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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宋景濂先生未刻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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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0 段

宋景濂先生未刻集(明)宋濂撰

后学金沙蒋 超虎臣家藏抄本

  长山陈国珍楚倚编次□梓

●目录

序

  颂

  书

  记

  序

  碑铭

  塔铭

  表辞

  志

  赞

  跋

  杂言

  后序

●序

余观文章聚散之数,各有天意,岂人力哉?然非藉人力,则天意亦不着。如金华宋文宪先生,为胜国初一代文章之冠,其所制《潜溪》《萝山》《龙门》等集,卷帙繁多,盈可充栋。其最巨者,郊庙、山川、礼乐、朝贡、历律、祭飨诸大典,悉出裁定,传世久之。逮后三百余年,有金沙蒋虎臣太史从裔孙宋既庭孝廉家,购未刻抄本若干卷,携至古娄。又有先生同里之陈鹿屏父母,适宰兹土,人文交合,欣然御木两君子者,亦可谓善应天心者矣。或有致疑者曰:「先生文稿当日为刘诚意伯选定,再经门人方希直等,何续单词只句奉为楷模?何尚有未梓诸篇流布海内?」予谓不然。洪武时禁网严密,举朝动色相戒,虽君臣相得,莫如宋文宪公,而深沉不泄,题「温树」以自警,则所著文词有当传、不当传者,亦何敢尽公天下,自贻臲■〈臬厄〉其藏诸名山者,或有之。又有致疑者曰:「先生廉介绝俗,苟非其人,虽置金满橐不授一字。日本使奉勑请文,以百金为献,先生严拒不纳,以崇国体。则先生著述,亦未必浩漫无稽,轻示当世。兹稿胡为乎来哉?」予又有辨:「士人结庐著书,长啸咏歌,片言积可成帙。倘患难猝加,则神乱形错,鲜不弃诸煨烬者。若先生晚年休沐,岁一趋朝,非不极其隆敬,而厥孙罹祸,举家陷辟,虽幸赦免,安置川蜀,然驱车就道之日,一身之外无长物矣。安知无慕义好学之流,保其剩蕳残编,俟后人表扬者乎?则晦而复显者,理固然也。」嗟乎!干将、莫邪皆称神物,使丰城出土,并致茂先,即非千古佳话,惟缺其一以待分而复合,故其器愈重,其事愈奇。先生未刻本,其殆类是乎?予因此更有感焉:古来命世大儒,凡文章阙失,恒生无穷之慨忾。倘非有虎臣太史承家学之渊源,远搜博访,又非有鹿屏陈侯奉里闬之典型,捐俸杀青,则先生未刻诸篇,亦竟冺灭。焉巳耳,先生之文赖两君子而再彰,两君子之名附先生而益不朽。予小子何敢侧足焉?谨序旹康熙三年六月,古吴娄东后学张王治拜撰。

●颂

皇太子受玉册颂

  皇太子入学颂

  国朝名臣颂(有序)

  西域军中获角端颂

  天台教宗圆具颂

○皇太子受玉册颂

至正十五年春三月丁亥朔,越八日甲午,皇帝命太尉汪家奴持节授皇太子玉册及冕服九旒,在廷臣邻莫不骏奔。东朝恭行大礼,越翼日乙未,复诣大明殿,俯伏拜舞,举觞上千万岁寿。百僚具欣无间,小大佥曰:「我太祖圣武皇帝茂昭宝训,预建冡嫡,嗣服继统,累叶上承灵贶,罔敢或违。今我皇帝春秋方殷,即定元良,以绍隆丕构。其神谟睿断,与雷霆同;其英烈山岳同;其雄高河海同;其幽深求之前古,敻然无比。呜呼盛哉!」然以万国至众,主器至重,豫定则治,否则乱。治乱所关,不翅一反掌之易,布在方策,葢可见巳。奈何为人上者不之思,嗣乱相寻,有不忍言。惟我皇帝圣神文武,与天同运,而不以四海自私;惟皇太子刚果温文,与圣合德,而足膺主鬯之寄。明两作离,照耀无穷,对越天地之耿光,丕承祖宗之休烈,是可以无媿者矣。《易》曰:「主器莫若长子。」《记》曰:「一人元良,万国以正。」其是之谓乎!臣濂遐方贱士,躬闻大庆,不敢喑无声歌,谨畆诗人美盛德之义,而作颂曰:

皇朝御■〈宀禹〉图治靡宁,邦本既建,万国以正。仰瞻紫微,中居帝座,前星煌煌,厥象斯着。圣人法天,夙夜弗违。爰升上嗣,以弼大基。春曰载阳,洊雷出震,龟协筮从,降兹大训。乃勑近臣持节而驰,锡以玉册冕服九旒【叶音厘】帝曰:“休哉!神器甚重,继体之思,朕敢不悚?汝宜敬事勿懈,益恭服滋宠。嘉祗谒太宫,勿谓天高,征应甚速;勿谓宫深,千里在目。若军若国,汝抚汝监,流祚无穷,朕心乃安。”皇储翼翼,拜手稽首,臣敢不勖以主鬯贞?百僚萃止,冠弁之峨,舞蹈不足,继以咏歌。四海之命,悬于元冡。少阳位隆,不震不动,何威弗宣?何气弗清?太白敛芒,天高日明。微臣作颂,流播盛德,勒之贞珉,垂示千亿。

○皇太子入学颂

译《宋景濂先生未刻集》,明宋濂撰 后学金沙蒋超,字虎臣,家藏抄本 长山陈国珍,字楚倚,编次并□梓 目录 序 颂 书 记 序 碑铭 塔铭 表辞 志 赞 跋 杂言 后序 序 我看文章的聚散自有规律,各有上天的意思,哪里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呢?然而若不借助人力,天意也无法显现。像金华宋文宪先生,是前朝末年至本朝初年一代文章的领袖;他所撰《潜溪》《萝山》《龙门》等集,卷帙繁多,堆满屋子也装不下。其中最重要的郊庙、山川、礼乐、朝贡、历律、祭飨等各项大典,全都出自他的裁定,流传后世已经很久了。到了三百多年以后,金沙蒋虎臣太史从裔孙宋既庭孝廉家购得若干卷未刻抄本,带到古娄。又有先生同乡陈鹿屏的父母,恰好出任此地县令,于是人文际会,欣然为这两位君子办理刊刻,也可以说是善于顺应上天之心了。有人对此表示怀疑说:“先生的文稿,当年由刘诚意伯选定,后来又经门人方希直等人整理,为什么只要续出片言只句,便奉为楷模?为什么还有未刊的篇章流传在天下呢?”我认为不是这样。洪武年间禁网严密,满朝官员都战战兢兢地相互告诫;即使君臣相得,也没有超过宋文宪公的,但他仍深沉谨慎而不泄露,题写“温树”来警戒自己。那么,他所著的文章有应该流传的,也有不应该流传的,又怎敢全部公之于天下,自取祸患呢?把它藏在名山中的情况,或许正是这样。又有人表示怀疑说:“先生清廉耿介,超绝流俗,如果不是值得托付的人,即使把满袋黄金放在他面前,也不会传授一个字。日本使者奉诏请求文章,以百金作为礼物,先生严词拒绝,不肯接受,以此尊重国家体面。那么先生的著述也未必浩繁无据、轻易示人;这部稿本又是怎样流传出来的呢?”我又作答说:“读书人筑屋著书,长啸歌咏,片言只语积累起来便可成为一部书。倘若突然遭逢患难,精神错乱、形体失措,很少有不把它们丢进灰烬中的。像先生晚年休假,每年入朝一次,朝廷对他并非不极其尊敬;但他的孙子遭祸,全家陷入罪籍,虽有幸获得赦免,却被安置到川蜀,然而赶车上路那天,除自身以外已经没有多余的财物了。怎么知道没有仰慕义理、喜好学习的人,保存他残剩的断简残编,等待后人表彰呢?这样由隐晦而重新显现,本来就是合乎道理的。”唉!干将、莫邪都被称为神物,等到它们在丰城出土,使雷焕得到并送给张华,即使不是千古佳话,也只是因为缺少其中一把,等待分离后重新合在一起;所以它们的器物越发珍贵,事情也越发奇异。先生的未刻本,大概也类似这样吧?我因此更加有所感慨:自古以来负有盛名的大儒,凡是文章有所散失,总会产生无穷的感慨。假如没有虎臣太史承继家学渊源,远道搜寻、广泛访求;又没有鹿屏陈侯奉行乡里的典范,捐出俸禄付梓刊刻,那么先生未刻的篇章也终将湮灭。事情就是这样罢了:先生的文章凭借两位君子而再次彰显,两位君子的名声也依附先生而更加不朽。我这个后学小子哪里敢置身其中呢?谨于康熙三年六月作序,古吴娄东后学张王治拜撰。颂 皇太子受玉册颂 皇太子入学颂 本朝名臣颂(有序) 西域军中获得角端颂 天台教宗圆具颂 皇太子受玉册颂 至正十五年春三月丁亥朔日后的第八天甲午,皇帝命太尉汪家奴持节,授予皇太子玉册以及九旒冕服,在朝群臣和近臣没有不奔驰效力的。皇太子恭敬地举行大礼;第二天乙未,又到大明殿,俯伏拜舞,举杯祝皇帝万岁。百官都欢欣无间,大小官员一致说:“我太祖圣武皇帝大大彰明宝贵的训诫,预先确立嫡长子,继承皇位统绪,历代承受上天的恩泽,没有谁敢违背。如今我皇帝年纪正盛,立即确定太子,以继续兴隆宏大的基业。他神明的谋略和睿智的决断,和雷霆一样;他的英明功烈,和山岳一样;他的雄伟高大,和河海一样;他的深沉幽远,即使向前古寻找,也远远没有可比的。啊,盛大极了!”然而天下万国极其众多,继承君位的责任极其重大;预先确定继承人,国家就能安定,否则就会混乱。治乱所关涉的事情,不过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记载在典籍中,大概已经可以看见了。可惜处在君位的人不思考这些,继承人之间的祸乱接连不断,有些事简直不忍说。只有我皇帝圣明神武、文武兼备,和上天一同运行,却不把四海据为己有;只有皇太子刚毅果断而温厚文雅,与圣人的德性相合,又足以承担主祭宗庙的托付。太阳和月亮一同升起,光明不断照耀;面对天地光明的德性,继承祖宗美好的功业,这样才可以无愧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易经》说:“主持宗庙重器,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礼记》说:“一旦确立贤良的太子,万国就会因此端正。”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臣宋濂是远方的卑微士人,亲自听闻这件大庆事,不敢默然无声,谨遵诗人赞美盛德的意思,作颂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光明赫赫的皇朝,皇帝治理天下没有片刻安宁;国家根本既已确立,万方没有不承受其恩德的。仰望紫微垣,帝座居于中央;前星明亮,它的象征于是显现。圣人效法上天,早晚都不违背天道。于是提升皇位继承人,来辅佐宏大的基业。春日阳气初生,雷声接连从东方震响;龟卜相合、筮占顺从,于是降下这样的重大训诫。便命近臣持节奔驰而去,赐给他玉册和九旒冕服。皇帝说:“美好啊!神器极其重大,想到继承先体,我怎敢不戒惧?你应当敬慎办事,不要懈怠,更加恭敬地承受这份恩宠。要虔诚地拜谒太庙,不要说天高远,征验和感应来得很快;不要说宫殿深远,千里之外也尽在眼前。无论军务还是国政,你都要抚育、监察;福泽流传无穷,我的心才会安定。”皇太子恭敬谨慎,拜手稽首;臣怎敢不勉励他谨守主持祭祀的正道?百官聚集而来,冠帽高耸;舞蹈仍不足以表达心情,接着又用歌咏来赞颂。四海百姓的命运,悬系于太子。少阳之位尊贵隆盛,不震动、不摇摆,什么威势不能宣示?什么气息不能清正?太白星收敛光芒,天空高远,太阳明亮。微臣作颂,使盛德流传播布,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传示千亿后世。皇太子入学颂

至正九年某月日,皇帝开端本堂,命皇太子肄业其中,致圣功也。前期一日,司经设帝坐于堂中,南面。朱几在其南,芗俎又在朱几南。俎前有筵,复设皇太子位于坐西,东面。太子太傅位于坐东西面。谕德、赞善二人,文学一,休位在太傅之东,皆西面北上。厥明,司经以裕皇所御圣典,寘朱几上。公卿子从学者,分东西序立堂,南北面,以中为上。正字一人,司经人人对立两序端,以劾不如仪者。赞者导皇太子就位,立。谕德以下亦如之。皇帝遣使者来致命,在位者皆北面立受,以次出堂门外。望北阙再拜者二,复初位。赞者又导皇太子至芗俎,南北面立,升筵再拜,就筵北跪,焫芗于炉者三,少退再拜,复位立如初。凡拜若跪,公卿子咸从。司经以圣典还阁,几与俎皆彻。皇太子即位坐,谕德以下皆坐。公卿子别设几席于谕德位西,皆再拜。赞者引齿最长者一人,执贽自门左入,即席跪奠贽于几,复位如初,又再拜。拜巳,执斝以升,执尊及脯醢者从。诣谕德西,东面立,注酒于斝,即席跪行一献礼,从者荐脯醢。赞善、文学亦如之。少退,执事者勺酒授谕德以酢,献者复位如初,皆再拜。赞者退。司经设授读位,正字一人,执策启皇太子受经。一人诣谕德请授经,至位东西相向,坐授受巳,复位如初。惟皇帝丕式先王成宪,敷佑四方,旁求俊彦,用廸皇太子以学,惟敬惟慎,如此其至,实万世无疆之休。敢拜手稽首而献颂曰:

于赫皇帝!日照月临,飙驰霆轰,克威克明。国本既定【叶音庭】万方靡弗承。乃命宫师,乃辟宫学。侯谘,侯度,侯究,侯宅。于彼有宫学,峨峨龙楼之阿,奕奕其楹,侐侐其廷,既穆且贞。皇帝曰:“噫!莽莽九围,此实其基。其基何居?有书,有诗,羽钥干戈,亦以其时。尔尚勖哉!母越我彝,我心我縻,母隳我维,我善我师。上窥黄虞,百度惟熙。皇储曰:‘都!敢不敬恭,以养其蒙,以徼其功,以达于家邦【叶布洪切】旭日煌煌,出自东方。鸾车彭彭,青旗阳阳,佩玉锵锵。跻彼新堂,载诵载弦,或舞以扬帝命,罔败荒。维幅员既长,维天命靡常,匪德曷臧?兢兢皇皇,寤寐弗忘。于赫皇帝!诒谋宁止,皇储则之。学又烝止,百禄盈止,庶绩凝止。庶绩凝止,万世期无巳。

○国朝名臣颂 【 有序】

帝王之兴,必有不世出之人豪,以自赴云龙风虎之会。《易》所谓「圣人作而万物覩者」是巳。我皇元受天明命,抚安方夏,天戈所指,万方毕从。是故一鼓而诸部服,再鼓而夏人纳欵,三鼓而完颜氏请降,四鼓而南宋平。东西止日之出入,罔不洽被政教,共惟帝臣。虽睿谋雄断,动无不胜,亦赖熊罴之士,不贰心之臣,有以诞宣天威。故功成治定,若是之神速也。自今观之,陷阵攻城,无战弗克,则有若鲁国忠武王之伦;面折廷诤,丕赞皇猷,则有若耶律文正王之属;斟酌百王,恢弘文教,则有若许文正公之流。其它智士谋臣,袂接肩摩,殆未可以一二数。稽之于书,在虞则有四岳、九官、十二牧,以亮天功;在商则有六臣保乂有殷,礼陟配天;在周则有五臣为辅,以克修和。我有夏以皇朝媲之,未足多让。夫以明良相逢如此之盛,治功告成,又如此之懿。意谓有以宣着鸿猷,勒之琬琰,昭示无极。建兹百年而颂声不作,非甚阙典欤?汉唐之臣,于无足议,陆机、吕温尚浓墨大书为之颂赞。况逢今日昌熙之运,安可默默?濂窃不自揆,辄取行事着明、熟于耳目者,自鲁国忠武王而下,几二十二人,人各为颂。虽立言不文,亦颇谓能美盛德之形容,使读之者知列圣之勤劳,诸臣之忠荩,王业之成,匪一朝夕。其于治道,似不为无所助也。苐以金匮石室之藏,远在天上有,非遐方陋儒所得窥,故其所颂止此而巳非敢有所略也。

鲁国忠武王木华黎

  淮忠武王伯颜

  楚国武定公阿里海涯

  广平贞宪王王昔

  河南武定王阿术

  洪阳忠武王月赤察儿

  勾容武毅王土土哈

  耶律文正王楚材

  杨忠肃公惟中

  汪义武王世显

  张献武王弘范

  刘文正公秉忠

  史忠武王天泽

  廉文正王希宪

  窦文正公默

  姚文献公枢

  许文正公衡

  吴文正公澄

  董忠献公文炳

  郝文忠公经

  程文宪公巨夫

  刘文靖公因

鲁国忠武王木华黎

阿难之河,白气如虹。王生其中,虎首虬须,为天下雄。光辅帝极,宪天惟聪。如鹰之扬,如飙之发,如云之从。右执大釿,左櫜彤弓。铁垒层层,一劈而崩。遹骏有声,诸部用平。相彼完颜,逞于淫凶。我伐用张,旗鼓有容。僵尸百余里,浍河为红。太行以南,敛手就降【叶音红】帝录其锡,茆土之封。丹书铁劵,与国始终。传世于无穷。

淮忠武王伯颜

译至正九年某月某日,皇帝创建端本堂,命皇太子在那里学习,以成就圣德。前一天,司经在堂中设置皇帝座位,面向南方;朱几在座位南面,盛有香酒和祭肉的俎又在朱几南面。俎前设置席位,又在皇帝座位西面设置皇太子座位,面向东方。太子太傅的座位在皇帝座位东面,面向西方。谕德、赞善二人和文学一人的休息位置在太傅东面,都面向西方,以北为上。第二天,司经把皇帝所御览的圣典放在朱几上。跟随学习的公卿子弟,分列堂东西两序站立,面向南北,以中间为上位。正字一人和司经各一人相对站在两序末端,纠察不合礼仪的人。赞者引导皇太子到位站立,谕德以下也如此。皇帝派使者来传达命令,在位的人都面向北站立接受命令,然后依次走出堂门外。面向北阙拜了两拜,又回到原位。赞者再次引导皇太子到香俎前,面向南站立,登席拜两拜,走到席上面向北跪下,向炉中三次焚香,稍稍退后再拜,然后回到原位站立。凡是拜或跪,公卿子弟都跟随。司经把圣典送回阁中,朱几和俎也都撤去。皇太子就位坐下,谕德以下也都坐下。公卿子弟另在谕德座位西面设置几案席位,全部拜两拜。赞者引导年齿最长的一人,拿着贽礼从门左进入,到席位跪下,把贽礼放在几案上,又回到原位,再拜两拜。拜完,拿着斝登堂,执尊和拿着脯醢的人跟随。到谕德西面,面向东站立,把酒注入斝中,在席位跪下行初献礼,随从进献脯醢。赞善、文学也照这样做。稍稍退后,执事者舀酒交给谕德回敬,献礼者回到原位,仪式如初,全部再拜。赞者退下。司经设置授读的座位,正字一人拿着书册,打开书请皇太子接受经书。另一人到谕德那里请他传授经书,到座位后东西相向,坐下传授和接受完毕,回到原位如初。皇帝大力效法先王的成法,施恩保佑四方,广泛寻求俊杰贤士,用来引导皇太子学习,恭敬而谨慎到了如此程度,实在是万世无穷的美好福泽。谨拜手稽首献颂说:光明赫赫的皇帝啊!如日照临、如月俯察,如疾风奔驰、如雷霆轰鸣,能够威服天下,也能够明察万事。国家根本既已确立,万方没有不承受其恩德的。于是任命宫师,于是开设宫学;在那里咨询,在那里遵循法度,在那里探究,在那里安居。那宫学高高坐落在龙楼之旁,楹柱光彩焕发,庭院幽静清肃,既庄穆又端正。皇帝说:“啊!茫茫九州,这里正是国家根基。这个根基在哪里?在于书,在于诗;羽舞、钥舞、干戈之舞,也都要按时学习。你应当努力啊!不要超越我的常法,不要使我的心受到牵累;不要毁坏我的纲维,要以我的善行为师。向上考察黄帝、虞舜的时代,各项制度都光明昌盛。”皇太子说:“好!我怎敢不恭敬,用来涵养自己的蒙昧,求取学习的功效,使它通达于家国。旭日光明灿烂,从东方升起;鸾车声势盛大,青旗鲜明,佩玉铿锵。登上那座新堂,诵读诗书,弹琴歌唱,有时舞蹈来发扬皇帝的命令,绝不败坏荒废。疆域既已广大,天命却没有常定;不是德行,凭什么能够长久美好?我战战兢兢,时时警惕,睡梦之间也不忘记。”光明赫赫的皇帝啊!留下的谋略难道会止于此吗?皇太子遵循它。学业又不断增进,百般福禄充盈,各项功业凝成。各项功业凝成,愿万世永无穷尽。本朝名臣颂(有序) 帝王兴起,必定有世间罕见的豪杰人物,来投身云龙风虎相会的时机。《易经》所谓“圣人兴起而万物都得以看见”,就是这个意思。我大元承受上天的明命,安抚平定四方,天子之戈所指之处,万方全都顺从。因此一击便使各部归服,再击便使夏人纳款,三击便使完颜氏请降,四击便使南宋平定。东西方直到太阳出入之处,没有不沾被政教的,全都共同成为皇帝的臣子。虽然圣明的谋略和雄伟的决断,行动起来无不取胜,也依赖勇猛的将士和不怀二心的臣子,得以充分宣扬上天的威势。所以功业成就、政治安定,竟然如此神速。现在看来,冲锋陷阵、攻城略地,没有一战不能取胜的,有鲁国忠武王一类;当面折服权臣、在朝廷直谏,大力辅佐皇帝谋略的,有耶律文正王一类;斟酌历代帝王的制度,弘扬文教的,有许文正公一类。其他智士谋臣,衣袖相接、肩膀相摩,几乎不能一两个地数清。考察典籍,虞舜时有四岳、九官、十二牧,用来辅成上天的功业;商代有六位大臣保卫治理殷国,死后以礼升配上天;周代有五位大臣辅佐,能够修明和谐。我大夏把他们同本朝相比,也没有什么值得过分谦让的。明君和贤臣这样盛大地相逢,治理功业告成,又如此美善。本来应该有人宣扬彰明宏大的功业,把它刻在美玉上,使它昭示无穷。立国至今已有百年而赞颂之声尚未出现,难道不是非常缺失的典礼吗?汉、唐的臣子,尚且没有什么值得特别议论的,陆机、吕温还用浓墨大书特书,为他们作颂作赞。何况正逢今日昌盛熙和的时代,怎么可以默默无言?我宋濂私下不自量力,姑且选取事迹明确、耳熟能详的人物,从鲁国忠武王以下,共约二十二人,每人作一篇颂。虽然立言不够文采,也颇可以说能够描绘盛德,使读者知道历代圣人的勤劳、诸位大臣的忠诚,以及王业的成就并非一朝一夕。对于治理之道,似乎也不能说毫无帮助。只是金匮石室所藏的材料,远在天上宫阙之中,不是远方浅陋儒者所能窥见的,所以我所歌颂的只到这里,并非有意遗漏什么。鲁国忠武王木华黎 淮忠武王伯颜 楚国武定公阿里海涯 广平贞宪王王昔 河南武定王阿术 洪阳忠武王月赤察儿 勾容武毅王土土哈 耶律文正王楚材 杨忠肃公惟中 汪义武王世显 张献武王弘范 刘文正公秉忠 史忠武王天泽 廉文正王希宪 窦文正公默 姚文献公枢 许文正公衡 吴文正公澄 董忠献公文炳 郝文忠公经 程文宪公巨夫 刘文靖公因 鲁国忠武王木华黎 阿难河,白气如虹。王出生于其中,虎头虬须,是天下的雄杰。他光辅帝王,效法上天而聪明睿智;像鹰一样飞扬,像暴风一样发作,像云气一样随从。右手拿着大斧,左边悬挂红色弓袋。层层铁壁,一斧劈下便崩塌。功业迅猛而声名显赫,各部因此平定。看看那完颜氏,放纵淫凶;我们的讨伐于是声势大张,旗鼓威严有序。僵死的尸体绵延一百多里,浍河都被染红。太行山以南的人收敛锋芒,束手投降。皇帝记录他的功劳,赐给他茅土封地;丹书铁券,使他的封赏与国同始终,传于无穷后世。淮忠武王伯颜

淮王桓桓,凝峻寡言,一言之间,如雷破山。及履上台,四国尔瞻,誓师南征,大乱汝戡。三军飞渡,目无江南,前扼其吭,宋胆自寒。老枭既夜遁,直捣临安,俘厥君臣,大敷帝位。皞皞熙熙,市肆不移,宋鼎巳易,而民弗知。崇德报功,王谦让弗居。此天子德威,臣何能为?古有曹彬于王见之。

楚国武定公阿里海涯

于维楚公,既勇且武,手挺白矛,能舂猛虎,建谋于廷,谓宋疆可平,王师出征,公实在行,陷阵攻城,风驰霆轰,一驾而襄、鄂下,再驾而吴、楚宁,山獠洞猫,被毳荷毡,亦归王明,士出其门,咸为国桢,能黼黻皇灵,呜呼!楚公,葢世之雄。

广平贞宪王王昔

倬彼武忠,驱猋驾云,来奔真龙。无谟不宣,无战不从。有孙烈烈,劲气直节。雷霆之下,孰不殒灭?王不震不慑,宗藩摄难,变生肘腋。帝命出师,三战三捷。鹤驭上宾,众言沸腾。王静以镇之,神器弗倾。玉带宝衣,用旌尔能。社稷之臣,紧王之伦。

河南武定王阿术

河南之先世,有大勋列阵蟾河,强部禠魂。三炬夜袭,回鹘乃奔乃蹴,汴京以洗妖氛。西南夷不庭,即勒锐兵以讨,以征。釟鼓震天,跃入其城,缚叚智金及生。河南沉几有智,挺英毅之气,瞋目一叱,万人皆废。顾彼江南,一弹丸之地,恭行天诛。羽书曰:「驰卒献馘,京师九土茫茫,来享来王。」开元祚于无疆。

洪阳忠武王月赤察儿

□□□将一气之传,有如洪阳,不负其先。威容言言,望之如神。亲□□□宿卫帝宸,白斥大奸,拔去祸根。金山之阴,蚁附蠭屯。王鞠其军,以绥远人,以镇北门,以靖大藩。宠赉加厚,铸印如斗大,有烈光,千载弗亡。

勾容武毅王土土哈

西北绝域有山峨峨,襟带二河,其人鸷猛如□负戈,况我勾容人中之杰,来辅真元,孰得而遏?从大军北伐,应变如神,有坚必拔,成杭海之烈,譬如太阿百炼,不无媿臣节。

耶律文正王楚材

惟楚有材,晋实用之。达人先知曰:“千里驹。”堂堂中书执政之枢相,我太宗拓开鸿基,拱立龙庭。上陈帝谟,三灵协和,万象昭苏。舒吾阳和,脱被翦屠,人文褰开,民献争趍于变。时雍上登,黄虞厥功何如?请视鼎彝。

杨忠肃公惟中

西域小邦以险自婴,帝命杨公往宣。威灵雷霆震惊,风云流行,孰敢不来庭?秉钺而南,椎结卉裳,惧不能兵。恒山蘖牙盘据,犬明公伏节而呼,巢穴用倾。鼎湖遗弓,干纲解结,公以两手上扶日月,不欹不昃,小大毕达。海外有帝业。

汪义武王世显

金运之熄,毫社巳屋,谁栅石门,廵陴恸哭。时维汪王,义不负国。国亡三秋,将焉冥力。神元龙兴,六合有赫,遂乘刚风,来朝帝侧。出其所蕴,以效劳绩。乃截嘉陵,乃践大安,乃擒劲帅,撤蜀之藩。王之出矣,提戟而前,气吞三军。王之旋矣,雅歌投壶,右琴左尊。既武且文,懿哉元。

张献武王弘范

真人开天时,乘六龙,麾斥八极,羣雄云从,剑气上冲,日星晦蒙。宋人不恭,假息海邦。帝命:「张王,汝师汝将,汝拔樊襄,汝渡大江,汝揭义旗,以受其降。」王既受命,横槊上马,鸷击隼翔,有夫甚武,直奋大刀,众莫敢尝。王迎刺之,应手断肮,军气益扬,大声震天。敌有手若亡,遂籍其土疆。遗爝未息,厥势犹强。帝壮王之威,复命征征【叶音张】宝剑名,甲锡自尚方,一麾而殒,海波镜平【叶皮良反】崖山苍苍,武功洸洸。

刘文正公秉忠

贤者在世,视时诎信,挂瓢武安,绝世离羣,扇然而起,拏风跃云,乃垒乃城,乃阙乃庭,乃建滦京。滦京之封,龙冈欝冲,王气所锺,伊刘公是庸作皇邑,土中敷文教,万邦【叶容】驰车书来,同维公之功。

史忠武王天泽

谔谔,忠武有力如虎,斩将搴旗,疾行如飞,统诸侯大兵,前无坚城,马不留影,士不留行,枭李擒葛,氛祲肃清,凶鸷既锄,残惸亦宁。春生秋杀,以奠邦经,以严邦刑。维忠武有勇,大敌不恐;惟忠武有慈,服即弗诛;维忠武有节,始终弗湼。纪功旗常,为邦之光。

廉文正王希宪

天启景运,挺生人豪,豹畧龙韬,呼吸风涛。英英廉公,才雄气骞,力捧潜龙,上升九天,诞彰皇威。关陇晏然,广厦细毡,嘉猷日宣。出镇辽霫,强宗震迭,移节荆湖,民气遂苏。连征大猾,正气烈烈,式扬发则,莫我敢遏。大星煌煌,西流于堂,天下之伤。

窦文正公默

有倬窦公,誾誾而驯,雍雍而惇,炳炳而文。大衣垂绅,似不能言。及摧权奸,执将排山,纲常之陈,皦若白日照耀天下。至今有赫,大道既明,旁萟亦精。九箴所及,以死为生。其学之醇,其志之忠,宜耄矣之嗟,发自帝衷。

姚文献公枢

译淮王威武刚健,凝重严峻而少言;一言出口,便如雷霆劈山。等到登上台省高位,四方诸国都仰望他;誓师南征,你们这些大乱由他来平定。三军飞速渡江,眼中根本没有江南;先扼住敌人的咽喉,宋人的胆气自然寒落。老鸱已经连夜逃走,军队直捣临安,俘获宋朝君臣,大大扩张了皇帝的统治。天下安宁和乐,市场店铺都没有迁移;宋朝鼎运已经改变,百姓却全然不知道。朝廷尊崇他的德行、酬报他的功劳,王谦让而不居功。他说:这是天子的德威,臣下能做什么呢?古代有曹彬,大概可以和王相比。楚国武定公阿里海涯 啊,楚公既勇敢又威武,手持白矛,能够刺杀猛虎;在朝廷提出谋略,说宋朝疆土可以平定。王师出征,楚公确实参与其中;冲锋陷阵、攻城略地,如风驰雷轰。第一次出兵便攻下襄、鄂,第二次出兵便使吴、楚安定;山中獠人和洞中的蛮夷,身披兽皮、肩负毛毡,也归服于王道光明。出自他门下的将士,全都成为国家栋梁,能够辅弼皇帝的威灵。啊,楚公真是盖世的雄杰。广平贞宪王王昔 那位显赫的武忠王,驱使狂风、驾御云气,前来投奔真龙天子;没有什么谋略不被施行,没有哪场战争不随军出征。他有一个孙子威烈刚强,气概强劲、节操正直。在雷霆之下,谁不会毁灭?王不震惊、不畏惧;宗室藩王遭遇危难,祸变从身边突然发生。皇帝命令出兵,三战三捷。先帝升天,众人议论纷纷;王以沉静来镇定局势,使神器没有倾覆。皇帝赐给他玉带宝衣,用来表彰你的才能。像王这样的人,正是社稷之臣。河南武定王阿术 河南先世曾有大功,在蟾河列阵,使强悍部族丧魂。夜间三次举炬袭击,回鹘于是奔逃溃退;汴京因此洗去妖氛。西南夷不肯臣服,便整顿精锐军队前去征讨;金鼓震天,跃入他们的城池,擒获叚智金并将其生擒。河南王沉着而有智谋,挺立着英勇刚毅的气概,瞪眼一声呵斥,万人全都倒下。至于江南,不过是弹丸之地,恭敬接受天诛。军书说:“奔驰的士卒献上敌人的首级,京师和九州都茫茫无际;都来朝享,都来归王。”由此开创无穷的国运。洪阳忠武王月赤察儿 □□□将领中一脉相传的气概,像洪阳王这样,没有辜负先人。他威严的仪容气势充沛,望见他就如同望见神明。亲自□□□宿卫帝王宫阙,公开斥责大奸,拔除祸根。金山以北,敌军像蚂蚁依附、群蜂聚集。王整顿军队,用以安抚远方之人、镇守北门、安定大藩。皇帝加厚宠赐,铸造斗般大的印章;英烈光辉显著,千年也不会消亡。勾容武毅王土土哈 西北极远的地方有高峻的山,像衣襟腰带一样环绕着二河;那里的人凶猛如□,背负戈矛。何况我勾容王是人中的杰出人物,前来辅佐真元,谁能阻挡?他跟随大军北伐,应对变化如同神明;凡有坚城必定攻破,建立了杭海般的功烈。譬如百炼的太阿宝剑,也没有辜负臣子的节操。耶律文正王楚材 楚地有贤才,晋国实际任用了他。通达事理的人早已预知,说他是“千里驹”。堂堂中书省执政的枢相,辅佐我太宗开拓宏大基业,拱卫建立龙庭。他向上陈述帝王的谋略,使天地人三灵协和,万物重新显明复苏。舒展我们的阳和之气,解除被杀戮的苦难;人文由此展开,百姓和贤才争相趋赴革新。时代和顺而国运上升,黄帝、虞舜的功业又哪里能相比?请看鼎彝上的铭文吧。杨忠肃公惟中 西域小国凭借险要自我封闭,皇帝命杨公前去宣示威德。威灵如雷霆震惊,像风云流行,谁敢不来朝廷?他手持斧钺向南进发,那些椎髻卉服之人害怕得不能作战。恒山一带的叛党盘踞,杨公伏节而呼,巢穴于是倾覆。鼎湖遗弓之后,皇纲松弛、结纽解开,杨公以双手向上扶持日月,使它们不偏不斜,大小事务全都通达。海外也有皇帝的功业。汪义武王世显 金朝国运将尽,毫社已经倾覆,谁来守卫石门?巡视城垣时悲痛哭泣。当时汪王以义不负国家。国家灭亡三年,还能把希望寄托在哪里?神圣的元朝兴起,六合声威赫赫;于是他乘着强劲的风来到皇帝身边朝见,施展自己的才略来效劳立功。于是截断嘉陵江,攻取大安,擒获强悍的将领,撤除蜀地的藩篱。王出征时,手提戟向前,气势吞没三军;王回来时,高雅地唱歌、投壶,右手弹琴,左手持酒杯。既有武功又有文才,元朝真是美善啊!张献武王弘范 真人开创天下之时,乘驾六龙,指挥八方;群雄如云相随,剑气直冲云天,使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宋人不恭顺,暂且苟息于海滨国土。皇帝命令说:“张王,你做他们的统帅和将领;你攻取樊城、襄阳,你渡过大江;你高举义旗,接受他们投降。”王接受命令后,横持长矛跃上战马,如猛禽搏击、飞隼翱翔;有一个人极其勇猛,径直挥舞大刀,众人没有谁敢试其锋芒。王迎面刺去,随手砍断他的颈项,军队士气更加高涨,呼声震动天空。敌人无力抵抗,于是登记接收其土地疆域。残余火星还未熄灭,敌势仍然强盛。皇帝壮赞王的威势,再次命令他出征,赐给他宝剑名刀、铠甲,都是尚方所供;一挥军旗,敌军便覆灭,海面风波如镜般平静。崖山苍苍,武功盛大光明。刘文正公秉忠 贤者处在世间,能随时势屈伸;他挂瓢于武安,超脱世俗、离开群体,忽然振作而起,乘风跃云。于是筑城垒,建城郭,修宫阙,立朝廷,建立了滦京。滦京的形势,龙冈郁然冲起,是王气聚集的地方;于是任用刘公建作皇都,在大地中央传播文教,万邦驱车携书而来,共同归功于刘公。史忠武王天泽 忠武王正直敢言,力量像虎一样,斩将夺旗,迅速行军如飞;统率诸侯大军,面前没有攻不下的坚城,战马不留影子,士卒不留脚步。杀李、擒葛,妖氛灾气肃清;凶恶强暴之徒既已铲除,残余孤弱之民也得到安宁。春天施生,秋天施杀,用来奠定国家常法、严明国家刑法。忠武王有勇气,面对强敌也不恐惧;忠武王有慈爱,敌人一旦服从便不再诛杀;忠武王有节操,始终没有污损。把功劳记在旌旗和常法上,成为国家的光荣。廉文正王希宪 上天开启昌盛的时运,生出这样的人中豪杰;他有豹一般的谋略、龙一般的韬略,呼吸之间便能兴起风涛。英姿勃发的廉公,才干雄伟、气概高举,用力扶持潜龙,使其升上九天,大力彰显皇帝威严。关陇地区安宁,广厦和细毡之地,都日益宣扬美好的谋略。他出镇辽霫,强大的宗族震动惊惧;调任荆湖,百姓的生气于是恢复。连续征讨大奸大猾,正气烈烈;以此发扬法则,没有谁敢阻挡。大星光明灿烂,向西流落于堂上,成为天下的哀伤。窦文正公默 窦公显赫,言语正直而温顺,举止和美而忠厚,光明文雅。他穿着大衣、垂着绅带,看起来好像不善言辞;等到摧折权奸,执持大义如同推排山岳,纲常伦理的陈列,明亮得像白日照耀天下。直到今天仍然光显,大道已经明白,旁门杂艺也都精通。九条箴言所涉及之处,使人由死而生。他的学问纯正,志向忠贞,皇帝因此发出对他年老的感叹,正是出自内心。姚文献公枢

烨烨龙泉,神彩内明,视之如空,其锋所指,无物不断,其疾如风,媲之文献,雄姿英发,靡有不同,在前无古,在后无今,有志卓卓,倡道苏门,上泝泗沂,不探关洛,施于有政,蔚为王佐,务尽忠谔,立经陈纪,礼贤黜邪,风动四方,大开文明,辇致雅乐,实自鲁邦,不杀之谏,昼夜谆谆,舌不得藏,治定功成,浑然无迹,莫窥所存,左许右窦,三人同心,扶干植坤,如带如砺,信誓弗渝,永世有闻

许文正公衡

濂洛之学传自武夷,重徽迭照,日星昭垂。逮我许公,尊闻行知,□若亲枢。寒泉之麇,张皇幽眇,厘柝毫丝。如皋陶淑问,毕其情辞。如后羿注矢,不失其驰。既入阃域,遂升堂基。横经冑监,衿佩锵如,袪其人私,牗其天彝,释其偏岐,挽其九衢。德成财达,昭用于时,黼黻帝治,甄陶泰熙。明体适用,公实庶几,无德弗报。四海祝尸,呜呼!许公,百世之师。

吴文正公澄

紫氛蝉联,神物蜿蜒。有开必先,山川降神。自元而贞,笃生哲人。慎斯勤斯,绝乎等夷于道。早知厉如秋霜,煦如春阳。何德之昌!抱膝而居,气葢八区。关而弗舒,玩心神明。操觚弗停,兴卫圣经。学徒是依。毛之有麒,甲之有龟■〈奭斗〉其渊冲以消吝。封心熙气,融大明当轩。屡聘益尊,施教成均。北许南吴,先后合符人文之敷。

董忠献公文炳

伊龙虎君,实生羣英。一吹一嘘,霜落变更。长江天堑,其险莫前。公挟二季,破浪争先,横行而捷,喜动帝颜。戟手指天,焦山万艘,栉比云浮。公大呼突阵,蛟泣龙愁,横尸蔽江,水为不流。淮城虽筑,敌气未詟,矢石四集,贯公臂及胁。公拔去之,督战益力。韩彭之勇,退平之谋,方之于公,吾不知其孰优。

郝文忠公经

瞻彼郝公,上师孔颜,挺然一气,立天地间。衔命出,便仗节弗屈。十有六龄,有如一日。楗门堑垣,不翅狱庭。臣节甚重,万死实轻。吐其崛奇,见于直笔。奸雄虽亡诛之,则力。汉有苏武,囓毡海上,郝公继之,双壁相望。

程文宪公巨夫

巍巍世祖,度越百王,义声神威,抚壹宇疆。公起佐之,仗义激昂,咸韶皇度,衮冕宪章,乘传来南,绣衣焜煌。王札牛溲,药笼并藏,出而医王,小大毕张。吐握见贤,如渴得浆,虽居銮坡,不异庙堂。以顺为明,以柔居刚,式宪且文,于烨其光。

刘文靖公因

先生之心,岳镇川澄;先生之操,玉温石贞;先生之学,寤寐六经。岐阳之凤,鲁郊之麟,和气袭人,盎然阳春。发周孔性情,挹其深醇,或出或潜,与道周旋。九京可作,吾为执鞭。

○西域军中获角端颂

我太祖皇帝之龙兴也,灵承帝命,宠绥四方,克烈既臣,乃蛮攸服,远近诸国,往往向风内附。而东印度远在西域之陲,负固不庭,帝乃震怒,移六师以征之。师次铁门关之下,厥有神物,麕身而马尾,独角而绿文,胸人语曰:“王师宜早还。”帝因访问近臣耶律楚材,楚材对曰:“是兽名角端,能日行万八千里,其见则恶杀之象,殆天使之告陛下邪?”帝即日下诏班师。臣濂谨稽诸传记,角端有二焉。其状类貊,角在鼻上,中作弓,今鲜卑及胡休多国尚或有之。其一能晓四夷诸圣,在上明达方外幽远之事,始奉书而至此。则自周秦以来,历千余年之久,绝未之闻,而独于神元见焉。岂非圣德有以动天,灵异之物莫不自至也欤?汉元狩初,武帝行幸雍祠五畤,获兽一角而足有五铳,协律都尉李延年及司马相如之流,尚竭其心思,播诸乐歌,千载之下,令人读之,有若亲生其时而观其事者。矧今之所获,古所未有,使延年、相如辈得际今日休明之治,则其咏歌圣德于无疆者,又未知其何如也。臣濂虽不敏,其可巳于辞乎?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

于赫太祖,肇基龙荒,手持黄钺,日靖四方。颷飞云流,无敌弗剪,孰敢不恭,以贻诛狝。维彼印度、疏勒之西,敢抗六师,大命卒迷。帝乃震怒,爰饬其旅:尔禡,尔牙,尔桴,尔鼓。龙旗载扬,列星以光,指于西疆。白日为黄,乃有神兽,麕身马尾,独角桓桓,人立而语。帝询近臣,厥兽何灵?近臣有言:「角端其名,天子好仁,奉书而至。曷释戈矛,绥以文治?」帝曰:「俞哉!」我师亟还,尔弓则櫜,尔矢则鞬。有声鍧鍧,震撼四国。垂衣龙庭,化行绝域。九有之臣□□载呼,天地动色,神人其愉。惟我太祖,祗承上帝。帝度其心,纯天不二。惟我太祖,乃武乃神,戢暴遏刘,绥我下民。惟我太祖,恪慎天戒,曾不移时,戎车返旆。神兽之来,自天降祥。匪天降祥,惟帝之昌。孰其媲之?古圣有作,龙马出河,神龟浮洛,黄支之犀,九真之麟,何世不有?匪德之因,皇灵赫奕,覆冐下土,鱼鳖咸若,鸟兽率舞。曷其基之?自兹始之。茫茫八枢,莫敢不来。唯德动天,荐兹嘉瑞。小臣勒辞,永贻世世。

○天台教宗圆具颂

译光彩灿烂的龙泉宝剑,神采从内里明亮;看它时仿佛空无一物,但剑锋所指,没有什么不能斩断,迅疾如风。把它比作文献公,他雄姿英发,没有什么不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志向卓异,在苏门倡导道学,向上追溯泗水、沂水的学统,而不拘泥于关中、洛阳之学;把学问施用于政治,蔚然成为帝王辅佐,力求竭尽忠谏,建立纲常、陈明法纪,礼贤下士、黜退邪佞,使风教震动四方,大力开启文明。把雅乐用车载到朝廷,实在是从鲁国开始的。不杀人的劝谏,他日夜恳切地反复陈说,舌头不得隐藏;治理安定、功业完成,却浑然不留痕迹,没有人能窥见他的内在。左有许公,右有窦公,三人同心,扶持乾坤;情谊像衣带和砺石一样牢固,真诚的誓言始终不变,永世流传声名。许文正公衡 濂洛之学从武夷传来,光明重叠照耀,如日月星辰昭然悬挂。到了许公,尊重听闻而实行所知,□若亲自掌握枢要。像寒泉中的麋鹿一样,他张扬阐明幽深微妙的道理,分析得细如毫发。像皋陶审理案件那样,穷尽事情的情由和言辞;又像后羿搭箭射击,不失其飞驰的目标。既已进入学问的门径,便登上堂奥。横陈经书于国子监,士子佩玉铿锵;除去人的私欲,启发天赋的常性;消除偏颇歧途,挽救九州大道。德行成就、才能通达,明显地用于当世,辅弼皇帝治理国家,陶铸出太平盛世。明白本体而适用于实际,许公实在近于此道;没有一种德行不应得到报答。四海百姓都祝祷称颂。啊,许公是百世的老师。吴文正公澄 紫色云气接连不断,神异之物蜿蜒而来;凡有开创必有先导,山川降下神灵。从元至贞,笃实地生出哲人。他谨慎勤勉,在道上远远超越同类。早年便懂得严厉如秋霜、温煦如春阳,德行多么昌盛啊!抱膝居处,气概覆盖八方;闭关而不舒展,潜心玩味神明之理。手持笔不停书写,兴起卫护圣经的事业,学者都来依从。兽类中的麒麟,甲类中的神龟;他的胸襟深沉通达,以此消除吝惜之心。封闭私心、振作和气,使大明之理如日当空。多次被征聘,声望更加尊贵;在成均施教。北方有许衡,南方有吴澄,先后相合,共同传播人文。董忠献公文炳 龙虎之君降生,实在是为了产生群英;一呼一吸,便使霜降而时势变更。长江是天然险阻,没有什么险要可以超过它。董公带着两位弟弟,破浪争先,横行而取胜,使皇帝喜动颜色。他举戟指天,焦山处万艘战船排列如梳、浮动如云。董公大声呼喊冲入敌阵,使蛟龙哭泣、龙神忧愁;横陈的尸体遮蔽江面,江水因此不能流动。淮城虽然筑起,敌军士气还没有恐惧;箭石四面集中,射穿董公的手臂和胁部。董公拔出箭石,督促作战更加用力。韩信、彭越的勇气,退之、平之的谋略,拿来和董公相比,我不知道谁更优秀。郝文忠公经 看那郝公,上承孔子、颜回的学统,以挺立不屈的气节站在天地之间。奉命出使,便手持符节而不屈服;十六年之久,始终如一。关闭门户、挖沟筑墙,处境不止如同身在牢狱。臣子的节操极其重大,即使死万次也算轻微。他吐露奇崛不凡的气概,表现在正直的文字中。奸雄即使已经死去,也要依法诛罚,这就是他的力量。汉代有苏武,在海上咬毡充饥;郝公继承他的节操,二人如同两面璧玉相对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程文宪公巨夫 巍巍世祖,超越百代帝王,凭借义声神威,安抚统一天下疆土。程公起而辅佐他,仗义激昂,完全遵循皇帝的法度,衮冕和典章都合乎制度;乘驿车来到南方,绣衣光彩灿烂。王者的文书和民间草野的意见,一并收入药笼;出而医治国家,大小事务都得到施展。礼贤下士如周公吐哺握发,见贤如饥渴中得到水浆;虽身居翰林,也不异于身在朝廷。以顺从成就明察,以柔德保持刚强,既合典范又有文采,光辉灿烂。刘文靖公因 先生的心胸,如山岳镇定、河川澄清;先生的操守,如美玉温润、磐石坚贞;先生的学问,梦寐之间都不忘六经。像岐阳的凤凰、鲁郊的麒麟,和善之气感染他人,充满着阳春般的温暖。他发扬周公、孔子的性情,汲取其中深厚醇正的意味;有时出仕,有时隐退,都与大道周旋。倘若九泉之下可以起用先生,我愿为他执鞭驾车。西域军中获得角端颂 我太祖皇帝兴起时,承受天帝的命令,厚恩安抚四方;克烈已经臣服,乃蛮也归服,远近各国往往仰慕风教而归附。东印度远在西域边缘,凭险固守,不肯入朝,于是皇帝震怒,调动六军征讨。军队驻扎在铁门关下,有一种神异之物,身形像麕而尾巴像马,头生独角、身有绿色纹理,站立起来用人声说:“王师应当及早回去。”皇帝因而询问近臣耶律楚材,楚材回答说:“这种兽名叫角端,一天能行一万八千里;它出现,便是上天厌恶杀伐的征兆,大概是上天派来告知陛下的吧?”皇帝当天便下诏班师。臣宋濂谨慎考察各类传记,角端有两种。有一种形状像貊,角长在鼻子上,中间呈弓形,如今鲜卑以及胡休等许多国家还偶尔有它。另一种能够通晓四方夷族各国的圣贤和事情,能向上明白域外幽远之事;它开始奉书而来到这里。这样,从周、秦以来经过一千多年,绝未听闻过它,却独独在神元朝出现。难道不是圣德能够感动上天,灵异之物没有不自行到来吗?汉武帝元狩初年,巡幸雍地祭祀五畤,获得一只角、脚有五个趾的兽;协律都尉李延年和司马相如之流,尚且竭尽心思,把这件事写入乐歌,千年以后读来,仍让人仿佛亲自生活在那个时代、看见那件事情。何况如今所获得的,是古代从未有过的神兽;假使李延年、司马相如一类人能够生逢今日清明昌盛的政治时代,那么他们歌咏圣德直到无穷,又不知道会写成怎样呢?臣宋濂虽然不敏,难道可以停止不作辞颂吗?谨拜手稽首献颂说:光明赫赫的太祖,开始奠定龙荒基业;手持黄色大斧,每日安定四方。暴风飞驰、云气流动,没有敌人不能剪除;谁敢不恭敬,以招致诛戮?那印度、疏勒以西的地方,竟敢抵抗六军,天命终于使他们迷乱。皇帝于是震怒,便整顿军队:你们举行禡祭,你们举牙旗,你们击槌,你们擂鼓。龙旗高高飘扬,列星因此增辉,直指西方疆界。白日变成黄色,于是出现神兽:身像麕、尾像马,独角雄健,站立而说人话。皇帝询问近臣:这神兽有什么灵异?近臣说:“它名叫角端,因为天子喜好仁德,所以奉书而来。为什么不放下戈矛,用文治安抚它呢?”皇帝说:“好!”我军赶快回来;你们把弓收入弓袋,把箭放进箭囊。声音轰轰震响,震撼四方。皇帝垂衣端坐于龙庭,教化施行到极远之地。九州臣民□□都欢呼,天地为之变色,神人都感到喜悦。只有我太祖,恭敬承受上帝之命;上帝考察他的心,纯粹如天而无二心。只有我太祖,既勇武又神圣,收敛暴乱、遏止杀伐,安抚我的百姓。只有我太祖,恭谨慎重地遵守上天警戒,片刻也不耽误,军车便调转旗帜返回。神兽到来,是上天降下祥瑞;并非只是上天降祥,实在是皇帝昌盛的结果。谁能和他相比?古代圣人兴起时,龙马出于黄河,神龟浮现于洛水,黄支国的犀牛、九真郡的麒麟,哪个时代没有出现过?这不是因为德行的感应吗?皇帝的神威显赫,覆盖下土;鱼鳖全都安顺,鸟兽相率起舞。它的根基从哪里建立?从这里开始建立。茫茫八方,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才会接连降下这样的嘉瑞。小臣刻写辞章,永远留给世世代代。天台教宗圆具颂

三千性相,百界千如,此天台教观第一义也。有能于此悟入,融万法而师一心,即一心而达三谛,其近于佛之知见乎?比丘法咸示濂圆具图像,于是合掌作礼,而说颂曰

我观妙境,不思议,三千性相,恒宛然。心、佛、众生,本无二,不为迷悟有增减。大充法界,小尘沙,一一具此无量法。须知一念即三千,三千一念亦如是。譬如空悬十宝镜,镜前然一光明灯,一灯偏入一切处,一切振归一灯内。光光涉入,了不碍,互偏互融,无尽藏。此境即空即假中,而亦不落空假中。非先非后,非异时,举一即三,三即一,事理俱摄,苶差殊,修性齐照,亦不别。五佛开显大车譬,只此一乘圆具旨。若祗观心不观具,乃以不观分二家,或约三谛作二造,有昧圆融秘密义。妄真染凈无异观,是非能所亦双泯。徧虚空界尽,法身一法外求即邪道。惟此如来正法门,有非语言能拟议。大海可饮,风可捕,历刦赞叹莫能尽。

●书

拟荅魏锜绝秦书

  五气大有宝书

○拟荅魏锜绝秦书

昔我嬴秦,实长西戎。献公不我鄙夷,以伯姬归我。穆公穆公不敢忘。献公薨,国内不靖,群公子出奔。穆公惧大国社稷之陨,会齐人纳惠公于晋。惠公许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言犹在耳,乃即背之。会晋荐饥,来乞粜于我。诸大夫恶惠公二三其德也,欲乘饥伐之。穆公则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不绝。未几,秦亦饥。穆公又曰:「晋君其能恤我民矣乎?」遣使之晋。惠公弗念穆公之施,绝而弗与。穆公不得巳,有韩原之师。相从惠公而西,虽然,岂敢以至?即改馆馈七牢焉,使归于国。及晋再饥,穆公又饩之粟。惠公薨,怀公遣师军于庐柳。威灵所加,孰不畏之?我穆公忘巳之弱,使公子絷如晋师。天诱其衷,退军于郇。文公遂入曲沃,朝于武宫。吕却畏偪,将焚公宫以图不轨。穆公知之,乃潜会文公于王城,诱而杀之。文公即位,来逆夫人嬴氏。穆公以晋国大臣未附,俾三千人卫之以归。微我穆公,惠文之能有国,未可知也。则是我有大勋于晋,岂惟诸侯知之?皇天后土,实与闻焉。文公当不忘我旧德,戮力同心,以辅王室。子带之乱,天王出居于郑,使左鄢父来告难,亦使简师父以告于晋。我穆公左执鞭弭,右属櫜鞭,亲帅师屯于河上,以迟文公。文公恐我分其绩也,乃辞我师而下。维王于成周,杀太叔于隰城,而独受阳樊、温、原、攒茅之田。我穆公不敢言。文公自是信宣于诸侯,虞、夏、商、周之胤,莫不震迭相率而朝于晋,非为秦也。文公又以诸侯方睦,欲修旧怨于郑。穆公畏文公之威,不能自宁,急出师军汜南。郑伯恐,使烛之武来言曰:「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何厌之有?既东封郑,有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穆公闻其言而惧,结盟而还。文公薨,襄公即位。穆公有事于郑,未尝以一矢犯晋疆场。襄公蔑弃我穆公,以墨衰即戎,败我于殽殄歼我卒徒,系累我三师。我穆公亦不惟晋之怨,乃自悔过,誓告于羣臣。然犹□徼灵于惠文,以事我襄公。襄公不察我之诚,又帅宋、陈、郑三国之师,取汪及彭。卫国中之人怒曰:「晋不报德则巳,乃日事干戈,是欲滕、薛我也。将悉索敝赋,以待于郊,亦冀晋人遣一介行李之来,修复旧好。」襄公唯力是恃,又伐我,围邧新城。襄公薨,穆公亦即世。晋人以国家多难,欲立长君,使先蔑、士会如秦逆公子雍。我康公唯穆公之事是效,多帅徒卫以纳之。晋人遽食前言,而立灵公,又败我于令狐。自时厥后,又取我少梁,又战我于河曲。康公薨,共公即位。灵公亦悔于厥心,欲求成于我,又不明言,以侵崇急我。共公恶其诡道,弗敢与成。灵公薨,景公即位。景公不务抚绥秦民,又迫我于辅氏。景公薨,君嗣厥位。寡人谓二三大夫曰:「我两国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寡人之耻也。盍行成乎?」君亦降心相从,会于令狐,而盟于河之东西口。血未干,又使魏锜乞师平鲁,欲以伐我,且以蔓辞以文致我罪。寡人闻之,困兽犹鬪,况国乎?君既有意督过矣,寡人亦何爱一国士卒不与君周旋左右乎?君若惠顾前好,唯令狐之盟是申是寻,亦唯命。鍜乃戈矛,备乃弓矢,俾两君相见于野,亦唯命。寡人敢帅西方之诸侯,俯伏以听,唯执事其进退之。

○五气大有宝书

译三千种性、三千种相,百界千如,这是天台教观的第一义。若有人能够由此悟入,使万法融通而以一心为师,由一心通达三谛,那就接近佛的知见了吧?比丘法咸把圆具图像给我宋濂看,于是我合掌行礼,作颂说:我观察这微妙境界,实在不可思议;三千种性相,始终清楚地存在。心、佛、众生,本来没有差别,不因迷或悟而有所增减。大的充满法界,小的如尘沙;每一个都具足这无量之法。应当知道一念就是三千,三千也就是一念。譬如空中悬挂十面宝镜,镜前燃着一盏明灯;一盏灯遍入一切处,一切处又都回归一盏灯之中。光光相互涉入,完全没有妨碍;彼此遍入、彼此融通,成为无穷无尽的宝藏。这一境界即是空、即是假、即是中,却又不落于空、假、中三者;没有先后,也不是不同时;举出一个便包含三个,三个就是一个,事和理都包含其中,没有丝毫差别;修行与本性同时照见,也没有分别。这就是五佛开显大乘车的譬喻,也就是唯一佛乘圆具的宗旨。若只观察心而不观察圆具,便会因为不观察圆具而把一家分成两家;或者拘泥三谛而造成两种说法,就会昧于圆融秘密的意义。妄与真、染与净,用同一种观法观察;是与非、能与所,也都同时泯除。遍满虚空法界,除法身之外另求一法,就是邪道。只有这如来的正法门,不是语言所能比拟说明的。大海可以饮尽,风可以捕捉,经历无数劫赞叹它,也不能穷尽。书 拟作答复魏锜绝秦书 五气大有宝书 拟作答复魏锜绝秦书 从前我们嬴秦,实在是西戎的首领。秦献公不鄙视我们,把伯姬嫁给我们。秦穆公,秦穆公不敢忘记这件事。献公去世后,国内不得安定,群公子出奔。穆公担心大国的社稷覆亡,便会合齐人,把惠公送回晋国。惠公答应把黄河以外的五座城割让给秦,东边直到虢地,南边到华山,内边到解梁城。那些话还在耳边,他却随即背弃了约定。正逢晋国连年饥荒,来向秦请求出售粮食。诸位大夫厌恶惠公反复无常,想乘饥荒攻打他。穆公却说:“只应厌恶他的国君,百姓有什么罪呢?”于是把粮食运给晋国,从雍地到绛地,接连不断。不久,秦国也发生饥荒。穆公又说:“晋君难道能够体恤我国百姓吗?”便派使者到晋国去。惠公不念穆公施粮的恩德,拒绝使者,不给粮食。穆公不得已,发动韩原之战。秦军跟随惠公向西进发,虽然如此,哪里敢真的把他带回秦国?于是改换馆舍,馈赠七牢的礼物,让他回到自己的国家。等到晋国再次饥荒,穆公又送给他粮食。惠公死后,怀公派军队驻扎在庐柳。秦国威灵所到之处,谁不畏惧?我穆公忘却自身的弱小,派公子絷前往晋军。上天诱发了怀公内心的变化,晋军退到郇地。文公于是进入曲沃,到武宫朝拜。吕却害怕受到逼迫,准备焚烧秦国的公宫来图谋不轨。穆公得知后,便暗中在王城会见文公,诱杀了吕却。文公即位后,前来迎接夫人嬴氏。穆公认为晋国大臣尚未归附文公,便派三千人护送她回去。假如没有我们穆公,惠公、文公能否拥有晋国,还未可知。这样看来,我们对晋国有大功,难道只有诸侯知道吗?皇天后土,实实在在都听见了。文公应当不忘记我们过去的恩德,齐心协力,来辅佐王室。子带作乱时,周天王出居郑国,派左鄢父来告知祸难,也派简师父把消息告诉晋国。我们穆公左手执着马鞭和弓囊,右手系着装鞭的囊袋,亲自率军驻扎在黄河岸边,等待文公。文公恐怕我们分去他的功劳,于是谢绝了我们的军队,自己南下。周王在成周杀死太叔于隰城,却独自接受了阳樊、温、原、攒茅的田地。我们穆公不敢发言。文公从此在诸侯中声望显著,虞、夏、商、周的后裔,没有不震惧、相继前往朝见晋国的;他们并不是为了秦国。文公又因为诸侯正和睦,想要向郑国报旧仇。穆公畏惧文公的威势,不能安宁,急忙出兵驻扎在汜水以南。郑伯害怕了,派烛之武来劝说道:“君王您曾经给过晋君恩惠,晋君也答应把焦、瑕两地给您。” 早晨渡过黄河,晚上就在那里修筑防御工事,这是君王所知道的。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呢?既然已经把郑国作为东部边界,又想扩大西部边界。如果不使秦国土地减少,将从哪里取得土地呢?”穆公听了这些话很害怕,于是与郑国结盟后返回。文公去世,襄公即位。穆公有事于郑国时,从未用一支箭侵犯晋国疆场。襄公轻视并抛弃我们穆公,身穿黑色丧服就出兵作战,在殽地打败我们,彻底消灭我们的士卒,俘获了我们的三军。我穆公不只怨恨晋国,还亲自悔过,向群臣发誓说明此事。然而仍然希望借助惠公、文公的神灵,侍奉襄公。襄公没有察觉我们的诚意,又率领宋、陈、郑三国军队,夺取汪地和彭地。卫国国内的人愤怒地说:“晋国不报答恩德也就罢了,竟然天天动用干戈,这是想要吞并、凌辱我们吗?我们将搜尽国内微薄的赋税,在郊外等待,也希望晋国派一位使者前来,恢复过去的友好关系。”襄公只倚仗武力,又攻打我们,包围邧地的新城。襄公去世,穆公也去世了。晋人因为国家多难,想拥立年长的君主,派先蔑、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我们康公只效法穆公的做法,屡次率领军队护送公子雍入晋。晋人很快背弃了先前的话,改立灵公,又在令狐打败我们。从那以后,又夺取我们的少梁,并在河曲与我们交战。康公去世,共公即位。灵公心中也感到后悔,想同我们讲和,却不明白说出,反而以侵伐崇国来逼迫我们。共公厌恶这种诡诈的做法,不敢与他讲和。灵公去世,景公即位。景公不致力于安抚秦国百姓,又在辅氏逼迫我们。景公去世,您继承了君位。寡人曾对几位大夫说:‘我们两国不以玉帛相见,却以发动战争相见,这是寡人的耻辱。为什么不讲和呢?’君王也降低身份顺从了我,同我会于令狐,在黄河东西两岸的渡口结盟。盟血还没有干,君王又派魏锜请求军队帮助鲁国平乱,想借此攻打我,还用枝蔓牵连的言辞来罗织我的罪过。寡人听说后想到:困兽尚且要搏斗,何况一个国家呢?君王既然有意责罚我,寡人又何必吝惜一国的士卒,不同君王在战场上周旋呢?君王如果顾念从前的友好,只要重申并遵守令狐之盟,寡人也听从命令。锻造兵器,准备弓箭,使两位君王在野外相见,也听从命令。寡人敢率领西方诸侯,俯首听命,只请君王决定进退。” ○五气大有宝书

陵梵骞辰,五气大有宝书,为句曲外史陈太虚作。太虚性好道,合丹鹤台涧中,闻余尝究大洞真诸部书,求发其秘,予因揽精搴华,为辞五章,托于中黄灵君,序以告焉。然而语各有微意,皆有寓,太虚慎览之,则玄玄之道毕矣。序曰

玄元浩刦,龙汉开天,中黄灵君,三景之尊,运动玉枢,道合大始,神化玄幽,莫知其几。据白蜺坐,敷演妙音,陵梵骞辰,分合五气,五炁郁勃,凝为天章。九始东炁,龙文流玄,瑶华洞阳,王都回先,太黄开清,二象渊通,空清凈霐,上炙五冲,三□南炁,神文委精,堂曜焕户,观明启庭,八都录图,十泽应征,上下蓊蓂。神驾肃征,七华西炁,策文命基,象极载御,璇房荐厘,天元危宫,六天上书,寒灵之府,曰阖以舒,五威北炁,皇文驭刚,孝芒宸居,梵度翕重,郁阴绝密,明都皓良,泉曲宵台,烨烨吐阳,一元中炁,王文养和,上无宛黎,下爽龙阿,虚皇玄老,于此啸歌。神母亭毒,万有乃多,青赤白黑,从横纠错,黄气间中,八角布耀,景灵散焕,潜运勃英,堪舆停轮,日月避舍,郁纷纷罗光,偏璇极元,阳王匮九灵,玄篇大有,宝书实垂,玉简飞玄,上□惟耀,魄宝或灵威仰,或赤熛怒,或白招矩,或协光纪,或含枢组,昼夜动行,游神黄宁,朱炽下藏,冥玄上升,凝合妙真,洽于太神,与道为祖,周流入津,罗明皇真,蒙翳大神,龙变巴元刦仞之神,元康和阳,出入七门,神风流烟,归于无明,无方无象,无景无声,无兆无朕,无幽无明,廓落单郁,皇朗流泠,大微扈卫,紫垣鬯英,可以度世,可以延龄,可以阏邪,可以辟兵,藏之金室,龙鬼守扃,勿授下士,以亵我天经焉。

东方延蓝,渺郁康弥,浮皇洞真,青炁九始,龙文太清,混微天一,芽至神旁,魄飞九遐,灵膄上浮,三素遮神,霄赤明生,玉葩阳林,褰开洞真,过紫充藏,胞晕幽霞,帝真导肥,上靶和翠,玄交象胚,华轮化无,方正不衺,生生生不恤,年刦多。

南方帝漻,禅育郁罗,干那洞神,赤炁三微,神文太明,开景标朱陵,大化坱圠物,以神星马,在皂鹑吻,伸绛泉上,卷华池津,梵英公子,司炎垠华阙,阳堂风火轮,自然玄照,苻明真繁想,刋落曜中根,遥翰轻迅,上天阍赤混,宝瀣资精元。

西方颢凝,飞玄雍观,龙炎洞精,白炁七华,策文太素,皇梵杨金,晶白藏御序,肃五兵,空洞浮寥,玄极并散华,潜收哺飞,明紫阳琼蕤,割辰衡旋,关起爽归元,璎嘉穟还结,真一庭泰玄,左右栖八灵,昏昏默默,中有精须延,勿使霆鬼侦。

北方爽朗,兜术大演,潇图洞明,黑炁五威,皇文太冥,浩阿君四,蒙清泠使者,都大宫王,灵玄胃四,日彤缠以长,它涩欲封,寒庭幽闺,压罗鄷双馆,阴闭关元,通骞爽回,翳神自雄,浮游反命,蕴冲容离,罗来居,百灵从出,入三际应无穷。

中央阿奕,流华曜驾,回欻洞灵,黄炁一元,王文黄房,渊玄围中,规悬空特立,无东西虚元,焕落含浮黎中,扃束纽北极,齐神辉旁射,婴素蜺太乙,流珠混若臡黄,宁练胎元命,稽阴阳大分,和天倪鬼户,闯人日啸啼,至士闻道,当勿迷。

●记

太乙玄征记

  浦阳善应精舍记

  玉壶轩记

  释氏护教编后记

○太乙玄征记

译《五气大有宝书》,由句曲外史陈太虚撰写。太虚性情喜好道术,在鹤台涧中炼丹,听说我曾经研究《大洞真经》等各部道书,便请求我揭示其中的秘密。我于是撷取其中的精华,写成五章辞文,托付给中黄灵君,并以序文说明。然而这些话各有微妙的含义,都有所寄寓,太虚应当谨慎阅读;如此,玄妙深奥的道理就全在其中了。序文说:玄元经历浩劫,龙汉年间开辟天地。中黄灵君是三景之尊,运转玉枢,和大道合于太初,以神妙变化幽深玄妙的境界,没有人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中黄灵君据白色虹霓而坐,铺陈演说妙音。陵梵骞辰,分合五种元气;五炁蓬勃郁积,凝结成为天界的文章。九始东炁化成龙文,流布玄妙;瑶华洞阳,王都回先;太黄开清,阴阳二象深远贯通;空清凈霐,上面炙烤五冲。三□南炁,神文委积精华;堂曜照耀门户,观明开启庭院;八都记录图籍,十泽响应征召,上下草木蓊郁。神驾肃穆出行。七华西炁,策文建立根基;万象极致承载御行;璇房进献福祥;天元危宫、六天上书,是寒灵的府第。闭合而后舒展。五威北炁,皇文驾驭刚强;孝芒居于宸宫;梵度重重相合;阴气郁积而幽密隔绝;明都明亮美善;泉曲宵台灿烂吐出阳气。一元中炁,王文滋养和气;上面没有宛黎,下面没有爽龙阿;虚皇玄老在这里长啸歌唱。神母安坐而施毒,万物于是繁多。青、赤、白、黑四气纵横交错,黄色元气居于中央,八方布散光耀;景灵散发光辉,暗中运行旺盛精气;大地停止转动,日月退让其位;郁郁纷纷,罗列光明。偏璇极元,阳王收藏九灵;玄妙篇章名为《大有》,宝书确实垂示下来。玉简飞行于玄妙之中,上□只有光耀;魄宝有时为灵威仰,有时为赤熛怒,有时为白招矩,有时为协光纪,有时为含枢纽。昼夜运行,神游于黄宁;朱红炽气向下潜藏,幽冥玄气向上升腾;凝聚融合为妙真,和合于太神,与道成为本源,周流进入津要。罗明皇真、蒙翳大神、龙变巴元刦仞之神、元康和阳,出入七门;神风流烟归于无明。无方无象,无景无声,无征兆无形迹,无幽无明;空旷而幽郁,光明清冷流动。大微神护卫紫微垣,畅发精英。它可以使人度过世劫,可以延长寿命,可以抑制邪气,可以避开兵灾。应把它藏在金室中,由龙鬼守护门户,不要传给下士,以免亵渎我们的天经。东方延蓝,渺远而郁盛康宁;浮皇洞真,青炁九始,龙文太清,混合微妙的天一之气。萌芽到达神的旁边,魂魄飞越九天;灵气向上浮动,三种精气遮护神明。霄赤明生出,玉花开放于阳林;掀开而显现洞真,经过紫色充实而收藏;胞胎般的光晕幽深如霞。帝真引导滋养,上面驾御和翠;玄妙交合,形成象征性的胚胎;华轮变化归于虚无。方正而不邪僻,生生不息而不知疲倦,经历的年月劫数很多。南方帝漻,禅育郁罗;干那洞神,赤炁三微;神文太明,开启景象,标志朱陵。大化充塞天地万物,以神星为马,处在皂鹑之吻;伸展到绛泉之上,卷起华池的津液。梵英公子掌管炎热边际和华美宫阙,阳堂的风火轮自然发出玄妙光照。符文光明,真气繁盛;在光耀的中根刻落文字;远方羽翰轻快迅疾,直上天门,赤色混沌。宝贵的甘露滋养精气元神。西方颢凝,飞玄雍观;龙炎洞察精气,白炁七华;策文太素,皇梵扬起金光。晶莹的白气收藏并驾御秩序,肃整五种兵器;空洞浮荡而寥廓,玄妙的极致同时散发光华;暗中收纳飞动之气。明紫阳的琼花,割断辰星而使天枢旋转;关门开启,爽气返回元始;璎嘉之穗重新结成。真一庭中充满泰玄之气,左右栖息着八方神灵。昏暗沉静之中,内有精气延续,不要让雷霆之鬼窥伺。北方爽朗,兜术大为演化;潇图洞明,黑炁五威;皇文太冥,浩阿君四方。蒙受清冷使者,都大宫王,灵玄胃四方之气。太阳红光缠绕而绵长,它涩滞而似乎将要封闭;寒冷庭院幽深的闺房,压住罗鄷的两座馆舍;阴气闭塞关元。贯通骞爽而回旋,幽翳之神自显雄威;浮游之气返回使命,蕴含冲和,离合变化。罗来居止,百灵随之出现,进入三际而响应无穷。中央阿奕,流华照耀车驾;回旋倏忽而显现洞灵。黄炁一元,王文位于黄庭之房;深远玄妙环绕中央。规象悬空而特立,无所谓东西,虚元显现;光华落下,包含在浮黎之中。关闭束缚纽结于北极,神光整齐地向四旁照射;婴素虹霓与太乙相合,流动的珠光混合如同臡黄。安宁地炼养胎元命,考察阴阳的大分际,调和天与地的界限和鬼门。闯入人间,日日啸哭。至人听到此道,应当不要迷失。●记 《太乙玄征记》《浦阳善应精舍记》《玉壶轩记》《释氏护教编后记》○《太乙玄征记》

金华宋濂赋质甚弱,十日九疾,生产作业之事皆力有所不任,唯日学操觚,造为文章,精思弗得,罢极就寝,梦一老父,白发鬅鬙,与雪鬪洁,身被黄服,手支青藜杖,徐徐而前,招濂谓曰:“若何疲思之甚邪?吾乃太乙之精,在皇汉时,曾降天禄阁,以洪范五行授刘向,若今意有何图?第言之,吾当有以处若也。”濂再拜曰:“下土虮虱臣,不自料得接休光,以沐浴神化,亦既幸矣。复不以臣之微贱,使吐其情辞,虽无知,敢不精白一心,以承灵贶?臣受气于天,孱弱而蒙庚戌之岁,律中应锺,日在于氐地,寒以风,母姙七月,臣体即降生,未五龄,百灰交攻,热火郁木,邪沴制阳,肝风动摇,手牵目瞠,谒医视之,谓为瘛瘲,毒艾焮肤,其苦莫膺,虽脱于虎口,筯骸弗疆,有牛负轭,有镈在场,力既弗任,田卒薉荒,幸有书一束,尘啮蠹戕,振拂驱剔,以佩以藏,以嘬以尝,以求其方,疲精竭思,攻为文章,穷年矻矻,恒不知变更。”太乙曰:“吾闻心有所溺者,必有所甚乐也。若之所嗜如是,将乐之邪?抑弗获巳也?”濂曰:“臣为文之时,独潜阖庐,五官内守,形若橜■〈扌朱〉凡虑既澄,运思希夷,上升层霄,下入重垆,絪缊庶汇,弥布大区,自形自色,匪可数知,一一摄之,若禽在笯,若兽在周阹,纵健距捷羽,曾不得离其范围。及夫意畅气熙,与神合机,岳荡河翻,雷椎霆驱,倏尔阴合,欻然阳施,鬼出电入,载正载奇,万紾千变,莫穷端倪,虽身执台枢,腰悬金鱼,饍羞熊蹯,居餙璇题,入则丽姝吹竹弹丝,出则戎士负弩曳旗,亦不足以喻其适,臣实乐之。”初非有弗获巳也。太乙曰:“若乐则乐矣,古之人亦有业是者乎?”濂曰:“有之,虽更仆不可尽也,请陈其略。昔有巨儒曰,太史迁,豪气孤骞,阔视无前,执笔著书,动数万言,秘之金匮,及藏名山,至今文光上烛九天,董生三策,杨雄太玄,相如大人,退之五原。若修、若轼、若巩之贤,各有论著,焜耀后先,虎凤腾跃,韶钧相宣,汗澜卓踔,盘纡蝉连。业之既专,厥功乃全。其功何居?而磨研之,耔之,获之,湘之,瀹之,炊之,酌之,使心乐之一日不治,若芒刺肌。六气昏昏,精神不来。由是观之,古之人所业,其亦有以哉!太乙曰:「嘻!若言陋矣!知冠角■〈冉页〉胡之为象,而不知弁冕缨緌之制;知糗饭藜羹之为美,而不知淳熬肝膋之味;知吴歈楚艳之为曲,而不知夏濩武勺之音。若言陋矣!」濂于是怃然自失,膝行而进,俯首至地,且拜且祈曰:「臣不佞,窃受教于先生长者,学文二十余年,自意巳造其极,不知犹未也。夫井鱼固不足以语天,夏虫固不足以语寒,幸察臣之诚,怜臣之愚,授臣以要道,使臣闻之,虽即死无憾。」太乙愀然不荅。濂复殷勤致辞,俯伏俟命,历一时之久。太乙三叹而后言曰:「上堪下舆,惟人中居。厥初芒芠,梦未有知,野鹿标枝,蚩蚩狉狉。圣人者出,扶弼教基,揭我日月,烛我冥馗。所谓建生民极,立天地心者,是不有其道欤?道虽无形,揆文可知。典谟浑淳,卦昼闳奇,雅颂恢张,礼乐威仪,春秋谨严,衮褒钺诛,不由于此,去道远而舍其振荄,玩其葩叶,而何以史迁诸子为?」「且非文不行,非文不章。天子非文曷风四方?诸侯非文莫守其邦。卿大夫非文,身郁不扬。士庶人非文,卒遏于乡。故云文者,乾坤之粹精也,阴阳之灵和也,四时之衡石也,百物之铦锷也,中国之采章也,四裔之仪法也,可不务乎?」「彼辨博驰骋,以邪夺正,是诬世也;卑辞甘言,藉威取宠,是媚权也;佞墓受金,是非舛缪,是罔利也;气亡魄丧,恹恹不振,是萎薾也;抽青媲白,眩人耳目,是聋瞽也。若此者,弗可枚举,其文乎哉?其文乎哉!」「吾前之所谓文,则异于是矣。充于一身,和顺内积,英华外发达,于四国民物阜康,政教鬯洽。笔之于书,则可为天下后世。」法传》曰:有德者必有言。若之志勤其亦慎所学哉!言讫,四方晦冥,飊风上行。仰视天门,如有火光,反而顾之,太乙巳亡。濂惊而寤,不知其为何祥也。乃召日者占之。日者端椟出蓍,左右揲之,挂而扐之,遇《复》之《离》,曰:「是谓后得而先迷,百折旁岅,伥伥安归?虽车坚马肥,终九颠而十隮。」或道之于崇期,载旌以驱,历国过都,膳宰致饩,司里授庐,不亟不徐,直抵夫玄圣之所居。葢《复》者不远复也,而重《离》又文明之象也。此殆示子学文充微乎!濂于是惕然悟,悉燔毁笔砚,取六艺燖温之。未几,学果进。

○浦阳善应精舍记

译金华人宋濂天生体质很弱,十天中有九天生病,生产劳动等事情都因体力不足而不能胜任,只有每天学习写作文章。苦心思索却没有所得,疲惫至极上床睡觉,梦见一位老人,白发蓬乱,洁白如雪;身穿黄色衣服,手扶青藜杖,慢慢走来,招呼宋濂说:“你为什么思虑得这样疲惫?我是太乙之精,在皇汉时期曾降临天禄阁,把《洪范》五行传给刘向。如今你心中有什么打算?只管说出来,我自然有办法处置你。”宋濂拜了两拜说:“我是下界卑微如虮虱的臣民,没想到能够接触您的光辉,沐浴神圣教化,这已经是幸运了。您又不因为我的卑微,让我吐露心中的言辞;我虽然没有才智,难道敢不竭尽真心,以承受神灵的恩赐吗?臣从上天承受禀赋,身体孱弱,并且在庚戌年、律应夷则、太阳位于氐宿之时出生;天气寒冷而多风,母亲怀孕七个月,臣便降生了。不到五岁,各种疾病交相侵害,热邪郁积于肝木,邪气损伤阳气,肝风摇动,手被牵引,眼睛瞪视。请医生诊察,医生说是瘛瘲;用有毒的艾火灼烧皮肤,痛苦无法忍受。虽然逃过了虎口,筋骨却不强健。田里有牛负轭,有农具在田间,但我的体力既不能胜任,田地终于荒芜。幸好有一束书,虽被尘土侵蚀、蠹虫蛀坏,我仍然抖去尘土,剔除虫害,佩带收藏,细细玩味,寻求其中的方法;耗尽精力,苦心思考,专门攻习文章,终年勤勉不息,总不知道改变。” 太乙说:“我听说心中有所沉溺的人,一定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你嗜好写文章到了这种程度,是因为以此为乐吗?还是因为不得已呢?”宋濂说:“臣写文章时,独自悄悄关闭门户,五官收摄于内,身体像木桩一样。各种思虑都澄清之后,运转思绪,进入无形无声的境界;上升到层层云霄,下沉到深重的地底。天地间混沌的万物广泛分布,各自显现形体和颜色,无法一一计数。我把它们一个个收摄起来,就像禽鸟被关在笼中,野兽被围在圈里;即使有强健的脚、敏捷的翅膀,也不能脱离我的范围。等到意念畅达、气机和悦,与神明契合时,山岳震荡、河流翻腾,雷声驱驰;忽然阴气交合,突然阳气施布,鬼神般忽出忽入,或正或奇,万般变化,千种形态,无法穷尽其端倪。即使我手掌台阁枢要,腰悬金鱼袋,享用熊掌等珍馐,居住在装饰着玉璇的房屋中,入内有美丽女子吹笛弹琴,出门有武士背弩拖旗,也不足以比喻这种适意;臣实在以此为乐,并不是出于不得已。”太乙说:“你既然以此为乐,古代也有从事这件事的人吗?”宋濂说:“有,虽然更换仆人来叙述,也说不完,请略举其例。从前有位大儒叫太史迁,豪气孤高飞扬,眼界开阔,无人能及;他执笔著书,动辄数万言,把书藏在金匮中,后来又藏到名山,如今文章的光辉仍照耀九天。董生的三篇策论,扬雄的《太玄》,司马相如的《大人赋》,韩愈的《五原》。” 像欧阳修、苏轼、曾巩这样的贤者,各自都有论著,光耀前后,犹如虎凤腾跃,像韶乐与钧天之乐相互发扬;文气浩瀚卓异,盘曲绵延不断。事业一旦专心从事,功效便能够完成。功效从哪里来呢?就是反复磨研它,培植它,收获它,淘洗它,煮沸它,烧煮它,斟酌它,使心中喜爱它;一天不治理它,就像芒刺扎在肌肤上。六气昏昏沉沉,精神也振作不起来。由此看来,古人所从事的事业,确实有其道理!太乙说:‘唉!你的话浅陋啊!你只知道冠帽的形状,却不知道弁冕缨緌的制度;只知道糗饭藜羹的美味,却不知道淳熬、肝膋的滋味;只知道吴地歌曲、楚地艳曲的曲调,却不知道夏濩、武勺的乐声。你的话浅陋啊!’宋濂于是茫然若失,跪行上前,低头触地,一边叩拜一边祈求说:‘臣没有才德,私下接受先生长者的教诲,学习文章二十多年,自以为已经达到极致,却不知道仍然没有达到。井里的鱼本来就不值得谈论天,夏天的虫本来就不值得谈论寒冷。希望您察知臣的诚意,怜悯臣的愚昧,把重要的道理传授给臣,使臣能够听闻;即使立刻死去也没有遗憾。’太乙忧伤而不回答。宋濂又殷切地陈述,俯伏在地等待命令,过了很久。太乙叹息三声后说:‘上有屋顶,下有车舆,只有人处在天地中间。最初天地蒙昧,像梦中一样没有知识,野鹿栖息于树枝,百姓浑然蒙昧。圣人出现,扶助建立教化的根基,揭开日月,照亮我们的昏暗道路。所谓建立人民的准则、树立天地的本心,不正是有其道吗?道虽然没有形体,但考察文章便可以知道。典诰、谟训质朴浑厚,卦象宏大奇特;雅颂气势恢宏,礼乐威仪严整;《春秋》谨慎严明,以褒贬和诛责判定是非。若不是从这些地方来,却舍弃道的根本,玩弄枝叶,那还凭什么谈史迁和诸子呢?而且没有文章,事情就无法流行;没有文章,功业就无法彰明。天子没有文章,怎么教化四方?诸侯没有文章,不能守护自己的国家。卿大夫没有文章,品德就郁结而不能显扬。士人和平民没有文章,最终会在乡里受到阻遏。所以说,文章是乾坤的精粹,是阴阳的灵和,是四时的准绳,是万物的锋刃,是中华的文采,是四方夷族的仪法,难道可以不致力于它吗?那些逞强辩说、广泛炫耀,以邪说夺取正道的,是欺骗世人;用卑下言辞和甜言蜜语,借助威势求取宠幸的,是谄媚权势;谄媚坟墓、接受钱财,是把是非弄得颠倒,贪图利益;意气消亡、魂魄丧失,委靡不振,是萎弱;摘取青白之色,眩惑人的耳目,是使人聋瞎。’ 像这些情况,无法一一列举;这算是文章吗?这算是文章吗!我先前所说的文章,则与此不同。它充实于自身,内在积聚和顺之气,外在发出英华;使四方百姓和万物丰足安康,使政教畅达融洽。把它写在书上,就可以成为天下后世的准则。《法传》说:有德的人一定有言辞。你的志向勤勉,也应当谨慎选择所学习的东西啊!说完,四面昏暗,暴风向上刮起。抬头看天门,仿佛有火光;回头再看,太乙已经消失了。宋濂惊醒,不知道这是什么祥瑞。于是召来占日者为他占卜。占日者端出筒匣取出蓍草,左右分揲,悬挂又取置,得到《复》卦变为《离》卦,说:‘这叫作后来得到却先迷失,百般曲折,旁路崎岖,茫然无措,还能归向哪里?即使车辆坚固、马匹肥壮,最终也会九次跌倒、十次登高而坠。’有人把这件事解释为将要到崇期,便载着旌旗驱车前往;经过各国都城,膳宰送来粮食,司里安排住所,不急不缓,直达玄圣居住的地方。大概《复》卦意味着不走远便返回,重叠的《离》卦又是文明之象。这大概是在提示你:学习文章要充实微妙的内在吧!宋濂于是警醒而领悟,把笔砚全部焚毁,取六艺来反复温习。不久,学业果然进步。○《浦阳善应精舍记》

我大雄氏说法度生,凡其住处,众所依止,以是因缘,成大兰若。黑风飘船舫,流入罗剎国,躯命不能保,此以何因缘?葢为贪欲故,由贪渐滋蔓,业障永不凈。我今建梵居,皈依大悲,入旛葢及床坐,一一尽庄严,藉是象教力,欲舍诸所有。所有既空故,空空亦无有。譬如大圆镜中,放无量光,不去亦不来,不内亦不外。如如屹不动,随物悉现形。苟涉世间相,执此有漏因,何以能出离?汝等比丘众,当听我所说,于一剎那间,成此无上道。

○玉壶轩记

玄黓摄提格,律中夷则,白月流天,牵牛正中,商飊袭人。仙华羽客凝神,黄宫忽翛然,遐征西至离萦之山。其山高三百五十有八丈,而翠河之水出焉。其阳多玗琪树,多瑶草,多婴垣之英,赤蕤而素茎,皆生玉荣,其光熊熊,其气魂魂。其阴有五华之木,产实如樱,丹腴而长毫,其垂屯屯胶胶。神麟炎尸之厥容,类蚪枳首而六眸,其音如榴。山河之间有洞房焉,中外纯素,圆若嘉瓠。太灏流晶以□为城,见费仙人从一老父酣觞其中。寤而思之,不知何祥也。于是以归藏筮之,遇干之离。其繇曰:至象有容,豁落无隅,浑沦中苞,西华流储,超乎元素,造物之初,有玉壸之象焉。巳而游句曲洞天,望积金峰,北云勃勃如练起谷中,散为五色霞,东去乃指曰:是必有异。因蹑屐寻之。一室皦然,宛如神游所覩者,有仙翁年七十余,冠绿璈之冠,被三真朝斗之衣,欣然出速予往,与之楫且告之故。仙翁笑曰:若子所言,乃蒙庄所谓外而不内者也。子曾谓吾之玊壶果在此耶?溟涬之光忽荒眇绵,洞明两极,混合上玄,大如黍珠,含乎方圜。然犹以迹言也,况乎大道无名,主宰万汇,郁纷罗森,有不出是壸之外者,是何也?至人以白为室,以圆为家,以虚为质,以润为华。子曾谓吾之玉壸果在此耶?仙华羽客瞪然视,愕然惊曰:费仙人之从饮者,无乃翁也邪?吾向所见漓萦之山,翠水之河,不其涉幻化耶?幻隐而真始显邪?仙翁答笑而去。问诸左右,仙翁姓蒋,名应琪,金坛人,海云先主弟子,通玄学,兼究孔墨诸家言。金陵学道之士,恒推为巨擘云。

○释氏护教编后记

译我们伟大的佛陀说法以度化众生,凡是他居住的地方,众人都依止于此;由于这种因缘,便建成了大寺院。黑风吹动船只,使它们漂流进入罗刹国,身体性命不能保全,这是什么因缘造成的呢?大概是因为贪欲。贪欲逐渐滋长蔓延,业障便永远不能清净。我如今建造佛寺,皈依大悲佛法;进入其中的幡盖、床榻、坐具,一件件都尽力庄严,借助佛教的力量,想要舍弃一切所有。所有既然归于空,连空也没有。譬如大圆镜中放出无量光明,不去也不来,不在内也不在外;真如之体屹然不动,却随物显现一切形象。如果涉入世间诸相,执著这些有漏因缘,又怎么能够出离?你们这些比丘大众,应当听我所说:在一刹那之间,就能成就这种无上之道。○《玉壶轩记》玄黓摄提格年,律气应夷则,明月照遍天空,牵牛星正当中天,秋风袭人。仙华羽客凝神静思,黄宫忽然轻快而去,远行向西到达离萦山。此山高三百五十八丈,翠河之水从这里发源。山的南面多有玗琪树、瑶草和婴垣之花,红色花朵、白色茎干,全都结出玉般的果实,光芒熊熊,气息魂魂。山的北面有五华之木,果实像樱桃,红润肥美而长着长毛,垂下时密集而黏连。神麟炎尸的形状,像蚪枳的头而有六只眼睛,声音像榴。山河之间有一座洞房,内外全是白色,圆得像美好的葫芦。太灏流动晶光,以□作为城墙;看见费仙人和一位老人正在其中畅饮。醒来后思索此事,不知道是什么祥兆。于是用《归藏》占筮,得到乾卦变为离卦。卦辞说:‘至极的形象含有形容,空旷开阔而没有边角,混沌之中包含万物;西方华光流动而储积,超越五行元素,回到造物之初,正有玉壶的象征。’不久,我游览句曲洞天,远望积金峰,只见北方云气蓬勃,仿佛白绢从山谷中升起,散成五色云霞,向东而去,便指着它说:‘这一定是奇异之兆。’于是穿木屐追寻而去。只见一间屋子明亮洁白,宛如神游时所见;有一位七十多岁的仙翁,戴着绿璈冠,穿着三真朝斗衣,欣然出来邀请我前往,与我作揖,并告诉我事情的缘由。仙翁笑着说:“你所说的,正是蒙庄所谓只向外求而不向内求。你难道曾经认为我的玉壶确实就在这里吗?混沌朦胧的光辉,广大、荒远、微妙而绵延,洞彻照见两极,混合于上玄之中,大如黍米之珠,包含方圆。然而这还只是从形迹上说。何况大道没有名称,主宰万物,郁郁纷纷、罗列森然;难道有什么不出于这玉壶之外的吗?至人以白色为房室,以圆形为居所,以虚空为本质,以润泽为光华。你难道曾经认为我的玉壶确实就在这里吗?”仙华羽客瞪眼观看,惊愕地说:“陪费仙人饮酒的,莫非就是老人您吗?我先前所见的离萦山、翠河水,难道不是涉入了幻化吗?幻象隐去而真实才开始显现吗?”仙翁笑着回答,转身离去。我向身边的人询问,才知道仙翁姓蒋,名应琪,是金坛人,海云先主的弟子,精通玄学,同时研究孔、墨诸家的学说。金陵学道之士常常推尊他为巨擘。” ○《释氏护教编后记》

西方圣人以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自从鹿野苑中直至于跋提河,演说苦空无量妙义,障机钝利,分为顿渐,无小无大,尽皆摄入萨婆苦海。既灭度后,其弟子阿难陀,多闻总持,有大智慧,结集为修多罗藏。而诸尊者或后或先,各阐化源。优波离集四部律,谓之毗尼。金刚萨埵于毗卢那前,亲受瑜珈五部,谓之秘密章句。无着、天亲频升知足天宫,咨参慈氏,相与造论,发明大乘,谓之唯识宗旨。西竺龙胜,以所得毗罗之法,弘其纲要,谓之中观论。炖煌杜法顺,深入华严不思议境,大宣玄旨,谓之华严法界观。毗尼之法,魏嘉平初,昙柯罗姶持僧祗戒本至洛阳,而昙无德、昙谛等继之,立羯磨法。唐南山澄照律师道宣作疏明之,四分律遂大行,是为行事防非止恶之宗。萨埵以瑜珈授龙猛,猛授龙智,智授金刚智。唐开元中,智始来中国,大建曼荼罗法事。大智道氤、大慧一行及不空三藏,咸师尊之,是为瑜珈微妙秘密之宗。唐贞观三年,三藏玄装往西域诸国,会戒贤于那兰佗寺,因受唯识宗旨以归,授慈恩窥基,基乃网罗旧说,唐制疏论,是为三乘法相显理之宗。梁陈之间,北齐惠闻因读中观论悟旨,遂遥礼龙胜为师,开空假中三观心观法门,以法华宗旨授慧思,思授天台国师智顗,顗授□顶,顶授智威,智威授惠威,惠威授玄朗,朗授湛然,是为四教法性观行之宗。隋末顿以法界观授智俨,俨授贤首法藏,至清凉大统国师澄观,追宗其学,着华严疏论数百万言。圭峰宗密继之,而其化广被四方,是为一念圆融其德之宗。瑜珈久亡,南山亦仅存其盛,行于今者唯天台、慈恩、贤首而巳此则世之所谓教者也。世尊大法,自迦叶二十八传至菩提达摩,达摩悲学佛者缠蔽于竹帛间,乃弘教外别传之旨,不立文字,而见性成佛。达摩传慧可,可传僧璨璨传道信信传弘忍忍傅曹溪大鉴禅师慧能而其法特盛。能之二弟子怀让、行思,皆深入其阃奥。让传道一一之学,江南宗之。其传为怀海,海传希运,运传临济慧照大师义玄。玄三玄门策厉学徒,是为临济之宗。海之旁出为沩山大圆禅师灵佑,佑传仰山智通大师慧寂,父唱子和,微妙玄机,不可凑泊,是为沩仰之宗。思传希迁,迁之学湖南主之。其传为道悟,悟传崇信,信传宣鉴,鉴传义存,存传云门匡真大师文偃。偃之气宇如王,三句之设如青天震雷,闻者掩耳,是为云门之宗。玄妙师备,偃之同门友也。其传为桂琛,琛传法眼大师文益,虽依华严六相唱明宗旨,迥然独立,不涉凡情,是为法眼之宗。迁之旁出为药山惟俨,俨以宝镜三昧五位显诀三种渗漏,传昙晟,晟传洞山悟本大师良价,传曾山元证大师本寂,而复大振,是为曹洞之宗。法眼再传至延寿,流入高句骊。仰山三传之芭蕉彻,当石晋开运中,遂亡弗继。云门、曹洞仅不绝如线,唯临济一宗,大用大机,震荡无际,若圣若凡,无不宗仰。此则世之所谓禅者也。呜呼!教之与禅,本无二门,依教修行,葢不出于六度梵行,而禅定特居其一。由众生根有不齐,故先佛示化,亦不免有异耳。柰何后世各建门庭,互相盾矛,教则讥禅滞乎空寂,禅则讥教泥乎名相,藉藉纷纷,莫克有定,是果何为者邪?此则教禅异涂,犹可说也。自禅一宗言之,佛大胜多与达摩同学禅观,达摩则远契真宗,胜多所见一差,遂分为有相、无相、定慧、戒行、无得、寂静大门。非达摩辟之,安能至今廓如也?慧能与神秀同受法于弘忍,能则为顿宗,秀则别为渐宗,荆吴秦洛,各行其教。道一神会,又同出于能者也。道一则密受心印,神会则复流于知觧,一去弗返,而其末流若大珠明教、慈受辈,尚何以议为哉自教一宗言。之慈恩立三教,天台则分四教,贤首则又分五教。麄妙各见,渐圆互指,终不能归之一致,可胜叹哉!此虽通名为教,各自立宗,犹可说也。自夫本教之内言之,律学均以南山为宗,真悟、智圆律师允堪着会正记等文,识者谓其超出六十家释义之外,何不可者?至大智律师元照,复别以法华开显圆意,作资持记,又与会正之师殊指矣。不特此也,四明法智尊者知礼,孤山法慧大师智圆,同祖天台,同学止观,真妄之异观,三谛之异说,既巳抵牾之甚。霅川仁岳以礼之弟子,又操戈入室,畧不相容,谏书辩谤之作,逮今犹使人凛然也。其它尚可以一二数之哉!呜呼!毗卢、华藏,圆满广大,徧河沙界,无余而余,非相而相,非缘而缘,非同而同,非别而别。苟涉思惟,即非圣谛,又何在分教与禅之异哉?又何在互相盾矛,业擅专门哉?

译西方圣人释迦牟尼因为一件大事因缘出现在世间,从鹿野苑直到跋提河,演说苦、空等无量微妙义理;根据众生根机的迟钝或敏锐,分为顿教和渐教,无论小乘大乘,全都摄入萨婆苦海。灭度以后,他的弟子阿难陀博闻强记、总持一切,具有大智慧,结集成为修多罗藏。各位尊者有的先后出现,分别阐明教化的源流。优波离结集四部律,称为毗尼。金刚萨埵在毗卢那面前亲自接受瑜伽五部,称为秘密章句。无着、天亲多次升入知足天宫,向慈氏菩萨咨问参学,共同造论,阐明大乘,称为唯识宗旨。西天龙胜以所得到的毗罗之法,弘扬其中纲要,称为《中观论》。敦煌杜法顺深入华严不可思议境界,广泛宣扬玄妙宗旨,称为华严法界观。毗尼之法,在魏嘉平初年,昙柯罗把僧祇戒本带到洛阳,昙无德、昙谛等人又相继传来,建立羯磨法。唐代南山澄照律师道宣作疏加以阐明,于是《四分律》大为流行,这就是以实行佛法、防止过失、止息恶行为宗旨的一派。萨埵把瑜伽传给龙猛,龙猛传给龙智,龙智传给金刚智。唐开元年间,金刚智开始来到中国,大规模建立曼荼罗法事。大智道氤、大慧一行以及不空三藏,都尊奉金刚智为师,这就是瑜伽微妙秘密一宗。唐贞观三年,三藏玄奘前往西域诸国,在那兰佗寺会见戒贤,因而接受唯识宗旨而归,传给慈恩窥基。窥基于是网罗旧说,依唐代制度撰写疏论,这就是三乘法相显理一宗。梁、陈之间,北齐惠闻因读《中观论》而悟得宗旨,于是向远方礼拜龙胜为师,开创空、假、中三观的心观法门,并把《法华》的宗旨传给慧思;慧思传给天台国师智顗,智顗传给□顶,□顶传给智威,智威传给惠威,惠威传给玄朗,玄朗传给湛然,这就是四教法性观行一宗。隋朝末年,顿以法界观传给智俨,智俨传给贤首法藏;到清凉大统国师澄观时,追随并弘扬他的学说,著有数百万言的华严疏论。圭峰宗密继承此学,教化广泛遍及四方,这就是一念圆融其德一宗。瑜伽一宗久已失传,南山宗也只保存其盛况,如今流行的只有天台、慈恩、贤首而已;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教。世尊的大法,从迦叶经二十八代传到菩提达摩。达摩悲悯学佛的人被文字典籍缠蔽,于是弘扬教外别传的宗旨,不立文字,而以见性成佛。达摩传给慧可,慧可传给僧璨,僧璨传给道信,道信传给弘忍,弘忍传给曹溪大鉴禅师慧能,而他的禅法特别兴盛。慧能的两位弟子怀让、行思,都深入禅法的奥秘。怀让传道一一之学,江南一带奉为宗主。他的传人是怀海,怀海传给希运,希运传给临济慧照大师义玄。义玄以三玄门策励学徒,这就是临济宗。怀海旁出的弟子是沩山大圆禅师灵佑,灵佑传给仰山智通大师慧寂;师徒一唱一和,微妙的禅机无法接近,这就是沩仰宗。行思传给希迁,希迁的学说在湖南占主导地位。他的传人是道悟,道悟传给崇信,崇信传给宣鉴,宣鉴传给义存,义存传给云门匡真大师文偃。文偃的气度如王者,所设三句如青天响雷,听到的人都要掩耳,这就是云门宗。玄妙师备是文偃的同门好友。他的传人是桂琛,桂琛传给法眼大师文益。文益虽依照华严六相来唱明宗旨,却卓然独立,不牵涉凡情,这就是法眼宗。希迁旁出的弟子是药山惟俨。惟俨以《宝镜三昧》、五位显诀、三种渗漏传给昙晟;昙晟传给洞山悟本大师良价,良价传给曾山元证大师本寂,于是此宗再次大振,这就是曹洞宗。法眼宗传到延寿时,流入高句骊。仰山宗传了三代到芭蕉彻,在石晋开运年间终于失传。云门、曹洞两宗仅仅像一根线一样勉强不绝,只有临济一宗大施作用、大显机锋,震荡无边,无论圣人还是凡人,没有不尊奉仰望的。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禅。唉!教与禅本来没有两条道路,依照教法修行,大概不出六度梵行,而禅定只是其中一项。由于众生的根机各不相同,所以早先佛陀示现教化,也不能不有所区别。可叹后世各自建立门庭,互相攻讦;教徒讥讽禅宗停滞在空寂之中,禅徒讥讽教门拘泥于名相,纷纷扰扰,始终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若说教与禅走的是不同道路,还可以这样说。单就禅宗而言,佛陀大胜多曾与达摩同学禅观;达摩远远契合真实宗旨,而胜多的见解稍有偏差,于是分成有相、无相、定慧、戒行、无得、寂静六大门。若不是达摩加以破除,怎么能达到今天这样开阔明白呢?慧能与神秀同受弘忍传法,慧能成为顿宗,神秀另成渐宗;荆、吴、秦、洛各自实行其教。道一、神会也同出于慧能门下。道一秘密接受心印,神会却又流于知解,一去而不返;至于他的末流如大珠、明教、慈受等人,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呢?从教宗一门来说……” 慈恩宗建立三教,天台宗分为四教,贤首宗又分为五教。各自见解有粗有妙,或说渐教圆教,彼此指斥,最终不能归于一致,真令人叹息!这虽通称为教,各自建立宗派,还可以说得过去。若从本教内部来说,律学都以南山宗为宗旨。真悟、智圆律师确实值得撰写《会正记》等文章,见识者说他们超出六十家释义之外,有什么不可以呢?到了大智律师元照,又另以《法华经》开显圆满之意,作《资持记》,这与《会正记》的老师又有不同旨趣。不仅如此,四明法智尊者知礼、孤山法慧大师智圆,同样以天台为祖,同样学习止观,但对于真、妄的看法不同,对三谛的说法不同,已经抵牾得十分厉害。霅川仁岳是知礼的弟子,却又拿起武器攻入师门,彼此全不相容;那些劝谏、辩解、反驳诽谤的文章,直到今天仍使人感到凛然。其他例子还能够一一列举吗?唉!毗卢、华藏,圆满广大,遍布恒河沙数世界;无余而又有余,不是形相而又显现形相,不是因缘而又成为因缘,不相同而又相同,不相别而又有分别。若一涉入思维,就不是圣谛;那么教与禅又有什么区别呢?又有什么必要互相攻讦、专擅一门呢?

又何在操戈相攻,遽背其师说哉?虽然,适长安者,南北异涂,东西殊辙,及其所至,未尝不同,要在善学者慎夫所趋而巳比丘永寿,尝以闽僧一源所著《护教编》示予,自大迦叶至于近代诸师,皆有传赞,文辞简古,诚奇作也。寿独惜其不着教禅承传同异之详,□予为记以补其阙略。予因以所闻疏之如右,文繁而不杀者,欲其事之着明,葢不得不然也。

●序

送慧日师入下竺灵山教寺受经序。

  序俞神君灵迹

○送慧日师入下竺灵山教寺受经序

西竺之书,动数百万言,虽其广博漫衍,若大海杳无津涯,其义趣未尝不着明剀切,可以习而通之。自判教诸师各执一说,甲是乙非,学者始不知夫所趍矣。天台智者国师,以五时八教判东土诸经,五时则华严、鹿苑、方等、般若、法华、湼盘也。八教则顿、渐、秘密、不定、藏、通、别、圆也。其规模宏深,节目森严,可谓尽矣。至真谛三藏则不然,以湼盘等经为渐,华严之经为顿,顿渐之外,别无他也。新罗元晓复造华严疏,分四教:四谛、缘起为别,般若为通,璎珞、梵网为分,华严为满。满则一乘,别通分则三乘也。吉藏师复立三法轮教:华严为根本法轮,三乘等说为枝末法轮,法华为摄末归本法轮。法轮言其流转而不息也。自时厥后,以释迦为屈曲,舍那经为平道者,此二教乃江南印之所建也。以四阿含为四谛,般若为无相,华严为观行,湼盘为安乐,大集为守护者,此五教乃波颇三藏所说也。以阿含等为四谛相,大般若等为隐密相,华严等为显了相者,此三时教乃三藏装及慈恩基依解深密经所立也。而贤首法藏复尊华严,立为五乘:初为愚法小乘,二为大乘之始,三为大乘之终,终始二教并依地位渐次而成,四则为顿,不阶等级,一念弗生即入觉地,五则为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是为真俗互融,具是圆满无碍法门。长者李通玄又别分为十时:始为小乘,有教为诸凡夫,系着世法,以为实有,还将有法辔勒彼心;次言般若破有明空;次言解深密经和会空有,令其不滞一边,不有不空;次言楞伽明假即真;次言维摩即俗恒真;次言法华引权归实;次言湼盘令诸三乘舍权向实;次言华严于剎那际通摄三世,圆融尽入一际;次言大乘人天,三乘虽是同闻,得益皆别,名共不共;次言华严会中,十方菩萨其来不同,共会说法,名不共共。如是教相离析。尤繁然,犹据教观而判之,初不若近代宁师合禅教秘密而混言之也。宁师以诸乘经律论,而祖摩腾,曰显教轮;以瑜珈灌顶五部护摩三密曼拏罗法,而祖金刚智,曰密教轮;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言,而祖菩提达摩,曰心教轮。其言非不佳,而去佛之意益远矣。判教诸师,家异说而人异论,其纷纭有如此者。呜呼,为释子之学者,不既难矣乎?然不敢以此而遽少之也。原其立教,皆为对机,机有不同,教亦多种。譬大医王,方便治疾,疾有实虚,针有补泻,随其所见,因时制之。苟执于一,为害滋甚。彼诸师者,亦复如是。或遂以甲是乙非,咎之不巳,过乎?虽然,九师兴而易道微,三传作而春秋散,吾儒且尔,予又不得不为学者惧也。今日师久游方外,以教乘之不易明,将往大丛林,从硕师而受其说。闻予颇究内典,求片言以为赠。予言赘矣:一真法性,本自圆明,其可以语言文字求之哉?予言赘矣。

○序俞神君灵迹

译又有什么必要拿起武器互相攻击,突然背弃自己老师的学说呢?虽然如此,去长安的人,南北道路不同,东西车道各异,但到了目的地,从来没有不同;关键只在于善于学习的人谨慎选择自己所趋向的道路罢了。比丘永寿曾把闽僧一源所著的《护教编》给我看,从大迦叶到近代诸位法师,都有传记和赞语,文辞简洁古雅,确实是一部奇书。永寿只是惋惜它没有详细记载教与禅传承的异同,于是□请我作记,以补充它的缺略。我因而把所听闻的内容像上面这样加以疏理;文章繁多而不删减,是希望事情能够显明,大概不得不这样做。●序 《送慧日师入下竺灵山教寺受经序》《序俞神君灵迹》○《送慧日师入下竺灵山教寺受经序》西天的佛经,动辄数百万字;虽然广博铺陈,如同大海一样幽深而没有渡口边际,但其中的义理从来都阐明得清楚切实,可以学习而通晓。自从各位判教法师各执一说,互相说甲对乙错,学习的人才开始不知道应该趋向哪里。天台智者国师用五时八教来判定东土诸经:五时就是华严、鹿苑、方等、般若、法华、涅槃;八教就是顿、渐、秘密、不定、藏、通、别、圆。它的规模宏大深远,条目严密,可以说已经完备了。至于真谛三藏则不是这样,他把《涅槃》等经看作渐教,把华严经看作顿教,顿、渐之外没有别的教。新罗元晓又撰写《华严疏》,分为四教:四谛、缘起为别教,般若为通教,璎珞、梵网为分教,华严为满教。满教是一乘,别教、通教、分教是三乘。吉藏法师又建立三法轮教:华严是根本法轮,三乘等说是枝末法轮,法华是摄末归本法轮。所谓法轮,是说佛法流转不息。此后,有人认为释迦的教法是屈曲教,而舍那经是平道教;这两教是江南印法师建立的。把四阿含看作四谛教,把般若看作无相教,把华严看作观行教,把涅槃看作安乐教,把《大集》看作守护教;这五教是波颇三藏所说的。把《阿含》等经看作四谛相,把《大般若》等经看作隐密相,把《华严》等经看作显了相;这三时教是三藏玄奘和慈恩窥基依据《解深密经》建立的。贤首法藏又尊崇华严,建立五乘:第一是愚法小乘;第二是大乘之始;第三是大乘之终,终教和始教都依照地位次第逐渐成就;第四是顿教,不经过等级,一念不起便进入觉悟之地;第五是圆教,一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一,这是真俗相互融合、圆满无碍的法门。长者李通玄又另分为十时:第一是小乘有教,对各种凡夫说法,使他们执著世间法,认为一切实有,再用有法的缰绳约束他们的心;其次说般若破除有而彰明空;其次说《解深密经》调和空有,使人不滞于一边,既非有也非空;其次说《楞伽经》说明假即是真;其次说《维摩经》说明处于世俗而恒常真实;其次说《法华经》把权宜引归真实;其次说《涅槃经》使一切三乘舍弃权法而趋向真实;其次说《华严经》在刹那之间总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使一切圆融而归入一际;其次说大乘人与天人,虽然三乘共同听闻,所得利益却各不相同,称为共教与不共教;最后说华严法会中,十方菩萨来处各不相同,共同集会说法,称为不共而共。这样分析判别教相,尤其繁多;但仍然是依据教法和观行来判定,起初还不像近代宁师那样把禅、教、秘密合在一起混称。宁师依据各种乘的经、律、论,以摩腾为祖,称为显教轮;依据瑜伽、灌顶、五部、护摩、三密曼拏罗法,以金刚智为祖,称为密教轮;依据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言说,以菩提达摩为祖,称为心教轮。他的说法并非不好,但距离佛陀的本意更加遥远了。判教的各位法师,家家说法不同,人人议论各异,纷乱到了这种程度。唉!做佛教弟子而学习佛法,岂不是已经很难了吗?然而也不能因此就轻视他们。推究他们建立教法的本意,都是为了适应不同根机;根机有差别,教法也有多种。譬如大医王权宜治疗疾病,疾病有实有虚,针法有补有泻,随着所见病情,根据时机制定方法。如果执著于一种方法,危害就会很大。那些法师也正是这样。若竟然因为认为甲对乙错而不停地责备他们,难道不是过分了吗?虽然如此,九位老师兴起而使《易》道衰微,三家传注出现而使《春秋》分散;我们儒者尚且如此,我又不能不替学者担忧。今天慧日师久居方外,因为教乘难以明白,将要前往大丛林,向大德法师学习并接受他们的教说。听说我颇为研究佛教经典,来请求我用片言作为赠言。我的话已经多余了:唯一真实的法性本来圆满光明,难道可以从语言文字中求得吗?我的话已经多余了。○《序俞神君灵迹》

神君姓俞氏,不知其名与州里所居。相传唐末时来勾吴,主上林里吴妪家,以播鼗粥、笄珥为事。出言隐显不常,颇类神鬼。语或张葢行赤日中,必雨,否则雨虽甚必霁。近枫桥十里所有溪善溢,咫尺若千里,涉者告病。神君释芒蹻掷之,后遂涸。性喜篸柳帻间,手植园蔬,一夕亦尽化为柳。□异之,呼为柳仙人云。阅三载,忽谓妪曰:「吾乃柳星之精,被谪来人间,期满当逝。即逝,母棺我合二瓮瘗之山椒。他日庙食勿用牺牲为荐,吾将利尔后人也。」妪从其言,瘗毕。土人畬山,火悞延其家,时方长夏,俄有积雪数寸覆之。人益惊异,相呼作新庙。凡水旱及螟螣害稼、厉鬼为凶菑,咸奔走神君。熙宁中,郡守以事谒庙下,举觞奠酒,且再拜。及兴,觞巳竭,复勺中分而亡其半,余酒若墙峙弗倾。宣和间,方腊作乱,声摇浙东西。恶少年欲啸众从之,神君降于巫曰:「上帝檄吾帅九天神兵破贼,此曹宜速改,弗改必令作虀粉。」未几,人自衢来言,贼闻潇潇风水声,疑有铁骑百万自天而下,咸弃戟遁。官军遂平之。绍兴初,高宗驻跸会稽,监察御史娄寅亮衔上命请雨,致辞末毕,天大雷电以风雨随至。神君于雨旸若果司之者,他有祷辄应,类此而乌伤、大雄二事尤异。十三年夏不雨,诸暨县令辇神君像于大雄佛剎祈焉。始至,日焰焰欲然,少则片云当空,飞雪着瓦有声。雪止,雨即澍。房伤有数豪右田相环,约同请神君,雨一不从,曰:「吾田幸居中,岂有上下沾润而弗及者。」神君戏之,独弗雨其□□。士张溥随计上礼部,以梦卜得失,神君报之验甚。由是远迩敬畏,尊之视天神,非斋戒不敢入。或御荤肉,故慢神君者多呕血死。葢神君不近腥秽,庙前有小涧,至今鱼鳖不敢入云。

史官曰:「天历初,余在外姻贾氏家,见象二龙,致雨弗验,即往号诸神君。居亡何,云潝然兴,转旋如车轮,雪花飞舞空中。巳而大雨,明日又雨。不号神君者,雨固弗及也。余窃神之及来勾吴闻(下有逸文)

●碑铭

元故亚中大夫抚州路总管张君墓碣铭。

  丽水二贤母墓碣铭

元故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康里公神道碑铭(代黄侍讲)

  故节妇汤夫人墓碣铭

体仁守正弘道法师金君碑(代黄侍讲)

元故朝列大夫同知婺州路总管府事致仕赵侯神道碑铭(有序)

  赵诜仲墓志铭

  蒋处士墓碣铭

  诗塜铭(有序)

○元故亚中大夫抚州路总管张君墓碣铭。

君讳仲仪,字伯威,张姓,绛阳人。以大官荐,由绛学正入翰林为书写,改户部令史,出为江西行省掾。俄入掾中书,用年劳迁宝钞库副使,阶承直郎,调奉训大夫,杭州路总管府判官。杭为东南一都会,临以省宪二府,卒有事,左牵右缀,若未易爬梳。君处其间,不吐不茹,上下藉藉称之曰:“能吏,能吏!”云。海宁潮溢,民田庐多没,君忧之,以特牲祷于海神曰:“民非田不食,非阖庐无以居。神忍化为鱼鳖宫耶?即为鱼鳖宫,神亦将何依?吾恐神不自宁也。神如识我语,良海波当帖帖。”祷毕,亲沈石水中,命徤卒千继之。未几,复海为地。升奉议大夫,两淛都转运监使司判官,转奉政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豫章岁凶,民掘野鼠食,饿莩横道。因联裳为旗,执棘矜集城下将为变,众惮不敢往。君单骑出,呼曰:“尔等宁饥死可,血死乎?我张都事也!敢害者前,敢害者前!”民皆泣拜散去。君还言于省臣,大发仓廪赈之,赖以活者万数。萧、邓二大姓以武断自豪,州县踵门受事,颜色小异,辄缩缩不敢进。小民重足立戒,毋敢高声语。君皆捕治于狱,闻者剌羊豕相庆曰:“吾属卧始安枕矣!”擢亚中大夫,抚州路总管。年始六十有八,至官一月,即喟然叹曰:“颠毛巳种种,尚可仕弗止乎?当从天子丐我婆娑太阴山间,以没余齿耳。”遂上休致之请,挂冠径归。越一年卒,至顺癸酉十月十日也。君藏书数千卷,翻阅不辍。上马入公府,亦衔置袖中,人讥以蠹书蟫,摇首笑不应。曾祖谔,金明昌中举进士登第,官至朝请大夫,吉州刺史,声号赫然。祖和,抗节不仕。父筠,以君贵,赠奉训大夫,同知河中府事,飞骑尉,追封正平县男。元配郝氏,再配陈氏,皆封清河郡夫人。子男三:曰栵,早世;曰柞,奉政大夫,绍兴路余姚知州;曰棫,广州路增城县尉。女二。孙男一。柞以某年月日葬君某山。之下铭曰:「

于戏乎!君其仕也,振振;其止也,誾誾。是惟有元能吏之。坟于戏乎!君。

○丽水二贤母墓碣铭

译神君姓俞,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所居住的州里。相传唐末时来到勾吴,寄居上林里吴老妇家,以播鼗、卖粥和制作簪珥为业。他说话时隐时显、变化无常,很像神鬼。他说如果有人张伞在烈日中行走,一定会下雨;否则,即使雨下得很大,也一定会放晴。枫桥附近十里以内有一条溪水,常常泛滥,近在咫尺却像相隔千里,渡河的人都诉说困难。神君脱下芒鞋扔掉,从此溪水便干涸了。他喜欢把柳枝插在头巾之间,亲手种在园中的蔬菜一夜之间也全都变成了柳树。人们惊异于此,称他为柳仙人。过了三年,他忽然对老妇说:‘我是柳星之精,被贬谪来到人间,期限已满就应当离去。我离去以后,你不要把我的棺材合在一起,而要用两个瓮分别埋在山顶。日后祭祀我的庙宇,不要用牲畜作供品;我将使你的后人获利。’老妇依照他的话,把他埋葬完毕。当地人烧荒开山,火势误延到她家;当时正值盛夏,忽然有几寸厚的积雪覆盖下来,把火压灭了。人们更加惊异,互相招呼着建造新庙。凡遇水旱、螟螣伤害庄稼、厉鬼制造灾祸,人们全都奔走来求神君。熙宁年间,郡守因事到庙下拜谒,举杯奠酒,再拜。起身时杯中已经空了;重新从酒壶中舀酒,杯中酒却又无故少了一半,剩下的酒像墙一样立着而不倾倒。宣和年间,方腊发动叛乱,声势震动浙东浙西。有恶少想要聚众跟随方腊,神君降临巫者说道:‘上帝下诏命我率领九天神兵攻破贼军,这些人应当赶快悔改;不改的话,我一定让他们化为齑粉。’没过多久,有人从衢州来报告说,贼军听见潇潇的风水声,怀疑有百万铁骑从天而降,于是全都丢下兵器逃走。官军便平定了他们。绍兴初年,高宗驻跸会稽,监察御史娄寅亮奉皇帝命令请求降雨,祈祷的话还没有说完,天空便响起大雷电,随即风雨来到。神君对于下雨放晴,仿佛确实掌管它一样;其他祈求也总能应验,像这样的事很多,其中乌伤、大雄两件尤其奇异。绍兴十三年夏天不下雨,诸暨县令把神君的神像用车运到大雄佛寺祈祷。神像刚到,太阳炽烈得像要燃烧;不一会儿,一片云遮住天空,飞雪落在瓦上,发出声响。雪停之后,马上下起大雨。房屋受损处有几家豪强的田地环绕,他们约定一同请神君降雨;雨却偏偏不下,他们说:‘我们的田地幸好处在中间,难道会有上下都得到雨水滋润,唯独我们这里得不到的吗?’神君戏弄他们,唯独不在他们的□□下雨。士人张溥随计吏赴礼部考试,以梦境占卜得失,神君给他的答复非常灵验。因此远近之人都敬畏神君,把他尊奉得如同天神;不斋戒就不敢进入庙中。有人带着荤肉进入,或者轻慢神君,多半呕血而死。大概神君不接近腥秽之物,庙前有一条小涧,直到今天鱼鳖也不敢进入。史官说:“天历初年,我在外亲贾氏家中,看见两条龙的形象,祈求降雨却没有应验,便前往呼请神君。过了不久,云气突然兴起,旋转如车轮,雪花在空中飞舞。不久大雨降下,第二天又下雨。没有呼请神君的地方,雨本来就不会降到。我私下认为神君很神异;后来来到勾吴,听闻……(下有逸文)” ●碑铭 为已故元朝亚中大夫、抚州路总管张君撰写的墓碣铭。《丽水二贤母墓碣铭》为已故元朝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康里公撰写的神道碑铭(代黄侍讲撰写)。《故节妇汤夫人墓碣铭》《体仁守正弘道法师金君碑》(代黄侍讲撰) 为已故元朝朝列大夫、同知婺州路总管府事、退休的赵侯撰写的神道碑铭(附序)。《赵诜仲墓志铭》《蒋处士墓碣铭》《诗塜铭》(有序) ○元代已故亚中大夫、抚州路总管张君墓碣铭。君的名讳是仲仪,字伯威,姓张,是绛阳人。因大官推荐,由绛学正进入翰林院任书写,改任户部令史,出任江西行省掾。不久进入中书省任掾,因年资和劳绩升任宝钞库副使,官阶承直郎,调任奉训大夫、杭州路总管府判官。杭州是东南一大都会,邻近省府和宪司二府,事情一多,左牵右连,似乎很难理清。君身处其中,既不吐露怨言,也不阿谀逢迎,上下都纷纷称赞他说:“真是能干的官吏,能干的官吏!”海宁潮水泛滥,百姓的田地房屋大多被淹没,君为此忧虑,便用特牲向海神祈祷说:“百姓没有田地就不能吃饭,没有房屋就无处居住。神难道忍心把这里变成鱼鳖的宫殿吗?即使变成鱼鳖的宫殿,神又将依靠什么呢?我恐怕神自己也不得安宁。神如果能听懂我的话,就请让海水真正平静下来。”祈祷完毕,亲自把石头沉入水中,又命令一千名健卒跟随而下。不久,大海重新变成了陆地。升任奉议大夫、两浙都转运盐使司判官,转任奉政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豫章年成歉收,百姓挖掘野鼠来吃,饿死的人横陈道路。于是他们把衣裳连接起来作为旗帜,拿着荆棘矛聚集在城下,准备发动变乱,众人畏惧,不敢前往。君单骑出城,呼喊道:“你们是宁可饿死,还是要流血而死?我是张都事!敢伤人的上前来,敢伤人的上前来!”百姓都哭泣着跪拜,随后散去。君回来把情况告诉省臣,省里大规模打开仓廪赈济他们,依靠这次赈济活下来的人有数万人。萧、邓两大姓以蛮横专断为能事,州县官员接连登门听命,脸色稍有不合,就畏缩着不敢进去。平民战战兢兢地站着,互相告诫不敢大声说话。君把他们全都逮捕治罪于狱中,听到消息的人杀羊宰猪互相庆贺说:“我们这些人从此才可以安稳地睡觉了!”升任亚中大夫、抚州路总管。年纪刚满六十八岁,到任才一个月,就叹息说:“头发已经斑白稀疏了,还可以做官而不停止吗?应当请求天子让我到太阴山间逍遥,以度过余生罢了。”于是上书请求退休,挂冠径直回家。过了一年去世,时间是至顺癸酉年十月十日。君收藏书籍数千卷,翻阅从不停止。骑马进入公府,也把书衔在袖中,人们讥笑他像蛀书的蠹虫,他只是摇头而笑,并不回应。曾祖父谔,在金明昌年间考中进士,官至朝请大夫、吉州刺史,声望显赫。祖父和,坚守节操不做官。父亲筠,因为君显贵,追赠奉训大夫、同知河中府事、飞骑尉,追封正平县男。原配郝氏,继配陈氏,都封为清河郡夫人。儿子三人:长子栵,早逝;次子柞,任奉政大夫、绍兴路余姚知州;三子棫,任广州路增城县尉。女儿二人。孙子一人。柞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君安葬在某山。墓志铭说:呜呼!君做官时,勤勉有为;退居时,和悦有礼。这正是元朝的能吏啊!这座坟墓,呜呼,正是君的归宿。丽水二贤母墓碣铭

丽水有二贤母,一曰周夫人元静,一曰龙泉县君徐淑。夫人适同邑林府君侑,县君归府君之孚,宋乡贡进士,今累赠秘书监丞□。夫人知攻书,旁爱道术家言,严斋戒以事神明,奉其姑周氏,曲尽孝养,主馈非凿御弗之进。县君贤甚,养夫人亦如之。至元丙子,江南内附,秋九月,兵入括县,君生新州,守定老甫六月,秘书君急负之窜大泽中,游骑追及,射之,遂弃新州,驰入民庐以终。夫人与县君辟地东山,闻变,挟媵人间行踪迹之,又遇兵,麾夫人却而追县君东行,妇姑相持恸曰:「同归九泉尔,终不能苟生也。」夫人计无所出,乃号诸神曰:「神奈何绝我子?既兵死,孙又弃中野,独一妇存,忍使其颠连乎?神奈何绝我!」俄而兵目眩,似见负装橐行者,持戟趋夺之,妇姑乃翳灌莽乱走,偶过泽□,则新州在地,弗怖弗啼。媵人愕曰:「儿在矣,儿在矣!」亟腹以去。兵既退,抆泪迹秘书君收骨还家,家巳□。姑妇相依为命,僦舍宇以居,瓦坛败帷,澹然能自安。县君年始三十三岁,说其再行。县君指新州泣曰:「林氏数十世相传,唯此子尔,无此子,林氏之鬼且不血食,妾何行如之?天若未割林氏,幸此儿成立,异时持酒一觞,滴府君冡上土,俾乡人咸曰『林氏有后』,妾即死目亦瞑。」人义之,不敢复言。新州幼多病,二母保护如婴垣之玉,惟恐怀之。新州知二母意,亦鈢自刻厉,以文行称。用部使者荐,教谕松阳,继擢延佑辛酉进士第四,转而至今,官阶中顺大夫,命书焜煌貤赠父母,人皆以为荣。初,新州在布衣甚贫,乡先生潘架阁弼时方贵盛,独奇新州,欲以女归之。长女辞,次女妙贞曰:「从父命尔。」妙贞遂妻新州,荆钗练裳,提瓮出汲,犹窭人然,其奉县君犹县君之事夫人。县君婴末疾,不良于行,或启或处,昼夜恒负以从,疾且革,刲股杂淖药以进,乃瘳。妙贞从新州宦游三十。年亦累封,如夫人生四子:瑞夭,诚祖,博通经史诸家之学,以荫补官至某阶,建宁路松溪县尹;彬祖,至正乙酉进士,累官从仕郎,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似祖,癸巳乡试第一,上礼部不第,恩授处州路儒学正;诚祖子三:公庆,甲申乡贡进士,庆元路儒学正;公庠,公廉,处州路儒学录;彬祖子三:公缙,公绎,公缓;似祖子五:公兴,公质,公异,公赞,公实。夫人之父某,宋某官;县君之父某,宋某官,皆括之巨族。县君寿六十三,卒于大德甲辰九月二日;夫人年八十一,卒于乙巳九月二十二日。后县君厪一岁,以丙午七月四日同葬县公元和乡之蒲潭。呜呼!世多孙子者有之,多而又贤则罕也;多而又贤者有之,贤而能文则罕也;贤而能文者有之,能文而中进士科则罕也;中进士科者亦有之,至于连翩起于一门之中,则罕之又罕者也。原其所以致是,果谁之力欤?实二贤母造之也。譬之艺栎,保之于一发之微,驯至于百围之大,使支条敷腴,而还荫其本根。二贤母有功林氏者,为不细。是宜揭德墓门,以诏林氏万子孙,知有所自。铭曰:

惟林氏世簪缨,时伧囊家罹兵,一发存有遗婴,鷇哺之讫于成,由甲科居专城,问四驰,穆而贞,施厥后何绳绳,踵前轨,振翘英,畜之深,发必弘,日焜耀,砰以訇,蒲之潭妥幽灵,廓其潜,勒兹铭。

○元故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康里公神道碑铭【代黄侍讲】

译丽水有两位贤母,一位是周夫人元静,一位是龙泉县君徐淑。周夫人嫁给同县林府君侑,县君嫁给府君之子孚;孚是宋代乡贡进士,如今屡次追赠为秘书监丞[缺字]。周夫人懂得读书,又旁涉喜爱道术家的言论,严格斋戒来奉事神明,侍奉婆婆周氏,极尽孝敬供养之道,主持饮食,若不是亲自烹调的食物就不进献。县君也非常贤德,奉养婆婆同样如此。至元丙子年,江南归附,秋九月,军队进入括县。县君的儿子新州,当时任守定老,才刚满六月,秘书君急忙背着他逃入大泽之中,巡逻骑兵追上来,用箭射他们,于是只得丢下新州,骑马冲入百姓房屋中,直到最后。周夫人和县君在东山开辟藏身之地,听到变乱后,带着侍妾取小路追踪,又遇到军队。军队挥手命周夫人退后,却追赶县君向东走。婆媳二人相互抱持,痛哭说:“我们一同归于九泉吧,终究不能苟且偷生。”周夫人无计可施,于是向众神号哭说:“神为什么要断绝我的儿子?既然儿子死于兵乱,孙子又被丢弃在荒野中,只剩下一个妇人,难道忍心让她颠沛流离吗?神为什么要断绝我!”不久,士兵眼前昏花,仿佛看见有人背着行囊经过,便持戟追赶,想夺取行囊。婆媳二人于是藏入灌木荒草中,慌乱逃走,偶然经过水泽[缺字],却发现新州还在地上,并没有惊恐哭泣。侍妾惊喜地说:“孩子还在,孩子还在!”连忙把他抱在腹前带走。军队退去后,她们擦去泪痕,秘书君收拾遗骨回家,却发现家已经[缺字]。婆媳二人相依为命,租房居住,只有瓦制祭坛和破旧帷帐,却淡然自守,能够安于贫困。县君当时才三十三岁,有人劝她改嫁。县君指着新州哭道:“林氏数十代相传,只有这个孩子了;没有这个孩子,林氏的鬼魂将没有血食,我怎么能改嫁呢?上天如果还没有斩断林氏的血脉,幸而这个孩子能够长大成人,将来端一杯酒,洒在府君坟上的土中,让乡人都说‘林氏有后代’,我就是死了,眼睛也能闭上。”人们都认为她义烈,不敢再劝。新州幼年多病,两位母亲像保护婴儿和墙中美玉一样保护他,唯恐稍有损伤。新州知道两位母亲的心意,也自我砥砺,以文章和品行著称。经部使者推荐,任松阳教谕,后来又在延祐辛酉年考中进士第四名,辗转升迁至今,官阶为中顺大夫,诰命光彩显赫,追赠父母,人人都以此为荣。当初,新州还是平民时非常贫穷,乡先生潘架阁弼当时正显贵,却唯独赏识新州,想把女儿嫁给他。长女推辞,次女妙贞说:“我只听从父亲的命令。”妙贞于是嫁给新州,戴荆钗、穿布裙,提着水瓮出门汲水,仍像贫困人家的妇女一样;她侍奉县君,也像县君侍奉周夫人那样。县君患了末期疾病,行动不便,有时坐起,有时躺下,妙贞昼夜都背着她随行;病情危急时,妙贞割下自己的股肉,混合药泥煎药进献,县君于是痊愈。妙贞跟随新州出仕游历三十年。她也屡次受封,像夫人一样。她生了四个儿子:瑞夭早逝;诚祖精通经史诸家学问,因恩荫补官,官至某阶、建宁路松溪县尹;彬祖是至正乙酉年进士,历任从仕郎、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似祖在癸巳年乡试中得第一名,参加礼部会试未中,蒙恩授任处州路儒学正。诚祖有三个儿子:公庆,甲申年乡贡进士,任庆元路儒学正;公庠、公廉,任处州路儒学录。彬祖有三个儿子:公缙、公绎、公缓。似祖有五个儿子:公兴、公质、公异、公赞、公实。夫人的父亲某,是宋代某官;县君的父亲某,是宋代某官,都是括县的名门大族。县君享年六十三岁,卒于大德甲辰年九月二日;夫人享年八十一岁,卒于乙巳年九月二十二日。县君去世后仅一年,于丙午年七月四日与县公同葬在元和乡的蒲潭。唉!世上有孙子众多的人,但子孙多而且贤能的很少;子孙多而且贤能的有一些,但贤能而又能写文章的很少;贤能而又能写文章的有一些,但能考中进士科的很少;考中进士科的也有一些,但像这样接连不断地从一家之中出现,真是少之又少。推究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究竟是谁的力量呢?实在是两位贤母成就了他们。譬如栽种栎树,从一棵刚发芽的幼苗加以保护,逐渐长到百围那么粗,使枝条繁茂肥盛,反过来又荫护它的根本。两位贤母对于林氏的功劳,实在不小。因此应当把她们的德行刻在墓门上,用来告诉林氏万代子孙,使他们知道自己的根源。铭曰:林氏世代簪缨显贵,时逢兵乱,家族几乎覆亡,只剩下一名遗婴;她们像哺育雏鸟一样把他养大成人。他由甲科进士出身,治理一城;声名四方传播,品行和美而贞正;把福泽施于后代,子孙绵延不断,接续前人的事业,振兴杰出英才;积蓄深厚,发扬必定宏大;日渐光耀,声势轰然。蒲潭之中安放着两位贤母的幽魂,开显她们潜藏的德行,刻下这篇铭文。元故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康里公神道碑铭【代黄侍讲作】

至正元年五月二十有八日,故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康里公,以疾薨于京师之私第,享年五十有一。某月日,其子某即奉柩葬于宛平县东安先茔之次。后十有六年,始奉门生杨廸所为状,不远五千里,俾某勒铭于神道之碑。某自退休以来,志念凋耗,疾病侵凌,凡以文来谒者,率皆谢绝。重念昔尝待罪太史軄,在论撰公之行能劳烈,实应铭法,又不敢以衰耄为辞,谨考次而铭之。公讳回,字子渊,世为康里部大人族。康里,古高车国也。我太祖皇帝亲征而略定其地,故其国人往往来效勋庸,以致显荣。若公家其一也。曾祖海蓝伯,赠光禄大夫某官,注国追封河东郡公,妣蒙古某氏,追封河东郡夫人。祖燕真,赠推诚寅亮一德翊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河南江北等处竹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晋国公,谥忠献,妣金氏,追封晋国夫人。考不忽木,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太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领待仪司事,赠纯诚佐理同德翊戴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文贞,妣寇氏,追封鲁国夫人,王氏逭封鲁太夫人。初,文贞尝从许文正公游,亲传其正学,施于有政,蔚为名臣,故公自幼习闻家庭之训,于经史精微,政治得失,多所研究。业既成,以大臣子宿卫禁中。成宗嘉其寅畏,从台臣之请,命公为集贤学士,以年幼辞不受。大德末,复用荐者言,擢公朝列大夫太常少卿。先是膰肉之颁无法,临事多纷纭,有力者恒负之而去,公为立契勘以定其数,小大百司依数致膰,朝廷为之肃然。转太常卿,进阶嘉议大夫。未几,改寺为院,升公为使,公辞。武宗正位宸极,人情未安,乃选藩邸旧臣出使四方,以布宣威德,唯公所历最远,复命最先,上悦深被奖眷。盗发海滨,有梗漕运,丞相议设康里卫分镇其地,且命公为寓户公曰:"弭盗在用贤,不必设卫分屯以虚糜廪粟。"丞相然之,事遂寝。至大初,调大司农卿,公又以疾辞。台臣以风纪之司不振,奏选廷臣付以持节之任。公一日入侍,上问及之。公对曰:"中台表也,诸道景也。表正则景正,陛下宜慎蕳正人以镇中台,次用刚毅有为者以使诸道,则羣有司知畏法矣。"上曰:"卿言得之,然非卿莫能胜其任。"即日除公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公至,振肃宪度,治劾暴强,风采凛凛。属部有妇人以杀夫系狱,狱巳具,公疑其冤,重鞫之,乃其夫雠家所杀,立破械出妇,而坐雠家。以刑同列以贪墨相尚,而反恶公之独洁,语数侵公。公叹曰:"吾安能与若曹抗衡哉?宁谨避之耳。"遂去官。居亡何,皆以赃败,人服公之先见。至大末,改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时御史大夫怙权自尊,凡议事自中丞以下皆侍立候颜色,莫敢相可否。公独坐与之辨,事有不直,每执法折之。大夫欲变干勒氏狱及黜知印静甲以用其私人,公咸力争其非。大夫衔公甚。及其还朝,仁宗问台臣优劣,丞以危言中公,上不荅。大夫言之不巳,上怒,唾其面,出之。即遣中使赐以上尊,复迁淮西江北道肃政廉访使。庐州从事以受求被逮,累讯不引伏。公一问即吐实曰:"某信有罪,所不即伏者,以诸使者与某无大相远,或迁延冀苟免耳。"明公既至,烛下若皦日,尚何言?遂伏其辜。会朝廷遣省臣奉使河南,僚佐有误射飞鸧系禁物者,即上之大官。奉使以其不敬劾免之。公抗言曰:"彼误中禁物,巳贡京师,复何罪?"奉使代天子南廵,举贤黜邪,咨询民瘼,绝不见之事为,顾以执公手曰:"微子渊多闻,吾几失对矣。"上愤先朝枋臣舞法不及诛而毙,诏法司磔其尸以狥。公奏曰:"斯人元恶,万磔莫赎,但时方春初,羣汇发育,岂为戮一遗骸以伤天地之和哉?"上称善。上欲选校人材。丞相命百工各举所知。有以宦者子为□者。公曰:「君不见左悺、杨复光之事乎?」上重惜名爵,虽宰执官阶各降一等。君乃欲进此鼠辈耶?」丞相闻公语,叱之使出。高丽嗣王兄弟弗睦,欲上废其国为郡县。公曰:「是不当废,宜遣使谕之,使改过自新。谕之不从,然后择其宗室之贤者而立之。」尔丞相偕公入奏,上不听。复叩头力诤,久之乃允。留司徒以曹梦炎讼田受赂,上怒欲赐之死。公曰:「受赂而按田不实,罪准枉法论,不至于死。」丞相入奏如公言。上疑其私,欲穷建斯议者,或遽进曰:「是回回参议也。」上素知公守法律,特释公不问。

译至正元年五月二十八日,已故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康里公因病在京城私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某月某日,他的儿子某奉灵柩安葬在宛平县东安祖坟旁边。过了十六年,才奉门生杨廸所写的行状,不远五千里,请我为神道碑撰写铭文。我自从退休以来,志气和精神日渐衰耗,又被疾病侵扰,凡是拿文章来拜访我的人,大多一概谢绝。但想到从前曾任太史职务,论述、撰写康里公的品行、才能、功劳和业绩,确实应当为他作铭;又不敢以衰老为辞,于是恭谨地考订编次,为他作铭。公名回,字子渊,世代是康里部的大人族。康里,是古代高车国。我太祖皇帝亲自征讨并大致平定了那里,所以该国人常常前来效力,以求建立功勋、获得显荣。公家就是其中之一。曾祖海蓝伯,追赠光禄大夫、某官,追封河东郡公,祖母蒙古某氏,追封河东郡夫人。祖父燕真,追赠推诚寅亮一德翊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河南江北等处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晋国公,谥忠献;祖母金氏,追封晋国夫人。父亲不忽木,任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领待仪司事,追赠纯诚佐理同德翊戴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文贞;母亲寇氏,追封鲁国夫人,王氏[缺字]封鲁太夫人。当初,文贞公曾跟随许文正公游学,亲自接受他的正统学术,把它施行于政务中,成为杰出的名臣。因此公从小就听闻家庭教诲,对于经史的精微之处、政治的得失,多有研究。学业完成后,凭大臣之子的身份在宫禁中宿卫。成宗嘉奖他恭敬谨慎,因台臣请求,命公任集贤学士,公以年幼辞谢不受。大德末年,又因推荐者的意见,提拔公为朝列大夫、太常少卿。此前,祭祀所用膰肉的颁发没有定法,临事时常常纷乱,有权势的人总是背负着膰肉离去。公于是制定契约和核验办法来确定数额,各大小官署都按数额领取膰肉,朝廷因此肃然有序。转任太常卿,进阶嘉议大夫。不久,改寺为院,升公任院使,公辞谢。武宗登上帝位,人心尚未安定,于是选拔藩邸旧臣出使各地,宣扬皇帝的威德;公所到之处最远,却最先复命,皇帝十分高兴,深受赏识和宠遇。海滨发生盗乱,阻碍漕运,丞相提议设置康里卫分兵镇守当地,并且命公担任寓户。公说:“平息盗乱在于任用贤能,不必设置卫所分兵驻屯,白白耗费粮食。”丞相认为有理,事情于是搁置。至大初年,调任大司农卿,公又因病辞谢。台臣认为掌管风纪的机构不振,于是上奏选择朝廷大臣,授予他们持节出使的职责。一天公入宫侍奉,皇帝问起这件事。公回答说:“中台是表,诸道是影。表端正,影子就端正。陛下应当慎重选择正直的人镇守中台,再任用刚毅有作为的人出使诸道,这样各级官吏就知道畏惧法令了。”皇帝说:“卿说得对,但除了卿没有人能胜任这个职务。”当天任命公为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公到任后,整顿肃清宪法制度,治理弹劾强暴之人,风采凛然。属部有一名妇人因杀夫被捕入狱,案情已经完备,公怀疑她受了冤屈,重新审讯,才发现原来是她丈夫的仇家杀人,于是立即打开刑具释放妇人,治罪仇家。刑部同僚以贪污受贿相互标榜,却反而憎恨公独自清廉,言语屡屡冒犯公。公叹道:“我哪里能和你们这些人抗衡呢?宁可谨慎地避开罢了。”于是离职。不久之后,那些人都因贪赃败露,人人佩服公的先见之明。至大末年,改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当时御史大夫倚仗权势而自尊自大,凡是议事,从中丞以下都站在旁边等待他的脸色,没有人敢表示赞成或反对。公独自坐下与他争辩,遇到不公正的事情,总是坚持法令驳斥他。御史大夫想改动干勒氏的案件,又想罢免知印静甲来任用自己的亲信,公都极力争辩认为不可以。御史大夫非常嫉恨公。等他回朝后,仁宗询问台臣优劣,丞相用危险的言辞中伤公,皇帝不回答。御史大夫仍不停地进言,皇帝大怒,唾在他的脸上,把他赶了出去。皇帝立即派中使赐给公上等酒,又调任公为淮西江北道肃政廉访使。庐州从事因受贿索取财物被捕,多次审讯都不肯认罪。公一审问,他就吐露实情说:“我确实有罪,只是不立即认罪,是因为各位使者和我相差不多,或许拖延一下可以侥幸免罪罢了。”英明的公一到,犹如灯下的太阳一般清楚,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他认罪伏法。适逢朝廷派省臣出使河南,属官有人误射飞鸧,射中了禁物,省臣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给大官。使者以不敬之罪弹劾并罢免他。公抗言说:“他只是误中禁物,禁物已经进贡到京城了,又有什么罪呢?”使者代替天子南巡,选拔贤能、罢黜邪恶,询问民间疾苦,绝不因为这件事而有所作为,反而握着公的手说:“如果没有子渊博闻多识,我几乎就要失去正确的处理办法了。” 皇帝痛恨前朝权臣玩弄法令,却来不及诛杀便死去,于是下诏司法官把他的尸体肢解示众。公上奏说:“这个人是元恶,肢解一万次也不能赎罪;但现在正值初春,万物都在生长发育,难道要为了戮辱一具尸骸而伤害天地的和气吗?”皇帝称善。皇帝想选拔校勘人员。丞相命令百工各自推荐所知的人。有人把宦官的儿子作为[缺字]推荐。公说:“您难道没看见左悺、杨复光的事情吗?皇上珍惜名位爵禄,即使宰执的官阶也各降一等。您竟然想提拔这种鼠辈吗?”丞相听到公的话,呵斥他让他出去。高丽嗣王兄弟不和,丞相想上奏废掉高丽,改设郡县。公说:“不应当废掉它,应该派使者晓谕他们,让他们改过自新。晓谕之后仍不听从,然后再选择他们宗室中贤能的人立为国王。”丞相和公一同入朝上奏,皇帝不听。公又叩头极力争辩,很久之后皇帝才答应。司徒留因曹梦炎控告田产而受贿,皇帝震怒,想赐他死。公说:“收受贿赂而核查田产不实,罪行应按枉法论处,不至于死刑。”丞相入朝上奏,依照公的意见办理。皇帝怀疑丞相有私心,想追究提出这个意见的人,有人急忙进言说:“这是回回参议。”皇帝平素知道公守法严正,特意释放公,不再追问。

然怒司徒挠法,卒杀之。公见上,上曰:「朕虽不用卿言,知卿之忠也。」宠遇弥渥。湖广省臣尝出兵讨杀洞酋,及以贿败,上欲寘之极刑。公曰:「赃罪应杖,律无置死之科。况有功可赎过乎?不然适足快夷獠心,非御将之良术也。」卒从公议,得以不死。会日食,上问其故。朝臣泛引汉、晋事,以天道悠远为言。公对曰:「日者君象也,君不修德则天垂鉴戒。方今经理田赋,劳师边境,无罪杀杨朵儿只、萧拜住,皆足以致天变。唯陛下念之。」上韪其言。镇戍官犯法,旧从行中书总制者决罚,后改隶枢府,事多违忤。凡条具机务,以国书译为奏目,前是敷绎多剀切详致,后□简略不敢尽言。公皆请复其旧。公在中书与议天下大事,刚正陗直,略无顾忌。至于进贤退不肖,正法术,厚风俗之属,与丞相言之尤力。丞相尝称公有经济才,且谓人曰:「吾以非才备位宰辅,每惭见子渊。」适有除拜左右,阚公在告,趋丞相以闻。丞相迟之,暨公起,示以铨目,公为蕳去庸懦及有罪者十有二人。丞相顾左右曰:「吾所以迟迟者,为是故也。」丞相退朝,诸佐皆送至私第,习以为常。公曰:「是不过鼓为謟媚耳,均人臣也,于礼何稽乎?」独不往。丞相益贤之。英宗崩,晋王践祚。时公在京城,俄有旨捕斩廷臣,公惧其有变,即夜宿中书,与大臣定谋。天初明,就其家执之,如缚狐兔,无一得脱者。泰定初,廷议及海漕事,公以廪积方饶,奏减粮数,以舒东南民力,上可其奏,拜太子詹事丞,进阶中奉大夫。公上疏言:「□□国家之本,宜择正人,如赞善王恂、谕德刘因者导辅,庶几他日可望三代之治。」上命妙选东僚属,公举方正之士以闻。憸人有来位公上者,遂移疾而去。改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使,未上升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公与时相议不合,辞迁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进阶资德大夫,以病免归。晋王崩,明宗在北藩未至,中外危疑,羣臣会议不决。公曰:「处变异于处常,神器久虚,非国家之福也。皇弟宜居摄,以防他变。」众论乃定。文宗立,拜荣禄大夫,宣政院使。公上言乞沙汰僧道,以革游食之弊,其所有田宜同民间征输。擢中书右丞。幸臣有以利啖公者曰:「某氏珍宝田宅咸没入于官,吾属索之宜无不得者。」公正色曰:「既入官,即府藏中物,尚可觊觎邪?况官食非分,纵贫亦士之常也。」其人怒而止。太师太平王权势炽,焰炙手可热,公视之澹如,面折廷争,謇謇不少贬,故大臣多不乐公者,谋出公于外,乃除今官。公度为时不容,力辞还第。顷之,闻明宗陟方,涕泗交颐,不能食,自是杜门读书,不出者凡数年。今上皇帝入继大统,夙夜图治,方征用老成,而公薨矣,为震悼者久之。寻赐钞二万五千缗,以恤其家。公先配史氏,王氏俱前卒,无子,并封渔阳郡夫人。再娶崔氏,封齐国太总管。字脱五百九十八字,徐本全。夫人子男五人:佑童,太中大夫,济宁路总管;汝南之袁,颖川之陈,是巳。公家自文贞左右两朝,殊绩奇勋,照耀简册。公之兄弟起而继之,峻跻华要,茂建丕猷,益有光于前人。至子若孙,复克缵承惟谨,或以长材出。膺郡寄,或从科目入,属奉常。而今治书侍御史,尤以功名自砥砺,所至辄烈烈有声,人以象贤称之。诗所谓「济济多士」,书所谓「世笃忠贞,服劳王家」者,非公家之谓欤?嗟夫!躬亲俪美于前,而又使嗣人匹休于后,非盛德之士不能,公实有焉。媲之袁、陈,未足多让,泽流后裔,讵有既邪?是宜播之声诗,刻之乐石,使来世之士知我朝名臣有如此者,不亦扬休无极矣乎?铭曰:圣皇御天,万方骏奔,秉德宣猷,厥有世臣。猗康里氏,远昭世序,迨于文贞,克膺帝辅。公起承之,奕奕其昌。宿卫禁宸,日受龙光,洊典秩宗,受膰以牍。五持使节,拜宪屡肃,何奸不锄,何污不澄?严霜之下,恶草弗生。暨参庙论,正气莫夺,方之太阿,百剉不折。上简主知,选贰宫端,袖中谏疏,言人所难。乃候北门,乃莅南国,乃宣院政,乃登丞弼。垂绅正笏,屹立龙墀,决定大疑,为国蓍龟。憸任忌之,有芒在背,俾服大藩,出居于外。公则夷然,归休于家,何以为娱?道书平□。皇朝丽天,无物不被,将询黄发,以敷至治。彼苍者是,胡不愸?遗一鉴之亡,四国之悲。公虽云亡,公多孙子,益伉其门,重珪迭组。东安之原,马鬣其封,骏发尔祥,其来不穷。河山带砺,勋在盟府,史臣勒辞,永诏千古。

○故节妇汤夫人墓碣铭

译但皇帝仍因司徒扰乱法令,最终杀了他。公进见皇帝,皇帝说:“朕虽然没有采用卿的意见,却知道卿的忠心。”对他的宠信更加深厚。湖广省臣曾经出兵讨伐并杀死洞酋,后来又因受贿败露,皇帝想把他们处以极刑。公说:“按赃罪应当杖责,法律没有判处死刑的条文。况且有功劳可以抵赎过错吗?如果不这样做,正好只能让夷獠高兴,并不是统御将领的好办法。”皇帝最终采纳公的意见,使他们得以不死。适逢发生日食,皇帝询问原因。朝臣泛泛引用汉、晋的事例,以天道深远来回答。公回答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君主不修养德行,上天就会降下警戒。如今治理田赋,使军队劳顿于边境,又无罪杀死杨朵儿只、萧拜住,这些都足以招致天变。希望陛下记取这些教训。”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镇戍官犯罪,旧例由行中书省总制者审决处罚,后来改隶枢密院,事情常常互相违忤。凡是条列机密政务,用国书翻译成奏目,先前的解释大多恳切详尽,后来[缺字]简略,不敢把话说尽。公都请求恢复旧制。公在中书省参与商议天下大事,刚正峭直,完全没有顾忌。至于进用贤能、罢退不肖、端正法术、厚植风俗等事情,他尤其极力向丞相进言。丞相曾称赞公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并且对人说:“我凭没有才能而占据宰辅之位,每次见到子渊都感到惭愧。” 适逢有官员任免,公因请假不在,丞相催促将此事报告给他。丞相故意拖延,等公起身后,把铨选名单给他看,公替他删去庸懦和有罪的人十二名。丞相回头对左右说:“我之所以迟迟不办,就是为了这件事。”丞相退朝后,各位属官都送他到私宅,已经习以为常。公说:“这不过是鼓动谄媚罢了,大家都是臣子,按照礼法有什么根据呢?”唯独不去。丞相更加认为他贤能。英宗去世,晋王即位。当时公在京城,不久有诏旨要逮捕并斩杀朝廷大臣,公担心发生变故,当夜便住在中书省,与大臣们定下谋划。天刚亮,就到他们家中逮捕他们,像捆绑狐狸兔子一样,没有一个逃脱。泰定初年,朝廷议论海运漕粮的事情,公认为仓廪积粮正充足,便上奏减少粮额,以减轻东南百姓的负担,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章,授任太子詹事丞,进阶中奉大夫。公上疏说:“[缺字]国家的根本,应当选择正直的人,例如让赞善王恂、谕德刘因这样的人来导引辅佐,这样将来或许可以希望达到三代的治理。”皇帝命令精心选拔东宫僚属,公推荐正直之士上报。奸邪之人有人位居公之上,于是公以病为由离去。改任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使,尚未赴任便升任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公与当时的宰相意见不合,辞去调任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的任命,进阶资德大夫,因病免职回家。晋王去世,明宗还在北方藩地没有到来,朝廷内外危疑不安,群臣议论不能决定。公说:“处理变故不同于处理常态,帝位长期空缺,不是国家的福分。皇弟应当临时摄政,以防止其他变故。”众人的意见于是确定下来。文宗即位,授任公为荣禄大夫、宣政院使。公上奏请求淘汰僧道,以革除游食之弊,他们所有的田地应当像民间一样征收赋税。升任中书右丞。有宠臣用利益诱惑公说:“某氏的珍宝田宅都已没收入官府,我们这些人去索取,应当没有得不到的。”公严肃地说:“既然已经收入官府,就是府库中的财物,难道还可以觊觎吗?何况官府的俸禄不是额外所得,即使贫穷也只是士人的常态。”那人恼怒地停了下来。太师太平王权势炽盛,气焰如火,炙手可热;公却把他看得很淡然,当面斥责,在朝廷上争辩,正直不屈,丝毫不退让。因此许多大臣都不喜欢公,谋划把公调出京城,于是任命他担任现在的官职。公估量自己不为时势所容,极力辞谢,回到私宅。不久,听说明宗升遐,公泪流满面,不能进食;从此闭门读书,几年不出门。当今皇帝入继大统,早晚谋求治理天下,正要征召任用老成之士,公却去世了,皇帝震动悲悼了很久。不久,皇帝赐钞二万五千缗,以抚恤他的家属。公的前妻史氏、王氏都先于公去世,没有儿子,一并追封为渔阳郡夫人。第二次娶崔氏,封为齐国太总管。此处脱去五百九十八字,徐本完整。夫人有五个儿子:佑童,任太中大夫、济宁路总管;汝南的袁氏、颍川的陈氏,情况就是这样。公家自文贞公辅佐两朝以来,特殊功绩和奇伟勋业照耀史册。公的兄弟起来继承先业,迅速升居显要职位,宏大地建立功业,更为前人增光。到了子孙一代,又能谨慎地继承延续,有的人凭杰出的才能出仕,接受郡守之任;有的人从科举出身,属任太常。而今任治书侍御史的人,尤其以功名自我砥砺,所到之处总是声名显赫,人们称赞他足以效法先贤。诗经所说“人才济济”,尚书所说“世代笃守忠贞,为君王效劳”,不正是说公家吗?唉!亲自与前人相媲美,又使后代继承先人的美德,不是盛德之士不能做到,公确实做到了。把他同袁氏、陈氏相比,也未必逊色多少;恩泽流传后代,哪里会有尽头呢?应当把这些事传播在诗歌中,刻在钟磬上,使后世士人知道我朝有这样一位名臣,这不也是把他的美德无限彰显吗?铭曰:圣明皇帝统御上天之下,四方万国奔驰来朝;秉持德行,宣扬谋略,其中自有世代为臣的人。啊,康里氏,远远彰显世代的次序;到了文贞公,能够承当辅佐皇帝的重任。公兴起继承先业,家声显赫昌盛。在宫禁中宿卫,每日接受皇帝的恩光;屡次掌管礼官,凭文书领取膰肉。五次奉持使节,任宪司时多次肃清政纪;什么奸邪不能铲除,什么污秽不能澄清?严霜降临之下,恶草不能生长。等到参与朝廷议论,正气不可夺;就像太阿宝剑,百次锉磨也不能折断。上天简拔,获得君主知遇,选任为东宫辅官;把谏疏藏在袖中,说出别人难以说的话。于是守候北门,于是治理南国;于是主管宣政院,于是登上丞相辅弼之位。垂着衣带,端正笏板,屹立在龙阶之下;决断国家重大疑难,成为国家的蓍龟。奸邪之人嫉恨他,仿佛背上有芒刺,于是让他任大藩之职,出居外地。公却安然自若,回家休息;拿什么来娱乐自己?读道书,平[缺字]。皇朝光耀如天,没有什么不被照临;正要询问年高德劭的老人,以施行最完善的治理。苍天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缺字]?留下一个鉴戒却已亡故,四方之国都为之悲伤。公虽然去世了,但公有许多孙子,使门户更加高大,重重佩带组绶。东安的原野上,墓土高起如马鬣;你的祥瑞将迅速发达,绵延不绝。河山永固,功勋载入盟府;史官刻下辞文,永远昭示千古。元故节妇汤夫人墓碣铭

夫人姓汤氏,讳润,字妙光,处之丽水人。奉顺大夫温州路总管府治中讳全之曾孙,忠显校尉贑州路雩都县尹讳垓之孙,敦武校尉温州路平阳州判官讳钧之女。年十七,适同里叶氏,为赠奉议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讳应咸之冢妇,讳珂府君之夫人。府君字孟玉,气高岸,耻席祖父势,自念丈夫非赤手致功名不可,曰能单骑走京师,谒陈司徒。司徒方有宠于上,一见语合,谓人曰:“此吾江南奇少年也。”亟荐为会福院知印。文未完,卒年始二十一。夫人闻之恸,几至陨绝,服衰终礼,屏脂泽,不御寒幌青灯,唯孤影相照,极可念。夫人甘焉。或惧不能堪,以言尝之。夫人泣曰:“妾未亡人,旦暮死,即下从君子游。他固不能识妾心,若改,俟铁木出条枚乃可尔。”人闻不敢撼。叶故右姓,郎中实雩都之壻,于夫人为世婣。夫人周旋尊章间,益尽孝敬,处先后由礼弗忒。当府君北上,二字士徽未睟,士纶犹在娠。六阅月始生,夫人鞠建之。士徽能荷家政,不失前人尺寸。士纶入儒,由金华教谕补吏七闽漕府,移浙中彧彧有廉名。部使者索公持节行处州,廉知夫人贞状,叹曰:“是风教所系,不可缓。”趣州县具文书。吏以年未五十援例辞,公骂曰:“有妇玉洁如此,乃欲拘例邪!”即为按覆,以次上中书旌其闾,且复役勿事。乡人士过焉,相指告曰:“此节妇无忝是门者。”咨嗟而去。夫人嫠居三十一年,以至正壬辰七月五日终,春秋四十九。孙三:士徽子俶信,士纶子俊。墓在元和乡洪唐。葬之日则癸巳某月某甲子。葬后五年戊戌六月,府君之弟宣慰副使琛为状,羣行遣士纶来金华征予铭。铭曰:

北屋可封,孰以节扬?宅里是旌,世道之伤。百鸟纷纭,乃见凤凰。我铭夫人,用以戒荒。

○体仁守正弘道法师金君碑【代黄侍讲】

译夫人姓汤,名润,字妙光,是处州丽水人。她是奉顺大夫、温州路总管府治中全公的曾孙女,忠显校尉、赣州路雩都县尹垓公的孙女,敦武校尉、温州路平阳州判官钧公的女儿。十七岁时,嫁给同乡叶氏,成为追赠奉议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应咸公的长媳,珂府君的夫人。府君字孟玉,气概高傲峻拔,以倚靠祖父势力为耻,心想大丈夫非要白手建立功名不可,便说若能单骑奔赴京城,拜见陈司徒。陈司徒正受皇帝宠信,一见面谈话投合,就对人说:“这是我江南的奇异少年啊。”立即推荐他任会福院知印。事情还没有办完,府君年仅二十一岁就去世了。夫人听说后悲痛欲绝,几乎昏厥;服丧终礼,屏弃脂粉,不御寒幌青灯,只有孤独的身影相伴,实在令人哀怜。夫人却甘心如此。有人担心她不能忍受,便用言语试探她。夫人哭着说:“我是未亡人,早晚都会死,死后就到地下跟随夫君。如果他们实在不能理解我的心意,要我改嫁,那就等铁木长出枝条来再说吧。”人们听后不敢动摇她的志节。叶氏本是右族,郎中是雩都人的女婿,与夫人家是世代姻亲。夫人在尊长和婆婆之间周旋,越发尽到孝敬之道,处理先后次序都合乎礼法,没有差错。府君北上时,两个孩子士徽还没有满周岁,士纶尚在胎中。六个月后士纶才出生,夫人把他们抚养成人。士徽能够承担家政,没有失掉先人的一点规矩。士纶进入儒学,由金华教谕补任七闽漕府属吏,调任浙中,政绩显著,以廉洁著称。部使者索公持节巡视处州,了解到夫人的贞节事迹,叹息说:“这关系到风俗教化,不可拖延。”催促州县准备文书。属吏以她年纪不到五十为由援引成例推辞,索公骂道:“有这样冰清玉洁的妇人,竟然还想拘泥于成例吗!”立即审查复核,依次上报中书省旌表她的里门,并且免除她家的差役。乡里士人经过那里,互相指着告诉说:“这位节妇没有辱没这个家门。”叹息着离去。夫人寡居三十一年,于至正壬辰年七月五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孙子三人:士徽的儿子俶信,士纶的儿子俊。墓在元和乡洪唐。下葬日期是癸巳年某月某甲子日。下葬五年后的戊戌年六月,府君的弟弟宣慰副使琛写成行状,派士纶到金华请我作铭。铭曰:北屋本可封为贞节之门,谁能以节操使它扬名?宅第乡里因此得到旌表,正说明世道令人悲伤。百鸟纷纷杂处,才显出凤凰;我为夫人作铭,用来警戒荒淫。体仁守正弘道法师金君碑【代黄侍讲作】

吴之长洲有为老子之学者曰金君讳善信字实之家故儒也曾大父曰琭大父曰暀父曰焕漳州路龙溪县尹母沈氏顾氏龙溪之墓故翰林侍讲学一揭公实为之铭君幼凝静少长好虚无之说欲辞父母去而求师父母不可授以家事而羁縻之君应酬少间辄取老子书反复玩味久而曰老子之教初不必毁形绝世若今人之为也吾党如莲花生污秽外接世缘内无所构鬬何必去父母哉既止不行且纳妇有子矣乃曰父母留我者我无不尽其责古之至人虽不必草衣而木食岩栖而宂处然学必有师我将从有道者就正焉时玄妙观有张雷师生不识钱数能以符篆捕逐鬼神君甚敬之由是戛其冠而为之执弟子礼巳而闻莫先生洞一者嗜酒醉辄诟骂人虽王公不避时时呼云役雷狎亵如儿戏然君知其有道者则延致而尊事之有所折耐未尝为之动色或毁其所甚爱之物亦不以为意先生知君信之笃悉授以不传之秘他弟子不得者君尽得之遂建仁寿观于城东北隅日与其徒研覆妙旨凡旁门小道力排斥不少置其言以为心神至虚无所日没气定光出诸阴销尽诸阳自集葢有形者阴无形者阳阳益胜阴气益调精我得清凈去道无难矣知之不亲见之不明枯槁于山林何益乎葢其造道之本末可见者如此君初为子弟时无私蓄既壮能使赀倍其旧乡里有纠纷不可解辄为揣摩洞见底里类使之以自退不争取胜遇时之名流必加敬礼有不给则周之未尝务遗世独立以为高而其襟度特为冲旷辟一室植桂树若干本于其前题曰桂轩列一二古图畵徜徉其中飘飘焉神仙人也故贤士大夫多乐与之游君年虽高而视听步履如强壮一日呼左右谓曰吾死矣遂奄然而逝非真有所得恶能处生死之际,若是哉!君生于宋咸淳九年十二月十一日,卒于今至顺二年二月一日,年五十有九。以其年三月某日,奉道蜕葬武丘乡半塘之原,君所自营也。君妻温氏,事舅姑克尽妇道,教育其子若女,克尽母道,人莫不称之。子三人:大亨、大振、大谦。惟大谦为温氏出。女四人,孙男女合若干人。葬后十七年,大谦始以建安陈方之状来征铭。昔老子尝为周柱下史,周之旧典礼经无不知之,非弃绝人伦者也。至其以无为清凈为教,汉人用之而天下以治,岂无益之学哉?丈子远矣!今道家者流所宗,汉天师张氏,既举贤良方正节言极谏,其子若孙或征为黄门侍郎,或辟为丞相椽,祚胤相承,逮今千余岁不绝。有能遵其轨范,无废人间事,而有以究夫道之所存,不亦善学老子者乎?是可铭也巳。始君受知嗣天师留国公,起为广德路道录,仍提点仁寿观,畀之号曰「体仁守正弘道法师」,且以闻于朝,再下玺书为之加护。予既备着君之道,至于出处之大槩亦不得而畧也。铭曰:

老子有云:「修之于家,其德有余。」历世既久,袭讹踵伪,寝迷厥初,归洁其身,长往不返,木石与居。有美一人,清风峻标,列仙之儒,养生有道,不断外缘,神明内腴。谓人一心,无挠无杂,漠然冲虚,涤除玄览,抱一不二,方与道俱。惟是所存,久而愈晰,百世不渝。有崇斯丘,表以石章,过者式诸。

○元故朝列大夫同知婺州路总管府事致仕赵侯神道碑铭【有序】

译吴地长洲有一位研究老子之学的人,名叫金善信,字实之,家世原本是儒者。曾祖父名琭,祖父名暀,父亲名焕,母亲沈氏、顾氏。龙溪县的墓志,原是已故翰林侍讲学士揭公为他撰写的。君幼年时沉静凝重,稍长后喜爱虚无之说,想辞别父母出家求师,父母不同意,便把家事交给他,借此挽留他。君处理应酬稍有空闲,就拿出《老子》反复玩味,久而久之说:“老子的教诲起初并不要求像如今的人那样毁坏形体、断绝尘世。我们这一门人应当像莲花生在污泥中,外在接触世俗因缘,内心却不发生争斗,何必离开父母呢?”既然停止出行,又娶妻生子了,便说:“父母留住我,我没有不尽到责任的。古代至人虽然不一定要穿草衣、吃树果、住岩穴,但求学一定要有老师。我将跟随有道之人,向他请教求正。”当时玄妙观有位张雷师,不认识钱财,能够用符箓驱逐鬼神,君非常敬重他,于是削去儒冠,向他行弟子礼。后来听说有位莫先生名洞一,嗜酒,醉后常常辱骂人,即使王公也不避讳;有时呼唤云和雷,把驱使雷电当作儿戏。然而君知道他是有道之人,便请来奉养、尊敬他;即使受到折辱,也从未因此变色;先生偶尔毁坏他最珍爱的物品,他也不放在心上。先生知道君信奉自己诚笃,就把不传之秘全部传给他,其他弟子不能得到的,君全都得到了。于是他在城东北角修建仁寿观,每天和弟子们研究玄妙旨趣;凡是旁门小道,他都竭力排斥,毫不留情。他认为心神达到极端虚静,没有任何杂念,气息平定,光明就会显现;各种阴气消尽,诸种阳气自然聚集。大概有形之物属阴,无形之物属阳;阳气日益胜过阴气,气息就更加调和,精神也能获得清净,离道就不难了。只是知道道理却不能亲自见证,不能亲自见证便不能明白,枯槁地住在山林中又有什么益处呢?他修道的本末,大致可以从这些方面看出。君起初还是子弟时没有私蓄,成年后却能使财产增加一倍。乡里有纠纷不能解决,往往请他推究,他总能洞察底细,常常使争执双方自行退让,不再争胜。遇到当时的名流,他一定加以敬礼;对方有所不足,他便周济,从不以遗世独立为高,而他的胸襟气度尤其冲淡旷达。他开辟一间屋子,在前面种了几株桂树,题名为“桂轩”,陈列一两幅古画,徜徉其中,飘飘然像神仙一样。因此贤士大夫大多乐意与他交游。君年纪虽高,视力、听力和步履仍如壮年。有一天,他叫来身边的人说:“我要死了。”随即悄然去世。若不是真正有所获得,怎么能在生死关头如此从容呢!君生于宋咸淳九年十二月十一日,卒于今至顺二年二月一日,享年五十九岁。在这一年三月某日,奉行道教礼仪将遗蜕葬在武丘乡半塘原野,这是君自己营造的墓地。君的妻子温氏,侍奉公婆能够完全尽到妇道,教育儿女能够完全尽到母道,没有人不称赞她。儿子三人:大亨、大振、大谦,只有大谦是温氏所生。女儿四人,孙男孙女共若干人。下葬十七年后,大谦才拿着建安陈方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从前老子曾任周朝柱下史,周朝旧有的典章礼经没有不知道的,并不是弃绝人伦的人。后来他以无为清净作为教诲,汉人采用它,天下因此得到治理,难道是没有益处的学说吗?唉,道家所说的道路实在深远啊!如今道家一派所尊奉的汉代天师张氏,既曾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他的子孙有的被征召为黄门侍郎,有的被征辟为丞相属官,福祚后代相承,到今天一千多年仍没有断绝。若有人能够遵循他的轨范,不废弃人间事务,又能探究大道的所在,不也是善于学习老子的人吗?这件事是可以铭刻的。当初君得到嗣天师留国公的知遇,起用为广德路道录,仍兼提点仁寿观,授予他“体仁守正弘道法师”的称号,并将此事奏闻朝廷,朝廷又下玺书加以护持。我既然已经详细记述君的道行,至于他出仕和退隐的大概,也不能省略。铭曰:老子说:“在家庭中修养,德行就会有余。”历代相传既久,承袭讹误,跟随虚伪,渐渐迷失了最初的本意;有的人只求洁净自身,长久离去而不再回来,与木石为伴。有一位美好的人,清逸的风姿,高峻的品格,是列仙中的儒者;懂得养生之道,不断绝外在的世俗关系,而内在精神充盈明净。他说人心应当专一,没有扰乱,没有杂念,淡泊冲虚;洗涤心灵,保持深远的洞察;守持一而不二,才能与道相合。只要守住这种存养,时间越久就越清晰,百世也不会改变。有一座高大的坟丘,以石碑彰显其德行,路过的人都应敬仰。元故朝列大夫、同知婺州路总管府事致仕赵侯神道碑铭【有序】

呜呼!濂尚忍铭我赵侯也邪?初,侯未亡时,尝谓濂曰:「生平交友虽多,唯待制柳公、侍讲黄公相知为深。二公既巳即世,吾子其高弟子也,宜有以知我。我死,子必铭之。」濂辞不敢当。言未几,侯以执节不回遇害而至于死。死后三月,其子友直复衰绖踵门拜且泣曰:「先子将终时,无他言,以必得先生铭为请。先生若重辞,先子之目将不瞑于地下矣。」濂闻之,与之对哭失声。呜呼!濂尚忍铭我赵侯也耶?虽然,侯不以濂为不肖,每以忘年交视之。至其没也,复使执笔以从二公之后,其知濂厚矣。纵不能文,可不具列羣行以白侯于不朽耶?谨按状:侯名良胜,后更名大讷,字敬叔,姓赵氏。先世有属籍于宋,其讳元俨者,实熙陵之第八子,封周王,谥曰恭肃。恭肃生允良,封定王。定王生宗綘,赠太师安康郡王,谥曰孝荣。孝荣生仲矿,奉国军节度使,封南阳侯。南阳生士翮,赠武节大夫。南渡初,自开封迁家睦州。武节生不玷,武义郎,因添差监婺州浦江县税务,徙居浦江,为浦江人。武义生善近,训武郎。训武生汝迁,从义郎。从义生崇槺,会稽县尉。县尉生必班,累赠奉训大夫,庆元路昌国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浦江县男。则侯之父也。侯少闿敏,通蒙古字学,遂以译曹椽起家,补泉州录事。泉为宝货之府,大商巨室犬牙而居,侯不少狥。大盗弄兵,宁都焚城杀守吏,势甚张。州之无赖男子帅众应之,遂谋来攻城。侯令沿河作大栅以遏其冲,简强丁数百乘城。侯骑白马奋呼,后先士气百倍。寇度不可攻而退。中书遣使者造海舟十五艘,期五十日成,官降□【金?麦】不与材□【一本作等字】民相顾大惊,畏使者不敢发一辞。侯独列民贫困状,请益之。民为侯生立祠。贾胡及恶少年挟帅臣之威,肆行市区,与文学椽分争,挝之出血。侯缚使赴狱转。兴化录事官赋多隐弊,岁勒受役者代输。侯搜旧官书验之,则邻县民产也。民服罪,大姓数十家倚权贵人,久不□【应】科繇。侯役之无所遗,屡以重势撼侯,侯不为动。浮屠镜空争长,镜击死瘖儿,诬之。儿忽苏,空执送官,官受赂出镜罪。部使者以其牒下侯镜狱,遂成。越一年,摄莆田县事。县僧慧与子华竞,令人杀婴孩中子华。吏入子华死,候廉得实,白其冤。亭民以兵器私鬬,诉官互以计相倾,三年不决。侯悯其毁家,各传以轻法,拜舞而去。改漳州路龙溪县尹,俗尚鬼,垒石作祠以奉紫衣神。黠民将为奸利,必杀犬来祭。侯投神江中,移其石以修孔子庙庭。畬丁洞獠杂居县境,上官稍侵之,辄称兵暴掠,至烦大军终年屯不解。侯调御有道,不敢为变。富民苏甲怙势杀人,行赇郡守没其罪。侯抱案诣府,历斥其奸。守盛怒,陷侯以重罪。上官察非实,侯获免税册多虚额,应役之家咸破。侯于实税中十加一而均输之。桑门清真共鬪,清不胜,遂挝死人。陷真连坐者余百,侯独正清以法,余皆释之。侯秩满归,争遮道持金为谢,侯却去弗受。民为树碑柳营。江上奸胥利兴作,常藉为媒,徧侵闾右民。侯曰:“吾不久当更,母遗患后人也。”凡官廨悉新之,兴大役而民不知,咸以为神。或出远郊,父老携子弟聚观,各举手加额曰:“吾父母也。”其为人爱慕如此。调泉州路永春县尹,仅四月以昌国忧去官,未终丧,改福州路侯官县尹,不赴。俄迁温州路永嘉县尹。转运司以盐壅不行,计民口赋之,吏遂并缘为病。侯令富人买而售于民,民安而课登。旁州县则列诉于府,请如侯法。瑞安何良伪为官书,指平民私贩盐司逮捕急,民自杀者三人。事下侯治,徙良于汀州。廵逻小兵如良为者甚众,侯复痛惩乃巳。州城枕大江,水暴岸善崩。侯出新意,并江数千尺列植袭其弊。者至播之,惟恐凡两页,系柳待制行状中。文大木先袭其弊者,黄冠师建三灵庙,以侵学地;浮屠据东湖书院田二百三十亩而赢。先生皆为复之,葺汉先贤徐孺子墓,立宋高士苏云卿祠。古碑碣所纪有关于名教者,必访求而重刻焉。凡可以扶世导民者,无不为也。丰城学徒挟奸以持校官短长,时主教者又不知以职自振,每用计相倾。先生各坐以其罪,闻者心服。南康仓吏坐飞粮株连逮系者百余家,省宪二府檄先生谳其狱。先生为钩擿隐伏,所平反者甚多。满秩而归,杜门不出者十余年。先庐数间,仅蔽风雨,而饘粥或不继。

译唉!我濂难道忍心为赵侯作铭吗?当初侯还没有去世时,曾对我说:“我一生交友虽然很多,只有待制柳公、侍讲黄公最深知我。这两位公已经去世了,你是他们的高足弟子,应当能够了解我。我死后,你一定要为我作铭。”我辞谢说不敢当。话还没有说完,侯因为持节守义、宁死不屈而遭害,终于死去。死后三个月,他的儿子友直又穿着丧服来到门前,拜伏哭泣说:“先父临终时没有别的话,只请求一定得到先生的墓铭。先生如果再郑重辞谢,先父的眼睛在地下将无法闭上。”我听后,便和他面对面放声痛哭。唉!我濂难道忍心为赵侯作铭吗?即使如此,侯不认为我不贤,每每把我当作忘年之交看待;到他去世时,又让我执笔追随柳公、黄公之后,这说明他对我情谊深厚。我即使不能作文,难道不可以完整列举他的诸般事迹,使赵侯在不朽之中得到昭明吗?谨据行状考察如下:侯名良胜,后来改名大讷,字敬叔,姓赵。先世在宋朝有宗室名籍,其中名元俨的,正是熙陵的第八子,封周王,谥恭肃。恭肃生允良,封定王。定王生宗绛,追赠太师、安康郡王,谥孝荣。孝荣生仲矿,任奉国军节度使,封南阳侯。南阳生士翮,追赠武节大夫。南渡初年,从开封迁家到睦州。武节生不玷,任武义郎,因添差监婺州浦江县税务,迁居浦江,成为浦江人。武义生善近,任训武郎。训武生汝迁,任从义郎。从义生崇槺,任会稽县尉。县尉生必班,屡次追赠奉训大夫、庆元路昌国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浦江县男,这就是侯的父亲。侯年少时聪慧敏捷,通晓蒙古文字,便从译曹属官起家,补任泉州录事。泉州是珍宝货物聚集之地,大商巨室犬牙交错地居住在那里,侯却丝毫不肯徇私。大盗发动兵乱,焚烧宁都城,杀害守吏,势力十分猖獗。州中无赖男子率众响应,于是谋划前来攻城。侯命令沿河修筑大栅栏来阻挡敌军冲锋,选取数百名强壮丁男登城防守。侯骑着白马奋力呼喊,使前后士气增加百倍。盗寇估计无法攻下城池,便退去了。中书省派使者制造海船十五艘,限定五十天完成;官府下发[金?麦],却不给材料[一本作“等”字],百姓面面相觑,大为惊恐,畏惧使者不敢说一句话。唯独侯陈述百姓贫困的情况,请求增加给付。百姓为侯立生祠。胡商和恶少年倚仗帅臣的威势,在市区肆意横行,与文学椽发生争执,把他打得出血。侯将他们捆绑起来,押送到狱中审理。兴化录事官征收赋税时有许多隐弊,每年强迫服役者代为缴纳。侯查搜旧官文书核验,才发现那其实是邻县百姓的财产。百姓认罪。几十户大姓倚仗权贵,长久不缴纳应出的科差赋役。侯役使他们,一个也没有遗漏;他们多次凭借强势来威胁侯,侯始终不为所动。僧人镜空与人争夺长短,镜空打死一个哑儿,却反过来诬陷别人。孩子忽然苏醒,镜空把他押送到官府;官府收受贿赂,释放镜空,使他免罪。部使者把这份文书下发给侯处理镜空的案件,案件于是办成。过了一年,代理莆田县事务。县中僧人慧与子华相争,派人杀死婴儿并嫁祸给子华。县吏进入子华家时,子华已经死亡,侯查访得到实情,洗清他的冤屈。亭民私自携带兵器斗殴,互相到官府告状,又彼此用计倾陷,三年不能判决。侯怜悯他们因官司败坏家产,让双方各自传递轻罪判书,拜谢而离去。改任漳州路龙溪县尹。当地风俗崇尚鬼神,堆砌石头修建祠庙来供奉紫衣神。狡黠的百姓将要谋取奸利,必定杀狗前来祭祀。侯把神像投入江中,搬走那些石头,用来修整孔子庙庭。畬丁与洞獠杂居在县境内,上官稍微侵扰他们,他们就动用兵器抢掠,甚至使大军烦劳,常年驻屯也不能平息。侯治理和调御有方,他们不敢发动变乱。富民苏甲倚仗势力杀人,行贿郡守,郡守隐瞒了他的罪行。侯抱着案卷到府署,逐条斥责他的奸恶。郡守大怒,以重罪陷害侯。上官查明并非事实,侯得以免罪。税册中有很多虚报的数额,应当服役的人家全都因此破产。侯在实际税额上增加十分之一,平均摊派征收。僧人清真与人争斗,清真没有获胜,便打死了人;牵连治罪的有一百多人。侯只依法惩办清真,其余全都释放。侯任期届满回乡,百姓争相在道路上拦住他,拿着金钱表示感谢,侯却推辞离去,不肯接受。百姓为他在柳营立碑。江边奸诈的小吏以承办工程为利,常常借机侵害乡里百姓。侯说:“我不久就要调任了,不要给后人留下祸患。”于是把所有官署都翻修一新,兴办大工程却没有扰民,大家都认为他神奇。有人到远郊去,父老携带子弟聚集观看,纷纷举手加额说:“这就是我们的父母官啊。”百姓对他的爱戴竟到了这种程度。调任泉州路永春县尹,仅仅四个月便因昌国的丧事离职;丧期尚未结束,又改任福州路侯官县尹,没有赴任。不久调任温州路永嘉县尹。转运司因盐货壅滞不通,便按民户人口征收盐赋,属吏于是乘机加害百姓。侯命富人买盐再卖给百姓,百姓安定,盐课也增加了。邻近州县的百姓便纷纷到府衙申诉,请求按照侯的办法办理。瑞安人何良伪造官府文书,指称平民私自贩盐,急令盐司拘捕,百姓因而自杀的有三人。此事交给侯审理,侯把何良调往汀州。巡逻小兵中像何良这样的人很多,侯又严厉惩治,才停止了这种事。州城依傍大江,水势暴涨,河岸容易崩塌。侯想出新的办法,沿江数千尺的岸边成排种植树木,以防止这种弊害。先前树木被砍伐的地方,有人播种树木,唯恐……凡两页,附在柳待制行状中。大木先前被砍伐的地方,黄冠道士修建三灵庙,侵占了学校的土地;和尚又占据东湖书院田地二百三十亩,并且侵吞余地。先生都设法替学校收回,修缮汉代先贤徐孺子的墓,建立宋代高士苏云卿的祠堂。凡是古代碑碣所记载、有关名教的内容,他一定访求并重新刻印。凡是能够扶助世道、教导百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丰城的学生勾结作奸,借机控制校官的进退;当时主持教务的人又不知道凭借职权自我振作,常常用计谋彼此倾轧。先生分别按照他们的罪行治罪,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南康仓吏因飞粮案受到牵连,被逮捕拘禁的有一百多家,省宪和二府发文命先生审理此案。先生查究隐情,平反的人很多。任期届满归来后,闭门不出达十多年。先人的房屋只有几间,仅能遮蔽风雨,连稀粥有时也接济不上。

先生处之裕如也。先生虽居岩壑,海内仰之,犹如鲁泰山作镇海隅,莫不以其出处为斯文隆替之候。风纪行部,必过门承问而去。至正元年辛巳,先生七十二,朝廷更化,征用老成。台阁近臣有以先生名闻于上者,于是有旨以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起先生于家。先生即冠带见使者,退谓人曰:「吾今幸亲禁近,得陈尧舜之道,以赞太平之治,死不恨矣。」会贡举法复行,江浙行中书□主文衡。二年壬午夏五月,至官仅七阅月,竟以一病不起,实冬十一月九日,而先生年七十三矣。省台枢府而下皆来归赙,馆阁之士至于洒泣。集贤大学士吴公直方,国子博士吴公师道,与经筵检讨危公素共经纪丧事。御史中丞张公起岩,在成均为同僚友,至是哭之尤哀。冡孙颖奉灵■〈惰,车代忄〉南还,诸公相与陈奠都门,见者皆咨嗟陨涕。三年癸未冬十二月二十二日,与夫人盛氏合葬通化乡荆山之阡。盛氏累封浦江县君,先十二年卒。子男三:卣同,因孙男三:秬□穆秬夭,女一。所著书有文集若干卷,金石竹帛遗文若干卷,近思录广辑三卷,字系二卷,藏于家。先生局度凝定,燕居默坐,端严若神,即之如入春风。中久与之处,未尝见疾言遽色,虽有桀骜者,瞻其德容,莫不气夺而意消。孝友本乎天性,季弟实出,为人后,遇之有恩,不翅在家者。生平以奖进人材为巳任,谆谆劝诱,至者不倦。人有一善,播之唯恐□□□□□□□□。吾老不能步,复使之乘马。侯曰:“吾不能。”以后两页半系赵侯神道碑原文。乘马遂遇害,幸不死,创甚至。七月丁巳,竟殁。越三日庚申,葬于县东五里之冈。士大夫莫不为之出涕。帅阃具侯死节,请褒赠于朝,文虽上,不报。侯享年八十有一。母黄氏,县之士族,累封浦江县君。娶同邑张氏,生男子六人:友诚、友进、友淳、友恭、友年、友谅。友诚早卒。友淳,福建行省宣使。女二人:永嘉县尉龙泉季某之子某,瑞安唐彦骥其婿也。次娶永嘉许氏,忠简公景衡七世诸孙女,累封浦江县君。生男子一人:友仁。少房武林周氏,生男子二人:友保早卒,友闻去家为道士。河西张氏,生男子三人:友直、友端、友毅,皆业儒。友端早卒。侍姬李氏,生女一人,适朝列大夫建德路同知总管府事吴熏之子桷。桷能文辞。孙男六人:季佑、季宝、季真、季道、季宁、季能、季明。孙女六人,皆未行。曾孙男一人:道贞。侯局度精明,济之以廉刚。所至以锄强梗闻,吏卒畏威,无敢出乡。元豪宿猾,或相告引去。至于兴学校、治水利之事,尤加之意。学田夺于民间者,必复之。坡湖或不筑,躬视其成,虽大暑寒不避。侯生平不识请谒,义所当为,虽尊官显人,势相统属者,有不暇逊。常自诵曰:“我有命在天,不以柔媚而得,不以刚直而失。男子之膝可易屈耶?”君子韪其言。侯年既耄,宾客故人多勉侯为子孙计,何为久自苦?侯笑曰:“吾在泉时,宝货俯地可拾,尚弗顾,今肯尔邪?”呜呼,何其贤也!士君子能建治功于隆平之日,而或不能保大节于危难之时。葢为政以及物者易,而杀身以成仁者难。侯自历官县州,以循良之吏著名。及至见危授命,又如严霜烈日,可畏可仰。不贤而能之乎?侯之家食尚若此,使当大藩之寄,其不能为城郭封疆死守乎?执德弗回,至死不变,在古者犹鲜能之,况今人乎?贾子所谓「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者」,非侯其谁也?是宜铭。铭曰:天地正气,随时降升,明为日月,流为风霆。我人得知,挺然自生,直养无害,与我道并在。子死孝,在妇死贞,在臣心忠,弗挠弗倾。苟无是焉,欿然不宁。言言赵侯,万人之英,历任州邑,以治剧称。大軱错节,不与刃争,和而春阳,肃而秋刑。訾伏暴强,抚绥□□,嫠■〈女孕〉吏有师傅,民有父兄。迨于悬车,方洋里闳,崇论竑议,有轰其听,镇哗遏浮,方藉老成。太白吐芒,遭时抢攘,侯誓弗屈,竟死子兵。忠精耿耿,上摩日星。非气之正,其何以能?五星里之岗,有山若城,巨碑巍巍,太史勒铭。高风凛然,百世可征。

○赵诜仲墓志铭

译先生处在这种境况中却安然自若。先生虽然居住在山林间,海内人士仍然仰慕他,就像鲁国的泰山镇守海边一样,人人都把他的出仕或退隐看作斯文兴衰的征兆。巡察地方的风宪官员一定经过他的门前,拜访请教后才离去。至正元年辛巳,先生七十二岁,朝廷改弦更张,征召任用老成之士。台阁近臣有人把先生的姓名上报皇帝,于是下诏任命先生为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从家中起用。先生立即穿戴冠带接见使者,退下后对人说:“我如今有幸亲近宫禁,能够陈述尧舜之道,辅佐太平之治,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恰逢贡举制度恢复,江浙行中书省主持考试。至正二年壬午夏五月,任官仅七个月,终于因一场疾病不起,实际卒于冬十一月九日,先生享年七十三岁。省、台、枢府以下的官员都来赠送丧葬费用,馆阁中的士人甚至流泪痛哭。集贤大学士吴公直方、国子博士吴公师道,以及经筵检讨危公素共同料理丧事。御史中丞张公起岩在成均馆时与先生是同僚好友,到此时哭得尤其悲痛。长孙颖奉灵柩南归,诸位公卿一起在都门陈设祭奠,见到的人都叹息流泪。至正三年癸未冬十二月二十二日,先生与夫人盛氏合葬于通化乡荆山的墓道。盛氏多次被封为浦江县君,比先生早十二年去世。儿子三人:卣同;孙子三人:秬、□、穆秬夭折;女儿一人。著有文集若干卷,《金石竹帛遗文》若干卷,《近思录广辑》三卷,《字系》二卷,收藏在家中。先生气度沉静坚定,闲居时默默端坐,端庄严肃如神明;接近他时又如同进入春风之中。与他相处久了,从未见他疾言厉色;即使有桀骜不驯的人,看到他的德行容貌,也无不气势受挫、心意消退。先生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幼弟确实出继为人后,先生待他恩厚,不亚于在自己家中的兄弟。先生一生把奖掖提拔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反复劝勉诱导,对前来求教的人从不厌倦。有人有一项长处,他传播出去还唯恐□□□□□□□□。我年老不能步行,又让他骑马。侯说:“我不能。”后来两页半附的是《赵侯神道碑》的原文。骑马后来遭遇祸害,幸而没有死,但创伤很重。七月丁巳,终于去世。过了三天,庚申日,葬在县城东五里的山冈上。士大夫没有不为他流泪的。军政长官详细说明侯殉节的情况,请求朝廷褒奖追赠,文章虽然上报了,却没有得到答复。侯享年八十一岁。母亲黄氏,是县里的士族,多次被封为浦江县君。娶同县张氏,生六个儿子:友诚、友进、友淳、友恭、友年、友谅。友诚早逝。友淳任福建行省宣使。女儿二人:一人嫁给永嘉县尉、龙泉人季某的儿子某,另一人为瑞安唐彦骥的妻子。后来又娶永嘉许氏,她是忠简公景衡的七世孙女,多次被封为浦江县君。生一子友仁。小妾武林周氏生二子:友保早逝,友闻离家做了道士。河西张氏生三子:友直、友端、友毅,都以读书为业。友端早逝。侍妾李氏生一女,嫁给朝列大夫、建德路同知总管府事吴熏的儿子桷。桷擅长文章。孙子六人:季佑、季宝、季真、季道、季宁、季能、季明。孙女六人,都还没有出嫁。曾孙一人:道贞。侯气度精明,以廉洁刚正辅成其德行。所到之处都因铲除强横而闻名,官吏士卒畏惧他的威势,不敢走出乡境。元朝的豪强和惯于作恶的人,有的互相告发后逃走。至于兴办学校、治理水利等事情,他尤其用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凡是被民间夺占的学田,一定设法收回。有的坡湖没有修筑堤岸,他亲自察看工程完成,即使大暑严寒也不回避。侯一生不懂得请托求见;凡是道义上应当做的事,即使对方是尊贵官员、显赫人物,或是与自己有统属关系的人,也无暇谦让。他常常自己吟诵说:“我的命运在上天,不会因柔媚逢迎而得到,也不会因刚直不阿而失去。男子的膝盖难道可以轻易屈下吗?”君子都认为这话说得对。侯年纪已经很老,宾客故交大多劝他为子孙打算,说何必长期自我困苦?侯笑着说:“我在泉州时,珍宝货物俯身就可以拾到,尚且不肯顾念,如今难道会这样做吗?”唉,他是多么贤明啊!士君子能够在太平盛世建立治理功业,却有时不能在危难时刻保全大节。大概治理政事、施惠万物比较容易,而舍生取义却很难。侯历任县、州官员,一向以循良之吏著名。等到面临危难、以生命相托时,又像严霜烈日一样,令人敬畏而又仰慕。不是贤人,能够做到这样吗?侯在家中生活尚且如此清贫,如果把镇守大藩的重任交给他,他难道不能为城郭疆土拼死守护吗?坚持操守、毫不回转,直到死也不改变,在古代尚且很少有人能做到,何况是今天的人呢?贾谊所说的“顾念操行而忘掉利益,守持节操而凭仗道义的人”,除了侯还能是谁呢?因此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天地间的正气,随着时运升降;显现为日月,流动为风雷。我们人得以知晓它,便挺立而生;正直地涵养它而不加损害,它便与我的道一同存在。儿子死而尽孝,妇人死而守贞,臣子内心忠诚,都不会屈挠倾覆。如果没有这些,内心便惶惶不安。说起赵侯,他是万民中的英杰,历任州县,以善于治理繁剧事务著称。面对盘根错节的事务,他不与刀刃争斗;平和时如春日阳光,严肃时如秋天刑法。他压制暴横强梁,安抚救济百姓;寡妇和年幼者有官吏作依靠,百姓有父母般的长官。等到挂车告老,才在乡里显扬;宏大的议论,足以震动听闻,镇压喧哗,遏止浮薄,正要借重老成之士。太白星吐出光芒,恰逢时局动荡,侯发誓不屈服,最终死于兵乱之中。忠诚精魂耿耿不灭,上可摩触日月星辰。若不是正气,他凭什么能够如此?五星里的山冈,有山形如城;高大的石碑巍然耸立,太史在上面刻写铭文。高尚的风节凛然可见,百世之后仍可作为凭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赵诜仲墓志铭》

栝赵君讳友桂字诜仲一字国芳汉恭宪王元佐十二世孙也曾祖曰崇炾祖曰必■〈土因〉国子进士父曰良赟集庆路录事司典史君少有志载籍中钩索义训如廷尉持法不激不阿务得其平虽经诸讲师诠足一有衅罅必谳而鬯之弗鬯弗止也其于天官律历声音制度之学尤能穷其会通葢君于古书无所不究援据精博君子多其征间发为辞章珠洁玉温绝苶鸱盘弩拔之病中山李桓先生自号文章家极慎推与数称君奥雅不羣君亦视学愈于人恒不可一世客袖文来见读一二语弗与辄覆手掩几上视云汉作他语独善临海舒卓卓至夜谈屡及旦或怒詈如鬪势或大唬堕帻在地唯恐卓槷亟故挽游仙都山迟之沿道行言犹剌剌逢旧馆人揖有目不见饭至且辨且食入咽不计寡多斥去人皆指笑之谓病狂易云君负气高意功名可以引手致屡试艺屡黜□□剥且益之志不少变每拊髀喟曰文未至尔文未至尔文至禄乌能逃我未几随父宦金陵岁丙申金陵大乱幸万死得存惊詟内伤六月十五日患暴下医不能方越三日卒寿甫三十三未娶无为主后者所著书有夏小正解诗书易诸录辨南泉槀兵后多亡其兄友松深哀之搜罗成书且收君骨还指以某年月日葬南明山之西抱书诣予哭丐铭其墓予发书读之亦泣下呜呼自师废民散士安于寡陋猎取凡近以斧藻厥躬妄相标榜谓彼为毛郑此为韩张嶷然若可名世及叩其传记所存虽古人常通习者吃吃不能道一语惟瞪目视左右若土偶人是果何为者邪如君者殆可哀巳铭曰

不昭其熹,不融其奇,不泄其施,遽沦于隳。我怀伊人,中心孔悲。南明之西,有气吐霓,化为龙文,上贯少微。后千万年,于赫弗亏。

○蒋处士墓碣铭

婺之东阳有处士曰蒋君者,君子人也。性纯谨无伪,自守甚笃。遇人恒匑匑然,若畏之者。或有纷纠,出片言谕之,虽愚夫则又翕然服。箪食豆羹不继,室庐不足蔽风雨,君安之。唯拯患扶难,则竭志虑不遗余力。弟仁出后仲父,复来求分田,君予之不吝。君疾,劳问者无虚日。及死,莫不哀伤焉。君讳崇,字伯尚。其先自毗陵迁东阳。曾大父伯,大父忠,父元,母陈氏。娶天台奚伙子,男四:长伟器,次安仁,次文懿,次浮祚。文懿蚤卒。女二,婿曰张寿一,未行亦蚤卒。孙男三:长公辅,次公告,次公宪。孙女三,皆幼。君寿六十三,卒于元统甲戌正月初八日,以至正癸未十月初一日葬于清泉里昆仑山之麓。葬后十一年,伟器具郡行谒濂为铭。濂虽不识君,幸辱与伟器交。伟器知尚正学,非义所在,诱以百金不为动。观伟器之行,足以知君矣。铭何敢辞。铭曰:

君之行一何良也?有子为儒,知家教之有方也。刻文墓门,庶千载而弥章也。

○诗塜铭 【 有序】

番有奇男子曰鲁修,学诗李存先生。先生以文雄江东,独才。修修有诗朋十人,皆缘情善赋。番数经兵燹,修惧其诗失传,埏埴为甓,刻瘗芝山中。瘗巳,请太史宋濂勒铭其上。铭曰:

河清岳明,效坤之灵。何蕤绥兮,鸟文龙章,于粲其英【叶】昌厥辞兮,冥智敛真,返诸至神。薶黄垆兮,泄为醴泉。三秀牛眠,合贞符兮,番山可夷,番川可移。道如初兮。

●塔铭

妙果禅师塔铭

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塔铭》

○妙果禅师塔铭

译栝地赵君名友桂,字诜仲,另有一字国芳,是汉恭宪王元佐的十二世孙。曾祖名崇炾,祖父名必□,父亲名良赟,任集庆路录事司典史。赵君年少时便有志于经籍,在书籍中钩求探索义理训诂,如同廷尉执掌法律,既不激烈也不偏袒,只求得到公平;即使经过各位讲师解释,若发现一点疑难缝隙,也一定审究而彻底说明,不说明白就不停止。对于天官、律历、声音、制度等学问,尤其能穷究其融会贯通之处。赵君对于古书无所不曾研究,援引证据精密广博,君子都赞赏他的征引。他偶尔发而为文章,像珠子一样洁净、玉石一样温润,完全没有萎靡、鸱盘、弩拔等弊病。中山李桓先生自号文章家,极其谨慎地推许他,屡次称赞赵君深奥高雅、不同寻常。赵君也自视才学胜过他人,常常不可一世。宾客袖中文章来求见,他读了一两句话,若不满意,便翻手把文章扣在几案上,抬头望着云汉,转而谈论别的事情;只有临海舒卓卓来时,他一直谈到深夜,常常谈到天亮。有时愤怒斥骂,气势如同争斗;有时大声呼叫,连头巾都掉在地上。只怕舒卓卓很快离去,故意挽留他游览仙都山,拖延他的行程。沿途仍然喋喋不休,遇到旧日馆舍的人作揖相见,眼睛却像看不见人;到了吃饭时,边争论边吃,咽下多少也不计算,斥退旁人,人人都指着他笑,说他得了狂易病。赵君意气高傲,认为功名可以伸手取得;屡次参加考试却屡次落第,遭受挫折而志向更加坚定,丝毫没有改变。每当拍着大腿叹息说:“文章还没有达到境界,文章还没有达到境界;文章一旦达到境界,俸禄怎么能逃脱我呢?”不久随父亲在金陵任官。丙申年,金陵大乱,他侥幸历经万死得以生存,惊恐内伤;六月十五日,突然患严重腹泻,医生无法救治,过了三天去世,享年刚三十三岁。没有娶妻,也没有人主持后嗣。他所著有《夏小正解》以及《诗》《书》《易》等诸录、辨,南泉稿本;战乱以后大多散失。他的哥哥友松深感悲痛,搜集整理成书,又收回他的遗骨,确定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南明山西面。他捧着书来向我哭泣,请求为墓作铭。我打开书读它,也流下了眼泪。唉,自从老师废弃、百姓流散以来,士人安于浅陋,搜取凡近的知识来粉饰自身,妄自互相标榜,说那个人是毛亨、郑玄一流,这个人是韩愈、张载一流,俨然以为可以名闻当世;等到追问他们所保存的传记,即使古人通常熟习的内容,也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只能瞪眼看着左右,像泥塑木偶一样。这些人究竟是干什么的呢?像赵君这样的人,实在可悲啊。铭文说:他的光明没有得到彰显,他的奇才没有得到融发,他的才施没有得到施展,便骤然沉沦毁灭。我怀念这个人,内心非常悲痛。南明山的西面,有一股正气吐出彩虹,化作龙纹,直上贯入少微星。经过千万年,它仍然光耀而不衰。《蒋处士墓碣铭》婺州东阳县有一位处士,姓蒋,人们称蒋君;他是有德君子。性情纯厚谨慎,没有虚伪,自我操守很坚定。遇到别人时总是恭敬拘谨,仿佛害怕对方。有纷争纠葛时,他说几句话开导,即使愚夫也会一致服从。家中连粗茶淡饭都无法接续,房屋也不足以遮蔽风雨,但蒋君安然处之。只有拯救祸患、扶助危难时,他才竭尽心思,不遗余力。弟弟蒋仁出继给叔父,后来回来请求分取田产,蒋君毫不吝惜地给了他。蒋君生病后,慰问探视的人没有一天空缺。到他去世,人人都为之悲伤。他名崇,字伯尚。祖先从毗陵迁到东阳。曾大父名伯,祖父名忠,父亲名元,母亲陈氏。娶天台奚伙子,生四子:长子伟器,次子安仁,次子文懿,次子浮祚。文懿早逝。女儿二人,女婿是张寿一;另一女尚未出嫁也早逝。孙子三人:长孙公辅,次孙公告,次孙公宪。孙女三人,都还年幼。蒋君享年六十三岁,元统甲戌正月初八日去世,至正癸未十月初一日葬于清泉里昆仑山脚下。下葬十一年后,伟器带着郡府的行状来请宋濂作铭。宋濂虽然不认识蒋君,有幸与伟器交往。伟器知道崇尚正学,不在道义上的事情,即使以百金诱惑也不能使他动摇。从伟器的品行,就足以知道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了。墓铭怎么敢推辞。铭文说:您的品行是多么美好啊!有儿子成为儒者,足以知道您的家教有方。把文章刻在墓门上,希望千年之后更加显扬。《诗塜铭》(有序) 番地有一位奇特的男子叫鲁修,向李存先生学习作诗。李存先生以文章雄视江东,才华独绝。鲁修有十位诗友,都能因情感而善于作诗。番地多次遭受兵火,鲁修害怕他们的诗失传,便用泥土制作砖块,刻写诗作,埋藏在芝山中。埋好以后,请太史宋濂在上面刻铭。铭文说:黄河清澈,山岳明净,效法大地的神灵。多么繁盛安泰啊!鸟的纹彩、龙的章采,英华灿烂。使文辞昌盛,幽深的智慧收敛真性,归返于至高的神明。埋入黄土之中,化为甘美的泉水。三秀草和牛眠之地,共同符合贞祥的符瑞。番山可以夷平,番川可以移动,但大道仍如当初一样。塔铭 《妙果禅师塔铭》《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塔铭》《妙果禅师塔铭》

至正初,余得邵庵虞公所著《妙果禅师语录》序而读之。其称师之道有云:「江河朔南,一碧万顷。有大尊宿,譬若摩尼之珠,高悬虚空,日月星辰,山河草木,悉现其中。人天鬼神,蠢动之众,一一内向,皆自以为得所摄受,而珠本无留碍。」余窃意正宗寥落,龙象分散,而一安复有斯人哉?虞公为人善巧,深入禅观,故特溢美于师,以起人之信心尔,非至论也。及来秣陵,与师诸孙似■〈木巳〉交,求其书而细味焉,则洪纤高下,靡不含摄,而玄机所凑,若涉不思议境。然后知师之道弘以周,而虞公之言实可征不诬也。谨按《资福大师廷俊状》:师讳水盛,字竺源自,号无住翁,饶之乐平人,姓范氏。父某,母徐。师生时有祥光照室。及成童,以嬉戏为佛事。年十七,去依罗山院僧常公。常使从儒者学,而师每习禅定,且针指出血,书《金刚经》。常呵之,师云:「学儒可敌死生邪?」常云:「汝黄口小儿尔,姑注意于儒,他时入道何晚也?」师弗和答。既受度,谒月庭忠公于蒋山。时孤舟济公为第一座,以皖山诲、蒙山者诲之。师抚几云:「吾巳见二老矣。」乃端坐一室,以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及河山大地,咸摄入一念。始觉变易,继凝定,双瞳与念为一,汗从背流,亦不知所楚。后四三日,见色闻声,渐撼摇不动。师自信法决可证,因取所携书帙以火焚之,且发愿云:「吾此生不能作佛,当入无间狱也。」旁观者为之吐舌。俄过匡庐,止东林。闻有僧所见不异云门,师往即焉。僧以无诚心让之,师复奋云:「今夕必就蒲茵上死尔。」即正襟趺坐,加精进力,如一人临万人之敌,如操舟上湍悍之滩,不遑他接。夜参半至极切孤危之际,捐命一跃,不觉如出荆棘之丛。所履之地,忽尔平沉,而秋空素月连娟独照。返观自身,湛湛澄澄,唯一念之不忘尔。师犹以坠于断灭,益进修弗懈,或静或动,未尝间断洎归罗山,方全体顿现如器臋之解,十方世界举皆现前,参以诸祖契证,如镜照镜,坦然明白。师自以为开悟,及掌藏钥,东林偶阅妙喜「明心见性非桑门事」之辞,又复致疑,不能释者数日。或诮云:「法离唇吻,道纪言诠,子何太滞也!」于是胸中又荡然如洗,然不敢谓巳至也。越五载,重会济公于蒋山,济云:「蒙山尝言,裁松道者不具二缘而生,达摩葬熊耳后,只履西归,果神通耶?抑法如是也?」师云:「此形神俱妙而巳济云:「不然也,子他日当自知之。」师复往无为,见无能教公,以济所举之言质之,无能云:「为汝弗解故也。」师忽大省,尽脱去玄妙知解,历观从前所悟,如通宵一梦,梦时非无,及至觉后,绝无所得矣。辞去东游四明,天童已而归息浮梁之凤游山,海印如公方长,荐福请师分坐说法,久之往隐于南巢,巢民柳氏割山地建兰若以栖师,地当五峯之下,旧有龙潭五所,闻师至,悉乘风雷徙去,识者谓圣人来居,故物恠潜遁云。天历巳巳,达官以聘起师,主西湖之妙果,师弘阐宗旨,震撼四方,学徒坌集,至有不远万里而来者。郡守刘公廸,戍将齐公■〈王童〉常虚巳求道,时巳行役僧之令,师坚欲引去,刘公属县大夫将免科繇以欵之。未几返南巢故隐,而向慕者愈众。藩宣让王累遣使者致师,师以老病固辞。仕西廉访使干公王伦,从监察御史常公道夫,本极趋仰,时移书牍以辨炼玄乘乡先正集。贤学士傅公立,月湾先生吴公存与师为世外交,甚笃,月湾至有晚始闻道之笑。至正丁亥夏四月二十四日黎明,召四众戒□之,且云:「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将入湼盘,吾其时矣。」侍僧捧纸求偈,师呵云:「何以偈为!」强之乃引纸膝上书,巳端坐而逝。初师预建葬塔于诸峰之下,是夜有光如匹练自天际下,烛交相通贯,未几散布五峰之顶,复合于塔中。弥三夕乃止。巢之居民,凡数十里,聚观骇异之。弟子德弘、慧月、慧观等,以是月二十六日奉前身瘗焉。世寿七十有三,僧腊五十有三。闻师之殁,缁素无不哀恸,而两淮之人尤切,不啻丧其父母。师之道浃洽于人者,葢可知矣。师常励学徒云:「凡剃发染衣,当洞明诸佛心宗,行解相应,以正悟之境,灵灵自照。岁久月深,具大无畏,如透水月华,万浪千波,触之不散,方不被生死阴魔所感。」此师生平之实证实悟者,故亦用是以诲人也。师制行峻绝,有壁立万仞之意。每垂三关语以示人,多有不契其机者。广信祝蕃远尝云:「番阳竺源,吴中断崖,其人类孤峰悬岩,可仰望而不可攀跻,人称之为实录。」

译至正初年,我得到邵庵虞公所作《妙果禅师语录》序并读了它。其中称述禅师的道行说:“江河纵横南北,碧色一望无际。有一位大德高僧,好比摩尼宝珠高悬空中,日月星辰、山河草木,全都显现在其中。人、天、鬼、神以及各种蠢动众生,一个个都向内归向它,各自认为得到了它的摄受,而宝珠本身却没有任何滞碍。”我私下以为正宗衰落,龙象分散,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呢?虞公为人善于方便接引,深入禅观,所以特意对禅师过分赞美,以此激发人们的信心罢了,并不是最恰当的评论。后来我来到秣陵,与禅师的孙辈似□交往,求得他的著作仔细品味,便发现无论洪大纤细、高下远近,没有不包摄其中的;而且禅机汇聚之处,仿佛进入不可思议的境界。这样以后才知道禅师的道广大而周遍,虞公的话确实有根据,并非虚妄。谨据《资福大师廷俊状》记载:禅师名水盛,字竺源自,号无住翁,是饶州乐平人,姓范。父亲某,母亲徐氏。禅师出生时有祥光照耀房屋。到了儿童时期,就把嬉戏当作佛事。十七岁时,离家投奔罗山院僧人常公。常公让他跟随儒者学习,而禅师每次都修习禅定,并用针刺手指出血,抄写《金刚经》。常公呵斥他,禅师说:“学习儒学能够抵御生死吗?”常公说:“你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姑且专心学习儒学,以后再入道也不晚。”禅师不作答。受戒之后,他拜见蒋山的月庭忠公。当时孤舟济公任首座,叫皖山诲、蒙山教导他。禅师拍着几案说:“我已经见过这两位老人了。”于是端坐一室,把三百六十个骨节、八万四千毛孔以及河山大地,全都摄入一个念头之中。起初感觉它们变易,继而凝定,双眼和念头合为一体,汗水从背上流下,也不知道身处何方。后来过了四三日,重新看见颜色、听见声音,身体逐渐摇动而不再动摇。禅师自信佛法决然可以证得,于是取出随身携带的书卷烧掉,并发愿说:“我这一生如果不能成佛,就应当堕入无间地狱。”旁观者惊得吐舌。不久经过匡庐,住在东林寺。听说有一位僧人的见解不异于云门宗,禅师便前往拜访。那僧人以他没有诚心为由推辞,禅师又奋然说道:“今晚我一定要死在蒲团上。”随即整理衣襟结跏趺坐,加倍用功,仿佛一个人面对一万人的敌阵,又像驾船逆上湍急险滩,无暇顾及其他。夜间参禅到了最迫切、最孤危的时刻,他舍弃性命纵身一跃,不知不觉间仿佛冲出了荆棘丛。脚下所踏的地方忽然变得平坦沉静,秋日的天空中,洁白的月亮独自照耀。回头观察自身,只觉清澄明净,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曾忘记。禅师仍担心自己落入断灭空亡,于是更加精进修行,从未懈怠;有时静坐,有时行动,也从未间断。等到回到罗山,终于整个境界顿时显现,如同器物的底部被解开,十方世界全都出现在眼前。他以诸祖的契合印证参究,如同以镜照镜,坦然明白。禅师自认为已经开悟,后来掌管藏经钥务,在东林偶然读到妙喜“明心见性并非僧门之事”的话,又产生疑惑,几天不能解开。有人讥笑说:“佛法离开唇舌,道理也不能受言语文字拘束,你为什么如此滞碍?”于是他心中又像洗涤一般荡然无存,但仍不敢说自己已经到达。五年后,他在蒋山重新遇到济公。济公说:“蒙山曾说,裁松道者不具备两种因缘便出生;达摩葬在熊耳山后,只履西归,这果真是神通吗?还是佛法本来如此?”禅师说:“这只是形神都达到奇妙罢了。”济公说:“不对,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禅师又前往无为,拜见无能教公,把济公提出的话拿来询问。无能说:“正因为你没有理解它。”禅师忽然大悟,完全抛弃了玄妙的知识见解;回头看从前的领悟,仿佛整夜做了一场梦,做梦时不能说没有经历,醒来以后却一点所得也没有。禅师辞别后向东游历四明,到了天童;后来回到浮梁凤游山休息。海印如公正主持寺务,荐福寺请禅师分座说法。过了很久,禅师前往南巢隐居。巢地居民柳氏割出山地修建寺院让禅师居住。此地在五座山峰之下,旧有五处龙潭,听说禅师到来,全都乘着风雷迁走;有见识的人说,这是圣人来居住,所以旧日的怪物潜逃了。天历己巳年,达官贵人以礼聘请禅师出山,主持西湖妙果寺。禅师弘扬阐发宗旨,震动四方,学徒纷纷聚集,甚至有人不远万里而来。郡守刘公廸、戍将齐公□常常虚心求道。当时朝廷已经颁行役使僧人的命令,禅师坚决想离开,刘公便嘱咐县大夫准备免除科役来安抚挽留他。不久禅师返回南巢旧日隐居处,仰慕他的人反而更多。藩宣让王多次派使者来聘请,禅师以年老多病坚决推辞。西廉访使干公王伦,跟随监察御史常公道夫,本来就极为敬仰禅师,当时还写信与他辨析、炼习玄乘和乡先正集等事。贤学士傅公立、月湾先生吴公存与禅师是世外之交,关系十分深厚,月湾甚至笑说自己到了晚年才听闻大道。至正丁亥夏四月二十四日黎明,禅师召集四众告诫他们,并说:“世尊曾说,我现在背部疼痛,将要进入涅槃,我的时辰到了。” 侍奉的僧人捧纸来求偈,禅师呵斥说:“为什么要作偈!”侍僧强求,他才把纸放在膝上书写,写完便端坐着去世了。起初禅师预先在群峰之下修建了葬塔;这天夜里,有一道像白绢的光从天边垂下,烛照相互贯通,不久散布到五峰顶上,又合入塔中。经过三夜才停止。南巢居民方圆数十里的人都聚集观看,惊异不已。弟子德弘、慧月、慧观等在这月二十六日奉送遗体下葬。禅师世寿七十三岁,僧腊五十三年。听说禅师去世,出家和在家的信众无不悲痛,而两淮百姓尤其悲切,不亚于丧失父母。禅师的道德教化浸润人心,由此大概可以知道了。禅师常常勉励学徒说:“凡是剃发染衣出家的人,都应当彻底明白诸佛的心宗,使修行与见解相应,以正确觉悟的境界灵明自照。年深日久,具备大无畏心,如同水中月光,万重浪涛触碰它也不消散,这样才不会被生死和阴魔所感动。”这是禅师一生真实证悟的境界,所以也用它来教诲别人。禅师的操行高峻绝异,有高墙直立万仞的意味。他常常用三关语提示学人,但很多人不能契合他的机锋。广信人祝蕃远曾说:“番阳的竺源,吴中的断崖,他这个人就像孤峰悬岩,可以仰望却不能攀登,人们称这话为实录。”

呜呼!大鉴之道分为五家,而临济之宗为最盛。临济之传虽曰丰炽光大,覃及东南,至五祖演为尤盛。今以其世次观之,则自开福、宁月庵、果老衲、证月林、观竹岩、印直翁、圆无能教至师,始八叶耳。宜其传授分明,印悟真切,有非耳剽目掇者之可同哉!余也不敏,似■〈木巳〉致慧月之辞,来求塔上之铭。其请至六七而不勌,予故特举虞公之言于前,而历着师之悟验于后,使小罔末智未得谓得者覩之,庶几有所惩创矣乎!铭曰:道大如天地,无物可包罗。我以一心摄,不见有余欠。自非坚固力,没身以为期。超出河沙界,未易得之者。皇皇无住翁,誓成无上学。一念弗转移,似倚须弥山。两曜互迁代,风霆时激射。乃至于世间,山川及草木,胎卵湿化等,无日不现前。无见亦无闻,无无亦皆丧。如是岁月深,真体忽顿露。有若摩尼珠,闪映无定色,光光皆涉入,永无留碍者。持之出住世,蔚为人天师。吐辞鸿锺吼,非宫亦非商。间有无耳人,听之三日聋。何况示关要,险绝在天半。万仞亦见底,即坠即糜烂。众生所倚藉,冥衢日月灯。睠彼毒龙众,狞恶可怖骇,亦知所敬畏。夜随风雨逝,庄严清凈域。恐以腥秽故,神光起天末,如匹练下垂,照烛窣堵波,散入五峯顶。我示湼盘相,上玄降祥应,以表无量法。诸天悉护持,大风有止时,此法无尽藏。爰假世文留,镇檿下土。

○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塔铭。

译唉!大鉴的佛道分为五家,其中临济宗最为兴盛。临济宗的传承虽然可以说繁盛光大,遍及东南,到五祖演时尤其兴盛。如今按照世代次序考察,从开福、宁月庵、果老衲、证月林、观竹岩、印直翁、圆无能教传到禅师,才不过八代而已。因此他的传授应当清楚,印证觉悟应当真实切实,岂是那些只靠耳听目见、拾取片断的人可以相比的!我宋濂不敏,似□接受慧月的嘱托,前来请求为塔作铭。他六七次请求仍不厌倦,所以我特意先举出虞公的话,又在后面详细记述禅师的悟验,使那些智慧浅薄却自以为有所证得的人看到后,或许可以受到警戒和惩戒。铭文说:大道广大如同天地,没有什么事物不能包容。我用一颗心把万物摄入其中,看不见有剩余或不足。若不是凭借坚固的力量,以终身为期限,便不能超出恒河沙数的世界,想得到它并不容易。光明盛大的无住翁,发誓成就无上之学。一念从不转移,仿佛倚靠着须弥山。太阳和月亮交替运行,风雷时时激射。乃至世间的山川草木,以及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等众类,没有一天不显现在眼前。无所见,也无所闻;连“无”也一并丧失。这样经过岁月深长,真实本体忽然顿时显露。它有如摩尼宝珠,闪耀映照,没有固定的颜色;各种光明彼此涉入,永远没有滞碍。禅师持此道而出世,蔚然成为人天之师。他吐出的言辞如大钟轰鸣,既不是宫调,也不是商调。偶有无耳之人听见,三天都要耳聋。何况他所显示的关要,险峻得高在半空;即使万仞高处也能看见底,一旦坠落便粉身碎骨。众生所依靠的,是幽暗道路上的日月明灯。那些毒龙众类,狰狞凶恶令人恐惧,也知道敬畏佛法。夜里随着风雨消逝,庄严清净的佛域显现。恐怕腥秽之气污染它,神光便从天边升起,如白绢垂下,照耀佛塔,散入五峰之顶。我示现涅槃之相,上天降下祥瑞,以表明无量佛法。诸天都护持它,大风也有停止的时候,但此法是无穷尽的宝藏。于是借助世间的文字留下铭文,镇护下方的大地。《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塔铭》

少林氏之道士传至慧照大师,而别为一宗,设三玄门,演畅宗乘,权实兼行,照用双至,四方从者雷动海涌。逮乎宗季,其道寖微,惠朗钦公起而任之,竖大法幢,屹然为东南之标凖。广济妙公亲承法印,据狮子岩建立死阕,鲜有升其门者。唯智觉本公深造阃奥,以大辨才,通博无碍,慈泽普滋,徧一切处。其入室弟子以十数计,若今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则其一人也。师讳元长,字无明,一号千岩,越之萧山县许贤乡人,族姓董氏,世以书诗为业。父讳九鼎,母何氏,晚而生师,欲弃之。嫂谢氏鞠以为子。七岁即就外传诸书,经目辄成诵,出入蹈矩,循■〈寻蒦〉有若成人。其父喜曰:“是子当以文行亢吾宗乎?”师之诸父昙芳学佛于富阳法门院,欲乞师为嗣,谢氏不从。未几,师遘疾甚革,谢氏祷于观音大士曰:“佛幸我慈,俾此儿弗死,令服洒扫役终身。”祷巳,师汗下而愈,遂使从芳游。时师年始十七,益求良师摩切九流百氏之言。巳而曰:“此非出世法也。”复从授经师学法华经至药王品,问曰:“药王既然二臂,曷为复现本身耶?”授经师异之。年十九薙发受具戒,走武林习律于灵芝寺。律师问曰:“八法往来片无乖角,何谓也?”师曰:“胡不问第九法乎?”律师曰:“问律而答以禅,真大乘法器也。”会行丞相府饭僧,师随众入,本公亦在座,遥见师即呼谓曰:“汝日用何如?”师曰:“唯念佛尔。”公曰:“佛今何在?”师方拟议,公厉声叱之,师遂胡跪作礼,求示法要,公以“狗子无佛性”之语授之。继往縳禅灵隐山中,雪庭传公召师掌内记,师下笔成章,五采交粲,见者叹服。俄弃归法门,随顺世缘,殆将十载。一旦忽喟然曰:“生平气志充塞乾坤,乃今作瓮里酰鸡耶?”复造灵隐跏砆,危坐胁不沾席者三年。因往望亭,闻鹊声有省,□见本公,具陈悟因,公复斥之。师愤然来归,夜将寂忽鼠翻食猫之器,堕地有声,恍然开悟,觉身跃起数丈,如蝉蜕污浊之中,浮游玄间,上天下地,一时清朗。披衣待旦,复往质于公。公问曰:“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鼠餐猫饭。”公曰:“未也。”师曰:“饭器破矣。”公曰:“破后云何?”师曰:“筑碎方甓。”公乃微笑,祝师曰:“汝宜善自护持。”复遯岩穴,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既受付嘱,乃隐天龙之东庵,耽悦禅味,不与外缘。有二蛇日来环遶座下,师为说三皈五戒,蛇矫首低昂作拜势而去。师自是声光日显。笑隐欣公方主中竺法席,力荐起之。江浙行省丞相脱欢公时领宣政院事,亦遣使迫师出世,师皆不听。居亡何,诸名山争相劝请,师度不为时所容,与弟子希升杖锡踰涛江而东,至乌伤之伏龙山,见山形如青莲花,乃卓锡岩际,誓曰:“山若有水,吾将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师遂依大树以居,实泰定丁卯冬十月也。初伏龙山有禅寺,号圣寿,其废巳久。当师入山时,乡民咸梦有异僧来,遂相率登孱颜披蒙幕以访焉,见师晏坐不动,各持食饮之物献之。邑大姓楼君如浚、楼君一得各为伐木构精庐以安师,寻因旧号建大伽蓝,重楼杰阁,端门广街,辉映林谷。内而齐鲁燕赵秦陇闽蜀,外而日本三韩八番罗甸交趾留仇,莫不奔走胪拜,咨决心学,留者恒数百人,至有求道之切断臂师前以见志者,师各随其根性而为说法,譬如一雨所施,小大根茎悉获沾涧。王公大臣向师之道如仰日月,名倾朝廷,三遣重臣降名香以宠嘉之。江淮雄藩名宣让王则下令加护其教,若镇南王则亲书寺额,赐僧伽黎衣及普应妙智辨禅师之号。帝都亦再降旨,俾势家无有所侵陵,仍更号曰佛慧圆鉴大元普济大禅师资政院,又为启于东朝,命朝臣制令号并金襕法衣以赐焉。至正丁酉夏六月十四日,师示微疾,索浴更衣,会众书偈。云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遂投笔而逝。春秋七十四,夏五十六。是日午时,其弟子德亨、德馨等,用陶器函葢,奉全身瘗于青松庵,悲恸□恋,声撼嵓壑。太师中书右丞相脱脱公,建大寿元忠国寺,为皇太子祝厘之地,欲奏起师为住持,适有自江南来者,言师示寂,乃止。师疏眉秀目,丰颐美髯,才思英发,超越丑夷,顷刻千偈,包含无量妙义,得其片言,皆珍袭宝护惟谨。语录若干卷,和智觉拟寒山诗若干首,皆刻梓行干丛林。世之论者,谓师践履真实,谈辨迅利,或无愧于智觉。一濂初往伏龙山见师,师吐言如奔雷,时濂方尚气,颇欲屈之,相与诘难数千言不契而退。越二年,又往见焉。师问曰:“闻君阅尽大藏教,有诸?”濂曰:“然。”

译少林氏的佛道传到慧照大师,另立为一宗,设置三玄门,阐发宗门大乘,权法和实法并行,照与用同时达到,四方追随者如雷鸣海涌。到了宗派末期,道法渐渐衰微,惠朗钦公起而承担其传承,树立宏大的法幢,巍然成为东南的准则。广济妙公亲自承受法印,占据狮子岩建立死关,很少有人能够登上他的门。只有智觉本公深入其奥秘,凭借宏大的辩才,融会广博而无所障碍,慈悲恩泽普遍滋润一切地方。他的入室弟子有十多人,现今的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就是其中一人。禅师名元长,字无明,号千岩,是越州萧山县许贤乡人,族姓董氏,世代以诗书为业。父亲名九鼎,母亲何氏,晚年才生下禅师,本想把他遗弃。嫂子谢氏把他抚养为自己的儿子。七岁便向外傅学习各种书籍,书一经看过就能背诵,出入行止合乎规矩,循规蹈矩如同成年人。他的父亲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凭文章和品行光大我家宗族吧?”禅师的叔父昙芳在富阳法门院学佛,想求禅师作为自己的嗣子,谢氏没有答应。不久禅师患病,病势非常严重,谢氏向观音大士祈祷说:“佛若怜悯我,希望让这个孩子不死,我愿让他终身服侍洒扫。” 祈祷完毕,禅师汗出而病愈,于是让他跟随昙芳游学。当时禅师刚十七岁,更加寻求良师,切磋九流百家的学说。后来他说:“这些不是出世的佛法。”又跟随授经师学习《法华经》,学到《药王品》时,问道:“药王既然砍断了两条手臂,为什么又显现本来的身体呢?”授经师对他的见识感到惊异。十九岁剃发受具足戒,前往武林,在灵芝寺学习戒律。律师问他:“八种法往来,一点也没有违背和错失,这是什么意思?”禅师说:“为什么不问第九种法呢?”律师说:“问戒律却回答禅法,真是大乘法器。”适逢丞相府举行斋僧,禅师随众人进入,本公也在座,远远看见禅师便叫他说:“你平日用功如何?”禅师说:“只是念佛罢了。”本公说:“佛现在在哪里?”禅师刚要思考回答,本公便厉声呵斥他。禅师于是跪地行礼,请求指示佛法要旨,本公把“狗子无佛性”的话传授给他。后来他到灵隐山中参禅,雪庭传公召禅师掌管内记,禅师提笔便成文章,文采五色交相辉映,见到的人都赞叹佩服。不久他弃职回到法门寺,顺应世俗因缘,几乎过了十年。有一天忽然叹息说:“我平生的气概志向充塞天地,如今难道竟成了瓮中的酰鸡吗?” 他又到灵隐跏趺而坐,端直危坐,三年间胁部从未挨着席子。后来前往望亭,听到鹊叫声而有所省悟;□见本公,详细陈述悟道的因由,本公又斥责他。禅师愤然回来,夜深将要寂静时,忽然老鼠翻动猫食器,器皿落地发出声响,他恍然大悟,感觉身体跃起数丈,像蝉蜕离污浊而出,浮游于玄妙空中,上天下地一时都清朗了。披衣等待天明,又前往向本公求证。本公问:“赵州为什么说‘无’?”禅师说:“老鼠吃猫饭。”本公说:“还不对。”禅师说:“饭器破了。”本公说:“破了以后呢?”禅师说:“把砖块筑碎。”本公才微笑,告诫禅师说:“你应当好好自行护持。”禅师又隐入岩穴,时节一到,道理自然显现。禅师接受嘱托后,隐居在天龙东庵,沉醉于禅悦,不与外界交往。有两条蛇每天来绕着座位,禅师为它们讲说三皈五戒,蛇抬头低昂,作出礼拜的姿态后离去。从此禅师的声名和光彩日益显著。笑隐欣公正主持中竺寺法席,大力推荐起用他。江浙行省丞相脱欢公当时兼领宣政院事务,也派使者逼请禅师出世,禅师都不答应。居住不久,各名山争相劝请,禅师估计为时势所不容,便与弟子希升拄杖持锡越过涛江向东,到了乌伤县的伏龙山,见山形像青莲花,便在山岩边卓锡停留,发誓说:“山中如果有水,我就住在这里。” 不久山泉涌出,呈白色乳状,禅师于是依傍大树居住,这正是泰定丁卯年冬十月。起初伏龙山有一座禅寺,名叫圣寿,已经废弃很久。禅师入山时,乡民都梦见有异僧到来,于是相继登上高峻山岭,披开蒙蔽的山林来访寻,见到禅师安坐不动,便各自拿着饮食献给他。县中大姓楼君如浚、楼君一得各自砍伐木材,建造精舍让禅师居住;不久又依旧名建起大伽蓝,高楼杰阁,端正的寺门和宽阔街道,光彩映照山林峡谷。内地的齐、鲁、燕、赵、秦、陇、闽、蜀,海外的日本、三韩、八番、罗甸、交趾、留仇,没有不奔走来礼拜、询问心学的;留下的人常常有几百人,甚至有人求道心切,在禅师面前断臂以表明志向。禅师都根据他们的根性为其说法,就像一场雨降下,大大小小的根茎全都得到滋润。王公大臣仰望禅师之道如同仰望日月,禅师的名声震动朝廷,朝廷三次派重臣赐下名香来宠荣嘉奖他。江淮雄藩宣让王下令加护他的教法;镇南王亲自书写寺额,赐给僧伽黎衣以及“普应妙智辨禅师”的称号。帝都又两次降旨,使权贵之家不得侵凌寺院;后来又改号为“佛慧圆鉴大元普济大禅师”。资政院还替他向东朝启奏,命朝臣制定尊号,并赐给金襕法衣。至正丁酉年夏六月十四日,禅师示现轻微疾病,要求沐浴更衣,召集大众书写偈语。他说自己平生多嘴多舌,今天却败缺了一句;轰天般的正法眼藏已经灭去,于是放下笔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僧腊五十六年。这天午时,他的弟子德亨、德馨等用陶器作为棺椁,奉送全身葬在青松庵,悲痛依恋之声震动山岩谷地。太师、中书右丞相脱脱公正在建造大寿元忠国寺,作为替皇太子祈福的地方,想上奏起用禅师为住持;恰好有从江南来的人说禅师已经示寂,于是作罢。禅师眉毛疏朗,眼目秀美,面容丰润,胡须美好,才思英发,远远超出常人,顷刻之间能作出千首偈颂,包含无量妙义。得到他片言只语的人,都珍藏护惜,唯恐失去。语录若干卷,以及与智觉相和的《拟寒山诗》若干首,都已刻板刊行于丛林。世间评论者认为禅师实践真实,谈论辨析迅疾锐利,有些方面并不逊于智觉。我宋濂第一次到伏龙山拜见禅师时,禅师说话像奔雷,当时我正崇尚意气,很想使他屈服,于是与他辩难数千言,无法契合便退下。过了两年,我又前去拜见他。禅师问:“听说你读遍了大藏经,有这回事吗?”我说:“有。”

曰:“君耳阅乎?抑目观也?”曰:“亦目观尔。”曰:“使目之能观者,君谓谁耶?”濂扬眉向之,于是相视一笑。自时厥后,知师之道,超出有无,实非凡情之可窥测,因缔为方外之交,垂三十年。其激扬义谛,往来尺牍之在箧衍者,墨尚湿也。虽缠于世相,不能有所证入,而相知最深,铭非濂为,而孰宜为之?铭曰:天目嵓嵓,中设死关,岂无来者,望门而还?言言智觉,仗剑深入,师子长号,百兽咸蛰。伊谁嗣之?惟千嵓师。彼硕者鼠,爰契我机。一锡行云,遯藏空谷,明珠自护,不受人触。世虽不闻,灵苑先知,矫首听法,为说三归。我将辞名,文彩或露,足踏飞涛,一夕东度。龙峯郁环,如青莲花,我栖其间,指树为家。兆之所形,孰曰无象?有来兟兟,且馌且饷,化被草莽,为梵王宫。金银琉璃,绚烂太空,四方风动,无不稽首。师我檀度,愿垂摄受。羣□正酣,昼夜沉冥,法音方震,万耳皆惊。璨璨珠玑,喷落人世,神鬼莫窥,天龙交卫。有宠自天,锡予便蕃,金衣宝熏,耀于祗园。外护之严,罔敢于令。慧照之宗,于斯为盛。乘化而逝,人天慕哀,妙相如如,初无去来。既无去来,何有增减?太史勒铭,以昭玄范。

●表辞

诸暨孝妇杨方石表辞

○诸暨孝妇杨方石表辞

呜呼!是惟孝妇方氏之墓。夫孝未易称,余独归之孝妇而不靳者,将以媿为人妇之不孝者也。孝妇姓方氏,讳迎,越之暨阳人,生二十七年,归同里杨君敬。敬有母何氏,孝妇左右就养,唯恐违其志。何病,腑道涩不能亲御偃溷,孝妇浸之汤盆中,以指探出之。积岁之久,手文皆龟裂,而孝妇未尝有倦色。昔人有为亲浣厕褕者,史臣尚以为难,载之于策,矧孝妇之事,尤人所难者耶?人之所坐者,且若是,则孝妇其它之行,弗问而可知也。呜呼!是尚不得为孝妇矣乎?使如此而不得为孝,则夫勃溪而不恭者,乃足为孝乎?予自成童时,读刘向所传古孝妇事,以为斯世何为无此?人心虽未敢必其无,然历三十余年,卒不能一逢。呜呼!余岂意今于暨阳乃见之也?暨阳距予金华仅二百里,予昔尝两至其处,而不知有孝妇,至今始得知之。呜呼!予又意世之如孝妇者,夫岂少哉?特以不遇于君子,故湮草莱而人弗闻之尔。其弗闻者,予固无如之何,其幸而得闻者,可不大书揭之崇阡,以愧人妇之不孝者耶?非惟愧人妇也,抑将愧人子也。孝妇性俭慈,颇知读书,尝粥田教子。父德载,母张,皆宦族。年六十一,生二子,恒、慧。其卒以至正二年九月五日,其葬于马鞍山,以三夫十二月廿二日云。

●志

故检校孔君权厝志

○故检校孔君权厝志

故奉议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检校官孔公讳瀛字世表,宣圣五十三世孙。初家曲阜,四十七世曰传,始迁衢。故事,孔子之后得补文学椽。公年二十,有司以名上,署昌国州学正。教授岳州湖北廉访使,者辟为书吏,除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阶将仕郎。公乘马出,道逢宣政使驺从甚都,公直前不避。使使人让之,公曰:“我真圣人。”

之裔官乃伪浮屠,岂应相避邪?政成以入广,例升尹海阳,改沅江二邑,民安之。湖南乱,公供亿军中,庙廷录其劳,授以今官。寻以使事入蜀,议连兵殄寇。至蜀,蜀乱,公间关巴峡间,久之,复经云梦,泛洞庭,回鄂。鄂又乱,妻张子思樵溺死,□□散尽,唯继室高昌氏及衅下两丁妪存。公度鄂不可居,航彭蠡,直趋豫章。寻自豫章下九江,九江又乱,百具咸没。公被垢衣,伥伥走,持孔氏南北谱,唯恐失之。见者或曰:“迂人哉!”或曰:“此知本者也。”公一弗顾,转徙来金陵,依富川族孙克仁居。居会,高昌氏生子,颇于泉下,奈之何不哀乎?濂闻公死,哭之恸。克仁请志其事,因抆泪以书其略。若公羣行之详,则有俟于撰铭文者。

●赞

龙眠居士画十八应真相赞

  血书华严经赞(有序)

  观音大士观瀑像赞

○龙眠居士画十八应真相赞

译禅师说:“你是用耳朵读的吗,还是用眼睛看呢?”我说:“也是用眼睛看的。”禅师说:“那么使眼睛能够看见的,你认为是谁呢?”我扬起眉毛面对他,于是我们相视一笑。从那以后,我知道禅师的道超出有与无,实在不是凡俗情识所能窥测的,因而结为方外之交,至今将近三十年。他阐发、激扬义理真谛,往来书信装在箱子里的,墨迹还没有干。我虽然被世俗现象缠绕,不能有所证入,但与禅师相知最深;这篇铭文若不由我来写,又应当由谁来写呢?铭文说:天目山岩石高耸,中间设置死关,难道没有来者,只是望着门便回去吗?智觉大师句句如剑,持剑深入,狮子长声怒吼,百兽全都蛰伏。谁来继承他的道统?只有千岩禅师。那只硕大的老鼠,于是契合了我的机锋。一根锡杖行走如云,隐遁在空谷之中;明珠自行护持,不受人触碰。世间虽然还没有听闻,灵异的禽兽却先已知道;它们抬头听法,禅师为它们说三皈。我要辞别名山,文采或许显露,于是脚踏飞涛,一夜之间向东渡去。龙峰山环绕郁然,如同青莲花;我栖居其间,以树为家。预兆所呈现的形迹,谁说它没有象征?来者纷纷而至,又送食物又供给饮食,教化遍及草野,终于化成梵王宫。金银琉璃灿烂,照耀太空;四方风闻而来,无不稽首礼拜。禅师接受我的布施,愿意垂慈摄受我。群□正沉醉,昼夜昏昧;佛法声音一旦震动,万千耳朵都惊醒。璀璨的珠玉从人世间喷涌而落,神鬼无法窥见,天龙交相护卫。上天降下宠荣,赐予丰厚,金色法衣和宝香在祇园中闪耀。外护十分严密,没有人敢违背法令。慧照宗派在此时最为兴盛。禅师顺应变化而逝,天、人都为之悲哀仰慕;妙相永恒如如,原本没有来去。既然没有来去,又哪里有增加或减少?太史刻写铭文,以彰明玄妙的法范。表辞 《诸暨孝妇杨方石表辞》《诸暨孝妇杨方石表辞》唉!这就是孝妇方氏的墓。孝道并不容易称述,我唯独把这个称号归给孝妇而毫不吝惜,是想使那些做人媳妇却不孝的人感到惭愧。孝妇姓方,名迎,是越地暨阳人,活到二十七岁,嫁给同乡杨敬。杨敬有母亲何氏,孝妇在她身边侍奉赡养,唯恐违背她的心意。何氏生病,肠道不通,不能亲自排便,孝妇便把她浸在热水盆中,用手指探取排出。年年月月如此,手上的纹理都龟裂了,但孝妇从未显出疲倦的神色。古人曾经替亲人洗涤便器,史官尚且认为难能可贵,把它记载在史册上,何况孝妇所做的,是人所更加难以做到的呢?一个人连日常坐卧之事都能做到这样,那么孝妇其他的品行,不问也可以知道了。唉!这样还不能称为孝妇吗?假如这样都不能称为孝,那么那些争吵不和、对长辈不恭敬的人,难道反而足以称孝吗?我从成童时读刘向所传的古代孝妇故事,就认为这个世道为什么没有这样的人?人的内心虽不敢断定绝对没有,但三十多年过去,最终也没有遇到一个。唉!我哪里想到今天竟能在暨阳见到这样的人呢?暨阳距离我的金华只有二百里,我过去曾两次到那里,却不知道有这位孝妇,直到今天才得以知道。唉!我又想到,世上像孝妇这样的人难道很少吗?只是没有遇到君子,所以埋没在草野之间而无人听闻罢了。那些没有被听闻的人,我固然无可奈何;那些有幸被听闻的人,难道不可以把他们大书特书,刻在高大的墓道上,使不孝的妇人感到惭愧吗?不仅要使不孝的妇人惭愧,也要使不孝的儿子惭愧。孝妇性情节俭慈爱,很懂得读书,曾经卖粥田来教育儿子。父亲德载,母亲张氏,都是做官人家的后代。孝妇享年六十一岁,生有两个儿子:恒、慧。她于至正二年九月五日去世,葬在马鞍山,至正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下葬。志 《故检校孔君权厝志》《故检校孔君权厝志》故奉议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检校官孔公,名瀛,字世表,是宣圣孔子的第五十三世孙。起初居住在曲阜,孔氏第四十七世祖名传,才开始迁居衢州。按照旧例,孔子后裔可以补任文学椽。孔公二十岁时,有司把他的姓名上报,任命他为昌国州学正。岳州教授、湖北廉访使者征召他为书吏,后来授任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官阶为将仕郎。孔公骑马外出,路上遇到宣政使的车马侍从非常盛大,孔公径直向前,并不回避。宣政使派人责问他,孔公说:“我是圣人的真正后裔。” 圣人的后裔做官,难道反而是冒充的和尚,应该避让吗?政绩完成后入广,按惯例升任海阳县尹,后来改任沅江两县,百姓都安定地接受他的治理。湖南发生动乱,孔公供应军中的粮饷物资,朝廷记取他的功劳,授予他现在的官职。不久他因出使事务进入蜀地,商议联合军队消灭盗寇。到达蜀地时,蜀地又发生动乱,孔公辗转奔走在巴峡之间。过了很久,又经过云梦,泛舟洞庭湖,返回鄂州。鄂州再次发生动乱,妻子张氏、儿子思樵溺水而死,财物□散尽,只剩继室高昌氏以及身边两名老妇人。孔公估计鄂州不能居住,便乘船渡过鄱阳湖,径直赶往豫章。不久从豫章顺流而下到九江,九江又发生动乱,百物全都沉没。孔公穿着污垢衣服,茫然奔走,手里拿着孔氏南北谱系,只害怕把它丢失。有人见了说:“真是个迂腐的人啊!”有人说:“这是知道根本的人。”孔公一概不顾,辗转迁徙来到金陵,依靠富川的族孙克仁居住。居住期间,高昌氏生下儿子;想到地下的亡妻,怎么能不悲哀呢?我宋濂听说孔公去世,悲痛地哭泣。克仁请求我记述这件事,于是我拭去眼泪写下大略。至于孔公群体性行为的详细情况,还有待撰写铭文的人来叙述。赞 《龙眠居士画十八应真相赞》《血书华严经赞》(有序) 《观音大士观瀑像赞》《龙眠居士画十八应真相赞》

第一尊者张拱立海牛脊绝流而过

指海为地,截断众流,尚不见水,何所觅牛?

  第二尊者遡风立飞涛中足踏钵多罗

手提天地,靡物弗举,只一盂间,收尽海水。

  第三尊者乘芭蕉叶傲睨太□水珠乱溅叶上

何分水陆?即海是路。未入水时,一叶巳渡。

  第四尊者与前尊者共泛蕉叶一沙弥荷橐随后局步殊甚

天上地下,独立无偶。沙弥何人,乃嗫其后?

  第五尊者坐彩帨中雪眉垂两肩四海鬼狞甚舁之行

长眉垂肩,不□□去,任尔东西,弗离故处。

  第六尊者横杖在腕有大鼋□而□西鼋半隐水中

杖挑须弥,目铄日月,愍诸有情,证龟成鳖。

  第七尊十瞪目东望口嘘气成云云中现七成塔景

无缝宝□不因外见,优钵昙华,千年一现。

  第八尊者翫塔景微笑一王孙持果献之

景固非真,塔亦是假。一笑之余,语默双舍。

  第九尊者气貎甚伟杖锡冲冲行足下宝珠轮有光炫耀如火

平视四极,一杖指定,足下宝珠圆光交暎。

  第十尊者骑海鱼鱼皷鬣而逝有洋洋自适意

乘鱼而来,我未尝乘青山□过,白云如蒸。

  第十一尊者布杖于海赤足蹑之杖如龙悠西奔

汝杖犹龙,游戏海中,一息万里,不假寸风。

  第十二尊者左手擎梵钵噬唇仰视小龙蜿蜒自南来昂首作奋势

真龙出现,风云应,符雨大法,两普活,焦枯。

  第十三尊者踞崖石坐左揽衣右舒指指空若有所示

一指之下,领纳大千真如境界,不分中边。

  第十四尊者手执修多罗吹读未读回顾邻坐者

佛尚不有,何况于言?无水起波,中复驾船。

  第十五尊者侧耳听经神观清凈如在禅定时

经从耳入,当以目听,耳目两忘,非动非定。

  第十六尊者骑鹿行山桧栢萧森阴飔翛翛吹衣

骑鹿而行,何曾移步?欲问西来,笑指庭树。

  第十七尊者跨斑文虎手持降魔法杵过前岩岩下杂华如昼

为无怖畏,全提宗印,大吼一声,万山皆震。

  第十八尊者藉草趺坐作入定相白毫光宛转起两眉间

瞑目而坐,心同太虚,一尘不立,无欠无余。

○血书华严经赞【有序】

译第一尊者张开双臂,站在海牛背上,截断水流而过。把大海指作陆地,截断所有水流,尚且看不见水,还到哪里去寻找海牛呢?第二尊者逆着风站在飞腾的波涛中,脚踩钵多罗。手中提着天地,没有什么东西举不起来;只在一只钵盂之间,便把海水全都收尽。第三尊者乘着芭蕉叶,傲然斜视太□,水珠纷纷溅落在叶上。哪里还分什么水陆?大海就是道路。还没有进入水中时,一片叶子已经渡过了。第四尊者与前一位尊者共同泛行在芭蕉叶上,一个沙弥背着袋子跟在后面,迈步非常局促。上天入地,独自站立而没有同伴。这个沙弥是什么人,竟然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第五尊者坐在彩帨之中,白雪般的眉毛垂到两肩;四海的狰狞鬼怪抬着他前行。长眉垂到肩头,不□□离开;任凭你向东向西,也不会离开原来的位置。第六尊者横持锡杖,腕上有一只大鼋;□而□向西,鼋半隐在水中。锡杖能够挑起须弥山,目光能够熔化日月;怜悯一切有情众生,使乌龟成了鳖。第七尊者瞪眼向东望去,口中呵气成云,云中显现七层佛塔的景象。无缝的宝□不是因外物显现,优钵昙花千年才出现一次。第八尊者玩赏塔的景象,微微含笑;一位王孙拿着果子献给他。景象固然不是真实的,塔也同样是假相。一笑之后,言语和沉默都一并舍弃。第九位尊者气度相貌十分伟岸,拄着锡杖匆匆而行;脚下的宝珠轮放射光芒,灿烂如火。他平视四方,以锡杖指向一处;脚下宝珠的圆光彼此交相辉映。第十位尊者骑在海鱼身上,海鱼鼓动鳍鬣疾行,显出洋洋自得、悠然自在的情态。我乘着鱼而来,却从未乘着青山□经过;白云像蒸腾的雾气一样。第十一位尊者把锡杖横放在海面上,赤脚踏着它;锡杖像龙一样悠然向西奔行。你的锡杖如同龙,在海中自在游玩,一口气行万里,不借助一点风力。第十二位尊者左手托着梵钵,咬着嘴唇仰头观看;一条小龙从南方蜿蜒而来,昂首作奋力腾跃之势。真龙出现,风云随之响应;施行降雨的大法,使两处都得到滋润,令焦枯之物复活。第十三位尊者蹲坐在崖石上,左手拢着衣服,右手伸出一指指向天空,仿佛有所指示。在这一指之下,领受并包容大千世界,进入真如境界,不分中心与边际。第十四位尊者手执修多罗经,吹着读、读着读,回头看着邻座的人。佛尚且不可执为实有,何况语言呢?没有水却兴起波浪,波浪中又驾着船。第十五位尊者侧耳听经,神情清净,仿佛处在禅定之中。经文从耳中听入,应当用眼来听;耳与眼都忘却,既不是动,也不是定。第十六位尊者骑鹿行走在山中,桧树柏树萧疏幽深,阴凉的微风飒飒吹动衣服。骑着鹿行走,何曾移动脚步?若要询问从西方传来的禅法,他却笑着指向庭院中的树。第十七位尊者跨着斑纹虎,手持降魔法杵经过;前方岩石下面杂花盛开,如同白昼。为了使人无所恐惧,他全然提持宗门心印,大吼一声,万山都为之震动。第十八位尊者借草结跏趺坐,作入定的姿态;眉间的白毫光婉转升起。闭着眼睛坐着,心与太虚相同;一尘也不成立,既无欠缺,也无多余。○血书《华严经》赞【有序】

上人善继严持梵行,欲求无上真如之道,尝自念言:「华严大经,实中天调御第一时所说一乘顿教,最为尊胜。欲爇松为煤,入以香药捣和成剂,以书此经。而彼松煤者,假物所就,具黑暗相,有染白法。欲煅汞为丹,承以空露研润如法,以书此经。而彼汞丹者,炫耀可观,能盲人目,非助道者。欲椎赤金素银,廉薄如纸,复粉为泥,以书此经。而彼金若银者,虽曰重宝,外尘为体,初不自内。以是思惟,身外诸物,若胜若劣,若非胜非劣,若一若多,若非一非多,皆不足以称此殊利。维我一身,内而心肓肺肝,外而毛发肤爪,资血以生,资血以成,资血以长,资血以至壮老暨死。是则诸血,众生甚爱,如梵摩尼,一滴之微,莫肯舍者。我今誓发弘愿,于世雄前,以所难舍而作佛事。从十指端刺出鲜丹,盛于清凈器中,养以温火,澄去白液,取其真纯,蘸以霜毫,志心缮写,满八十卷。」尊阁半塘寿圣教寺,昔者乐法比丘,当无佛时,欲闻佛语,了不能得,乃信婆罗门言,以皮为纸,以骨为笔,以血为墨,愿书一偈。况今百千妙颂,十万正文,不止于一,纵捐躯命以报佛恩,无足为异。于血何吝?唯愿法界有情,或见或闻,证入杂华藏海巳,即得六根清凈;得六根清凈巳,即得自性清凈;得自性清凈巳,即得四天下微尘剎土中一切众生皆悉清凈无相。居士未出母胎,母梦异僧手写是经,来谓母曰:「吾乃永明延寿,宜假一室以终此卷。」母梦觉巳,居士即生。今逢胜因,顿忆前事,于是亲焫五分妙香,香云轮囷,结为宝网,徧覆经上,乃复合爪向佛散华作礼而称赞曰:

杂华凈智海九会之所说,一音所演唱,十处放光明,信解行证门,总摄无复余。如是具五周,如是辨六相,如是分十玄妙义,皆充足以至四法界,二十重华藏,无边香水海,教条有差别,性相了无碍,圆融与行布非异,亦非同一。可为无量无量,亦为一重重无有尽,是为功德聚。如来最上乘,龙宫所秘藏,上人出身血严饬书。此经于一滴血中,普含十方界,于一一界中,普现光明台,于一一台中,普成狮子座,于一一座中,普见分身佛。如上无数佛,皆具大威德,眉间白毫光徧满一切处,共宣大乘法,闻者应解脱。譬如日月王,照三千大千,悉见种种色法,能破暗故。譬如大洋海,一平乃如掌,无丘陵堆阜,法能平等故。譬如阳春至,大地尽发生诸根,各萌芽,法能沾溉故。譬如梵志梦,一梦千刦事,不过剎那间,法能融摄故。譬如子忆母,未见心已至,形神皆两忘,法能无离故。譬如黄金色,金色不相分,金亡即色空,法能不二故。譬如石性坚,初不从外得,石性自圆满,法无修证故。能如斯解,解见经不见血,若加精进力,见佛不见经,及至成道巳,见性不见佛。我性如虚空,了无能见者,无见中有见,全体即呈露。苟执于所见,亦非我本性,见见二俱冺,此为真见见。真见复何有,性本无物故。一心归命礼,祗夜以为赞。诸妙楼阁门,弹指一时启。康熙三年甲辰三月望日,同申进士穟从月掌和尚方丈得肃展了,闻老衲所藏宋文宪公三世血书华严经及墨书序赞,合十顶礼而作偈曰。

众生无非佛法乳,一乳当无两般血。苟能于血见佛性,众生血即是佛血。前为永明,后善继,无相居士则三世总此一点血。化身谁明?谁继?亦谁士?是人是血,皆是经。非士非继,亦非明。是明是继,亦是士。先于母胎识不二,忽在半塘,忽肇林,忽为昙旭,忽了闻经。去经来无住相,遍十法界无非经。渺此海宁藏经阁中,有华藏直糟■〈米自〉能寻此经文字外,经经见血皆飞跃。居士,吾乡古先生文章功德都血,诚金粟宰官现一身一血,一身无分身。我甫来娄,经亦止相逢,应有机缘使后来一切得展礼,总是三生一血耳。

  乡后学陈国珍焚盥书

○观音大士观瀑像赞

译上人善继严格持守梵行,希望求得无上真如之道,曾经自己想道:“《华严》大经,实在是中天调御第一时所说的一乘顿教,最为尊贵殊胜。我想把松木烧成煤,加入香药捣和制成墨剂,用来书写这部经。但那松煤,是借助外物制成的,具有黑暗的形相,还会染污白净之法。我想把水银炼成丹,用空露承接它,按照方法研磨滋润,用来书写这部经。但那水银丹虽然光耀夺目、值得观赏,却能使人的眼睛失明,并不是帮助修道的东西。我想把赤金和白银锤炼得像纸一样薄,再研成泥,用来书写这部经。但那金和银虽然称为贵重宝物,本体只是外在尘物,起初并非由内在产生。由此思量,身外的各种物品,无论优胜还是低劣,无论既非优胜也非低劣,无论单一还是众多,无论既非单一也非众多,都不足以相称于这种殊胜的利益。只有我这一身,从内部的心、肓、肺、肝,到外部的毛发、皮肤、指甲,都依靠血液而生,依靠血液而成,依靠血液而成长,依靠血液而达到壮年、老年直到死亡。如此看来,这些血液是众生极为珍爱之物,如同梵摩尼宝,即使一滴那么微小,也没有人肯舍弃。我如今发下宏大的誓愿,在世间雄杰佛陀面前,把最难舍弃的东西用来成办佛事。从十指指端刺出鲜红的血,盛在清净器皿中,用温火养炼,澄清除去白色液体,取其精纯部分,蘸取霜毫笔,专心诚敬地抄写,写满八十卷。” 尊阁半塘寿圣教寺,从前有一位乐于佛法的比丘,在没有佛出世的时候想听佛的教诲,却始终不能如愿,于是相信婆罗门的话,用皮作纸、骨作笔、血作墨,希望抄写一首偈。何况如今有百千首妙偈、十万字正文,所抄写的不止一部;即使捐弃身躯性命来报答佛恩,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对于血又有什么吝惜的呢?只愿法界中的有情众生,无论看见或听见,证入《杂华藏海》以后,便得到六根清净;得到六根清净以后,便得到自性清净;得到自性清净以后,便使四天下微尘数国土中的一切众生全都清净无相。居士还未出生在母胎中时,他的母亲梦见一位奇异僧人亲手书写这部经,来对母亲说:‘我就是永明延寿,应当借一间屋子让我完成这一卷。’母亲醒来以后,居士便出生了。如今遇到殊胜因缘,顿时想起前世之事,于是亲自焚烧五分妙香,香烟盘曲缭绕,结成宝网,遍覆在经卷上面;又合掌向佛,散花行礼并称赞道:《杂华》清净智慧之海,是在九会中所说的;以一音演说,十处放出光明;信、解、行、证诸门,总括一切,再没有遗漏。如此具备五周,如此辨明六相,如此分判十玄妙义,全部充足而达到四法界、二十重华藏、无边香水海。教法条目虽有差别,性与相却完全没有妨碍;圆融与行布并不相异,却也不是同一。它可以是无量无量,也可以是一重一重而没有穷尽,这就是功德聚。如来最上乘,是龙宫所秘藏的经典;上人从自身血液中取材,庄严整饬地书写。此经在一滴血中普遍包含十方世界,在每一个世界中普遍显现光明台,在每一座光明台中普遍成就狮子座,在每一座狮子座中普遍看见分身佛。像上面所说的无数佛,都具备大威德;眉间白毫光遍满一切处,共同宣说大乘佛法,听闻者应当由此获得解脱。譬如日月之王照耀三千大千世界,使各种色法全都显现,因为能够破除黑暗。譬如大海,海面平坦得如同手掌,没有丘陵堆阜,因为佛法能够使一切平等。譬如阳春到来,大地全部生发,各种根芽都开始萌动,因为佛法能够滋润灌溉。譬如梵志所做的梦,一梦之中经历千劫之事,却不过是刹那之间,因为佛法能够融会摄取一切。譬如孩子思念母亲,尚未见到母亲,心已经到达;形体与精神都彼此忘却,因为佛法能够使人没有离隔。譬如黄金的颜色,黄金与颜色不能分开;黄金消失,颜色也就空无,因为佛法能够达到不二。譬如石头的坚硬性质,起初并不是从外部得到的;石头的性质本来就圆满,因为佛法没有所谓修行和证得。能够这样理解,理解经义时就能只见经典而不见血;如果再加上精进之力,见佛时就能不见经文;直到成道以后,见到本性而不见佛。我之本性如同虚空,完全没有能被看见的对象;在无所见之中含有能见,整体便显露出来。如果执著于所见之物,也不是我的本性;能见与所见二者同时消亡,这才是真正的见。真正的见又有什么呢?因为本性本来没有任何实体。一心归命礼敬,以祗夜作为赞颂。诸种妙楼阁的门,一弹指间同时开启。康熙三年甲辰三月十五日,同申进士穟从月掌和尚的方丈中恭敬展读,听闻老和尚收藏的宋文宪公三世血书《华严经》以及墨书序赞,于是合十顶礼,作偈说道:众生无不属于佛法乳汁,一乳之中本来没有两种血。若能在血中见到佛性,众生之血就是佛血。前一世是永明,后一世是善继,无相居士则把三世总括在这一点血中。化身是谁明白的?是谁继承的?又是谁作为居士?是人,是血,也都是经。不是居士,不是继承,也不是明白;正是明白,正是继承,也正是居士。先在母胎中认识不二,忽然在半塘,忽然在肇林,忽然成为昙旭,忽然明白经义。离开经文而来,离开经文而去,没有停住的形相;遍布十法界,无处不是经。遥想这海宁藏经阁中,有华藏直糟■〈米自〉,谁能在经文字面之外寻求这部经?每部经中看见血,都飞跃而出。居士啊,我乡古先生的文章功德全都在血中,确实是金粟宰官现于一身一血之中,一身而没有分身。我刚来到娄地,经书也只与我相逢,应当有这样的机缘,使后来所有人都能展开礼敬;总之都是三生的一点血罢了。乡后学陈国珍焚香盥手书写。○观音大士观瀑像赞

南赡部洲东,新罗国有一苾蒭,号曰灵囦,以三昧力,于一毫端现大士相。其相云何?宝冠华■〈髟上尔下〉素衣绣翻,翘足而坐于崖石间。其崖东边,有一石陿陿中,有水下注无际。其水微妙,如娑罗林自根而茎,自茎而条,前后相续无间断者。大士旁睨,容颜端严,举手指水,不喜不愠。沙门似祀,具大辨才,覩是相巳,五体投地而作是言:「水之怒者,无如流瀑飞空直下,其长或至一千余仞,或至三万及无筭数,鬪岩射壑,昼夜六时,无有暂舍。虽神鬼众闻其音声,亦生而畏。譬诸众生旷大刦来,以迄今兹,无明所覆,造诸恶业,火性所激,触山抵石,以至殒命,肝脑涂地。方其怒时,尽十方界,日月星宿,霞电云露,尽十方界,山林坟衍,草木鸟兽,尽十方界,州邑楼阁,民人聚落,了无所见。以何因缘,怒所激故?怒火所及,有明皆丧。」大士所指,因水以喻明觉,其性慈悯,方便最为第一。尔时于越,有一长者邬波索迦,闻沙门言,瞻仰赞叹:「善哉善哉!」沙门当知,不识水性因石而怒,为复石怒?缘水乃见,或水石中各有怒性。谓水之性,其怒因石,怒在水外,水性无怒,长江皷涛,怀山荡陆,其势可怖,非关于石。谓石之性,其怒因水,怒在石外,石性无怒,悬崖下崩,飞电击空,声闻百里,非关于水。谓水与石各有怒性,一鳞不生,侧涵太虚,内外若镜,不见有怒,屹立弗磨,苔蚀藓封,万古如一,怒从何起?沙门当知,法界无边,空为本性,性中本空中实非空,万物荡摩,展转成妄,如水流跃,非水之性,舍彼二者,欲求水性,了不可得。如石裂霣,非石之性,舍彼二者,欲求石性,亦不可得。如是思惟,微尘国土,山河大地,或凈或垢,皆吾法身。诸佛菩萨,天龙八部,夜义罗剎,有情无情,皆吾法性,性中所具,不遗一物,一物不留。法界众生,无明烦恼,即是如来正徧知觉,善思念之,此乃大士。因木以喻,明觉真性。沙门闻我所说妙法,驩喜踊跃,异口同音,共说无上伽陀章句。稽首毗卢华藏,无量光明徧一切,本来清净无染着。凡夫逐妄以迷真,有如空里本无华,空里华生由眼翳。华生华灭剎那间,空相如如元不动。愿凭夬士般若力,脱此八万尘劳门。纵如瀑流千万变,转物不为物所转,矧兹幻象出毫端,境相了知非实有。因非实有,悟真空,即证如来大圆智。

●跋

跋清凉国师所书栖霞碑(代黄侍讲)

  跋何道夫所著宣抚郑公墓铭

  跋金刚经后

  跋长春子手帖

  法华经跋

  跋俞先辈所述富春子事实后

○跋清凉国师所书栖霞碑【代黄侍讲】

唐摄山栖霞寺律大师碑,华严疏主清凉国师所书也。国师越之会稽人,飞来山宝林寺实其得度故处。今住山同公旧读裴相国所撰《妙觉塔铭》,而知国师得二王之笔法。又闻赵魏公称国师字画之妙,而知相国之言为可征。每叹其书罕传于世。今年春出游吴中,始从报恩万岁寺住上人得此墨本,归而刻诸石,属予志于丁。

方谨按:国师以大历三年受诏入内译经,为润文大德。是年三月二日,律师示寂。而碑之建,在明年三月十二日。今去之巳五百八十年,覩其遗刻,法度森严,神采奋发,而国师之德容,犹可藉是想见也。国师世寿百有二,书此时甫三十有一,或者妄计其晚岁安住毗卢、华藏,必不复作如是游戏事。予窃不敢谓然。法身大士应化人间,于一毫端现诸万象,卷舒无碍,寂用常如。尘心交入,无非法果。览者毋徒弊焉,索之于形迹之间,庶几日系而道存也。

○跋何道夫所著《宣抚郑公墓铭》

译南赡部洲以东,新罗国有一位比丘,号灵囦,凭借三昧之力,在一毫端显现大士形相。他的形相是什么样呢?戴着宝冠,冠上有花■〈髟上尔下〉,身穿素衣绣鞋,翘着一只脚坐在崖石之间。崖石东边有一处狭窄的石缝,水从其中向下流去,深不可测。那水微妙,像娑罗树林从根到茎、从茎到枝,前后相续而没有间断。大士从旁斜视,容貌端庄严肃,举手指着水,既不喜悦,也不恼怒。沙门似祀,具备宏大的辩才,看见这个形相以后五体投地,说道:‘水的怒势,没有比瀑布飞腾在空中直冲而下更大的了;它的长度有时达到一千多仞,有时达到三万仞甚至无数仞,冲击岩石、飞射深谷,一昼夜六时从不暂时停息。即使神鬼众生听到它的声音,也会因此产生恐惧。譬如众生从久远的大劫以来直到今天,一直被无明覆盖,造作各种恶业,受火性激发,撞山触石,直到丧失性命、肝脑涂地。正当它发怒的时候,十方世界之内,日月星宿、霞光闪电、云雾露水,全都看不见;十方世界之内,山林坟衍、草木鸟兽,也全都看不见;十方世界之内,州邑楼阁、百姓聚落,也完全看不见。是什么因缘使它发怒?’ ‘怒火所波及之处,凡是有光明的东西都消失了。’大士所指的,是借水来譬喻明觉;明觉的本性慈悲怜悯,方便法门最为第一。当时于越有一位长者邬波索迦,听了沙门的话,仰望赞叹道:‘好啊,好啊!’沙门应当知道:若说水的本性因石头而发怒,那么究竟是石头在发怒吗?还是因为水才显现出来,或者水和石头各自都有发怒的本性呢?若说水的本性因石头而发怒,怒性在水之外,水的本性本来没有怒性;长江鼓荡波涛,怀抱山岳、冲荡陆地,其势十分可怕,却并不取决于石头。若说石头的本性因水而发怒,怒性在石头之外,石头的本性本来没有怒性;悬崖崩塌,飞电击空,声音传到百里之外,也并不取决于水。若说水与石头各自都有怒性,那么水中不生一片鱼鳞,侧面涵容太虚,内外如同明镜,看不见有怒;石头屹立不磨,苔藓侵蚀封蔽,万古如一,怒又从哪里产生呢?沙门应当知道,法界没有边际,以空为本性;本性之中本来是空,而空中实际上并非空无。万物相互荡摩,辗转形成虚妄,如同水流跳跃,并不是水的本性。舍弃水与石这两者,想求得水的本性,终究不可得。就像石头裂开坠落,并不是石头的本性;舍弃水与石这两者,想求得石头的本性,也同样不可得。这样思考,微尘数国土、山河大地,无论清净还是污秽,全都是我的法身。诸佛菩萨、天龙八部、夜叉罗刹、有情与无情,全都是我的法性;法性中所具备的,没有遗漏任何一物,也没有留下任何一物。法界众生的无明烦恼,就是如来的正遍知觉,应当好好思考这一点,这就是大士借木来譬喻明觉的真实本性。沙门听到我所说的妙法,欢喜踊跃,异口同声地共同说出无上的伽陀章句:‘顶礼毗卢华藏,无量光明遍照一切,本来清净而无染著。凡夫追逐虚妄而迷失真性,就像虚空中本来没有花,空中的花是由于眼翳才产生。花的生灭只在刹那之间,虚空之相始终如如,本来不动。愿凭借大士般若的力量,脱离这八万尘劳之门。即使瀑布千变万化,也能转动物而不被物所转;何况这从毫端显现的幻象,境界之相已经知道并非真实存在。因为知道它并非真实存在,便悟入真空,从而证得如来的大圆智。’ ●跋 跋清凉国师所书《栖霞碑》(代黄侍讲作) 跋何道夫所著《宣抚郑公墓铭》跋《金刚经》后 跋长春子手帖 《法华经》跋 跋俞先辈所述《富春子事实》后 ○跋清凉国师所书《栖霞碑》【代黄侍讲作】唐代摄山栖霞寺律大师碑,是华严疏主清凉国师所书。国师是越地会稽人,飞来山宝林寺正是他受度出家的地方。如今住山的同公过去读裴相国撰写的《妙觉塔铭》,由此知道国师得到王羲之、王献之二王的笔法。又听说赵魏公称赞国师书法的精妙,于是知道裴相国的话是可以验证的。我常常感叹他的书法很少流传于世。今年春天出游吴中,才从报恩万岁寺的住持上人那里得到这份墨本,回来后把它刻在石上,嘱托我在丁处记下这些话。我谨慎考察:国师在大历三年奉诏入宫译经,担任润文大德。这一年三月二日,律师去世;而碑立于第二年三月十二日。如今距此已经五百八十年了,看到这件遗刻,法度森严,神采奋发;国师的德行仪容,还可以借此想见。国师享年一百零二岁,书写此碑时才三十一岁。也许有人妄自推测,他晚年安住于毗卢、华藏之中,一定不会再做这样的游戏之事。我私下不敢这样认为。法身大士应化于人间,能在一毫端显现万象,卷舒自如而没有障碍;寂静与作用始终如一。尘世之心彼此交融,没有一样不是佛法的果。观览的人不要只在形迹之间徒然劳神求索,希望能够日益系念而使大道长存。○跋何道夫所著《宣抚郑公墓铭》

右宋资政殿学士郑忠愍公墓志铭一通,秘监何畊道夫之所撰也。道夫广汉人,故知公治蜀之为悉,而公之行能劳烈,亦独于蜀为最着。绍兴中,公为川陕宣抚副使,患蜀之困于漕运也,乃于关外四州及兴州、大安军行营田之法,所营至二千,除粮种分给外,实入官十四万一千四十九斛,而金州肚田五百六十七顷,岁入万八千六十余斛,不与焉。志中所谓「移司益昌,以便馈运,继修营田之政」是也。蜀虽罢兵,而财用不足,岁计犹阙钱七百七十八万缗,公奏增印钱引四百万,复患苶钱以权之,即利州铸钱,岁十万缗,以救钱引之弊,率费二千而得千钱,置官六人,兵匠五百人,岁用监官钱七万□四路称提钱十四万缗为铸本,其后增至十五万,蜀中因此优裕,宣总所桩积钱五千余万缗,其余苛赋一切裁削。志中所谓「减科数至七百万缗」是也。公在阃时,吴武顺璘以右护军都统制驻武兴,郭恭毅浩以枢密院都统制驻汉阴,杨襄毅政以宣司都统制居汉中,皆拥强兵自卫,势与大帅抗,莫敢吐一语相可否,公恩威并立,独能帖服之如犬羊,每入谒必先庭揖,然后就坐。志中所谓「三大将拱手侧足,奉命惟谨」是也。呜呼!公治蜀六年,而能俾财用足,横敛减,悍将服,其效乃章章如此,使久于其职,又将何如也?奈何天未厌乱,奸桧得秉钧轴,忌公不附巳,而窜逐以死,悲夫!然公之见忌于桧,士大夫皆能诵之,至于道夫亦为桧之所忌,则或者未必尽知之也。道夫尝为类省试第一,故事,榜首不赴大对者,赐进士及第,恩数视殿试第三人,葢优之也。桧方欲沮张魏公,而道夫对策历论蜀人难进易退之节,有高视天下窃笑之语,桧嫉之,乃谕礼部令奏但赐进士出身,道夫亦视之澹如,未尝一践贵人门,登第三十年,始召为仓部郎,累迁至祭酒乡人赵温叔为相,雅欲相钩致,亦不肯就。及温叔罢,蜀人为所引者皆被逐,独道夫不染物议。使其居公之位,其尚肯屈志以附桧乎?虽职位不同,功绩遂异,道夫清峻之节,未必有愧于公也。然则公之墓志,非道夫为之,孰可为之哉?公之子德肖,不求之他人,而属之道夫,良有以也。吾友彦渊氏,公之九世孙,以叶史君昌父所书此册求题,故濂以所闻疏公治蜀之绩,而详及道夫之事,使览者知士大夫立身以名节自砥砺,有不随世而磨灭者,必将惕然自省也。道夫以淳熙辛丑春,始拜朝请大夫试秘书监之命,其后辄求去,乃除知潼川府。今以秘书系衔,则志文作于是岁春夏之间无疑。史君公同郡人,果斋俞先生之高弟子,虽南康之节不完,然字画尽佳。鲜于伯几谓其极善用笔,至欲下拜,而此册尤其得意书,可宝也。因并及之。至正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里后学宋濂谨题

○跋金刚经后

先佛所说大部般若合六百卷,凡四处一十六会,而此金刚经实当第二处第九会,第五百七十七卷。姚秦鸠摩罗什【此云童寿天生人】始用华言翻定。元魏菩提流支,陈真谛,随笈多,唐玄装,义凈,相继各有所译,号为六家。唯什本详略适中,甚得义趣。而梁萧统复分第为三十二,故今称盛行于世。其二十一分增多六十二字,即非什本,而后人据五译以钞入之。尔世之名僧达贤,诠释此经,殆且百家。独无着、天亲二论师,配一十八住,断二十七疑,允合先佛微妙第一真实了义。濂欲据之作集解一部,病于烽火未息,志莫能遂,因缮录成卷,寘巾箱中,朝夕玩绎,庶几了空名相,洞明觉地。他日于一毫端现诸万象,破种种迷,成种种智,尚未为晚也。正至十八年四月初一日,无相居士金华宋濂题。

○跋长春子手帖

译以上是一通宋代资政殿学士郑忠愍公的墓志铭,是秘监何畊道夫所撰。道夫是广汉人,所以知道郑公治理蜀地的事最为详尽;而郑公的德行、才能、功劳和业绩,也唯独在蜀地最为显著。绍兴年间,郑公任川陕宣抚副使,忧虑蜀地困于漕运,于是在关外四州以及兴州、大安军实行营田法,所经营的田地达到二千处;除去分给的粮种,实际收入官府十四万一千四十九斛,金州肚田五百六十七顷每年收入一万八千六十余斛,还不计算在内。墓志中所说的‘把司署迁到益昌,以便于粮饷运输,接着整顿营田的政务’,就是这件事。蜀地虽然停止了战争,但财用不足,每年计划仍缺钱七百七十八万缗。郑公上奏增印钱引四百万,又担心钱引过多,想用铸钱来权衡调节,于是在利州铸钱,每年十万缗,以挽救钱引的弊病。大约耗费二千钱才能铸得一千钱,设置官员六人、兵匠五百人,每年使用监官钱七万□;四路称提钱十四万缗作为铸钱本钱,后来增加到十五万。蜀中因此富足,宣抚总领所积存的钱达到五千余万缗,其余苛细赋税一概裁减。墓志中所说的‘减去科敛数额至七百万缗’,就是这件事。郑公任方面长官时,吴武顺璘以右护军都统制驻守武兴,郭恭毅浩以枢密院都统制驻守汉阴,杨襄毅政以宣司都统制居于汉中;三人都拥兵自卫,势力足以抗衡大帅,没有人敢说一句赞成或反对的话。郑公恩威并施,唯独能够使他们像犬羊一样服帖;每次入谒,都要先在庭院中行礼,然后才能入座。墓志中所说的‘三位大将拱手侧足,谨慎奉命’,就是这件事。唉!郑公治理蜀地六年,能够使财用充足、横征暴敛减少、强悍将领服从,其成效竟然如此显著;假使让他长久担任此职,又会达到什么程度呢?无奈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奸臣秦桧得以执掌朝政,嫉恨郑公不依附自己,于是把他放逐,最终使他死去,真是可悲啊!然而郑公被秦桧嫉恨之事,士大夫都能传诵;至于道夫也被秦桧嫉恨,则或许未必人人都知道。道夫曾在类省试中考取第一名。按旧例,榜首不参加殿试大对策的,赐进士及第,恩典和待遇等同于殿试第三名,这是因为优待他。秦桧当时正想压制张魏公,而道夫在对策中逐一论述蜀人难以进取、容易退避的气节,并有‘高视天下、暗自讥笑’之语,秦桧因此嫉恨他,便传令礼部上奏时只赐进士出身。道夫对此也看得很淡,从未踏入权贵之家一步。他登第三十年后,才被召为仓部郎,屡次升迁至祭酒。蜀人赵温叔做宰相,平素很想引诱拉拢他,他也不肯前往。等到赵温叔罢相后,凡是被他引荐的人都遭到贬逐,唯独道夫没有沾染物议。假如让他处在郑公的位置上,他难道肯屈辱自己的志节去依附秦桧吗?虽然职位不同,功绩也随之不同,但道夫清正峻洁的气节,未必有愧于郑公。既然如此,郑公的墓志铭若不是道夫来写,还有谁能写呢?郑公的儿子德肖不向别人求写,而把这件事托付给道夫,实在是有道理的。我的朋友彦渊,是郑公的九世孙,拿叶史君昌父所书的这册文字来求我题记,所以我根据所听闻的情况,疏述郑公治理蜀地的功绩,并详细说到道夫的事,使读者知道士大夫立身处世,要用名节来磨砺自己;有不随世俗一同磨灭的品格,一定会警醒地自我反省。道夫在淳熙辛丑年春天,才接受朝廷授予朝请大夫、试秘书监的任命,后来便请求离职,于是改任知潼川府。如今仍以秘书监作为衔名,那么墓志文章写于这一年春夏之间,是毫无疑问的。史君是郑公的同郡人,是果斋俞先生的高足弟子;虽然南康方面的气节并不完美,但他的书法全都很好。鲜于伯几说他极其善于用笔,甚至想下拜,而这册尤其是他的得意之作,值得珍藏。因此一并记在这里。至正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同乡后学宋濂谨题。○跋《金刚经》后 佛陀先前所说的大部般若经合计六百卷,共分为四处十六会;这部《金刚经》实际属于第二处第九会,是第五百七十七卷。姚秦鸠摩罗什【此名汉译为“童寿天生人”】开始用汉语翻译并校定。元魏的菩提流支、陈代的真谛、随代的笈多、唐代的玄奘、义净相继各有译本,号称六家。只有鸠摩罗什的译本详略适中,很能得到经文的义趣。梁代萧统又把经文分为三十二分,所以如今盛行于世。第二十一分增加了六十二字,这已经不是鸠摩罗什的译本,而是后人依据五种译本抄录加入的。当时世上的名僧达贤为这部经作注解,几乎将近百家。唯独无著、天亲两位论师把经文配为十八住,断除二十七种疑惑,确实符合佛陀所说微妙的第一真实了义。我想依据他们的论著编成一部集解,但苦于烽火尚未平息,心愿无法实现,于是把经文缮写成卷,放在巾箱之中,早晚玩味研读,希望能够明了空与名相,洞彻觉悟之地。将来若能在一毫端显现万象,破除种种迷惑,成就种种智慧,也还不算晚。正至十八年四月初一日,无相居士金华宋濂题。○跋长春子手帖

右长春真人丘公与其弟子宋道安手帖。首言吾宗承传次第,非天朝夕者。葢自东华少阳君得老聃之道,以授汉锺离权,权授唐进士吕岩,辽进士刘操,操授宋之张伯端,伯端授石泰,泰授薛道光,道光授陈柟,柟授白玉蟾,玉蟾授彭耜,此则世所号南宗者也。岩授金之王嚞,嚞授七弟子,其一即公,余曰谭处端,曰刘处玄,曰□处一,曰郝大一,曰马鈓及鈓妻孙不二,此则世所号北宗者也。又言金真之□□知明,君始者知明嚞之字也,咸阳大魏村人,凡三易名字,初□□□允卿,再为世雄德威合,今为三也。大定丁亥闰七月十八日,知明抵宁海州,铨之夫妇首师事之,遂筑室于其南园,题曰全真庵,四方学者咸集,自是凡宗其道者,皆号全真道士云。又言巳至大雪山之阳,栖霞之事如何者?栖霞观名也。公以兴定巳卯受诏,见我元太祖皇帝于柰蛮国,弟子十八大师皆从,庚辰二月入燕城,辛巳三月踰岭而北,七月至阿不罕山,留道安等九人,立栖霞观,壬午四月见止大雪山之阳,癸未五月辞归。帖言巳至雪山,则决在壬午岁夏秋所遣也。公虽寄迹老子法中,而心实欲匡济斯民,天道好生恶杀之言,未尝去口,是以上简帝知,宠赉优渥,金虎玉符照耀林谷,亦可谓极外臣之荣矣。观是帖者,尚当如天书云篆,改瞻易视,母徒弊弊焉寘议于笔墨之间可也。公名处机,字通密,世居登州,初隐昆仑山烟霞洞,后主京师长春宫,尝自号曰长春子云。至正甲申三月乙卯日,濂记。

○法华经跋

乌伤溪上有一居士,傅姓,权名。欲报母德,无以自效。一旦思惟,如《妙法华实经中王,至诚归依,当得分愿。乃笔成卷,乃鸠众缘,锲于文梓,用广流通。无相居士欢喜赞叹,为说偈曰:

如来三轮不思议,五时演说度迷情,惟此法华真正门,独能废权而立实。四味之麄皆巳尽,一乘之妙乃圆融。从兹无二亦无三,是则名为最上乘。若曰小大不相即,不识何以摄羣机?欲□如来□□怀,舍此莫求真实义。粤自三译□霞旦,塔庙在在放光明。譬如日月行中天,不分凈秽皆照了。须知不假身外求,心佛众生元不别。常境如如本无相,常智寂寂亦无缘。三观三缔皆现前,不分后先与中外。居士欲报慈母德,缮书入梓以流通。一一毫端现诸佛,炽然说法遍十方。见闻无不能信心,共入毘卢华藏海。

○跋俞先辈所述《富春子事实》后。

宋季时,有孙君者,其先居富春,因自呼富春子。七岁而病瞽,遇异人授以音律,推五数,播五行之术。其于万物始终盛衰,恒于音决之。周垣未第时,坐于观桥市肆,厉声诟仆。孙君闻其声,往揖之曰:「状元何怒邪?」周以其绐巳,不荅。后果擢进士第一。杨克斋同邓中山游虎林,会孙君亦至。杨戏君曰:「我何如人?」孙君曰:「公贵人也。」曰:「我食禄乎?抑白衣也?」曰:「公自庆元初类试,调泸川尉,浮沉久之,历知晋、果二州矣,何谓白衣?」杨大惊。复问曰:「吾禄止是乎?或未也?」曰:「不久即迁大理少卿,再典一大藩,却从方外之士游尔。」巳而由理官以直宝谟阁,知重庆府,遂主管千秋鸿禧观。以炵江子远舍选出身,教授池州,负气好凌人,当路恶之,欲诬以罪。孙君曰:「不可,子远虽少,未易轻蔑,二十年后必秉国钧也。」其后言辄验。程言公集客,命孙君次第听其声。听巳,历指曰:「此异时朝士也,此异时院辖也,此异时法从也,此异时执政也。」旁有韦布之士刘姓者,闻其语,夸笑之。孙君曰:「汝何人,乃敢尔邪?」或曰:「母相慢,此秘书丞刘公也。」孙君曰:「太白山老儒生耳,乌能入秘书?」众一笑而罢。吉公籍记其言,无一人差者。其神奇往往类此。惜乎为史嵩之所忌,谪死远方也。今去孙君□有余年,故老凋落殆尽,人罕有知其事者。状观余先生用中所述,犹可见前辈闻见闳肆,有非安于寡陋者所可企及。如濂不敏于先生,无能为役。今因孙君六世孙朝可求题,遂以旧闻附于先生论著之后,以补其所未足焉。若夫孙君所言赵箓巳迄王元春典乡郡,李全贡玉柱斧及诈假布囊四字,太史氏尝录之,今不敢渎告之也。孙君名守荣,先生谓为高荣,意其笔误,或别有依据云。

●杂言

萝山杂言

  书白衢州

  秦士录

○萝山杂言

译以上是长春真人丘公写给弟子宋道安的手帖。开头说到本宗传承的次第,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大概是东华少阳君得到老聃的道术,传给汉代的钟离权;钟离权传给唐代进士吕岩、辽代进士刘操;刘操传给宋代的张伯端,张伯端传给石泰,石泰传给薛道光,薛道光传给陈柟,陈柟传给白玉蟾,白玉蟾传给彭耜,这就是世人所称的南宗。吕岩传给金代的王嚞,王嚞传给七位弟子,其中一人就是丘公,其余叫谭处端、刘处玄、□处一、郝大一、马鈓以及鈓的妻子孙不二,这就是世人所称的北宗。又说金真人的□□知明,最初名为知明,知明是王嚞的字。他是咸阳大魏村人,一共三次更改名字,最初是□□□允卿,后来改为世雄德威合,现在是第三个名字。大定丁亥年闰七月十八日,知明抵达宁海州,铨氏夫妇首先拜他为师,于是就在他们南园中筑室,题名为全真庵,四方学者都来聚集。从此凡是宗奉其道的人,都称为全真道士。又说已经到达大雪山的南面,栖霞的事情怎么样了?栖霞是道观的名称。丘公在兴定己卯年奉诏,在乃蛮国拜见我元太祖皇帝;十八位弟子大师都跟随前往。庚辰年二月进入燕城,辛巳年三月越过山岭向北,七月到达阿不罕山,留下道安等九人,建立栖霞观;壬午年四月到达并停留在大雪山南面,癸未年五月辞别返回。手帖说已经到达雪山,那么一定是在壬午年夏秋之间派遣的。丘公虽然把行迹寄托在老子的道法之中,但内心实际上想匡救百姓;‘天道喜好生存、厌恶杀戮’的话,他从未停止说起。因此上达奏章使皇帝知道,得到丰厚优厚的宠赐,金虎玉符照耀山林峡谷,也可以说达到了外臣荣耀的极致。看这份手帖的人,还应当把它像天书云篆一样改变观看的态度,不要只在笔墨之间徒然劳神评议。丘公名处机,字通密,世代居住在登州,最初隐居昆仑山烟霞洞,后来主持京师长春宫,曾自号长春子。至正甲申年三月乙卯日,濂记。○《法华经》跋 乌伤溪边有一位居士,姓傅,名权。他想报答母亲的恩德,却没有办法亲自效力。一天忽然想到,《妙法华》是经中之王,只要至诚归依,就应当能够得到所愿。于是他亲笔写成一卷,又汇集众人的力量,刻在木板上,以便广泛流通。无相居士欢喜赞叹,为此作偈说道:如来的三轮作用不可思议,分五时演说佛法以度脱迷惑众生;只有这部《法华经》是真正的法门,独能废除权宜而建立真实。四味教法的粗浅部分都已经穷尽,一乘的微妙义理才达到圆融。从此没有二乘,也没有三乘,这才称为最上的一乘。如果说小乘和大乘不能相即相融,那么不知道怎样才能摄受各种根机的众生?想要□如来□□的心怀,舍弃此经便无法求得真实义。自从三次翻译□霞旦,塔庙处处放出光明。譬如日月运行在天空中央,不分清净污秽,全都照耀明白。必须知道不必向身外寻求,心、佛、众生本来没有分别。恒常的境界如如不动,本来没有形相;恒常的智慧寂静无扰,也没有攀缘。三观三谛全都现前,不分先后,也不分内外。居士想报答慈母的恩德,缮写经书刻入木版,使其流通。一一毫端都显现诸佛,炽烈地说法遍及十方。见到或听到的人没有不能生起信心的,共同进入毗卢华藏海。○跋俞先辈所述《富春子事实》后 宋朝末年,有一位孙君,他的祖先居住在富春,因此自己号称富春子。他七岁时患病失明,遇到奇异之人,传授给他音律、推演五数和播布五行的术法。他对于万物的始终盛衰,常常通过声音来判断。周垣尚未中进士时,曾坐在观桥市肆中,大声怒骂仆人。孙君听到声音,前去作揖说:‘状元为什么发怒呢?’周垣认为他是在欺骗自己,没有回答。后来周垣果然考中进士第一名。杨克斋和邓中山同游虎林时,正好孙君也来到。杨克斋戏问孙君:‘我是什么样的人?’孙君说:‘您是贵人。’杨克斋问:‘我是享受俸禄的人,还是白身?’孙君说:‘您从庆元初年参加类试开始,调任泸川尉,沉浮很久,已经历任晋州、果州知州,怎么能说是白身呢?’杨克斋大为惊讶。又问:‘我的俸禄就到此为止吗?还是还没有到头?’孙君说:‘不久您就会升任大理少卿,再主管一个大藩镇,却会转而与方外之士交游。’后来杨克斋由大理官升为直宝谟阁,任知重庆府,最终主管千秋鸿禧观。以炵江子远凭借舍选出身,任池州教授,意气用事,喜欢凌辱别人,当权者厌恶他,想要诬陷他治罪。孙君说:‘不可以。子远虽然年轻,却不容易轻视;二十年以后,他一定会执掌国政。’ 后来他说的话往往都得到验证。程言公召集宾客,命孙君依次听辨他们的声音。听完后,孙君逐一指着他们说:‘这个人将来会成为朝士;这个人将来会成为院辖;这个人将来会成为法从;这个人将来会成为执政。’旁边有一个姓刘的平民读书人,听到这些话后夸张地嘲笑他。孙君说:‘你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做?’有人说:‘不要相互轻慢,这是秘书丞刘公。’孙君说:‘不过是太白山的老儒生罢了,怎么能够进入秘书省?’众人一笑了之。吉公把他所说的话记录下来,没有一个人说错。他的神奇之处大多如此。可惜他被史嵩之嫉恨,贬谪后死在远方。如今距离孙君已经□有余年,故老几乎凋零殆尽,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事。看状观余先生用中所记述的内容,仍可以看见前辈的见闻宏博放达,不是安于寡闻浅陋的人所能企及的。像我宋濂这样不才的人,对于先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如今因为孙君的六世孙朝可来求我题记,于是把旧日听闻附在先生著述之后,用来补足其中尚未完备之处。至于孙君所说赵箓已经任职到王元春主管乡郡,李全进贡玉柱斧以及‘诈假布囊’四字,太史氏曾经记录过,如今不敢再烦琐地告诉读者。孙君名守荣,先生说他叫高荣;我以为是笔误,也可能另有根据。●杂言 《萝山杂言》《书白衢州》《秦士录》○萝山杂言

濂自居青萝山,山深无来■〈车聂〉者,日玩天人之理,久之,似觉粗有所得,作《萝山杂言》。

君子之道,与天地并运,与日月并明,与四时并行,冲然若虚,渊然若潜,浑然若无隅,凝然若弗移,充然若不可以形拘。测之而弗知,用之而弗穷。唯其弗知,是以极微;唯其弗穷,是以有终。

至虚至灵者,心。视之无形,听之无声,探之不见其所庐。一或触焉,缤缤乎萃也,炎炎乎燕也,莽莽乎驰弗息也。苟不以畏为君,而欲抑之、勤之、检之、押之、苞之、涵之,是犹教猿学礼也,不亦左乎?

子不见婴儿乎?目不留采色,故明全;耳不留音声,故聪全;舌不留苦甘,故味全。君子则之,养其聪,晦其明,忘其味,是之谓通原。通原则几乎圣人,不用则巳,用则为天下独。

六经皆故迹,新入之机不同。其机确确,其履濯濯;其机采采,其履昧昧。甚哉其机也!人以文视经,斯缪巳。善察机者,其以质视经乎?丝丝棼棼,乃政之分;纯纯谧谧,乃政之壹。是故圣人驯而弗扰,靖而弗逸,明而弗察,勤而弗烦。弗扰故民舒,弗逸故民宁,弗察故民宽,弗烦故民裕。四者有失,则天下受其害。

守正莫过于一,一故弗贰。弗贰则明,明则神,神则无不通,天下之能事毕矣。是故圣人之学,贵一天下,一物也。譬之千钧,乌获能举之力,不获若则,或压焉,或偾焉,甚可畏也。然则举天下有要乎?曰:有德以怀之,甘斗以威之。

阴阳相摩,昼夜相环,善恶相形,枭凤相峙,梁藜相茂,势也,亦理也。君子欲尽绝小人,得乎哉?

鸟之羽者,两其足;兽之角者,去其齿。天地生物,尚有不能,而况众人乎?故曰:功有所不全,力有所不任,才有所不足。

行遇刃者,必避;食逢鸩者,必舍。惧害巳也。丽色藏剑,厚味腊毒,则弗之察,愚矣。

鸡司晨,犬警夜,虽尧舜不能废。人有弃小善而弗采者,非道哉!

以文徼名,名必隳;以货徇身,身必亡。隳故无成,亡因有争。唯君子知,名不可徼,身不可徇。是谓守素。守素则治,治乃昭,昭乃纯,纯乃诚。内修不暇,奚事外欲。

皦皦兮不缁,容容兮不知其所穷。如拥鉴,如持衡,随媺恶轻重而应焉。其君子之心也哉!天无言而生杀遂伸兮,则荣;屈兮,则悴。亦何容力哉?故君子与天合德。

不察察以自恃乎?不默默以求全乎?不赫赫以鸷翔乎?不缩缩以雉伏乎?能纯一乎?能绝外诱乎?能山立而海受乎?如是者,谓之近道。

彼因气强,吾以义刚;彼因气弱,吾以仁柔。刚柔强弱之间,不容一发。知者行之,是谓得天;不肖者悖之,是谓失天。

人有奔走而求首者,或告之曰:「尔首不亡也。」指以示之,冷然而悟。学者之于道,亦然。

世求圣人于人,求圣人之道于经,斯远巳。我可圣人也,我言可经也,弗之思耳。

天下之事,或小,或大,或简,或烦,或亏,或赢,或同,或异,难一矣。君子以方寸心摄之,了然不见其有余。

以术干禄者,败;以财树家者,旤;以势临人者,辱;以安自恃,十危;以学自眩者,禽;以行自翘者,伪。是六疾也。慈则和,俭则裕,勇则决,明则远,容则聚。是五懿也。去六疾,行五懿,方有为于天下。

○书白衢州

三衢沈君持正来为乌伤文学椽,予谒之。持正盛称其守白侯之贤。予问曰:“侯定科繇何如?”曰:“衢为州,虽据东浙上游,厥田惟下下,入赋以斛计,仅三万三千有畸。豪有力者兼并且善避役,役多在贫人。侯察其奸,令民自实田,以田定赋,一州服其平。”侯律巳何日曰:“侯清约甚,饮衢水外,一物不烦衢民。每旦徒行入府署,野夫不识,与争道不问。庭有讼民,立为疏直枉,皆免冠叩头谢。”长子自沔阳来,越旬即遣归,唯一童给侍,朝夕未几亦遣。侯驭吏若隶何如?曰:“吏抱案立左右,唯侯言是裁,不敢以意出入之。隶人数不逾九,凡冐隶名廵聚落以病人者,悉罢去。”去年春,藩府以善治闻,天子嘉之,遣使赐束帛,衢人咸为侯荣。予问巳,顾谓二三子曰:“此南阳白景亮明甫也。”明甫自征东行省译曹椽起家,四转而来为是州,甚有惠政。昔予闻兰溪吴德基言若此,今持正又盛称其贤,故予屡问之。持正言与德基同,则白侯之贤信巳。使牧郡国者皆得如侯,则下民之瘼庶几其有瘳乎?

○秦士录

译我自从居住在青萝山以来,山深路远,没有人来□;每天玩味天人之理,时间久了,似乎觉得自己粗略地有所领悟,于是作《萝山杂言》。君子的道,与天地一同运行,与日月一同光明,与四时一同运行;它冲和如同虚空,深沉如同潜藏,浑然没有棱角,凝定不动,充盈而不能用形体拘束。探测它却不知道它的尽头,运用它却没有穷尽。正因为不知道它的尽头,所以达到极其精微;正因为没有穷尽,所以能够有始有终。最虚、最灵的东西,是心。看它没有形状,听它没有声音,探寻它也看不见它所居之处。心一旦受到触动,就纷纷聚集,炽烈兴奋,茫茫然奔逐而不停息。如果不以敬畏作为主宰,却想压制它、勉励它、检束它、拘押它、包裹它、涵养它,这就像教猿猴学习礼仪一样,不是很荒谬吗?您没有见过婴儿吗?眼睛不留恋各种色彩,所以视觉保持完整;耳朵不留恋各种声音,所以听觉保持聪敏;舌头不留恋苦味甜味,所以味觉保持完整。君子应当以此为法,养护他的聪敏,遮藏他的明察,忘掉他的滋味,这就叫贯通本源。贯通本源就接近圣人;不用它也就罢了,一旦运用,就能成为天下独一无二的人。六经都是过去留下的遗迹,新近进入其中的机理各不相同。它的机理坚定明确,实行起来就清楚明白;它的机理光明鲜明,实行起来却昏昧不明。机理实在太重要了!人们若只把六经当作文章来看,就错了。善于观察机理的人,大概应当从本质来理解六经吧?事物纷繁错杂,就是政事有所分辨;纯正安静,就是政事归于专一。因此圣人使政事驯顺而不扰民,使社会安定而不放纵,使政令明白而不苛察,使治理勤勉而不烦扰。因为不扰民,所以百姓舒适;因为不放纵,所以百姓安宁;因为不苛察,所以百姓宽裕;因为不烦扰,所以百姓富足。这四方面一旦有失误,天下就会受到损害。守持正道没有比专一更重要的,专一所以不会有二心。没有二心就明察,明察就神妙,神妙就没有什么不通达,天下能做的事情也就完成了。因此圣人的学问,贵在使天下归于专一,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譬如千钧重物,乌获有能举起它的力量;如果没有获得相应的条件,或许会被压倒,或许会倾覆,实在可怕。那么治理天下有没有要领呢?回答说:要用德行来使人归附,用甘言和斗争来显示威势。阴阳相互摩擦,昼夜彼此循环,善恶相互显现,枭鸟与凤凰相互对峙,粱与藜彼此繁茂,这是形势,也是规律。君子想要把小人全部断绝,能够做到吗?鸟长了羽毛,就有两只脚;兽长了角,就没有锋利的牙齿。天地生育万物,尚且有做不到的事情,何况普通人呢?所以说:功业有不能完备的地方,力量有不能胜任的事情,才能有不足之处。行走时遇到刀刃,必定躲避;吃东西遇到鸩毒,必定舍弃,这是因为害怕伤害自己。美丽的颜色中藏着利剑,浓厚的美味中含有腊毒,却不能察觉,这就愚蠢了。鸡负责报晓,狗负责警戒夜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废弃这些作用。有人抛弃小的善行而不肯采取,难道不是违背道吗?凭文章谋求名声,名声必定毁坏;凭财货营求自身,自身必定灭亡。名声毁坏所以一事无成,身亡又会引起争夺。只有君子知道,名声不可强求,身体不可作为牺牲。这里说的是守持质朴。守持质朴就能治理好自己,治理好自己才会光明,光明才会纯正,纯正才会真诚。内在修养尚且没有时间完成,哪里还有工夫追求外在欲望呢?光明洁白而不被染黑,从容宽厚而不知道它的穷尽。它像手捧镜子,又像手持衡器,随着美丑轻重而作出相应判断。这就是君子的心啊!上天不说话,却使万物生长和死亡得到伸展:得到伸展就繁荣,受到屈抑就憔悴。这哪里容得人用力改变呢?所以君子与上天同具德性。难道不应当不苛细明察而自恃吗?不应当默默守持而求得保全吗?不应当不张扬显赫而像猛禽一样飞翔吗?不应当不畏缩怯弱而像野鸡一样伏藏吗?能保持纯一吗?能断绝外物诱惑吗?能像山一样屹立、像海一样容纳吗?这样的人,就可以说接近道了。他凭借气势强盛,我就凭借义理刚正;他凭借气势衰弱,我就凭借仁爱柔和。在刚柔强弱之间,不能有丝毫偏差。聪明的人实行它,这叫顺合天道;不肖的人违背它,这叫失去天道。有人奔走追寻自己的头,有人告诉他说:‘你的头并没有丢失。’并指给他看,他才冷然醒悟。求学的人对于道,也是这样。世人向他人寻求圣人,又从经典中寻求圣人的道,这就离道很远了。我可以成为圣人,我所说的话可以成为经典,只是人们不肯思考罢了。天下的事情,有小有大,有简有繁,有亏有盈,有同有异,很难把它们统一起来。君子用方寸之心把它们统摄起来,明白透彻,看不出还有什么遗漏。凭权术求取俸禄的,会失败;凭财物建立家业的,会遭祸;凭势力凌驾他人的,会受辱;把安逸当作依靠的,十次有九次危险;凭学问自我炫耀的,会像禽兽一样;凭品行自我夸耀的,是虚伪。这是六种弊病。慈爱就和谐,节俭就富裕,勇敢就果断,明察就见识长远,宽容就能聚集众人。这是五种美德。去掉六种弊病,实行五种美德,才有资格在天下有所作为。○《书白衢州》三衢的沈持正来担任乌伤文学椽,我去拜访他。持正极力称赞衢州太守白侯的贤能。我问:‘太守确定科繇的情况怎么样?’他说:‘衢州虽然地处浙东上游,但田地只是下下等,缴纳赋税按斛计算,只有三万三千多斛。有势力的豪强兼并土地,又善于逃避徭役,徭役大多落在贫苦百姓身上。白侯察觉其中的奸弊,命百姓自行核实田地,以田地确定赋税,全州都服从他的公平。’我又问:‘白侯的律己怎么样?’他说:‘白侯非常清廉俭约,除了饮用衢州的水以外,不向衢州百姓烦扰索取一物。每天早晨徒步进入府署,乡野之人不认识他,即使与他争道,他也不追究。庭院里有前来诉讼的百姓,他立即为他们疏理曲直,百姓都脱帽叩头道谢。白侯的长子从沔阳来,过了十天就遣送回去;只留下一个童仆供给侍奉,早晚相处不久也遣走了。’我问:‘他驾驭属吏怎么样?’他说:‘属吏抱着案牍站在左右,一切只听侯的裁决,不敢凭自己的意思增减改易。隶卒人数不超过九人;凡是冒充隶卒名义巡行聚落、借此扰害百姓的人,全都罢免。去年春天,藩府因为他的善于治理上报朝廷,天子嘉奖他,派使者赐给束帛,衢州人都替白侯感到荣耀。’我问完后,回头对几个同伴说:‘这就是南阳白景亮明甫。’明甫从征东行省译曹椽起家,四次调任后到这里担任本州长官,很有惠民政绩。从前我听兰溪的吴德基这样说过,如今持正又极力称赞他的贤能,所以我多次追问。持正所说的与德基相同,那么白侯的贤能就确实无疑了。假使治理郡国的人都能像白侯这样,那么下层百姓的疾苦或许就有希望得到缓解了吧?○《秦士录》

邓弼字伯翊,秦人也。身长七尺,双目有紫棱,开合闪闪如电,能以力雄人。邻牛方鬪,不可擘,拳其脊折仆地。市门石皷,十人舁弗能举,两手持之行。然好使酒,奴视人人,见辄避曰:“狂生不可近,近则必得奇辱。”一日独饮倡楼,萧冯两书生过其下,急牵入共饮。两生素识其人力,拒之。弼怒曰:“君终不我从,必杀君亡命走山泽耳,不能忍君苦也。”两生不得巳从之。弼自据中筵,指左右揖两生坐,呼酒歌啸以为乐。酒酣解衣箕踞,拔刀置案上,铿然鸣。两生雅闻其酒狂,欲起走。弼止之曰:“勿走也,弼亦粗知书,君何至相视如涕唾?今日非速君饮,欲少吐胷中不平气耳。四库书从君问,即不能荅,当血是刀。”两生曰:“有是哉!”遽摘七经数十义叩之,弼历举传疏不遗一言。复询历代史,上下三千年,纚纚如贯珠。弼笑曰:“君等伏乎?未也。”两生相顾惨沮,不敢再有问。弼索酒,被发跳呌曰:“吾今日压倒老生矣!古者学在养气,今人一服儒衣,反奄奄欲绝,徒欲驰骋文墨,儿抚一世豪杰,此何可哉?此何可哉?君等休矣!”两生素负多才艺,闻弼言大愧,下楼足不得成步。归询其所与游,亦未尝见其挟册呻吟也。泰定末,德王执法西御史台,造书数十言,袖谒之阍卒,不为通。弼曰:“若不知关中有邓伯翊耶?”连击□数人,声闻于王。王令隶人捽入,欲鞭之。弼盛气曰:“公奈何不礼壮士?今天下虽号无事,东海岛夷尚未臣顺,间者驾海舻互市于鄞,即不满所欲,出火刀斫柱,杀伤我中国民。诸将军控弦引矢,追至大洋,且战且却,其伤国体为巳甚。西南诸蛮虽曰称臣奉贡,乘黄左纛称制与中国等,尤志士所同愤。诚得如弼者一二辈,驱十万横磨剑伐之,则东西止日所出入,莫非王土矣。公奈何不礼壮士?”庭中人闻之,皆缩颈吐舌,久不能收。王曰:“尔自号壮士,解持矛鼓噪前登坚。城乎曰:“能,百万军中可刺大将乎?”曰:“能。突围溃阵,得咻首领乎?”曰:“能。”王顾左右曰:“姑试之。”问所须,曰:“铁铠、良马各一,雌雄剑二。”王即命给与,阴戒善槊者五十人,驰马出东门外,然后遣弼往,王自临观,空一府随之。暨弼至,众槊并进,弼虎吼而奔,人马辟易五十步,面目无色。巳而烟尘涨天,但见双剑飞舞云雾中,连斫马首堕地,血涔涔滴。王拊髀欢曰:“诚壮士,诚壮士!”命勺酒劳弼,弼立饮不拜。由是狂名振一时,至比之王铁抢云。王上章荐诸天子,会丞相与王有隙,格其事不下。弼环视四体,叹曰:“天生一具铜筋铁肋,不使立勋万里外,乃槁死三尺蒿下,命也,亦时也,尚何言!”遂入王屋山为道士,后十年终。

史官曰:「弼死未二十年,天下大乱,中原数千里,人影殆绝,玄鸟来降,失家竞栖林木间。使弼在,必当有以自见,惜哉!弼鬼不灵则巳,若有灵,吾知其怒发上冲也。」

●后序

先生为有明三百年文章鼻祖,吾乡旧刻如《潜溪文粹》诸本,久为士林鸿宝,备载国乘。论者以方汉之孟坚,唐之昌黎,若宋之欧曾,气体虽似,而昌大详核,欧曾似不及焉。至于阐通内典,钩晰宗乘,则又班韩所无,洵巳。兹未刻钞本,为先生元时所作,遭遇以后,虑涉忌讳,深自弢钥,终明之世,埋抑不章,同于漆壁。而太史金沙蒋公,于三百年后,出自枕秘,属珍寿之梨枣,俾得大行于世。呜呼!文章显晦,信自有时。夫当此三百年间,世界沧桑,人物荣落,所阅不知凡几,而此一编者,独完好秘籍中,如鲁灵光,非有神护,鲜不湮灭。要知真文章终必行世,固当与六经子史齐其不朽,不益信哉!尤可异者,集内《血书》《华严经赞》原本逸二十七字,讹十五字,校刻之次,方苦无稽。而先生之后贤既庭孝廉,走尺一于珍云,《血书》原本近从吴门来,娄什袭于海宁藏阁,珍得礼展,则赞序全文在焉。如遇怀宝,因得厘补,遂成全壁,不又有珠圆剑合之异哉!然则是编之作于元,隐于明,至今日而忽表章于蒋公之手,比之刘文成覆瓿之集,所处有更异者,因为序其显晦所由,及《血书》经赞得全之故,如右。长山后学陈国珍拜手肃书于集之左方,时为皇清康熙参年立冬日。

译邓弼字伯翊,是秦地人。他身高七尺,双眼有紫色棱角,睁闭之间闪闪如电,能够凭力气压倒别人。邻家的牛正在相斗,无法分开,他一拳打在牛背上,牛便折断脊骨倒在地上。市场门口的石鼓,十个人抬也抬不起来,他却用两只手拿着行走。然而他喜欢借酒使性,把人人都当作奴仆,看见他就躲开,说:‘这个狂生不可接近,接近他就一定会受到奇耻大辱。’一天,他独自在倡楼饮酒,萧、冯两位书生从楼下经过,他急忙把他们拉进来一同饮酒。两人平素知道他的力气,便拒绝他。邓弼发怒说:‘你们终究不肯听从我,我一定杀了你们,然后逃亡山泽;我不能忍受你们如此痛苦。’两人不得已只好跟从他。邓弼自己占据席中,指挥左右向两位书生作揖请他们入座,叫人取酒,唱歌长啸,以此为乐。酒兴正浓时,他解开衣服,张开双腿蹲坐,拔刀放在案上,刀铿然作响。两位书生一向听说他酒后狂暴,想起身逃走。邓弼阻止他们说:‘不要走,邓弼也粗略懂得读书,你们何至于把我看得像鼻涕唾沫一样?今天不是急着请你们喝酒,只是想稍微吐露胸中的不平之气罢了。四库之书任凭你们来问;如果不能回答,就用这把刀取血。’两人说:‘真有这样的本领吗?’立即摘取《七经》中的数十个义理来询问,邓弼逐一举出传注疏解,没有遗漏一句。又询问历代史事,上下三千年,他连续回答,像串珠一样清楚。邓弼笑道:‘你们服气了吗?还没有。’两人相互看着,神色惨淡沮丧,不敢再提问题。邓弼要来酒,披散头发跳跃叫喊道:‘我今天把老儒生们都压倒了!古人求学在于培养气概,如今的人一穿上儒服,反而奄奄一息,只想在文字上驰骋,把当世豪杰当作小孩子抚弄,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你们算了吧!’两人一向以才艺丰富自负,听了邓弼的话大为惭愧,下楼时双脚已经不能正常迈步。回去询问他所交游的人,才知道他也从未见过邓弼挟着书本苦读呻吟。泰定末年,德王执掌法西御史台,邓弼写了几十句话,藏在袖中去拜见他,守门的卒吏却不为他通报。邓弼说:‘难道你们不知道关中有个邓伯翊吗?’接连击打□数人,声音传到德王那里。德王命隶人把他揪进去,想要鞭打他。邓弼怒气勃发地说:‘您为什么不以礼相待壮士?如今天下虽然号称太平无事,东海岛夷还没有归顺;近来他们驾驶海船到鄞地互市,如果得不到所要的东西,就拔出火刀砍斫柱子,杀伤我国百姓。各位将军控弦引箭,追赶到大洋之上,一边交战一边退却,他们损害国体,已经太严重了。西南各蛮族虽然说称臣进贡,却乘坐黄马、树立左纛,自称制度与中国相等,更是有志之士共同愤恨的对象。假如确实得到像我邓弼这样的一两批人,驱使十万把横磨剑去讨伐他们,那么从东方太阳升起到西方太阳落下的地方,就没有不是王土的了。’ 公为何不以礼相待壮士?”庭院中的人听到这话,都吓得缩颈吐舌,过了很久还收不回来。王说:“你自己号称壮士,能不能手持长矛,擂鼓呐喊,向前攻登坚固的城池?”弼说:“能。能不能在百万军队中刺杀大将?”王问:“能不能冲破包围、冲垮敌阵,取得首领的首级?”弼说:“能。”王回头对左右说:“姑且试试他。”问他需要什么,弼说:“铁铠一副、良马一匹、雌雄剑两把。”王立即命人供给他这些东西,又暗中告诫五十名善于使槊的人,让他们骑马出东门外,然后派弼前去,王亲自到场观看,整个府中的人也都跟随而去。等弼到了,众槊一齐刺来,弼像虎一样吼叫着冲上去,人和马都被迫退避五十步,个个面无人色。不一会儿,烟尘弥漫冲天,只见两把剑在云雾中飞舞,接连砍下马头,鲜血淋漓滴落。王拍着大腿欢喜地说:“真是壮士,真是壮士!”命人斟酒慰劳弼,弼站着一饮而尽,也不行礼。从此,他的狂名震动一时,直到把他比作王铁枪。王上奏章向天子推荐他,恰逢丞相与王有嫌隙,便把这件事搁置下来,没有下达。弼环顾自己的四肢,叹息说:“上天生给我一副铜筋铁骨,却不让我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反倒要枯死在三尺蒿草之下,这是命,也是时运,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他进入王屋山做道士,十年后去世。史官说:“弼死后不到二十年,天下大乱,中原方圆数千里,几乎看不见人的踪影;玄鸟飞来降落,人们失去家园,争相栖身于林木之间。假使弼还在,一定能够有所作为、显露自己的才能,可惜啊!弼的鬼魂如果没有灵验也就罢了;如果有灵,我知道他的怒发一定会冲上头顶。” ●后序 先生是有明一代三百年文章的鼻祖。我乡旧日刊刻的《潜溪文粹》等各种版本,长久以来都是士人界的珍贵宝藏,完备地记载在国史之中。评论者把先生比作汉代的班孟坚、唐代的韩昌黎,以及宋代的欧阳修、曾巩;论文章气势体制,虽然相似,但在宏大、昌盛、详尽、核实方面,欧阳修、曾巩似乎还比不上先生。至于阐明贯通佛教经典、探究辨析宗门教义,那又是班固、韩愈所没有的,确实如此。这部尚未刊刻的抄本,是先生在元代所作的;因为后来遭逢世事,担心触犯忌讳,便深深地自行封藏起来,直到整个明代都被埋没而不显,与漆书藏壁相同。而太史金沙蒋公在三百年后,从枕中秘藏里取出它,嘱托珍寿刊刻印刷,使它得以广泛流传于世。唉!文章显现或隐没,确实自有其时。在这三百年间,世事沧桑,人物荣枯,所经历的不知有多少;而这一部书却独自完整地保存于秘籍之中,就像鲁灵光殿一样,如果不是有神灵护佑,很少有不湮灭的。由此应当知道,真正的文章最终一定会流传于世,本来就应当与六经、诸子、史书一样永垂不朽,这不是更加值得相信吗!尤其奇异的是,集中《血书》《华严经赞》的原本,缺失二十七字,讹误十五字;校勘刊刻时,正苦于没有依据。恰好先生后裔既庭孝廉,派人送来书信给珍公,说《血书》原本最近从吴门传来,收藏在海宁藏阁中,经过层层包裹珍藏;珍公得到后郑重展开查阅,于是《华严经赞》的全文便在那里了。这就像遇到藏有珍宝之人,因此得以厘正补足,于是成为完整的璧玉,岂不又是珠子复圆、宝剑重合的奇异之事吗!既然如此,这部书在元代写成,在明代隐没,到了今天却忽然由蒋公之手彰显出来;与刘文成那部用来覆盖瓦瓮的文集相比,它所处的情形更加奇异。因此,我为此作序,说明它显隐的缘由,以及《血书》经赞得以完整的原因,如上所述。长山后学陈国珍拜手恭敬地书写于文集左侧,当时为皇清康熙参年立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