遵奉公的遗训，居丧合乎礼制，乡人都称赞他们。孙子十一人：瑾、珵、瓘、璞、瑑、璪、璩、琛、琢、璮、环。孙女二人，一人嫁右班殿直郭才卿，一人还年幼。公将老时，对东平刘某说：“我死后，你替我作铭吧。”刘某说：“知晓公和被公知晓的人，难道还少吗？”公说：“并不是有所选择，只是心中已经托付给你，不能换人。”从此屡次对人说：“替我作铭的，是刘君。”公去世后，他的孤儿派人报丧，并询问墓志铭。下葬后，他又让长子瑾从河南赶到汶上，带来乡人刘平仲所写的事实，说：“得到铭文后，便把它放入墓道。”瑾传达父亲的意思，退回住所，每天到门前哭泣请求，和刚来时一样。我感动佩服，长叹说：“这真是公的子孙啊。”于是整理次序，为他作铭：烈烈韩王，辅佐国家兴盛；光明显赫，配享宗庙祭祀；继承恩惠福泽，使我的后代繁盛绵延，为韩王增光。赵公是曾孙，确有一位伟大的赵公，简朴廉正而质朴。历任各职、周旋任事，能够谨慎处理细小事务；于是勤于民政，也总领军务。不骄不傲，使治理安定、践履平和。圣明的皇帝登临大位，特别褒奖特殊功勋。有位赵公前来，步步登上阁门，首先上表拜谢；因为义理以臣属和兄长为先，盛德令人不能忘怀，风采气度至今仍存。愿公享寿百年，仍承受众多福禄；如今轻快地归隐休息【案：永乐大典原缺二字】，难道世间就没有其他人吗？墓志铭之文托付给我，幽冥之中没有比这篇文字更合宜的。只有信实可以作为告诫。朝奉大夫知淄州任公墓志铭

译公讳宗谊，字仲宜，乃追赠尚书司封员外郎任朏的曾孙、尚书工部郎中兼直史馆、追赠吏部尚书任子舆的孙子、太常少卿致仕、追赠正议大夫任粹与南阳郡太夫人尹氏的儿子。上世本是博平人，尚书公改葬于郓州，于是定居在那里。公因父亲任官而任太庙斋郎，调任陇州、陇安、庆州合水二县尉；服丧期满，调任滨州司户参军；亳州酂县令，因荐举授宣德郎；知曹州乘氏县，不赴任；签书镇海军判官，管勾京东转运司文字；转通直郎，通判南平军，不赴任；监真州转般仓；转奉议郎，赐绯鱼袋；通判永宁军，不赴任；转承议郎，通判沂州；今上即位时因恩典转朝奉郎、朝散郎，管勾宫观；因在沂州督捕盗贼转朝请郎，又转朝奉大夫；通判泰州，不赴任；授知淄州，借紫，加勋骑都尉。大观元年七月二十四日因病卧床，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公胸襟豁达、好义，有气魄谋略；年轻时在乡里浮沉，广泛爱护地位低下的士人，人们都乐意跟随他交游。父母去世后，他孤苦无依，婚嫁之事又使家中极度贫困，甚至卖掉产业资财，因而生活供给缺乏。公说：“这很容易解决。”便勤力经营生计，精打细算，过了几年便使产业恢复如初，乡人对此感到惊异，宗族也依赖他。公天性明察吏事，任官时务求核实，不肯只靠文书粉饰来谋求自身利益。他所治理的地方，都有值得记载的事情。酂县有百姓从事掘墓、抢劫和攻击，失败后便行贿诬陷，多次得以逃脱，前任县令不能制服他们。公借事依法杀掉首恶示众。有一伙盗贼成群进入境内，略微查得其所在，但防尉不在，公把谋略部署交给主簿，说：“你前去捕盗，必定受赏。”因主簿有老母，公替他取得主簿职位；主簿受到激励，按照公的教导把盗贼全部捕获，于是先于公升任京秩。沂州某氏之子因犯小法应受杖刑，公审察认为他可以教育，便向州将争辩，请求用赎刑论处；这一年他于是得以参加乡试。真州仓库有房屋七百区，修缮费用很大，没有人敢承担；每逢连绵大雨，毁坏的米多达万计，吏员夜里把米搬走、丢入水中以掩盖痕迹，公大规模拆除并重新修建。计司吝惜费用，公说：“仓虽在真州，但漕运六路聚集粮米来供给京师，费用应当由六路平均分担。”众人认为公的意见正确，报告朝廷，后来便著为法令。在滨州代理沧州乐陵县令，在郓州代理须城县令，治理政绩都如在酂县一样。凡是百姓申诉而长期没有办结，或者有冤屈却不能自己申明的，公便抓住案件的关键，亲自写明晓谕，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他每天所接收的书信、公文以及各种小的争讼，都能分别处理、立即裁决，公堂上没有积压的事务，监狱门口可以用罗网来形容其空闲。那些强横的豪民和凶恶的吏员，屏息敛气终年不敢犯法。有人说，治理政事必须铲除奸猾的吏员，为什么反而一并容忍他们？公笑着说：“懦弱的县令依靠吏员办事，又害怕他们放纵而横行，便不断挑剔搜求他们的过错，这反而使他们借机侵害百姓。况且除掉一个奸猾吏员，又会得到一个奸猾吏员。如今用人和罢免都掌握在我手中，吏员不过供应文书、奉行案牍罢了，何必说这些呢？”前后被他征召、推荐的人，都是名士伟人。他与人交往，一见如故便毫不猜疑，也不替人回护隐瞒；小的过失就立即告诉本人。然而他资性和乐平易，喜爱宾客，饮酒酣畅、谈笑开怀，胸襟宽广而不触犯他人，人们更加佩服他的长者风范。晚年尤其喜爱读书，遍览古今，评论人物的得失，以表达自己的志趣。他主管宫观，回到家便催促准备饮食，召集亲属故旧，没有一天空闲。他叹道：“我老了，已经不能像某人治理某事那样有所作为。我虽然老了，还能兼任几个人的事务。”一向了解公的人，也多认为这话确实如此。当朝廷正考察公的德行才能，准备优先授予他便郡时，他还未赴任便因病不起，寿命没有超过六十岁。唉，真可惜啊！娶尹氏，为南阳夫人的弟弟之女，封寿安县君。儿子四人：羲之、献之、允之、延之，都考中进士。羲之因公的遗表，授假将仕郎。女儿七人，分别嫁王誉、郭俦、士廉、张平、张大辩、谢敦颐、俦；右班殿真敦颐授假承务郎，其余都考中进士，另有一人尚未出嫁。孙子七人，于大观二年九月二十六日葬在须城县黄陂乡刘村祖茔旁。我的皇妣鲁国太夫人，是正议公仲女；她深厚地疼爱同胞兄弟，怜惜公年幼，对他的保护照料尤其优厚。南阳君对于各位外孙，唯独特别疼爱我，亲自抚养我。我又比公小四岁，我们一同嬉戏，都跟随我的先父读书学习。到了成年、婚娶和出仕，虽然是舅甥，却有兄弟般的交情。诸位遗孤说，了解公没有比我更深的人，请我为他的墓作志，于是谨慎地按上述次序记述。铭曰：“衣服周全地穿在身上，棺木周全地容纳衣服；凿成一丈长的石材作为外椁，按三分之一的尺度，取得与棺函一样深的内函；再制作棺盖，封土要宽广，使墓穴可以隐蔽、可以安席。从先大夫归来，安息在这真正的宅第。” 承议郎束君墓志铭 大观三年九月庚戌，承议郎束君端卿，字表臣，在京师去世。十月戊寅，将灵柩运回中都。同年十二月壬申，葬于东阿鱼山乡挂剑里祖茔之左。长兄直大夫正卿，带着其弟文林郎斌卿之子僧孺所写的公生平事迹，请我作铭。铭曰：束氏有久远的根源，是汉代傅氏的后裔；王莽末年四处迁徙，去掉“足”字而成为束姓。晋代有著作郎，居住在阳平。唐朝末年避乱，迁居鲁地中都。曾祖父讳勍，隐晦不显。祖父颙，追赠兵曹贰卿。父亲庄，穿儒服而仕途显达，历任大夫，因而追赠光禄大夫。母亲荣夫人，追封永嘉郡夫人；夫妻德行相成，确实使家族兴盛。君因父荫入仕，历任两县县尉，在登封、高邑都显著建立威信恩惠。任河沙主簿、蕲春录事，交相上章推荐，离开属官职位治理百姓，谁能说他没有才能？在冯翊白水任职，任满后为郎官，官阶为宣义郎。只有大镇需要治理，齐地有孙耿，于是把监察之职交给他，使流亡百姓安定。今上登基后，恩泽普遍施行，加授一级官阶，赐朱衣银鱼袋。在信安入幕掌管军事，以安定政务，任通直郎于朝廷，终于升为议郎。

译皇帝登上大位，按惯例晋升官阶；他回朝参加铨选，进入班署任职。为什么竟然没有得到善终，突然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也算得上高寿了。娶郭氏以及王氏、张氏，后来又续娶。承蒙国家恩典褒宠，她们都有封号和官秩。七个儿子、两个女儿，仪表相貌相似，禀赋资质相同，其中多人早逝。直孺、德孺二子为他服丧。孙子元矩，也高大而贤良。女儿和孙女都嫁给士族，在夫家相宜，著称于和睦。唉，束君啊，你的命运究竟有什么可怪罪的？出仕时没有凭借权势，归来时拥有祖先留下的田产。晚年道业更加深厚，却在末路上辗转。为什么只能在鱼山之下安息？把诗刻在幽深的石上，以安慰他的魂灵，也让后世之人知道，愿他永远安宁。国子博士赵公墓志铭 天水赵逵和他的兄长遘、弟弟远、逑、遵，奉母夫人之命，选择政和元年十月己酉，将祖父、叔祖父、叔祖父之弟、伯祖母、叔祖母以及生母遘、逵之妻等共十一具丧柩，葬在郓州翔鸾乡石室村的原野。逵请友人彭城颜岐作介绍，请河间刘某为他的祖父博士府君作墓志。第二天，他带着颜岐所写的事迹来见我，哭着说：“从前我高祖父的父亲讳文兴，母亲张氏，在五代时隐晦不显。从高祖父太子中舍、知黄州、追赠给事中讳利，以及母亲南阳郡太君张氏以上的先人，都葬在齐地禹城，是齐地人。曾祖父尚书祠部郎中、天章阁侍讲、追赠右谏议大夫讳希言，开始喜爱东平，喜欢那里的风土，所以我的祖父带着他的丧柩和祖母博陵郡太君崔氏，以及伯父、叔父和三位仙源县君，选择石室原野安葬于此。祖父没有享受俸禄便去世，我的先父也早逝，因为年成不好，诸位遗孤年幼，离散拖延了很久，大约四十年，到现在才使那些停柩者得以随先侍讲葬在这里。赵氏迁徙的缘由，以及祖父的门第、功业和政绩，如果没有墓志，又凭什么告诉后代呢？” 谨按：府君讳舜臣，字和叔，年轻时考进士未中，因父荫任太庙斋郎；调任澧州澧阳主簿尉、明州主簿尉；遭父丧，服丧期满后，调任兖州司法；因亲属关系避嫌，改任沂州；升任兖州瑕丘县令、天平军节度推官；知兴州顺政县；升任大理寺丞；知泗州招信县，未赴任，改任济州钜野县；转太子中舍，赐绯；转殿中丞；因荐举监延丰仓，升任博士。熙宁八年八月二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娶徐氏，为司农卿安期兄长的女儿；其次娶黄氏，为内殿承制中立的女儿；再次娶王氏，为天章阁侍讲宗道的女儿；三人都封仙源县君。儿子裔孙，任河中府司录参军，因儿子而追赠通直郎；其次三人早逝；其次叔孙、季孙。女儿嫁承议郎杨庆基、士人张子明、张敷。诸孙都考中进士。逵考中进士，任承议郎。孙女嫁黄渊、吕椿年。曾孙男女十二人。当初侍讲公与已故贾公昌朝、王公宗道一同侍奉仁宗皇帝，在崇政殿讲书，后来又一同任侍讲，在经筵多年，以博学敦厚著称。到了府君，继承家学，尤其擅长诗歌，书法精善，得到唐代徐浩的笔法。他在家孝顺友爱，做官时仁惠爱民、廉洁严肃；与上下级交往诚恳而不阿谀。若不是这样，德行和见识高明的人都会叹息遗憾。两个儿子患病，不能任事。然而孙子、曾孙众多，先人的志业没有坠失。综合他的始终，颜氏所写的事迹和他所说的话都可以考察，确实没有虚假。于是作铭曰：“啊，博士公，确实美好而有文采；以仁惠施及先人，也施及后代。任职时成为贤良官吏，州府倚重，名列良曹；治理两个县，百姓的仓廪接连充实。我的车已经通行，我的道路也已平坦；为什么上天夺走了他，使他不能行至千里？文山之墓地，高坚而平整；把铭文刻在幽宫之中，用以永远告知后人。” 《学易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学易集》卷八 宋刘跂撰

译墓志铭 朝请郎致仕蔡君墓志铭 政和元年夏五月晦日，南阳蔡君晋如病重，住在京师观德坊的寓所中，名医和友人先后为他诊治，过了十六天。六月丁未，病势危急，开始穿寿衣等待断气；断气后登屋招魂，撤去床铺，为他沐浴梳理，随即小敛。戊申日大敛，在灵柩前设奠，在庭院中设明旌。母亲长安县太君郭氏，弟弟承议郎芝号哭接受吊唁，亲族内外都悲哀感动。嗣子向从郓州前来探病，庚戌日到门，赤脚哭泣跳踊着进入。妻子同安县君刘氏，幼子容听到讣告，随后带着家属前来。七月辛巳，向从郓州到达，情形如同向刚到时一样；这个月家属来到宋城县，于是把灵柩运回。八月丙申，暂殡于庆，借资福院东序，在家中设置灵堂，在外设庐守殡。三年六月庚申，葬于应天府宋城县七里村原野祖父母墓西北。晋如讳蕃，是泗州推官、追赠太师讳希言的曾孙，是资政殿学士、追赠太师、楚国敏肃公讳挺的孙子，是直龙图阁、知秦州、追赠朝散大夫讳某的儿子；因伯祖枢密直学士讳抗的遗表，授将作监主簿。十七岁补为太学生，研究《礼》和《春秋》而有声望；在科场多次以进士身份被荐举，却没有考中。调任监润州丹阳县酒务，没有赴任；监京西作坊，每年制造军器数以万计，因有功劳升任监京南排岸司；监楚州西河仓，转运的粮物达到数百万，出纳没有差错，又升了官阶。今上即位后，他登记入朝，赐绯衣，知郓州阳谷县；升任通判润州事。润州在东南是事务繁剧之地，几任太守都因治理有方而著称；他升任管勾南外宗室财用。当时拱州重新设置东辅，他又改任通判，因官职罢免而入朝。朝廷深知他的才能，多次让他代理事务，准备重用他；他因病请求致仕，最终未能起身，享年四十八岁。最初官制实行时，他改授承务郎，共十次升官至朝请郎。二子学有家法，同时被乡里荐举；女儿防嫁从事郎李袭誉，珟嫁宣义郎刘长历，琜、瑬尚且年幼。晋如端庄厚重而有器量，喜怒不形于色；在家孝顺谨慎，宗族无论老幼都把他看作益友。与人交往真诚坦白，没有虚伪，人们都爱护敬重他，没有非议。他好学勤奋，经典史书以及诸家著作，下至传记、稗官小说，无不阅读；寻访异闻，唯恐来不及，亲手抄书数十百卷，校订精密完整，士大夫得到他的抄本，大多依靠它来订正文字。写文章援引材料广博详尽，语言不陈旧习套，常常能替人写作，人人都觉得像是从自己心里写出来的；尤其擅长诗歌，有文集十卷藏在家中。他居家或做官时，都安静而不烦苛，遇事精细明察却喜欢宽厚，不肯用诡诈激烈的手段博取声誉，声誉自然归于他。评论他的人都希望他施展才华、振作发扬，在当时大为显名，可是他的寿命没有超过常人，抱着未竟的志愿死去。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都叹息悲痛、遗憾不已。河间刘某说：“我的母亲燕国太夫人，是晋如外祖母的亲姐姐。先父把长安君看作姨母的女儿，又把她嫁给晋如的长子；而珟又嫁给我的嗣子。那么墓穴中的文字，除了我还有谁适合来作呢？”然而晋如比我小十多岁，向来身体强健无病，如今我反而哭悼他的死亡，又为他作铭。衰老之年感慨万端，回顾四周而神情恍惚，即使最高明的人能够忘情，又怎么能够停止悲痛呢？于是整理叙述他的事迹，系以辞章，以抒发悲哀之意，并告知后人。铭曰：显赫诚信的蔡氏宗族，世代都有承继。才智聪敏而有光彩，志向坚定而绵延。啊，这样的人，年幼时便修养才能。以诗书为车，以礼为驾驭。典籍浩瀚绵延，他独自精心驰骋其中。行事充实丰美，彰显美名和福庆。仕途宽广通达，正逢大好时辰。自在翱翔、从容自得，时机将要舒展。是谁阻止了他，使他不能振作？梦中有二竖，疾病于是加重。腹中没有三壬，寿命为何如此吝啬？慈爱老者，抚恤幼孤，悲哀忧苦到了极点。佳城郁郁葱葱，在睢水之阳。龟占墨兆食尽边隅，显示吉祥美好。归来吧，归于祖茔，永远安藏在那里。自古以来人人都会死，只有德行能够长久。告诫你们这些后人，要继承他的德行。把它刻在石碑上，使之流传不朽。穆府君墓志铭 政和二年六月庚寅，宣德郎致仕、河南人穆翚，字彦翔，因病死于齐州章丘县的家中。同年九月庚申，葬于龙盘乡女郎山的原野。他的遗孤带着奉议郎李致所写的生平事迹，到河间刘某处请求作铭。于是作铭曰：穆氏的先祖，是宋公的后裔；支子分封土地，便以谥号作为姓氏。穆伯有两个儿子，在鲁国都有后代。穆生侍奉楚国，申公是他的朋友。元魏时代亲近贤者，几代都通婚。唐代有贤女，醍酪被称为珍品。登记为河南籍，久远地留下美名。到了君的上世，迁居章丘，名为倐、宾。曾祖、祖父，以及父亲端，世代承袭良好传统。君有气质，勤奋刻苦求学，同辈推许他为先。预料他的仕途长远，已经考中进士，却落落寡合、仕途不遇。后来设置通礼科，他忽然改变方向而考取。由掾曹起家，任衢州司法，审讯文书繁乱，官吏不苛索百姓，清淡自守如同无所经营。以藏书为乐，摹印、抄录、传布书籍，满载书册回到行囊。计司征召，任东平酒官，查除盗窃、弊害和侵吞，亏损的课额得以补足。余暇建造厅堂，取名“睎阮”，借留在那里，不能以此职终老。又任长山、黎阳，壮大治理这两个县邑。察访任丞，安置流散百姓。孝妇河、长丰渠，都是两县的重要水利，君竭力谋划兴修。有人想要侵犯它，事情将要成功时却松懈了。人们本来已经受到恩泽，但赏赐却没有及时达到。君的才能屡次有人推荐，也有多人联名上章，唯独他坚定自守，不能与人争高下。任怀州判官，将要赴任又停止，说：“我休息吧。”于是办理退休。历任幕府，成为文儒两林。召对时在皇帝面前，刚毅果断，一点也不迟疑。母亲霍氏继母刘氏，君奉养她们，以孝著称。娶夏氏和赵氏，她们都刚正而能互相辅助。儿子四人：涘、滋、潨、防，都能读君所藏的书，使家族世代恩泽得以延续。女儿嫁唐诵，是我姑母的儿媳，前来与各位妇女按年齿相见。世代以粗食自给，两个幼儿尚未出嫁。君的疾病逐渐侵重，享年四十九岁。上天确实难以揣测；他收葬旁亲，嫁女抚养孤儿，倾尽财物救助急难，对故旧情谊深厚。神色严厉，言语直率，内心真诚而无浮华。谁没有可称道之处？但细数起来，君的美德最多；真正了解君，没有人比我更确切。把铭文刻在幽宫之中，以告知无穷后世。定陶任颖士墓志铭

译颖士讳之奇，姓任氏。是追赠吏部尚书讳晓、陇西郡君李氏的曾孙；追赠司空讳颛、荣国夫人王氏的孙子；殿中丞讳廙、寿安县君李氏的儿子。他的先世是曹州定陶人，后来迁到郓州，定居须城。颖士因荫补任太庙斋郎，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中。调任沧州司户，未赴任。为父母服丧，服满后任定陶主簿。县里向来宗族很多，人们以出仕为难；然而他初任官职便刚正有为，已经有了声誉。又任兖州仙源主簿，因荐举任通利军黎阳令。刚到任时，便与守将争论，免除百姓十分之八九的租税，废止劳役，使百姓得到苏息。朔方发生饥荒，朝廷派使者赈济救助，具体条目极其细密，其他官吏因违逆使者大多获罪，唯独他明白体会法令本意，洞察其中曲折，奉行而不造成祸害。捕获伪造官府文书和印章的人，宁愿不接受赏赐。宽减其死罪，又广泛采集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事例，大致写成数千字的文章，分发张贴于乡里，训诫晓谕县民。远近百姓都受到感动而互相劝勉，治理声誉广为流传。以通仕郎监南京麴院。有人挖掘土地得到六口铜钟，检验钟上的款识，写着“宋公成之防钟”，没有人能够考证。颖士叹道：“在开创基业的国家，得到先世的器物，难道是偶然的吗？” 他撰写《宋乐宝钟文》一篇，进呈朝廷。学者佩服其精深博大。又监郓州酒务，任期届满应当赴召对，却还未出行便患病。政和四年四月乙酉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起初，颖士幼年丧父，侍奉生母张夫人如同侍奉嫡母；援引崇宁赦令，在她九十岁时封为福昌县太君。他与同母弟之临相亲相爱，感情深厚。堂姊妹的丈夫和外甥女婿家境贫困，都带着家属来投奔，他便为他们割舍美味、分出财物。到了自己生病时，仍防护照料他们，并在将死时安排后事；平常还典当衣物周济贫困者。乡里舆论称许他乐善好施。前后荐举他才德的上官有几十人。娶席氏，为秘书监平的女儿；她孝顺和睦，遵循法度，使家庭相宜，姻亲都称赞她。她先颖士二十四年去世，享年三十八岁。续娶其兄的女儿，生男女人共十四人。政和六年十一月壬寅，葬于须城卢泉乡望山南原祖茔旁，前夫人附葬。所著诗文二十卷，藏在家中。乡人董大夫正度所写的事迹就是这样。颖士与我同岁，只比我小几个月，把我当兄长侍奉；晚年又把女儿嫁给我弟弟的儿子，所以我对他的为人尤其了解。他性情安静，不随意交游，闭门读书，寒暑不废；善于议论事情，却不太评判人物。他尤其喜爱养生，凡是丹经、气诀以及方士的书，大都能涉猎其中的大意。他年少时便得到官职，却在任职的日子之外更多退居闲处，曾从容地说：出生年份在巳，若得亥时便相冲；出生月份建戌，若得辰日便相冲。术士称这叫“破”。他又观察自己的形貌气色，认为自己不是显贵通达之人的相貌，因此随着任命文书做小官，安然自得，从未忧愁。无论别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他都不放在心上，淡泊而没有嫉妒怨恨，就这样度过一生。他很有士君子的气度。几个孤儿请求我为他作墓志铭，我已经叙述编排了他的世系功名，于是又详细议论他的品行，留给他的后人，也算稍稍符合我朋友的志意。铭文说：啊，颖悟的贤士，孝顺友爱，安靖恭谨，学问优长，政绩卓异。难道他没有遇到机会吗？只是命运却与他为敌，使他的显达受到吝惜，怀抱未酬的志愿长归地下。愿他的后代日益丰盛。堂邑县丞李正雅墓志铭 政和六年秋，赵郡人李正雅在东平崇仁坊的住宅中患病。十月初一辛酉日，九日己巳，死于正寝，享年五十二岁。同乡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叹息相告说：“说到我们州的名士，本应在朝廷居高位成为显贵之人，为什么竟止步于此？”他的好友故交哭着说：“穷困显达的缘故，死亡生存的道理，我的朋友曾经研究过这些，还会有什么遗憾呢？只是他的神情平和淡泊，无论亲疏都一样，如今再也看不见他的后继者了。”他的弟弟仲公李雅，自从兄长患病便奔走求医，侍奉汤药，扶持他起卧，惶惶不安到废寝忘食。兄长去世后，他悲哀至极，祭奠、停灵、埋葬，完全依照礼节，没有一点违背；早晚哭号，声音不断，听到的人都为他流泪。于是乡人又相互说道：“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哥哥，哪里会有这样的弟弟？”唉！正雅生在世上没有得到应有的显达，但声名和实际品行都存在，人们竟如此哀悼他，这足以使他没有遗憾了。死后六十二天，葬于平阴县翔鸾乡天宫村的原野。正雅名周南，系出唐太尉弟弟德修之后。曾祖李纬，赠户部尚书；祖李师中，天章阁待制；父李伉，承务郎；母亲为乐安孙氏。他天生资质聪敏奇异，幼年还不懂事时，已经知道孝顺；观察父母的脸色，以他们的喜悦和忧愁为自己的喜悦和忧愁。母亲夫人喜欢施惠于众人，他认为这样很难做到，却独自委曲周全地成就母亲的心愿。仲公说：“召南与他相亲相爱，情谊深厚。”父亲的同胞姐妹嫁给宋氏，宋氏之夫作为将领战死，朝廷录用、抚恤他的孤儿。正雅当时正要娶宋氏的女儿，宋家便把他们父女和女婿一起上奏，诏令已经下达，正雅却辞谢不接受，并对父亲说：“您老人家冒着寒冷、经历险阻，从远方边防带着家属归来，别人将会说这只是为了替周南谋划罢了。”那时他年纪还很小，父亲认为他很奇特，听从并答应了他。宋氏十多次写信催促，他最终还是没有接受。后来他考中进士，任单州鱼台主簿。县令被人以罪过上报，州守怀疑其中有问题，发文书命主簿查问情况；正雅分别辨明其中的诬陷，使县令得以按理免罪离去。服满父丧后，任济州司户参军。每年收取百姓的租税，他每天看天色进入仓庭，亲自查验，输送如流水一般，差吏无法故意刁难，百姓也没有额外花费，常常还能带着剩余的租粮回家。后来他因病调任别官，代理职务时，百姓到州府说：“不必烦劳代理官，我们宁愿住在馆舍等他病愈。”十多年以后，当地父老还在歌颂这件事。他任陈州录事参军，兼管市场事务，卖价公平合理，所治理的事情不喧闹便能办成，没有人因罪获刑，百姓感激他。因亲人患病请假，众人拦路哭泣，他很久才得以离去。改任通仕郎，借便亲自监管郓州盐场。服完母丧，调任河南府军巡判官，他没有赴任，改任堂邑县丞，任期届满回家，此后便不再出仕。他的住宅在城东北，地方宽阔平坦，从天章公时起便栽种松竹，气象幽静深远。他安居其中，很少与人交往，终年如此；从不到官府去。他写的诗清新简约而有高雅的情趣。母亲去世后，他终身穿布衣、吃蔬食。他有四个儿子：硕、颁、颂、铭。铭文说：繁茂的李氏宗族，世代都获得耕作的土地；把堂邑留给我，茂盛地成为良田。遇上盛明的时代，士人凭志向相合；赞誉充满朝廷，治理的声名显赫。离开我的堂邑，功业已经成就在家中；退居而享有声誉，也实在是国家的英华。天宫旧原，可以安置墓宅。历经千百年，让这封土墓地长存。士补之墓志铭

译东平人士补之名衮，他的先祖从周国迁到晋国，有人担任理官，便以“士”为氏。汉末，士燮曾任交阯太守。隋末，士义总任侍郎，家居河内。后来世代便定居高密；补之的四世祖士如玉任天平军判官时去世，贫困不能归葬，于是又定居东平，所以他现在是东平须城人。天圣、庆历年间，山东的大儒凭借高尚品行和深厚学问闻名当时。任尚书兵部员外郎、名建中的人，是补之的祖父。祖母韩氏；父亲郊社斋郎士安亨；母亲李氏。补之四岁丧父，知道孝敬母亲，哪怕走很短的路也不离母亲身边。十五岁时，从未走出街巷。长大后，以孝闻名。三十五岁时丧母，悲哀过度，形容枯槁，扶着杖才能起身。哥哥早逝，没有子嗣，补之谨慎地侍奉寡嫂，为哥哥立嗣。成年后，又替嫂子置办婚室。嫂子去世后，便分出财产供养她的后代。他尤其疼爱弟弟士永，自己已经孤单，只有这一个弟弟，视之如受伤之人，宁可自己不计利害，也只听从弟弟。母亲有个妹妹已经出嫁后去世，家贫无力安葬，补之竭力替她筹办，才得以入葬。崇宁初年，他被乡里推荐，参加礼部考试没有考中，回去居于学校，更加自我激励。后来诏令荐举八行，乡中老人故张公椿、王公之明，以及当时的束公正卿、王公膴和乡人商定，认为补之的孝友等各项品行都符合规定，按法应当荐举，正准备草拟具体事宜。补之听说后，急忙来拜见，说：“是谁要用这种事欺骗诸位公呢？事情应当核查真伪，何况这是奉诏发誓的事，我不敢接受。”几位老人估量无法改变他的意志，便暂且停止了此事。起初，他的母亲患寒厥病，医生不能辨识，补之痛苦遗憾，于是学习医方。不久，他渐渐用自己的医术为人诊治，乡里都依赖他。几年以后，医术更加明熟，近处从街坊、远处到其他县邑，前来求医的人接踵而来。他大体上治病重视保养，轻视攻伐；善于使用刚烈的药剂补充虚弱、截断下利，从内部巩固根本，使邪气自行消除；不是万不得已，不用使人昏眩的药。有的人困顿疲惫、病势危急，别人都无法救治，补之往往能够治愈。东平是部使者所驻之地，做官的人尤其多。凡是疾病没有经过补之诊治，大家就不敢作出判断。因此请他诊治从无空闲日子。登门的人天还没亮就前去等候，见不到他，便在天亮前再去，仍常常往返多次才能相遇。有时他来不及洗脸漱口便出来接待客人，而来者接连不断，于是无法休息，通常过了中午才开始饮食。他用尽一整天的精力应付来访，从未疲倦。人们大多想重重馈赠他，他都推辞不收。有人求取药草等适合使用的物品来表达心意，他仍不肯全部收取，因为他囊中空虚，妻子儿女日常缺乏，他从来不顾念这些。喜欢称赞别人的长处，不谈别人的短处。与在位官员交谈时，从不涉及公事。了解他的人因此更加认为他贤德。政和八年三月，他患病，自行诊断知道不能治愈，便挥手让人撤去药物和艾灸。临终时，精神清爽，神志不乱。过了七天，四月二日死于寝室，享年四十八岁。乡人惊骇悲痛，十日之内流泪不止，惶惶不安。他娶李氏为妻，又娶李氏为妻，李氏是陈留县丞李侃的女儿。儿子三人：苹、蘩、一个未命名；女儿五人，嫁给吴大受、李昙、李璆，另有二人尚未出嫁。五月四日，葬于东阿县崇山原。铭文说：德行在家庭中修养，志行在州里间施行；根源深远，流传便长久，谁能使它枯竭？近处有高大的栾树，荆棘依靠着我。友爱弟弟是盛大的德行，众多孙辈曾经、将来还会在永世振兴。夫人张氏墓志铭 承事郎致仕北海王公景亮的夫人清河张氏，世代是济州钜野人。曾祖张澄，祖父张永言，任尚书比部郎中；父亲张璧，任沂州临沂县尉；母亲彭城刘氏。夫人在家孝顺谨慎，侍奉公婆完全合乎礼节，饮食和衣服按时供给，体察他们的心意，顺承他们的意志，早晚从不懈怠。后来服丧，侍奉灵位和祭筵如同侍奉在世的人。她年少便丧父，出嫁后又丧母，弟弟也不幸去世，于是哭着说：“我的亲人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还为什么活着呢？”王景亮怜悯她的心情，便陪她一同前去，安葬她的亲人于王氏墓旁，按时依礼祭祀。景亮年轻时以才智高、见识广闻名，与他交游的都是知名人士；他平素喜欢宾客，客人一到便催促准备供具，没有一天间断。他又喜欢施舍，不计算家中有无。王氏家本来有丰厚财产，因为这些事渐渐困乏。夫人变卖、挪用自己的物品来应付家用，甚至斥卖衣服首饰，从未让家中缺乏。景亮取得官职，却不喜欢出仕，安居二十多年，泰然自得。夫人实在成全了他。景亮读书，常常给夫人诵说；听到奇异的节操、特殊的行为以及生死的大道理，必定叹息感慨，泪流数行。遇有疑似难辨之处，便说：“某件事是这样吗？某件事不是这样吗？”她的见解大多与景亮相合。她善于教育几个儿子，与宗族相处和睦。晚年患末疾，元祐八年四月十五日死于淮阳军。当时她的儿子正在官舍，夫人享年六十九岁。过了十六年，景亮也死于家中，于政和元年夏四月己酉，合葬在郓州须城县北庐泉乡祖先墓地的原野。儿子五人：王防，通直郎；王恕，字志；王揲；王掖，字志，早死；王余，考中进士。女儿五人：长女嫁歙州婺源县尉崔汝平，次女嫁进士吴勉，其余未嫁。孙子三人，等待服役；孙女五人：长孙女嫁承务郎刘锡老，其余尚幼。铭文说：汶山北面的原野，在洛水旁边，墓地隐约高隆，墓宅彼此相望。这里有大路，墓地安置在中央；茂密的树林幽深，是王氏的藏身之所。夫人的美德多么光明，声名已经显扬；丈夫凭才干著称，儿子凭孝顺彰显。归来吧，安葬于此墓穴，可以说不会灭亡；愿它保佑后代，使他们兴盛昌隆。夫人李氏墓志铭 夫人李氏，祖先是真定人，后来迁居林【按：此下《永乐大典》有缺文】。父亲名恩，曾在仁宗皇帝藩邸任职，擢升为知永宁军、陕西钤辖；母亲太原王氏。夫人十九岁时，嫁给居士慕容宗古为妻。居士的曾祖慕容福超凭战功显名于祖宗朝，最终任成州团练使。子孙大多做官，只有居士为了奉养父母不打算求取仕进，便在汶上买田，亲自经营产业，勤俭节约，以所得奉养父母；夫人作为内助，确实也有功劳。居士去世后，夫人主持门户，靠纺织亲自维持家计，节操更加坚强，不因贫困而稍有降低。她让儿子专心求学，两个儿子考中进士，却屡次在礼部考试中失利，不能满足夫人的心愿，惭愧忧戚，不能安心。夫人说：“得失是命中注定，我本来就知道，何必忧愁？”儿子因此感动佩服，终于安心，乡人都称道她。永宁君去世，几个儿子不能将灵柩安葬，直到孙辈才商议从汶上把灵柩运回林【按：此下《永乐大典》有缺文】。夫人想跟着一同去，有人说：“您七十四岁，又正值隆冬，哪里是远行的时候呢？”夫人说：“同胞兄弟中只剩我一个人了，况且先父的灵柩已经停殡很久；这次若不随行，我死后也不能瞑目。”

译她最终还是去了，竭力承担这件事，于是终于得以安葬。遇到事情，她善于分别处理，一定合乎礼法。宗族内外的事务，无论繁难还是简单，大多先咨询请示后才决定。平时少有嗜好，只有诵读佛经，积累很久，数量达到数万卷。孙辈为她登记数目并收藏起来。晚年反而更加健壮，起居饮食像年轻人一样，有人询问得知她年纪很大，都感到惊讶。岁在单阏，居士忌日，她准备斋食，祭祀哭拜都按礼仪进行。后来退下回到内室，气力稍微衰弱，家人送药她不接受，夜里将近天亮时盘腿坐着去世。实为政和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享年七十七岁。儿子弋、次、傅都先死，儿子钟美幼年未命名便去世。女儿嫁给刘禀、赵庆之、剧秉、李琳、陈彦先。孙子八人，曾孙女一人。次年三月十五日，葬于开封祥符县西阮村，附葬于居士墓旁。钟美请乡人文林郎张补之撰述事实，又让中表兄张恽请我作铭。我与居士族子朝奉郎将美交游已久，详细了解夫人的情况，于是为她作铭说：勇武显赫的永宁，卓然不群的成州，都留下显著功劳，遗留下来的恩泽流传不绝。有这样一位夫人来到，她与居士相配；不享受肥美富厚，处在约束中却能使家业丰足。谁能不长寿？最终还是得到吉祥。归去吧，安卧幽宫，鉴察这篇铭文。席府君夫人杜氏墓志铭 通直郎席延昌的夫人宋城杜氏，是庆历宰相、岐国正献公的曾孙，大理评事杜诜的孙女，累赠朝议大夫杜振的女儿。母亲是永嘉县太君吕氏。自唐代杜氏因封邑分支派别以来，伯祖任周卿，显赫地享有秦地封邑，建平人以德行器度显名；征南凭谋略著称，世代都有三公宰辅。直到我们朝的岐国公，夫人幼年丧父，由从祖直秘阁杜逡巡抚养。十八岁选择婚配，嫁入席氏，于是凭借美好的声望与华贵家族相称。她主持盥洗和内膳，奉食时依照举案齐眉、肃敬和睦的准则，内外亲戚都仿效她。随丈夫因官阶而受封，本来按例应当享有封邑，不幸患上积忧之病，承受了丧夫之痛。家族本来是卿大夫宗族，器物没有不齐备的；儿子独自能够奉养老人，衣带都来不及解，金灶也空置在远处。刚刚脱下丧服不久，她便于政和二年二月二十七日死于寝室，享年五十六岁。儿子三人：彦回、彦轲、彦雄，其中幼子先死。女儿四人：嫁太原府户曹参军杜缋、进士王效、士衡，幼女尚未出嫁。墓上的树木已经封闭墓地，滕公的墓城多么美好；用筮法选择的墓地没有迁移。鲁人的附葬也很妥善。这年五月初四，合葬于郓州须城长山南面。孝子后代感念父母如桥梓相依的亲情，怀抱对父亲和母亲的悲痛，请求用文章传扬她的美德，定陶人任之奇写成了她的事行，于是请我作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铭文说：唉，夫人啊，命运竟然如此吗？跟随府君，同安息于这幽静的居所。朝散郎李公安人王氏墓志铭 朝散郎、赞皇人李公公车的安人王氏，是京兆长安人。曾祖王夷简，尚书工部郎中、直秘阁；祖父王希哲，尚书驾部郎中；父亲王宗愿，尚书虞部郎中；母亲金华县君水丘氏。安人性情端庄贤惠，父母十分钟爱她，胜过其他子女，但她从没有骄矜的神色。母亲呼唤她，她一定惊醒般来到面前，十分谨慎。有人问她原因，她回答说：“女儿本应在母亲身边，没听说还要等多次呼唤才来。”亲族因此在她年幼时就认为她非同寻常。嫁入李氏后，李朝散公将要赴任，成婚不到一个月便出发。众人有的担心她还不能料理家事，后来她随事安排处理，井然有序，仿佛一向熟习；家中上下都心悦诚服，一年到头始终如一。亲族听说后，更加认为她奇异。从此朝散公历任官职，尽心于公事，不把家事放在心上，实在是因为安人有所辅助。她侍奉公婆尤其谨慎整肃，烹饪缝纫，不亲自做的便不拿来进奉。她对待宗族亲属和睦有礼，对僮仆侍从从未显露愤怒严厉的神色。喜欢诵读佛经，持不杀生戒非常严格。衣服上有禽鸟鱼类等图案，因为怕伤害它们，便都不穿。姻亲内外人家很多，都把她的一举一动视作规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她因恩典被封为崇德县君。崇宁三年十一月，因病死于襄阳县官舍，享年五十六岁。后来朝廷确定命妇的封邑，按照夫人的品秩应当改称安人。儿子翺，迪功郎，袭庆府嵫阳县主簿；女儿嫁从政郎、成州司户曹事王珏。孙子仲襄，学习准备参加进士考试；仲襃和一个孙女都还年幼。政和二年五月初三日，葬于东平府东阿县鱼山乡崇梵原的祖茔旁。先前安葬朝散公时，经过同郡刘某，请他写墓志铭；刘某不敢以自己不能胜任为辞，于是作铭说：美好的安人，嫁入显赫之家；寿命虽短，德行却流传久远。新的墓室在崇梵原，谁在墓穴前哭泣？夫子如今归来吧，愿长久享有年寿【按：“时”字上有缺文，今无法校补】。夫人庞氏墓志铭 居士陈孝常的夫人姓庞，世代是东平人。祖父名高，任太子中舍；父亲名大同；母亲韩氏。夫人三十岁时嫁入陈氏，成为居士的继室。居士家世代是儒者，以信义著称。已故父亲赠秘书监陈希古，当时仕途显达，治理和品行尤其忠厚。天圣、景祐年间，东平人评论各家家法，把陈氏列为首位。后来居士不再做官，长兄因病辞职，家境极其贫困。夫人自守清俭，奉养家人勤劳而孝谨，一如从前，毫不衰减。居士去世时，夫人所生的儿子洵还年幼，三个女儿都已先去世。夫人悲伤哀痛而更加严厉自持，抚养照看诸子孙，处处都给予恩意。她廉洁严肃，不喜欢游玩宴乐，闭门居处，少言少笑，即便近亲也很少见到她的面容。她诵读佛经，即使有事情，也从不放下书卷。崇宁元年八月十二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七岁。政和二年五月四日，葬于郓州须城卢泉县的原野，合葬并附于居士墓。起初，秘书公的长女嫁给刘氏，这就是我的皇祖妣，她生下了先丞相。先人早年丧父，秘书公疼爱他，把他与几个舅舅同等看待，所以凡是陈氏安葬先人的事情，实际都是我为之作铭。像居士这样隐晦不显的人，凭借夫人的品德也得以振兴显扬。如今夫人将要安葬，承蒙委托让我为她论述，我哪里敢推辞？谨作铭文说：美好的夫人，嫁入显赫宗族；砥砺德行操守，寿命增长而显隆。崇高的土阜合成幽宫，愿千万年长久安息。行状 处士何君行状

译先生名君平，字少严，世代居住在处州龙泉。曾祖何睿、祖父何维、父亲何咸，都没有做官。母亲鲍氏。先生年轻时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但勤奋学习从不懈怠，经史诸家之书都亲手抄写编排，到老仍能背诵不忘，并且兼究其中的大义，学者都看重他的勤奋。三十多岁便停止参加科举，住在豫章里的郊外，诵读佛经，创作歌诗，把经学传授给儿子，叹息说：“还不到强仕之年，便甘心住在山林中，不是我自己，又是谁使我这样呢？”于是再也不出仕处理人事，往往五七年、甚至十年才不得已进一次城邑。人们敬重他的风操，士大夫在道路上接连前来拜访。先生也一向善于接待宾客，天天饮酒没有空缺，把生活事务交给妻子儿女，自己不问，只催促准备酒食；即使非常贫困，神色意态也很宽裕。乡里因此称他为长者。先生与人相处极为欢洽，但内心始终淡泊无所系恋，所以相处久了，人们更加亲近他。事情即使隐秘，他也一定告诉别人，说：“不把它藏在我的心里。”独居时少言少笑，具有威严，即使妻子儿女也不能察知他的喜怒。出门时，乡里人都避让道路观看他；他所住的房屋，家人因旧宅狭小准备扩建。先生说：“难道因为旧屋使人厌恶就要改它吗？不可以。”因此终身居住在那里，不敢改建修葺。有人劝他置办产业，为将来打算，他说：“我有儿子，不会成为忧患，何必忧虑将来？” 先生就这样度过一生，内心没有遗憾。后来他的儿子考中进士第一等，迎接先生到任所。乡里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来庆贺，并在城郭门外为他饯行，依依不舍，赞叹敬慕，相互称道这位善人说：“何君竟有这样的成就！”先生于元丰五年五月某日患病，死于家中，享年六十七岁。娶李氏为妻，儿子二人：执中，任亳州判官；次子执德。女儿一人，嫁给吴时中。这年十月某日，葬于某乡某里某地。我曾与先生的儿子交游，也认识先生，乡人多能大略讲述他的事迹，大致就是这样。考察所得并非虚妄，谨将其事迹编排如上。这是前亳州教授刘某所撰的行状。田明之行状 曾祖永孚，已故，没有做官；祖父均，已故，没有做官；父亲亮，已故，追赠左中散大夫；母亲永嘉县太君王氏。他本籍河南府，姓田，名述古，字明之。田氏本来居住在密州安丘，世代是儒者。明之早年丧父，游学京师，刚满二十岁，补为太学生。侍奉安定胡先生，成为他的弟子，勤奋笃实，好学多问，先生称赞他。娶尹师鲁族人、河南县主簿仲甫的女儿，于是迁家河南，前后共四次。因乡里推荐参加考试而未能及第，他叹息说：“得失是命。”于是慨然发愤，隐居讲诵，积累二十多年，不再出仕。哲宗即位后，搜访隐逸人才。已故孙温靖公镇守西都，把明之的姓名上报，诏令授任襄州司法参军。他说：“我已经老了，不能任职做吏，但君命不敢推辞。”于是就在家中接受朝廷诏命，却没有出仕。孙公镇守郑州，又上奏请他担任州教授，朝廷特诏允许他居家接受此任。不久，河阳学官因嫌疑请求改任，诏命已经下达；已故王岩叟当时镇守郑州，上奏说：“述古是以处士身份起用的，如今却让新进后生援例调任，这不妥当，也无法安慰郑州的求学者。”诏令又允许他任满，没过多久授任太学正，改任宣德郎，充任广亲北宅教授。任期届满后，因贫困不能久留，调任签书通利军判官事，转任通直郎。当今皇帝即位后，转任奉议郎。元符三年十二月六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他的夫人过了五个月也去世了。儿子有处仁、处讷、处厚、处恭、处约。女儿嫁给进士张安石、太庙斋郎温万石。明之为人淳朴安静，简易平和，不故意显露自己，胸怀坦荡，没有隔阂。与人交往竭尽真诚而不疑忌，相处久了更加亲密；一旦不合，便毅然离开，谁也不能改变。他没有不窥览的书，只有《易》《中庸》《论语》《孟子》《老子》是他平素反复研读、熟习并深入探究的，其余书籍不太用心。邵先生、二程先生都住在洛阳，明之跟随他们交游。司马温公住处相邻，他便步行登门，询问经史大义，从不谈及其他事情。范翰林祖禹编修《资治通鉴》时，每天到温公那里，温公常常召明之同去。邵先生、二程先生、司马公都是声望极高的人，来访者通常是显贵大人物，门下没有杂宾；而明之却以一介白衣旅居者身份处在其中，与众人同堂同席，彼此心意相通，谈论必定竭尽所知，从不稍有贬抑。诸公因此敬重喜爱他。晚年唯独喜爱《易》，古今诸儒对经文的训诂和得失，他都能逐一辨明，常说：“道理说出来一定能够实行，实行了也一定能够说出来。”如今的学者拘泥于章句，不知道精妙在日常应用，于是他自己作注。严寒酷暑，仓促困顿之时，他从未停止读书。与宾客交谈，不喜欢繁琐铺陈的谈论，只有谈到《易》才滔滔不绝，毫不疲倦。天晚客人想离去时，明之的谈兴反而更浓，意思更加精微。明之所著的书尚未完成，客人想索取他的书进献朝廷，明之于是坚决不肯拿出来。友人张云卿因多次应试获得恩典，正当脱去布衣入仕；他贫穷而想不去，明之拿钱帮助他，乡人也争相资助，于是他才得以成行。他走后，妻子和儿子都生病，妻子最终去世，家中没有一文钱；明之每天前去探视，又替他办理丧事，事情办完才回来。昌王去世，明之代理北宅教授，官府姓氏的官员编写行状，按旧例送给他白金一百两。明之说：“别人写文章，而我却接受他的赏赐，这不合适。”使者多次往返劝说，明之始终不接受。通利军靠近河流，一夜之间水势暴涨，守将仓促调集紧急劳役，明之争辩说：“为什么不看看水势？现在虽然涨水但已经平稳，这样做将会害人，不能白白惊扰百姓。”后来果然无事。他任官时不苟且，也不做过分之事。他居家廉洁节俭，衣服从不重叠穿着，饮食也不丰盛，却安然自得。以乐道为乐并相信自己的道路，就这样度过一生。唉，真可以说是有吉祥德行的君子啊！将于建中靖国元年某月葬在某地的原野。晋陵人邹浩把明之的话告诉刘某说：“我在当时没有什么声名，但贤明的公卿大夫大多知道我，如今他们都已去世，晚年才得到你们二人，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说起我的，大概只有你和邹浩罢了。”如今他将要安葬，难道能不说几句话吗？我答应后没有多久，他的孤儿便从洛阳来到汶上，带着临终遗命前来，果然请我作文。我的外祖母尹夫人，是鲁郡的著名姓族，与河南的尹氏是同宗，所以我与明之有姻亲关系；我又曾在郑州任官，与他做过同僚，因此对他的情况知道得详细熟悉。既然他来请求，谨将他的爵里、世系功名以及学问品行的大略叙述于此。邹先生为他作铭，希望可以符合明之的心意，而我和邹浩二人也借此表达自己。诔 王升之诔

译政和二年五月壬戌，钜野人王君升之在京师去世。七月丙辰，灵柩运回郓州。乡人中与他深厚友善的，都前来助哭。他的孤儿孟博拿出临终前的两封信，其中留给我说：“我不幸病重将死，妻子柔弱，孩子年幼，恐怕这副尸骨流落在外，不能下去随从先人。伏望您哀怜我，与诸位贤者替我料理后事。”信总共一百多字，语言没有错乱。问他的家人，家人说他病重时，棺材和殓葬用品都能亲自安排。将要断气时，他交代后事，感情并不悲哽。交出信后，又教儿子把信送给我，随即气息奄奄，不能说话。我这些同族都哭尽哀痛，于是共同定下计划，告诉他的家人，准备在八月乙酉把他葬在祖坟的丙穴。打开他的口袋，里面空无一物；房屋待卖又没有立即卖出，合计所有丧赙所得只有九万五千钱。于是派人凿石开穴，购买椽木、席子、灰、芦苇等下等物品，所有事情都预先办妥，按期下葬。王君是黄州翰林公的玄孙、宝文公的儿子。他年轻时放纵不羁，长大后学问尤其精通《汉书》，仿效李长吉作诗，颇有构思和情致。安葬亲人以至于破产，平素却不喜欢吝啬；又身体瘦弱多病，每天都要服药，因而积累成贫困。得到官职还没有来得及赴任，病势便急剧恶化，享年只有四十一岁。只是前人悲哀并称述死者，必定要写成文字，所以作这篇诔文来表达心意。文辞说：大自然无边无际，一次播撒便生出万种差异。没有什么生命不顺遂生长，枝条舒展，纷纷繁茂。是谁伤害了你的根？盛夏时节却凋零枯萎。可悲啊这个人，也实在遭遇了极大的不幸。伟大的君门之家，一世人的楷模；遗留下来的功烈句句可称，良好的声誉浩大远扬。到了肃穆的先父，养成了丰厚的德性。你正值少壮年华，像凤凰将要育雏；继承前贤的足迹，树立旌旗，乘礼车出行。遇上清明的时代，正要驾车驰骋，谁能阻止你前进，哪里是你不能到达的地方？机巧之心一天天消退，骄矜的神色自行铲除。名列士人名册，身体却闲居乡里。悠闲地度过岁月，以文章史籍为乐。培育花草树木，在园圃中徘徊。好友聚集，摆设菜肴美酒。退下来观察他的私生活，家中却一点储蓄也没有。不只是贫穷困扰他，也还被疾病拘束。屋中空空如洗，只有墙壁挺立，正与他瘦削的身体相称。沈约的革带要不断缩紧，计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幼安所戴的絮巾，即使盛暑也不除下。乳石药导致腹泻，只能用稀粥充饥。长久做一个散居之人，也许可以保全身体。为什么还要远行，在旅舍中受困？沉重的疾病突然加剧，奔走于医生巫师之间。东野临终安排后事，孝权留下书信。难道没有别人吗？只是他把这件事托付给了我。唉，悲哀啊！壮志被摧折，白日短促。永远离开这清明的时代，向下沉入幽暗的墓穴。漫漫长夜何时才有清晨？在昏暗中独行，空自居处。寡妇悲号，幼子啼哭。谁与我相对唱和？狂乱的鬼神在旁。说你已经不在了，可你的墨迹仍然未干；说你并没有死，可你的房屋又由谁来居住？折取芳香洁白的花朵，斟满清澄的玉液美酒。更何况我思念你，却再也见不到你。收拭泪水，抽泣叹息，唉，悲哀啊！感叹万物变化迁流，悲慨有生命者迷失在道路上。为什么你的神魂如此安定，在惊惧面前也不越出常态？遵循安宁的居所葬在祖坟，借白色旌旗抒写幽深的悲愤。希望不辜负你留下的托付，你的神魂也不要昏昧，不知归向何处。祭文 祭蔡致之文 唉，悲哀啊！您已经出来做官，行为蔚然可为楷模，庄重安详，诸事周全，却总是谦逊得像有所不足。面对事情的机变和人情的锋刃，纷纷而来，您从不躲避；端正地培植义理以自我充实，认为深厚坚固的道义不容易动摇。稍有过失便遭折损，是上天失去灵验，还是人事造成的遗憾？您的志向已经无法伸展，难道普通同僚能够理解吗？文章史学足以任用，却没有得到施展才华的机会；奉养父母、使父母愉悦的孝行谨慎周全，宗族都称赞您。但您身体柔弱、家境贫困，又被远方遗弃；胸怀宽广而没有边际，不忍同外物相违。怨恨您的人却有时窥伺您的私处。这是您生不逢时，又没有办法善终。母亲安居，幼子无依；妻子返回娘家，女儿患病而没有成年的儿子；孤零零的一副灵柩，魂魄悄然一同离去，最终无处停留。过去官守不吉，遭遇事故的人实在很多；改变营建之处以求便利，又能把善人的命运怎么办呢？曾经有人拿祸福来验证您，说善与不善难道没有区别吗？唉，悲哀啊！您的容貌仿佛仍然如旧，咳嗽的声音仿佛突然还未停止。车马相连，举杯饮酒，却再也不可能；独自面对异乡粗劣的菜肴和淡薄的酒，又有什么意义？您不要吐弃这些祭品，请进食吧，从此便在这里永远诀别。祭韩择之文 唉！士人能否遇上好时代，关键在于培植根本。考察他的际遇和遭逢，归根到底在于命运。您怀抱有用的才器，举措没有阻碍。才干声誉极其显著，老师听闻后也极为称赞。由于受到眷顾和知遇，您丰厚地回应特殊恩典；褒奖之语情意深厚，赐予的马匹已经很多。车辙从西方出征而来，驰骋于东边的轩车；握住缰绳停下车辆，剖析繁剧，排解烦难。豪强奸猾的人被远远屏退，百姓的财力得到宽缓。我有丰足的饭食，衣服也完整无缺。正说要整备行装，回去侍奉禁中，主持机要事务，轻捷的车驾将要腾跃高飞。谁使您忽然离去，在白昼中奔走死亡？只有皇帝了解您，您也确实以此自我论定。发誓不徒然报国，愿捐躯而死。遇到事情便感奋激发，向前从不畏惧险难；废寝忘食，力量耗尽，气息衰竭；竭尽劳瘁而死，这颗心始终赤诚。唉，悲哀啊！只是我这个衰败的宗族，早年便承接世代的昏暗；户籍登记在您的封疆之内，熟悉您的言谈。您病弱疲惫，却屈尊来到我的门前；看望我用针灸药物治病，情义更加深厚。哪里料到您本应等待明日早朝，却忽然化为亡魂？客人还没有登车，饭还没有吃完；幼儿号哭，悲泣得肝肠欲裂；吏卒流泪，乡里长叹。即使牺牲百身也可以赎回您，我却只能前往天门叩问上苍。我独自疲卧，不能抚摸您的棺木。献上菜肴酒觞以致祭奠，瞻望着您，泪水纵横。唉，悲哀啊！祭王彦祖文 您的德行深沉茂盛，履行的事业高明显著；承受五朝的休美，享有百年的社稷，作为名臣的后代，使往日的风流顿时复兴。我伫立等待您归来，长久怀有瞻望之情。相隔不过几处房舍，您却忽然不停留，骤然弃世于东方，徒然在车轴左边悲号。唉，悲哀啊！凡是我们乡里社众，承受恩泽，袭取芳名，发出不同声音却同样悲痛，借这一杯酒寄托哀思。唉，悲哀啊！祭贾正之文 岁在敦牂年，我在郑州认识您。我们彼此寻求交情，从此确定了共同交游、共历艰难的情谊，十六年来，每次见面感情都更加深厚，心意胜过从前。晚年又把小女嫁给我的侄子，一同经营莬裘，共居在这个州里。您年长于我，平素经历的事情更多；您所听闻的道理关键，又是我的兄长，情分如同天伦，也兼有朋友互相裨益的意义。三天不交谈，舌根便像长满荆棘。间或曾说：“为什么要丢下书籍到维扬去？老夫正和你一同品味其中的甘美。”严寒暑雨之中，会面交谈从未停止；欣然忘怀，任凭岁月流逝。您居所有树林，常常摆设酒器菜肴；我的菜肴粗陋，您还肯驾车前来吗？有十天没有见面，我前去敲您的门，哪里想到您的病竟如此急迫？您闭眼躺着，不能说话。唉，悲哀啊！死生如同夜旦循环，有来就必有归。您归去不会迷失，我还要说什么呢？只是我更加孤陋，能够了解我的人更少了。高山流水，谁还会听懂知音之曲？将您的遗骨迁到郑州，您就不会消亡；愿您的神魂降临，享用这一杯祭酒。代祭王左相文

译穆穆的王公啊，盛大的德行兴起，世代都有显赫声誉，使声名传到远方；称说嘉美，辅佐西京。自古以来以俭约为先，使江左得到平定。皇帝有所作为，能够使辅弼昌盛；毫不疑虑地擢用您，把机要权柄交付给您。您训导整齐群臣，更新美化王朝法度。二十多年艰难的时局，始终都有您的辅助。依据古制而通晓一切，像傅谊那样雍容；像丙吉那样宽大，像胡广那样中和。年纪越高，德行越美；道术越大，心境越谦冲。古代厚重的史官，天下都尊奉您。难道只是一种名声而已吗？您还有伟大的节操；繁杂崩溃、危疑难决之事，都能谈笑之间解决。心如深渊静水没有波澜，身如高山挺立不可折断。皇帝得到您，真是千百人中才有一个。皇帝厌弃人世，驾驭清气升天；您也不肯独留人间，忽然收摄神魂而去。幽明道路不同，最终竟成为君臣永诀。您想必知道结局，实在令人悲哀；我们这些人悲哀，也只能私下自我哀悼。您当时正处于显贵通达之位，而我却身处疏远卑贱之地；您由省户选任郎官，由宰府任命属官；您推举我、提携我，用我的名声为媒介，使我得到上级眷顾。退下来回味您的德行，我只依循直道；不因权势而结合，也不因离异而改变。风雨昏暗之时，金石般的意志也能改变；您阅人很多，却唯独知道我。正当我以外使身份越过西部边境时，您的死讯突然传来，我悲伤惶恐，哽咽难言。深厚的恩情无可计量，却在顷刻间被遮断；一别便永隔天人，再也听不到您的声音。唉，悲哀啊！三台星夜间崩裂，一面明镜早朝便消失。墓宅改成平仲之墓，丧服送归柳庄。灵堂寂静沉沉，铭旐随风飞扬。城中空余仙鹤飞去，宝剑沉没如龙潜藏。唉，悲哀啊！想起您的仪容，忽然还像从前；魂魄幽微渺远，如今在什么地方？您施予恩惠深厚，却没有可以报答的地方。面对这篇祭文辞章，泪水如雨落下。唉，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弟法曹文 某月某日，兄某和弟某备下清酒和简单的祭品，来到我亡弟法曹的灵前致祭。我们兄弟流落在荒远之地，接连遭受严酷的刑罚，孤苦零丁，这些情况弟弟你都完全知道。六月月底以前你患了病，虽然病中还能说话，却已嘱托交代身后之事。过了初一以后，你昏迷不醒三天，直到大变故发生，全家哭喊，接连有人死去。门户一旦破败，万事便如瓦片般崩解，头绪错乱，连下手处置也无从着手。父亲的灵柩暂寄在新兴；姐姐的灵柩停放在堂上，还不知道将归向何处。你的遗孀和幼子，法堂要他们回郓，难道肯违背你临终时的嘱托吗？询问有关官吏，他们说应当上奏请示。遗孀和幼子哇哇哭泣，也把这件事申诉上去。跋涉万里，竟成了送你走向死亡之途。为了让遗体温存暖和，也要我们兄弟二人共同筹划，于是选择了近郊作为墓地。那地方正向西北，郁郁然建成一座新宫，距离此处百步以外；弟弟的儿子长策、崇宝又在你死后第九天夭折，也附葬在墓室一角，一同安葬。唉，悲痛啊！棺材盖上以后，人间的事情便算了结，万事也都停息了，还能再说什么呢？你的兄长和弟弟，身上承担着百般责任，日复一日更加沉重，又有谁来帮助我呢？面对这些事情，我难道能够忘记我的弟弟吗？平日里的谈话，一向依据礼法，言辞周密郑重，是我素来深信不疑的。即使死了也不要昏昧，只愿你始终守住这一念，永远不要沉沦。世间各种缘分自有先后次序。我们兄弟二人已经尽心尽力地安排防护和后事，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你的眼睛还没有闭上，难道还有什么留恋吗？唉，你去吧！舍弃这些痴情和留恋。下葬后三天，备上酒菜以作安慰，骨肉亲属都来临，希望你还能享用这些祭品。《学易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