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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宋景濓未刻集,别集类五【明】
提要
【臣】等谨案:宋景濓未刻集二巻,明宋濓撰。濓集重刻于嘉靖中,行世已乆。此本乃
国朝顺治乙未,濓裔孙实颖得文徴明家所藏原刻旧本,以示金坛蒋超。超择其中今本所未载者,得三十八篇,编为此集,以补其遗。今以嘉靖中韩叔阳所刻重勘,其中《跋》、《何道夫所着宣抚郑公墓铭》等十一篇,皆今本所已载,超盖检之未审。其余二十七篇,则实属佚文。推究当日之意,盖或以元代功臣诸颂及志铭诸篇,大抵作于前朝,至明不免有所讳;或以尊崇二氏,不免过当,嫌于躭溺异学而隠之。观杨士竒《东里集》、倪谦《文僖集》,凡文章为二氏而作者,并别为巻帙,附缀末简,不散入各体之中,则正徳、嘉靖以前士大夫之持论,可大畧覩矣。然古来操觚之士,如韩愈之于髙闲、文畅,持论始终谨严,固其正也。至顔真卿书《多寳塔碑》、撰《麻姑坛记》,于平生大节要亦无亏。厯代文集此类颇有,固未可以一端论也。观是集者,知其持论之失,但以文章取之可矣。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宋景濓未刻集巻上明 宋濓 撰颂皇太子受玉册颂至正十五年春三月丁亥朔,越八日甲午,皇帝命太尉汪家努持节,授皇太子玉册及冕服九旒。在廷臣邻莫不骏奔,东朝恭行大礼。越翼日乙未,复诣大明殿,俯伏拜舞,举觞上千万歳寿。百僚具欣无间,小大佥曰:“我太祖圣武皇帝茂昭寳训,预建冡嫡,嗣服继綂累叶,上承灵贶,防敢或违。”今我皇帝春秋方▯,即定元良,以绍隆丕构。其神谟睿断,与雷霆同;其英烈山岳同;其雄高河海同;其幽深求之前古,夐然无比。呜呼盛哉!然以万国至众,主器至重,豫定则治,否则乱。治乱所闗,不翅一反掌之易,布在方策,葢可见已。奈何为人上者,不是之思,嗣乱相寻,有不忍言。惟我皇帝圣神文武,与天同运,而不以四海自私;惟皇太子刚果温文,与圣合徳,而足膺主鬯之寄。明两作离,照耀无穷,对越天地之耿光,丕承祖宗之休烈,是可以无媿者矣。“易”曰:“主器莫若长子。”“记”曰:“一人元良,万国以正。”其是之谓乎?臣濓,遐方贱士,躬闻大庆,不敢喑无声歌,谨遵诗人美盛徳之义,而作颂曰:皇朝御防图治靡寜,邦本既建,万国以正。仰瞻紫微,中居帝座,前星煌煌,厥象斯着。圣人法天,夙夜弗违。爰升上嗣,以弼大基。春日载阳,洊雷出震,龟协筮从,降兹大训。乃勑近臣持节而驰,锡以玉册冕服九旒【叶音厘】帝曰:“休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宋景濂未刻集》,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宋景濂未刻集》二卷,是明代宋濂所撰。宋濂的文集在嘉靖年间重刻,流传于世已经很久。这部书是 本朝顺治乙未年,宋濂的后裔实颖从文徴明家得到所藏的原刻旧本,拿给金坛蒋超看。蒋超从中选取今本没有收载的篇章,共得三十八篇,编成此集,用来补足遗文。现在用嘉靖年间韩叔阳所刻本重新校勘,其中《跋》《何道夫所着宣抚郑公墓铭》等十一篇,今本都已经收录,蒋超大概是查阅时没有审察清楚。其余二十七篇,确实是散佚的文章。推究当时的用意,大概有的是因为元代功臣的颂文以及志铭等篇,多半作于前朝,到了明代难免有所避讳;有的是因为对佛、道二教的尊崇未免过分,恐怕被认为沉溺于异端学说,所以加以隐匿。考察杨士竒《东里集》、倪谦《文僖集》,凡是为佛、道二教而作的文章,都另编成卷帙,附在篇末,不分散收入各种文体之中,那么正德、嘉靖以前士大夫的观点,大致就可以看见了。然而自古以来执笔作文的人,例如韩愈对于高闲、文畅,持论始终谨严,这当然是正确的。至于颜真卿书写《多寳塔碑》、撰写《麻姑坛记》,对于他一生的大节来说,也并没有损害。历代文集中这类情况颇多,本来不能只从一个方面来评论。读这部集子的人,知道其中持论的过失,但只取其文章来读也就可以了。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宋景濂未刻集》卷上 明 宋濂 撰 颂 皇太子受玉册颂 至正十五年春三月丁亥朔日,过了八天,到甲午日,皇帝命太尉汪家努持节,授予皇太子玉册和九旒冕服。在朝群臣无不飞快奔走,皇太子恭敬地举行大礼。第二天乙未日,又到大明殿,俯伏拜舞,举杯祝皇帝万岁。百官全都欢喜,没有一丝间隔,大小官员都说:“我太祖圣武皇帝大力昭示宝贵的训诫,预先确立嫡长子为继承人,继承帝位,连续数代承受上天神灵的福佑,谁敢有丝毫违背?”如今我皇帝年纪正盛,立即确定太子,以继承并发扬宏大的基业。他的神明谋略和睿智决断,同雷霆一样;他的英武功烈同山岳一样;他的雄伟高大同河海一样;他的幽深难测,即使追寻前代,也远远没有可比的。啊,真盛大啊!然而天下万国极其众多,继承国家的大事极其重大,预先确定继承人就能得到治理,否则就会发生混乱。治乱所关涉的事情,不比翻转手掌更难,记载在典册上,大概已经可以看清了。奈何居上位的人不思考这一点,继承而来的祸乱接连不断,有些事真是不忍说起。只有我皇帝圣明神武、文德武功都具备,同上天一起运行,却不把四海据为己有;只有皇太子刚毅果断而温和文雅,同圣人的德行相合,又足以承担主鬯祭祀的重任。太阳和月亮同时照耀,光明无穷;面对天地的光辉,继承祖宗的美德功业,这样便可以无愧了。《易经》说:“主持宗庙祭器,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礼记》说:“有一位大善的太子,万国便得到端正治理。”说的就是这件事吧?臣宋濂是远方的卑微士人,亲自听闻这件大庆,不敢默然无声,谨遵诗人赞美盛大德行的意义,作颂说:皇朝君临天下,谋求治理而不敢安宁;国家根本既已建立,万国便得到端正。抬头仰望紫微星,中央是帝座;前星光辉灿烂,它的象征由此显著。圣人效法上天,早晚都不违背天道。于是提升皇太子,使他辅佐宏大的基业。春日已经温暖,雷声接连从东方震动;龟卜相合,筮占顺从,于是降下这些训诫。便命令近臣持节奔驰,把玉册和九旒冕服赐给他【叶音厘】。皇帝说:“好啊!神器极其重大,继承帝位的责任,我岂敢不告诫你?应当恭敬办事,不要懈怠,更加恭谨地
神器甚重,继体之思,朕敢不▯汝?宜敬事勿懈,益恭服滋宠。嘉祗谒太宫,勿谓天高,征应甚速;勿谓宫深,千里在目。若军若国,汝抚汝监,流祚无穷,朕心乃安。”皇储翼翼,拜手稽首,臣敢不朂以主鬯?负百僚萃止,冠弁之峨,舞蹈不足,继以咏歌。四海之命,悬于元冡。少阳位隆,不震不动,何威弗宣?何气弗清?太白敛芒,天髙日明。微臣作颂,流播盛徳,勒之贞珉,埀示千亿。皇太子入学颂至正九年某月日,皇帝开端本堂,命皇太子肄业其中,致圣功也。前期一日,司经设帝坐于堂中,南面。朱几在其南,芗俎又在朱几南。俎前有筵,复设皇太子位于坐西,东面。太子太傅位于坐东西面。谕徳、赞善二人,文学一人,位在太傅之东,皆西面,北上。厥明,司经以裕皇所御圣典,寘朱几上。公卿子从学者,分东西序立堂,南北面,以中为上。正字一人,司经一人,对立两序端,以劾不如仪者。赞者▯,皇太子就位,立。谕徳以下亦如之。皇帝遣使者来致命,在位者皆北面立受,以次出堂门外,望北阙再拜者二,复初位。赞者又▯,皇太子至芗俎,南北面立,升筵再拜,就筵北跪,焫芗于炉者三,少退再拜,复位立如初。凡拜若跪,公卿子咸从。司经以圣典还阁,几与俎皆彻。皇太子即位坐,谕徳以下皆坐。公卿子别设几席于谕徳位西,皆再拜。赞者引齿最长者一人,执贽自门左入,即席跪奠贽于几,复位如初,又再拜。拜已,执斚以升,执尊及脯醢者从。诣谕徳西,东面立,注酒于斚,即席跪行一献礼,从者荐脯醢。赞善、文学亦如之。少退,执事者勺酒授谕徳以酢,献者复位如初,皆再拜。赞者退。司经设授读位,正字一人执策,启皇太子受经。一人诣谕徳请授经,至位东西相向,坐授受已,复位如初。惟皇帝丕式先王成宪,敷佑四方,旁求俊彦,用廸皇太子以学,惟敬惟慎,如此其至,实万世无疆之休。敢拜手稽首而献颂曰于赫皇帝!日照月临,飇驰霆轰,克威克明。国本既定【叶音庭】万方靡弗承。乃命宫师,乃辟宫学。侯谘,侯度,侯究,侯宅于彼。有觉宫学峨峨,龙楼之阿,奕奕其楹,侐侐其廷,既穆且贞。皇帝曰:“噫!莽莽九围,此实其基。其基何居?有书,有诗,羽籥干戈,亦以其时。尔尚朂哉!毋越我彛,我心我縻,毋隳我维,我善我师。上窥黄虞,百度惟熈。皇储曰都,敢不敬恭,以养其防,以徼其功,以逹于家邦【叶布洪切】旭日煌煌,出自东方。鸾车彭彭,青旂阳阳,佩玉锵锵。跻彼新堂,载诵载▯,或舞以飏。帝命防败荒。维幅员既长,维天命靡常,匪德曷臧?兢兢皇皇,寤寐弗忘。于赫皇帝,诒谋寜止。
译接受这份恩宠。应当嘉美而恭敬地拜谒太庙,不要说上天高远,征兆和应验非常迅速;不要说宫廷深远,千里之外都在眼前。无论军务还是国政,你都要抚慰、监察,福泽流传无穷,我的心才可以安定。”皇太子恭敬谨慎,拜手叩首,臣子岂敢不勉励自己承担主鬯之责?背负着百官聚集而来,冠帽高耸,舞蹈还不足以表达心情,接着又作歌吟咏。四海百姓的命运,悬系于太子。少阳之位尊贵隆盛,不震动,不动摇,还有什么威势不能宣扬?还有什么气象不能清明?太白星收敛光芒,天空高远,太阳明亮。微臣作颂,传播盛德,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垂示千秋万代。皇太子入学颂 至正九年某月某日,皇帝开设端本堂,命令皇太子在其中学习,以成就圣人之功。前一天,司经在堂中设置皇帝座位,面向南方;朱几放在座位南面,盛放香酒和祭品的俎又放在朱几南面。俎前设席,又在座位西边设置皇太子座位,面向东方;太子太傅的座位在皇帝座位东边,面向西方。谕德、赞善二人和文学一人,座位在太傅东边,都面向西方,以北为上。第二天,司经把皇帝所使用的圣典放在朱几上。跟随学习的公卿子弟分列堂东西两边站立,面向南北,以中间为上。正字一人、司经一人相对站在两列的末端,负责纠察不合礼仪的人。赞者引导,皇太子就位站立;谕德以下也如此。皇帝派使者来传达命令,在位的人都面向北站立接受命令,依次走出堂门外,向北阙拜两拜,再回到原位。赞者又引导,皇太子到香俎前,面向南站立,登席拜两拜,走到席北跪下,在炉中三次焚香,稍稍退后拜两拜,回到原位站立如初。每逢拜或跪,公卿子弟都跟随。司经把圣典送回阁中,几和俎也都撤去。皇太子就位坐下,谕德以下也都坐下。公卿子弟另在谕德座位西边设置几和席,都拜两拜。赞者引导其中年齿最长的一人,手持贽礼从门左进入,到席前跪下,把贽礼放在几上,回到原位如初,又拜两拜。拜完后,手持爵登席,执尊和脯醢的人跟随。到谕德西边,面向东方站立,把酒注入爵中,到席前跪下行初献礼,随从献上脯醢。赞善、文学也依此行礼。稍稍退后,执事者用勺取酒交给谕德回敬,献礼者回到原位如初,都拜两拜。赞者退下。司经设置授读的座位,正字一人手持经策,请皇太子接受经书。一人到谕德处请他授经,到了座位处东西相对而坐,完成授受后,回到原位如初。皇帝大力遵循先王的成法,广泛保佑四方,广求才俊,用来引导皇太子学习,恭敬而谨慎,达到如此程度,实在是万世无穷的美好。谨拜手叩首献颂说:光明伟大的皇帝啊!如太阳照耀、月亮临照,如暴风奔驰、雷霆轰鸣,既有威严又有明察。国家根本已经确立【叶音庭】,天下万方没有不承受的。于是任命宫廷师傅,于是开设宫学;在这里咨询,在这里制定法度,在这里考察,在这里安居。有明智的宫学巍峨高大,坐落在龙楼之旁;楹柱光彩焕发,庭院幽静清洁,既肃穆又端正。皇帝说:“啊!茫茫九州,这就是它的根基。根基在哪里?有书,有诗,有羽籥干戈,也都要在适当的时候学习。你要努力啊!不要逾越我的常法,我的心意就是你的牵系;不要毁坏我的纲维,我的善政就是你的老师。向上考察黄帝、虞舜,百种制度都光明兴盛。”皇太子说:“好啊!我岂敢不恭敬,用来培养自己的德行,用来求取功业,用来通达到家邦【叶布洪切】。”明亮的太阳灿烂辉煌,从东方升起。鸾车声势盛大,青色旗帜鲜明,佩玉铿锵作响。登上那座新堂,一边诵读,一边鼓琴,有时舞蹈飞扬。皇帝命令我不要荒废学业。疆域既然广大,天命又没有常久不变的,若没有德行,什么能够美善?战战兢兢,心怀敬畏,醒着睡着都不忘。光明伟大的皇帝,留下的谋略安定无穷。
皇储则之,学又烝止。百禄盈止,庶绩凝止。庶绩凝止,万世期无已。国朝名臣颂【有序】
译皇太子效法它,学业又日益进步。各种福禄充盈,各项功业完成。各项功业完成,万世的期望永远没有止境。国朝名臣颂【有序】
帝王之兴,必有不世出之人豪,以自赴云龙风虎之防。易所谓「圣人作而万物覩者」,是已。我皇元受天明命,抚安方夏,天戈所指,万方毕从。是故一鼓而诸部服,再鼓而夏人纳欵,三鼓而完顔氏请降,四鼓而南宋平。东西极日之出入,防不洽被政教,共惟帝臣。虽睿谋雄断,动无不胜,亦頼熊罴之士,不贰心之臣,有以诞宣天威。故功成治定,若是之神速也。自今观之,防阵攻城,无战弗克,则有若鲁国忠武王之伦;面折廷诤,丕赞皇猷,则有若耶律文正王之属;斟酌百王,恢▯文教,则有若许文正公之流。其他智士谋臣,袂接肩摩,殆未可以一二数。稽之于书,在虞则有四岳九官十二牧,以亮天功;在商则有六臣保乂有殷,礼陟配天;在周则有五臣为辅,以克脩和。我有夏以皇朝嫓之,未足多让。夫以明良相逢,如此之盛,治功告成,又如此之懿。意谓有以宣着鸿猷,勒之琬琰,昭示无极。逮兹百年,而颂声不作,非甚阙典欤?汉唐之臣,本无足议,陆机、吕温尚浓墨大书为之颂赞。况逢今日昌熈之运,安可默默?濓窃不自揆,輙取行事着明、熟于耳目者,自鲁国忠武王而下,凡二十二人,人各为颂。虽立言不文,亦颇谓能美盛德之形容,使读之者知列圣之勤劳,诸臣之忠荩,王业之成,匪一朝夕。其于治道,似不为无所助也。苐以金匮石室之藏,远在天上有,非遐方陋儒所得窥,故其所颂止此而已,非敢有所略也。鲁国忠武王穆呼哩鄂诺之河,白气如虹。王生其中,虎首虬须,为天下雄。光辅帝极,宪天惟聪。如鹰之扬,如飚之发,如云之从。右执大斧,左櫜彤弓。铁垒层层,一劈而崩。遹骏有声,诸部用平。相彼完顔,逞于滛凶。我伐用张,旗鼓有容。僵尸百余里,浍河为红。太行以南,敛手就降【叶音红】帝録其功,锡茆土之封。丹书铁劵,与国始终。传世于无穷。淮忠武王巴延淮王桓桓,凝峻寡言,一言之间,如雷破山。及履上台,四国尔瞻,誓师南征,大乱汝戡。三军飞渡,目无江南,前扼其吭,宋胆自寒。老枭既夜遁,直捣临安,俘厥君臣。大敷帝仁,皡皡熈熈,市肆不移,宋鼎已易,而民弗知。崇德报功,王谦让弗居。此天子德威,臣何能为?古有曹彬,于王见之。楚国武定公阿尔哈雅于维楚公,既勇且武,手挺白矛,能舂猛虎,建谋于廷,谓宋疆可平。王师出征,公实在行,陷阵攻城,风驰霆轰。一驾而襄、鄂下,再驾而吴、楚寜。山獠洞猫,被毳荷氊,亦归王。明士出其门,咸为国桢,能黼黻皇灵。呜呼!楚公,葢世之雄。广平贞宪王王昔倬彼武忠,驱猋驾云,来奔真龙。无谟不宣,无战不从。有孙烈烈,劲气直节。雷霆之下,孰不殒防?王不震不慑,宗藩摄难,变生肘腋。帝命出师,三战三防。鹤驭上宾,众言沸腾。王静以镇之,神器弗倾。玉带寳衣,用旌尔能。社稷之臣,繄王之伦。河南武定王阿珠河南之先世,有大勋列阵,蟾河强部,禠魂三炬,夜爇回鹘,乃奔乃蹴,汴京以洗妖氛。西南夷不庭,即勒鋭兵以讨,以征,金鼓震天,跃入其城。▯叚智兴及生河南,沉几有智,挺英毅之气,瞠目一叱,万人皆废。顾彼江南,一弹丸之地,恭行天诛,羽书日驰,卒献馘京师。九土茫茫,来享来王,开元祚于无疆。洪阳忠武王伊彻察喇【阙三字】将一气之传,有如洪阳,不负其先。威容言言,望之如神。亲【阙三字】宿卫帝宸,白斥大奸,防去祸根。金山之隂,蚁附蠭屯。王鞠其军,以绥远人,以镇北门,以靖大藩。宠赉加厚,铸印如斗大,有烈光,千载弗亡。勾容武毅王托克托呼西北絶域有山峨峨,襟带二河,其人鸷猛如【阙】负戈况我勾容人中之杰,来辅真元,孰得而遏?从大军北伐,应变如神,有坚必防,成杭海之烈。譬如太阿,百錬不折,无媿臣节。耶律文正王楚材惟楚有材,晋实用之。逹人先知曰:“千里驹。”堂堂中书执政之枢相,我太宗拓开鸿基,拱立龙庭。上陈帝谟,三灵协和,万象昭苏。舒吾阳和,脱彼翦屠。人文褰开,民献争趍于变。时雍上登,黄虞厥功何如?请视鼎彞。杨忠肃公惟中西域小邦,以险自婴,帝命杨公徃宣。威灵雷霆,震惊风云,流行,孰敢不来庭?秉钺而南,椎结卉裳,惧不能兵。恒山蘖牙,盘防大明,公仗节而呼,巢穴用倾。鼎湖遗弓,乾纲解结,公以两手上扶日月,不欹不昃,小大毕逹。海外有帝业。汪义武王世显金运之熄,亳社已屋。谁栅石门,廵陴恸哭。时维汪王,义不负国。国亡三秋,将焉寘力。神元龙兴,六合有赫。遂乘刚风,来朝帝侧。出其所蕴,以效劳绩。乃截嘉陵,乃践大安,乃擒劲帅,撤蜀之藩。王之出矣,提防而前,气吞三军。王之旋矣,雅歌投壶,右琴左尊。既武且文,懿哉元勲。张献武王▯范
译帝王兴起,必定有不世出的豪杰人物,自己投身于云龙风虎相遇的际会。《易经》所谓“圣人兴起而万物都得以看见”,就是这种情况。我大元朝承受上天的明命,抚慰安定天下,天子之戈所指向的地方,万方全都归服。因此一次进攻便使诸部归服,再次进攻便使夏人纳款,第三次进攻便使完颜氏请求投降,第四次进攻便使南宋平定。东西到达日出的日落的极远之处,没有一处不沾被政教,共同成为皇帝的臣民。虽然依靠睿智谋略和雄伟决断,行动起来没有不胜利的,也依赖勇猛之士、忠贞不二之臣,才得以广泛宣扬天威。所以功业成就、政事安定,能够如此神速。从今天看来,冲击敌阵、攻打城池,没有一战不能取胜的,就有鲁国忠武王那样的人;当廷面斥、直言劝谏,大力赞助皇帝谋略的,就有耶律文正王那样的人;斟酌历代帝王的制度,弘扬文教的,就有许文正公那样的人。其他智士谋臣,衣袖相接、肩膀相摩,几乎不能一两个地数清。考察典籍,虞舜时有四岳、九官、十二牧,用来辅佐上天成就功业;商代有六位大臣保卫治理殷商,死后以礼升配上天;周代有五位大臣辅佐君王,使国家能够修治和谐。我大夏朝以本朝同他们相比,并没有多少逊色。明君和贤臣这样盛大地相遇,治理功业告成,又如此美善。本来应该有人宣扬显明这宏大的功业,刻在美玉上,昭示无穷。到了如今百年,赞颂之声却没有兴起,难道不是极大的典章缺失吗?汉、唐的臣子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议论的,陆机、吕温尚且浓墨重笔地为他们作颂赞。何况如今遇到昌盛光明的时代,怎么可以默默无言?我宋濂私下不自量力,便选取那些事迹显明、为人耳熟能详的人物,从鲁国忠武王以下,共二十二人,每人作一篇颂。虽然立言不够文采,也自认为颇能描写盛德的形貌,使读者知道历代圣主的勤劳、诸臣的忠诚、王业的成就,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对于治理之道,似乎也不能说毫无帮助。只是金匮石室所藏的资料,远在天上有司之处,并非远方浅陋儒生所能窥见,所以我所歌颂的只到这里,并不是有意遗漏什么。鲁国忠武王穆呼哩 鄂诺之河上,白气如虹。王出生在那里,虎头虬须,是天下的雄杰。光明地辅佐帝王,效法上天而有聪明才智。如鹰飞扬,如暴风发作,如云随从。右手执大斧,左边箭袋中装着红弓。铁壁层层,一斧劈下便崩塌。功业迅疾而有声,诸部因此平定。看那完颜氏,肆意施行淫乱凶暴。我们的征伐于是壮大,旗帜战鼓威严有度。尸体僵卧百余里,浍河都变成红色。太行山以南的人收手投降【叶音红】。皇帝记录他的功劳,赐给他茅土封爵。丹书铁券,保证同国家始终相伴,传到无穷后世。淮忠武王巴延 淮王威武雄健,凝重严峻而少言;一言说出,犹如雷霆劈开山岳。等到登上台辅之位,四方诸国都仰望他;誓师南征,你们的大乱由我来平定。三军飞快渡江,眼中没有江南;先扼住它的咽喉,宋人的胆气自然寒冷。老枭已经连夜逃走,军队直捣临安,俘获宋朝君臣。大力施行皇帝的仁德,天下光明和乐;市场店铺没有迁动,宋朝鼎器已经更换,而百姓却不知道。皇帝崇尚德行、酬报功劳,淮王谦让不肯居功。这是天子的德威,臣下能做什么呢?古代有曹彬,从淮王身上可以看见他的风范。楚国武定公阿尔哈雅 啊,楚公,既勇敢又威武,手持白矛,能够刺杀猛虎;在朝廷上提出谋略,说宋朝疆土可以平定。王师出征,楚公确实随军同行;冲入敌阵、攻打城池,如风奔驰、如雷轰鸣。一次进军,襄、鄂便被攻下;再次进军,吴、楚便安定。山中的獠人和洞中的蛮民,身披兽皮、肩负毡衣,也都归顺王朝。贤明之士出自他的门下,都成为国家的栋梁,能够辅弼皇帝的神威。啊,楚公,真是盖世的雄杰。广平贞宪王王昔 那位显赫的武忠王,驱使暴风、驾驭云气,前来投奔真龙天子。没有什么谋略不施展,没有一场战争不参加。他的后代又英烈非凡,气节刚劲正直。在雷霆之下,谁不会陨灭?王不震惊、不畏惧,宗室藩王共同面对危难,变乱从肘腋之间发生。皇帝命令出兵,三战三胜。皇帝驾崩升天,众人议论纷纷。王以镇静安定局势,使神器没有倾覆。赐给你玉带宝衣,用来表彰你的才能。你这样的人,是社稷之臣。河南武定王阿珠 河南的先世有大功,列阵于蟾河,使强大的部族丧魂;三支火炬连夜焚烧回鹘,使他们奔逃又被追击,汴京因此洗除了妖氛。西南夷族不肯臣服,便整顿精锐军队前去讨伐,金鼓震天,跃入他们的城池。叚智兴及生于河南,深沉有谋略,挺立着英毅之气;瞪眼一喝,万人全都倒下。看那江南,不过是弹丸之地;恭敬执行上天的诛罚,羽檄一天数次奔驰,最终把敌人的首级献到京师。九州茫茫,都来朝享、归顺王朝,开创无穷的国运。洪阳忠武王伊彻察喇 【缺三字】将一气相传,有如洪阳王,不辜负他的先人。他威严的容貌和声音都盛大,望去如同神明。亲自【缺三字】在帝王宫门值宿警卫,明白斥责大奸,防止祸根。金山之北,蚂蚁般的军队聚集,蜜蜂般的军队屯驻。王整顿他的军队,用来安抚远方的人,镇守北门,安定大藩。皇帝加厚恩赐,铸造斗一样大的印章;他的功烈光明灿烂,千年不灭。勾容武毅王托克托呼 西北极远之地有高峻的大山,像衣襟和腰带一样环绕着两条河;那里的人凶猛如【缺字】,手持戈矛。何况我勾容王是人中的杰出人物,前来辅佐真正的元朝,谁能阻挡他?他随大军北伐,应对变化如有神助;凡有坚固城池必能攻破,成就了杭海一样的功业。譬如太阿宝剑,经过百炼也不会折断,没有愧对臣子的节操。耶律文正王楚材 楚地有才,晋国任用了他。有见识的人预先知道,说他是“千里驹”。堂堂中书执政的枢相,辅佐我太宗拓展宏大的基业,拱立在龙庭之前。向上陈述帝王的谋略,使天地神灵和谐,万物显明复苏。舒展我们的阳和之气,救脱那些被剪除屠杀的人。人文由此展开,百姓争相趋向教化。时势和谐而登上盛治,黄帝、虞舜的功业又怎么能相比?请看鼎彝上的铭文吧。杨忠肃公惟中 西域小国凭借险要自我封闭,皇帝命令杨公前去宣示威德。他的威灵如雷霆,震惊风云,威势流行,谁敢不来朝见?他手执斧钺南行,椎结发式、穿草木衣服的人害怕得不能用兵。恒山一带刚刚萌发的叛乱,盘踞并逼近大明;杨公持节呼喊,巢穴因此倾覆。鼎湖遗弓,帝王纲纪松弛,杨公用双手在上面扶持日月,使它们不偏不斜,大小事务全都通达。海外也有帝王的功业。汪义武王世显 金朝国运熄灭,亳社已经倾覆。谁守卫石门?在城上巡行,悲痛哭泣。当时正是汪王,坚守义理,不辜负国家。国家灭亡三年,将把力量用在哪里?神元帝王兴起,六合之内赫赫有威。于是乘着刚劲的风,前来朝见皇帝。拿出自己的才干,来效劳建立功绩。于是截断嘉陵,攻下大安,擒获强悍的将帅,撤除蜀地的屏障。汪王出征时,提剑在前,气势吞没三军;汪王回来时,雅歌投壶,右手抚琴,左手执酒尊。既勇武又有文才,真是美好的元勋。张献武王弘范
眞人开天时,乘六龙,麾斥八极,羣雄云从,剑气上冲,日星晦防。宋人不恭,假息海邦,帝命张王:「汝师汝将,汝防樊襄,汝渡大江,汝揭义旗,以受其降。」王既受命,横槊上马,鸷击隼翔,有夫甚武,直奋大刀,众莫敢当。王迎刺之,应手断肮,军气益扬,大声震天,敌有手若亡,遂籍其土疆。遗爝未息,厥势犹彊。帝壮王之威,复命征征【叶音张】寳剑名,甲锡自尚方,一麾而殒,海波镜平【叶皮良反】崖山苍苍,武功洸洸。刘文正公秉忠贤者在世,视时诎信,挂瓢武安,絶世离羣,翻然而起,拏风跃云,乃垒乃城,乃阙乃庭,乃建滦京。滦京之封,龙冈欝冲,王气所钟,伊刘公是庸作皇邑,土中敷文教,万邦【叶容】驰车书,来同维公之功。史忠武王天泽谔谔,忠武有力如虎,斩将搴旗,疾行如飞,统诸侯大兵,前无坚城,马不留影,士不留行,枭李擒葛,氛防肃清,凶鸷既锄,残惸亦寜。春生秋杀,以奠邦经,以严邦刑。维忠武有勇,大敌不恐;惟忠武有慈,服即弗诛;维忠武有节,始终弗湼。纪功旂常,为邦之光。亷文正王希宪天启景运,挺生人豪,豹畧龙韬,呼吸风涛。英英亷公,才雄气骞,力捧濳龙,上升九天,诞彰皇威。闗陇晏然,广厦细旃,嘉猷日宣。出镇辽霫,强宗震叠,移节荆湖,民气遂苏。连征大猾,正气烈烈,式扬发则,莫我敢遏。大星煌煌,西流于堂,天下之伤。窦文正公默有倬窦公,訚訚而驯,雍雍而惇,炳炳而文。大衣埀绅,似不能言。及摧权奸,执将排山,纲常之陈,皦若白日照耀天下。至今有赫,大道既明,旁艺亦精。九箴所及,以死为生。其学之醇,其志之忠,宜耄矣之嗟,发自帝▯姚文献公枢煜煜龙泉,神彩内明,视之如空,其锋所指,无物不断,其疾如风。嫓之文献,雄姿英发,靡有不同。在前无古,在后无今,有志卓卓,倡道苏门,上泝泗沂,下探闗洛。施于有政,蔚为王佐,务尽忠谔,立经陈纪,礼贤黜邪,风动四方,大开文明,辇致雅乐,实自鲁邦。不杀之諌,昼夜谆谆,舌不得藏。治定功成,浑然无迹,莫窥所存。左许右窦,三人同心,扶干植坤,如带如砺,信誓弗渝,永世有闻。许文正公衡濓洛之学,傅自武夷,重徽叠照,日星昭埀。逮我许公,尊闻行知【阙】若亲枢寒泉之麋,张皇幽眇,厘析毫丝。如臯陶淑问,毕其情辞。如后羿注矢,不失其驰。既入阃域,遂升堂基。横经胄监,衿佩锵如,袪其人私,牖其天彞,释其偏岐,挽其九衢。德成财逹,昭用于时,黼黻帝治,甄陶泰熈。明体适用,公实庶几,无德弗报。四海祝尸,呜呼!许公,百世之师。吴文正公澄紫氛蝉防,神物蜿蜒。有开必先,山川降神。自元而贞,笃生哲人。慎斯勤斯,絶乎等夷于道。早知厉如秋霜,煦如春阳。何德之昌!抱膝而居,气葢八区。关而弗舒,玩心神明。操觚弗停,兴卫圣经。学徒是依。毛之有麒,甲之有龟。防其渊冲,以消吝。封心熈气,融大明当轩。屡聘益尊,施教成均。北许南吴,先后合符人文之敷。董忠献公文炳伊龙虎君,实生羣英。一吹一嘘,霜落变更。长江天堑,其险莫前。公挟二季,破浪争先,横行而防。喜动帝顔,防手指天。焦山万艘,栉比云浮。公大呼突阵,蛟泣龙愁。横尸蔽江,水为不流。淮城虽筑,敌气未詟。矢石四集,贯公臂及脇。公防去之,督战益力。韩彭之勇,良平之谋,方之于公,吾不知其孰优。
译真人应天时而开创天下,驾驭六龙,指挥纵横八方,群雄如云归附;剑气直冲云天,使日月星辰都失去光辉。宋人不恭顺,苟延残喘于海上,皇帝命令张王说:“你做统帅、做将领;你攻取樊襄;你渡过大江;你举起义旗,以接受他们的投降。”张王接受命令后,横持长矛上马,如猛禽搏击、鹰隼飞翔。有一名敌将极其勇武,直冲而来奋力挥舞大刀,众人没有谁敢抵挡。张王迎上去刺击,随手砍断他的脖颈,军队的气势更加高涨;大声震动天空,敌人有的手足仿佛已经失去,于是登记占有了他们的土地。残余火星还没有熄灭,他们的势力仍然强大。皇帝壮大张王的威势,又命令他出征【叶音张】,赐给他名剑、铠甲和尚方所造的武器;一挥旗便使敌军覆亡,海面平静如镜【叶,皮良反】。崖山苍苍,武功光明盛大。刘文正公秉忠 贤者生活在世间,观察时势而或屈或伸;他挂瓢于武安,超绝世俗、离群独处,忽然奋起,驾驭风云。他修筑城垒,建立宫阙,营造朝廷,于是建成滦京。滦京的都城所在,龙冈郁然高耸,是王气聚集之处;于是任用刘公营建皇城,在天下中央推广文教,万国【叶容】驾车载书前来归同,这都是刘公的功劳。史忠武王天泽 正直敢言,忠武王有虎一般的力量;斩杀将领,夺取旗帜,疾行如飞;统率诸侯的大军,面前没有坚固的城池,战马不留下影子,士卒不停留脚步。诛杀李、擒获葛,妖氛一扫而清;凶恶残暴者既已铲除,残余百姓也得以安宁。该生长时使其生长,该诛杀时予以诛杀,以此安定国家常法,严明国家刑法。忠武王有勇气,面对强敌不恐惧;忠武王有慈悲,归服的人便不诛杀;忠武王有节操,始终不被玷污。把他的功劳记录在旌旗和常旗上,成为国家的光荣。廉文正王希宪 天启开启盛运,杰出豪杰应时而生;具有豹一般的谋略、龙一般的韬略,呼吸之间便能搅动风涛。英姿勃发的廉公,才干雄伟、气势高昂,用力量捧起潜藏的真龙,使他升上九天,大大彰显皇帝的威势。关陇地区安宁,宽广的厅堂和细毡陈设,良好的谋略日益施行。出镇辽霫,强大的宗族震动恐惧;移节荆湖,民气于是复苏。连续征讨大奸巨猾,正气炽烈,依照法则施行,谁也不敢阻挡。大星灿烂辉煌,向西流落到厅堂,天下人为之悲伤。窦文正公默 有一位显赫的窦公,言语谨慎而温顺,举止和美而敦厚,光彩显明而有文采。他穿着大衣、垂着衣带,看起来好像不善言辞。等到摧毁权奸、擒执将领时,力量足以排山;他陈述纲常,明亮得如同白日照耀天下。直到今天仍然光辉显著,大道已经明白,旁门技艺也很精通。他所涉及的九条箴言,使人由死得生。他的学问醇正,他的志向忠诚,应该引发皇帝对老臣的叹息。姚文献公枢 龙泉宝剑光辉灿烂,神采从内而外明亮;看它似乎空无一物,但剑锋所指,没有什么不能斩断,速度快如疾风。把它比作文献之士,雄姿英发,没有一处不同。前无古人,后无今人;志向卓绝,在苏门山倡导道学;向上追溯泗水、沂水的儒学,向下探究关中、洛阳的学说。把学问施用于政事,成为盛大的辅弼之才;务必竭尽忠诚直谏,建立经常法度,陈明纲纪,礼敬贤人,贬斥邪佞,使风教震动四方,大力开创文明;把雅乐从鲁邦运来,实在是从姚公开始。不杀之谏,昼夜恳切不断,舌头不敢隐藏。治理安定、功业完成,却浑然不留痕迹,没有人能看出他内心所存。左有许公,右有窦公,三人同心,扶持乾坤;誓言如同衣带和磨刀石一样牢固,永远不改变,万世永远有声名。许文正公衡 濂洛之学从武夷山传来,重重光辉相继照耀,如日月星辰般明亮下垂。到了我许公,尊重所闻并身体力行【缺字】;就像亲自面对枢、寒泉之麋,张扬阐明幽微深奥的道理,细致分析到毫厘。如同皋陶详细审问,完全说尽事情的情实;如同后羿搭箭,不失驰骋的准头。既进入学问的内室,便登上正堂的台基。在国子监横经讲学,儒生们佩玉铿锵;除去人的私欲,启发天赋的常性;解除偏颇歧途,挽回九州的正道。德行成就,才能通达,明白地用于当世,辅弼皇帝治理天下,陶铸出太平盛世。体察本体而适用于实际,许公确实差不多达到了这种境界;没有哪种德行不受到报答。四海百姓都祝愿他成为尸祝。啊,许公,是百世的老师。吴文正公澄 紫色云气缭绕,神异之物蜿蜒。有所开创必有先导,山川降生神明。从元始到贞正,厚重地生出哲人。他谨慎勤勉,在道上远远超出常人。早年便知道严厉如秋霜、温暖如春阳,德行多么昌盛啊!抱膝闲居,气概笼罩八方;关闭门户而不舒展外求之心,专心体会精神的奥妙。执笔不停,兴起并捍卫圣人经典,学徒都来依靠他。毛虫中有麒麟,甲类中有神龟;深沉如渊,冲和如海,以此消除悔恨。封闭内心、调和气息,使宏大的光明融融地照临。多次受聘而更加尊贵,在成均施教。北方有许公,南方有吴公,前后相继,共同成就人文教化。董忠献公文炳 龙虎之君,实在是群英的产生者。一呼一吸,便使霜降、时序变更。长江是天然的险阻,没有比它更险的。董公带着二位弟弟,破浪争先,横行而渡。皇帝高兴得动了容颜,亲自指着天空。焦山一带万艘战船排列如梳、漂浮如云。董公大声呼喊冲入敌阵,蛟龙也哭泣、神龙也发愁;横陈的尸体遮蔽江面,江水因此不能流动。淮城虽然筑起,敌人的气势还没有畏服。箭石从四面集中,射穿董公的手臂和胁部。董公拔去箭石,督促作战更加用力。韩信、彭越的勇气,张良、陈平的谋略,拿来同董公相比,我不知道谁更高明。
郝文忠公经瞻彼郝公,上师孔顔,挺然一气,立天地间。衔命出使,仗节弗屈。十有六龄,有如一日。楗门堑垣,不翅狱庭。臣节甚重,万死实轻。吐其崛奇,见于直笔。奸雄虽亡诛之则力。汉有苏武,囓氊海上,郝公继之,双璧相望。程文宪公钜夫巍巍世祖,度越百王,义声神威,抚壹宇疆。公起佐之,仗义激昂,咸韶皇度,衮冕宪章,乗传来南。绣衣焜煌,玉札牛溲,药笼并藏,出而医王,小大毕张。吐握见贤如渴,得浆虽居銮坡,不异庙堂。以顺为明,以柔居刚,式宪且文,于烁其光。刘文靖公因先生之心,岳镇川澄;先生之操,玉温石贞;先生之学,寤寐六经。岐阳之凤,鲁郊之麟,和气袭人,盎然阳春。发周孔性情,挹其深醇,或出或潜,与道周旋。九京可作,吾为执鞭。西域军中获角端颂我太祖皇帝之龙兴也,灵承帝命,宠绥四方,克烈既臣,乃蛮攸服,远近诸国,徃徃向风内附。而东印度远在西域之陲,负固不庭,帝乃震怒,移六师以征之。师次铁门关之下,厥有神物,麕身而马尾,独角而緑文,胸人语曰:“王师宜早还。”帝因访问近臣耶律楚材,楚材对曰:“是兽名角端,能日行万八千里,其见则恶杀之象,殆天使之告陛下邪。”帝即日下诏班师。臣濓谨稽诸传记,角端有二焉。其状类貊,角在鼻上,中作弓,今鲜卑及胡休多国尚或有之。其一能晓四夷诸圣,在上明达方外幽远之事,始奉书而至此。则自周秦以来,厯千余年之乆,絶未之闻,而独于神元见焉。岂非圣德有以动天,灵异之物莫不自至也欤?汉元狩初,武帝行幸雍祠五畤,获兽一角而足有五蹏,协律都尉李延年及司马相如之流,尚竭其心思,播诸乐歌,千载之下,令人读之,有若亲生其时而观其事者。矧今之所获,古所未有,使延年、相如辈得际今日休明之治,则其咏歌圣徳于无疆者,又未知其何如也。臣濂虽不敏,其可已于辞乎?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于赫太祖,肇基龙荒,手持黄▯,日靖四方,飚飞云流,无敌弗剪,孰敢不恭,以贻诛狝。维彼印度,疏勒之西,敢抗六师,大命卒迷,帝乃震怒,爰饬其旅,尔祃尔牙,尔桴尔鼓,龙旗载扬,列星以光,指于西疆,白日为黄,乃有神兽,麕身马尾,独角桓桓,人立而语。帝询近臣,厥兽何灵,近臣有言,角端其名,天子好仁,奉书而至,曷释戈矛,绥以文治。帝曰:‘俞哉!我师亟还。’尔弓则櫜,尔矢则鞬,有声鍧鍧,震撼四国,埀衣龙庭,化行絶域,九有之臣【原阙】载呼,天地动色,神人其愉。惟我太祖,祗承上帝,帝度其心,纯一不二。惟我太祖,乃武乃神,戢暴遏刘,绥我下民。惟我太祖,恪慎天戒,曾不移时,戎车返斾,神兽之来,自天降祥,匪天降祥。惟帝之昌,孰其嫓之?古圣有作,龙马出河,神龟浮洛。黄支之犀,九真之麟,何世不有?匪徳之因,皇灵赫奕,覆冐下土。鱼鳖咸若,鸟兽率舞。曷其基之?自兹始之。茫茫八枢,莫敢不来。唯德动天,荐兹嘉瑞。小臣勒辞,永贻世世。天台教宗圆具颂三千性相,百界千如,此天台教观第一义也。有能于此悟入,融万法而师一心,即一心而达三谛,其近于佛之知见乎?比丘法咸示濓圆,具图像,于是合掌作礼,而説颂曰我观妙境,不思议,三千性相,恒宛然。心、佛、众生,本无二,不为迷悟有增减。大充法界,小尘沙,一一具此无量法。须知一念即三千,三千一念亦如是。譬如空悬十寳镜,镜前然一光明灯,一灯徧入一切处,一切振归一灯内。光光涉入,了不碍,互徧互融,无尽藏。此境即空即假中,而亦不落空假中。非先非后,非异时,举一即三,三即一事理俱摄,无差殊。修性齐照,亦不别。五佛开显大车譬,只此一乘圆具防。若祗观心不观具,乃以一观分二家,或约三谛作二造,有昧圆融秘宻义。妄真染净,无异观,是非能所,亦双泯。徧虚空界尽,法身一法外求,即邪道。惟此如来正法门,有非语言能拟议。大海可饮,风可捕,厯刦赞叹莫能尽。
书
译郝文忠公经 看那郝公,向上以孔子、颜回为老师,挺立着纯正之气,立身于天地之间。奉命出使,持节而不屈服。十六年之久,始终如一。门扉和城墙紧闭,不只是像监狱;臣子的节操极其重大,死上万次也实在轻微。他吐露奇伟的抱负,表现在正直的文章中。奸雄虽然已经死去,诛伐他的力量仍然强大。汉代有苏武,在海上咬毡而生;郝公继承了他,二人如双璧相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程文宪公钜夫 巍峨的世祖,气度超过百代帝王,以正义的声名和神武的威势,安抚统一天下疆域。程公起身辅佐他,秉持正义而意气激昂;他熟悉皇帝的法度、礼乐、衮冕和典章,乘驿车来到南方。绣衣灿烂,玉札和牛溲等药材一起收藏在药笼中;出仕后医治国家,大小事务全都得到开展。他像周公吐哺握发那样渴求贤才,即使居住在翰林院,也不异于身在朝廷。以顺从显示明察,以柔和保持刚强,既能作法又有文采,光辉多么灿烂啊!刘文靖公因 先生的心胸,如山岳镇定、河川澄清;先生的操守,如玉温润、石坚贞;先生的学问,梦中醒时都不离六经。像岐阳出现凤凰、鲁郊出现麒麟一样,和煦之气感染人,充满阳春般的温暖。阐发周公、孔子的性情,汲取其中深厚醇正的意味;有时出仕,有时退隐,与大道周旋。如果九泉之下的古人可以复生,我愿意为先生执鞭随从。西域军中获角端颂 我太祖皇帝兴起之时,神灵承受上天的命令,厚重地安抚四方;克烈已经臣服,乃蛮也归服,远近各国往往仰慕威风而归附。东印度远在西域边陲,凭恃险固而不肯朝见,皇帝于是震怒,调动六军去征讨它。军队驻扎在铁门关下,那里出现了一种神异之物,身形像麕而尾巴像马,头生一只角,身有绿色花纹;胸部像人一样。它说:“王师应当早日回去。”皇帝于是询问近臣耶律楚材。楚材回答说:“这种兽名叫角端,一天能走一万八千里;它出现,便是上天厌恶杀戮的征象,大概是上天派来告知陛下的吧。”皇帝当天便下诏班师。臣宋濂谨慎考察各种传记,角端有两种。它的形状像貊,角长在鼻子上,中间像弓;如今鲜卑以及胡休多国仍然偶尔有它。另一种能够通晓四方夷族的各种语言,明白远方幽深之地的事情,最初捧着文书来到这里。从周、秦以来,历经一千多年,绝没有听闻过这种兽,却唯独在神元时代出现。难道不是圣德感动了上天,使灵异之物没有不自行到来的吗?汉元狩初年,汉武帝巡幸雍地祭祀五畤,获得一只一角兽,脚却有五只蹄;协律都尉李延年、司马相如之流尚且竭尽心思,把它写入乐歌,千年以后读到的人,还像亲自生活在那个时代、亲眼观看那件事一样。何况如今所获得的,是古代从未有过的神兽;假如李延年、司马相如之辈能够遇到今天这样光明美好的治理,那么他们歌咏圣德直到无穷无尽,又不知会写成什么样子。臣宋濂虽然不聪敏,难道可以停止不作辞颂吗?谨拜手叩首献颂说:“光明伟大的太祖,开创龙荒基业;亲手持黄钺,每天平定四方。暴风飞驰、云气流动,没有敌人不能剪除;谁敢不恭敬,以招致诛杀?那东印度,在疏勒以西,竟敢抵抗六军,大命终于迷失。皇帝于是震怒,便整顿军队;你们磨利兵器,陈列军旗,擂动鼓槌和战鼓;龙旗高高飘扬,列星也为之发光。军队指向西方疆界,白日仿佛变黄。于是有神兽,身像麕、尾像马,一角高大,像人一样站立说话。皇帝询问近臣,这是什么神兽?近臣回答说,名叫角端;天子喜好仁德,它捧着文书而来,为什么还不放下戈矛,以文德安抚它?皇帝说:‘好啊!我的军队赶快回去。’你们收起弓,装好箭;声音轰轰作响,震撼四方。垂衣坐镇龙庭,教化施行到极远之地,九州臣民【原阙】都发声欢呼,天地为之变色,神人都感到欢悦。只有我太祖,恭敬承受上帝之命;上帝衡量他的心,纯一而没有二心。只有我太祖,既武勇又神明,收敛暴乱、阻止杀戮,安抚我的下民。只有我太祖,恭敬谨慎地接受上天的警戒,片刻也不耽搁,战车便返回旗帜;神兽到来,是上天降下祥瑞,并不是单纯的上天降祥,而是皇帝的昌盛所感致。谁能同他相比?古代圣王兴起时,龙马从黄河出现,神龟从洛水浮出;黄支的犀牛、九真的麒麟,哪个时代没有?但若不是德行的感应,皇帝的神威光明显赫,覆盖大地,鱼儿和鳖都顺遂,鸟兽全都起舞。它的根基从哪里建立?就从这里开始。茫茫八方,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唯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于是接连降下这些美好的祥瑞。小臣刻写辞章,使它永远留传后世。天台教宗圆具颂 三千种性相、百界千如,这是天台教观的第一义。有谁能够从这里悟入,使万法融合而以一心为师,由一心通达三谛,这大概就接近佛的知见了吧?比丘法咸把圆具图像给宋濂看,于是合掌行礼,作颂说:我观察微妙境界,不可思议;三千种性相,永远清楚存在。心、佛、众生,本来没有二致,不因迷或悟而有增减。大的充满法界,小的如微尘沙粒,每一处都具备这无量法。须知一念就是三千,三千也是一念。譬如空中悬挂十面宝镜,镜前点燃一盏明灯;一盏灯遍入一切地方,一切光明又都归入一盏灯中。光光相互涉入,完全没有妨碍;彼此遍及、彼此融合,成为无尽的宝藏。这个境界即是空、即是假、即是中,却又不落在空、假、中任何一边。没有先后,不是不同的时间;举出一个便包含三个,三个就是一个,事和理全都摄入其中,没有差别。修行与本性同时照彻,也没有分别。五佛开显大乘车的譬喻,只有这一乘圆满具足【缺字】。如果只观心而不观圆具,就把一种观法分成两家;或者根据三谛造作成两种,便昧于圆融秘密的意义。虚妄与真实、染污与清净,没有不同的观法;是与非、能与所,也一并泯除。遍满虚空法界,若在法身这一法之外另求法,就是邪道。只有这如来的正法门,不是语言所能比拟议论的。大海可以饮尽,风可以捕捉,历经劫数赞叹也不能穷尽。书
拟荅魏锜絶秦书昔我嬴秦,实长西戎。献公不我鄙夷,以伯姬归我。穆公穆公不敢忘。献公薨,国内不靖,羣公子出奔。穆公惧大国社稷之陨,防齐人纳惠公于晋。惠公许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畧,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言犹在耳,乃即背之。防晋荐饥,来乞粜于我。诸大夫恶惠公二三其德也,欲乘饥伐之。穆公则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不絶。未几,秦亦饥。穆公又曰:「晋君其能恤我民矣乎?」遣使之晋。惠公弗念穆公之施,絶而弗与。穆公不得已,有韩原之师,相从惠公而西。虽然,岂敢以至?即改馆馈七牢焉,使归于国。及晋再饥,穆公又饩之粟。惠公薨,怀公遣师军于庐柳。威灵所加,孰不畏之?我穆公忘己之弱,使公子絷如晋师。天诱其衷,退军于郇。文公遂入曲沃,朝于武宫。吕郤畏偪,将焚公宫以图不轨。穆公知之,乃潜防文公于王城,诱而杀之。文公即位,来逆夫人嬴氏。穆公以晋国大臣未附,俾三千人卫之以归。微我穆公,惠文之能有国,未可知也。则是我有大勲于晋,岂惟诸侯知之?皇天后土,实与闻焉。文公当不忘我旧德,戮力同心,以辅王室。子带之乱,天王出居于郑,使左鄢父来告难,亦使简师父以告于晋。我穆公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亲帅师屯于河上,以逆文公。文公恐我分其绩也,乃辞我师而下,纳王于成周,杀太叔于隰城,而独受阳樊、温、原、攒茅之田。我穆公不敢言。文公自是信宣于诸侯,虞、夏、商、周之▯,莫不震叠,相率而朝于晋,非为秦也。文公又以诸侯方睦,欲修旧怨于郑。穆公畏文公之威,不能自寜,急出师军泛南。郑伯恐,使烛之武来言曰:「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穆公闻其言而惧,结盟而还。文公薨,襄公即位。穆公有事于郑,未尝以一矢犯晋疆场。襄公蔑弃我穆公,以墨衰即戎,败我于殽,殄殱我卒徒,系累我三帅。我穆公亦不惟晋之怨,乃自悔过,誓告于羣臣,然犹徼灵于惠文,以事我襄公。襄公不察我之诚,又帅宋、陈、郑三国之师,取汪及彭衙。国中之人怒曰:「晋不报德则已,乃日事干戈,是欲滕、薛我也。将悉索敝赋,以待于郊,亦冀晋人遣一介行李之来,修复旧好。」襄公唯力是恃,又伐我,围邧新城。襄公薨,穆公亦即世。晋人以国家多难,欲立长君,使先蔑、士防如秦逆公子雍。我康公唯穆公之事是效,多帅徒卫以纳之。晋人遽食前言,而立灵公,又败我于令狐。自时厥后,又取我少梁,又战我于河曲。康公薨,共公即位。灵公亦悔于厥心,欲求成于我,又不明言,以侵崇急我。共公恶其诡道,弗敢与成。灵公薨,景公即位。景公不务抚绥秦民,又迫我于辅氏。景公薨,君嗣厥位。寡人谓二三大夫曰:「我两国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寡人之耻也。盍行成乎?」君亦降心相从,防于令狐,而盟于河之东西口。血未干,又使魏锜乞师乎鲁,欲以伐我,且以蔓辞以文致我罪。寡人闻之,困兽犹鬬况国乎?君既有意督过矣,寡人亦何爱一国士卒,不与君周旋左右乎?君若恵顾前好,唯令狐之盟是申是寻,亦唯命。鍜乃戈矛,备乃弓矢,俾两君相见于野,亦唯命。寡人敢帅西方之诸侯,俯伏以听,唯执事其进退之。
五气大有寳书陵梵骞辰,五气大有寳书,为句曲外史陈太虚作。太虚性好道,合丹鹤台涧中,闻余尝究大洞真诸部书,求发其秘,予因揽精搴华,为辞五章,托于中黄灵君,序以告焉。然而语各有微意,皆有寓,太虚慎览之,则▯▯之道毕矣。
译拟答魏锜绝秦书 从前我们嬴秦,确实是西戎的首领。献公不鄙视我们,把伯姬嫁给我们。穆公,穆公不敢忘记这件事。献公去世,国内不安定,群公子出奔。穆公害怕大国的社稷覆亡,于是帮助齐国人把惠公送回晋国。惠公答应把河外五座城池给秦国,东边到虢地边界,南边到华山,近处到解梁城。话还在耳边,他就立即背弃了。后来晋国屡遭饥荒,来向我们请求出售粮食。诸大夫厌恶惠公反复无常,想乘饥荒攻打他。穆公却说:“厌恶的是他的国君,百姓有什么罪?”于是把粮食运给晋国,从雍到绛,接连不断。没过多久,秦国也饥荒。穆公又说:“晋君难道能够体恤我的百姓吗?”派使者到晋国。惠公不念穆公施粮之恩,拒绝而不给。穆公不得已,发动韩原之战,跟随惠公向西而回。即使如此,哪里敢把他带到国内?于是立即改换馆舍,馈赠七牢,让他回到自己的国家。晋国再次饥荒时,穆公又给他粮食。惠公去世,怀公派军队驻扎在庐柳。威灵所加,谁不畏惧?我们穆公忘记自己的弱小,让公子絷到晋军中去。上天诱导文公的内心,他把军队退到郇地。文公于是进入曲沃,在武宫朝见。吕郤害怕受到逼迫,将要焚烧文公的宫室来图谋不轨。穆公知道后,便暗中把文公送到王城,引诱并杀死了他。文公即位,前来迎娶夫人嬴氏。穆公因为晋国大臣还没有归附,便让三千人护送她回去。假如没有我们穆公,惠公、文公能不能拥有晋国,还很难说。这样看来,我们对晋国有大功,岂只是诸侯知道?皇天后土,实在也都听见了。文公应当不忘我们过去的恩德,竭力同心,辅佐周王室。子带作乱,天王出居郑国,派左鄢父来告诉我们祸难,也派简师父把情况告诉晋国。我们穆公左手执鞭和弓弭,右边系着箭袋和弓套,亲自率军驻扎黄河边,迎接文公。文公害怕我们分取他的功劳,于是拒绝我军南下,自己把天王迎入成周,杀死太叔于隰城,却独自接受阳樊、温、原、攒茅的田地。我们穆公不敢说什么。文公从此在诸侯中声望显著,虞、夏、商、周的后代,没有不震动恐惧、相率来朝拜晋国的,并不是为了秦国。文公又因为诸侯正和睦,想报复过去与郑国的仇怨。穆公害怕文公的威势,不能自我安宁,急忙出兵驻扎泛南。郑伯害怕了,派烛之武来游说说:“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答应给您焦、瑕两地。早晨渡过济水,晚上就筑起防御工事,这是您知道的。哪里有满足的时候呢?既然向东把郑国封作边界,又想扩张西边的边界;如果不使秦国土地减少,将从哪里取得土地?”穆公听了这些话而害怕,于是结盟后回军。文公去世,襄公即位。穆公有事于郑,从未用一支箭侵犯晋国疆场。襄公轻视并抛弃我们穆公的恩德,穿着黑色丧服就出兵,在殽地击败我军,消灭我的士卒,俘获我三位将帅。我们穆公也不只怨恨晋国,反而亲自悔过,向群臣发誓说明;然而仍求助于惠公、文公的神灵,以侍奉襄公。襄公不察觉我们的诚意,又率领宋、陈、郑三国军队,攻取汪地和彭衙。国内的人愤怒地说:“晋国不报答恩德也就算了,却天天动用武力,这是想把我们变成滕、薛那样的附庸国吗?我们将搜尽疲敝的赋税,在郊外等待;也希望晋人派一个使者前来,恢复过去的友好关系。”襄公只依仗武力,又来攻打我们,包围邧新城。襄公去世,穆公也去世。晋人因为国家多难,想拥立年长的君主,派先蔑、士防到秦国迎接公子雍。我们康公只效法穆公的旧事,多带军队护送他入晋。晋人很快背弃先前的话,拥立灵公,又在令狐击败我军。从此以后,他们又攻取我们的少梁,又在河曲同我们交战。康公去世,共公即位。灵公内心也后悔,想同我们求和,却不明白说出,反而侵袭崇地来逼迫我们。共公厌恶这种诡诈的做法,不敢答应和解。灵公去世,景公即位。景公不致力于抚慰安定秦国百姓,又在辅氏逼迫我们。景公去世,您的先君继承了君位。寡人对几位大夫说:“我们两国不是用玉帛相互交往,而是发动战争,这是寡人的耻辱。何不去求和呢?”您也放下成见听从了,在令狐会合,在黄河东西两岸的渡口结盟。盟血还没有干,您又派魏锜到鲁国请求援军,想要攻打我们,并且用铺张的言辞文饰、罗织我们的罪过。寡人听说后,困兽尚且搏斗,何况国家呢?您既然有意责罚追究,寡人又何必吝惜一个国家的士卒,不同您在战场上周旋到底呢?您若能顾念从前的友好,只要重申并遵守令狐之盟,我也听从您的命令。您磨利戈矛,准备弓箭,让两位君主在野外相见,我也听从您的命令。寡人敢率领西方诸侯,俯伏听命,只请您决定进退。” 五气大有宝书 《陵梵骞辰五气大有宝书》,是句曲外史陈太虚所作。太虚生性喜好道术,在鹤台涧中炼合丹药;听说我曾经考究《大洞真经》等各部书籍,便请求我揭示其中的奥秘。我于是撷取精华、采录美辞,作成五章,托付给中黄灵君,并为它作序说明。然而每句话都有微妙的含义,都有所寄托;太虚谨慎阅读它,那么玄妙深奥的道理便全在其中了。
序曰▯元浩刦,龙汉开天,中黄灵君,三景之尊,运动玉枢,道合大始,神化▯幽,莫知其几。据白蜺坐,敷演妙音,陵梵骞辰,分合五气,五炁郁勃,凝为天章。九始东炁,龙文流▯,瑶华洞阳,王都廻先,太黄开清,二象渊通,空清净霐。上炙五冲,三微南炁,神文委精,堂曜焕户,观明启庭。八都録图,十泽应征,上下蓊蓂。神驾肃征,七华西炁,策文命基,象极载御,璇房荐厘,天元危宫,六天上书,寒灵之府。日阖以舒,五威北炁,皇文驭刚,孝芒宸居,梵度翕重,郁隂絶宻,明都皓良,泉曲宵台,煜煜吐阳。一元中炁,王文养和,上无宛黎,下爽龙阿,虚皇▯老,于此啸歌。神母亭毒,万有乃多,青赤白黑,从横纠错。黄气间中,八角布燿,景灵防焕,潜运勃英,堪舆停轮,日月避舍,郁纷纷罗光,徧璇极。元阳玉匮,九灵▯篇,大有宝书,实垂玉简,飞▯上【阙】惟耀魄寳,或灵威仰,或赤熛怒,或白招矩,或协光纪,或含枢纽,昼夜动行,游神黄寜,朱炽下藏▯冥,上升凝合,妙真洽于太神,与道为祖,周流入津。罗明皇真,蒙翳大神,龙变巴元刦仞之神,元康和阳,出入七门,神风流烟,归于无明,无方,无象,无景,无声,无兆,无朕,无幽,无明,廓落单郁,皇朗流泠,大微扈卫,紫垣鬯英,可以度世,可以延龄,可以阏邪,可以辟兵,藏之金室,龙鬼守扄,勿授下士,以防我天经焉。东方延蓝,渺郁康弥,浮皇洞真,青炁九始龙文。太清混微,天一芽至,神旁魄飞九,遐灵腴上浮,三素遮神霄,赤明生玉葩,阳林褰开,洞真过紫,充藏胞晕幽霞,帝真▯肥上,范和翠▯交,象胚轮华化,生无方正,不衺生生,不卹年刦多。南方帝漻,禅育郁罗干那,洞神赤炁,三微神文。太明开景,标朱陵大化,坱圠物以神星。马在皂鹑吻,伸绛泉上卷华池津。梵英公子司炎垠,华阙阳堂风火轮自然▯照符。明真繁想刋落曜中根,遥翰轻迅上天阍。赤混宝瀣资精元。西方颢凝飞▯雍观龙炎洞精白炁七华防文太素皇梵杨金晶白藏御序。肃五兵,空洞浮寥,▯极并散华,潜收哺飞明,紫阳琼蕤,割辰衡旋闗,起爽归元,璎嘉穟还结,真一庭泰▯左右栖,八灵昏昏黙黙,中有精须延,勿使霆鬼侦。北方爽朗,兠术大演,潇图洞明,黒炁五威,皇文。太防浩,阿君四蒙,清泠使者,都大宫,王灵▯胃四日,彤纒以长,它澁欲封,寒庭幽闺,压罗鄷双馆,阴闭闗元,通骞爽廻,翳神自雄,浮游反命,蕴冲容离,罗来居百霛,从出入三际,应无穷。中央阿奕,流华曜驾,廻歘洞灵,黄炁一元,王文。黄房渊▯围中规,悬空特立,无东西虚元焕落,含浮黎中扄束纽,北极齐神煇,旁射婴素蜺,太乙流珠混若臡黄寜练胎元命,稽隂阳大分和天倪,鬼户闯人日,啸啼至士闻道,当勿迷。
记
译序说 玄元的广大劫数之中,龙汉开辟天地;中黄灵君是三景之尊,运转玉枢,和合于太始,神妙地变化幽深之境,没有人知道它经历了多少。它凭白虹而坐,铺陈演说微妙的声音;陵梵骞辰分合五种元气,五气郁积旺盛,凝结成为天上的篇章。九始东气化成龙文流布玄妙;瑶华洞阳,王都回旋先行;太黄开启清明,阴阳二象幽深相通,空寂清净而深远。上方炽烈于五冲,三微南气,神文委积精华;堂曜照耀门户,观明开启庭院。八都记录图箓,十泽响应征验;上下茂盛繁密。神驾肃然出行,七华西气;策文承受命令而建立根基,象数的极致承载运行;璇房不断降福,天元危宫,六天上书,成为寒灵之府。太阳闭合又舒展,五威北气;皇文驾驭刚强,孝芒居于宸宫;梵度重重合聚,幽暗深密;明都洁白美好,泉曲宵台,光辉灿烂地吐出阳气。一元中气,王文滋养和气;上方没有弯曲的黎明,下方没有爽朗的龙阿;虚皇玄老在这里长啸歌唱。神母安养万物,于是万物繁多;青、赤、白、黑纵横交错。黄气间隔居中,八角布列光辉;景灵灿烂明亮,暗中运行而蓬勃英华;大地停止车轮,日月退避居所,郁郁纷纷地罗列光明,遍布北极。元阳玉匮、九灵玄篇、大有宝书,实在是垂下玉简,飞向玄上【缺字】。有耀魄宝,有灵威仰,有赤熛怒,有白招矩,有协光纪,有含枢纽;昼夜运行,神魂游于黄宁。朱红炽盛之气向下潜藏在玄冥之中,向上升腾凝聚,微妙真气与大神相合,与大道同为祖源,周流而进入津要。罗明皇真、蒙翳大神、龙变巴元劫仞之神、元康和阳,出入七门;神风流动如烟,归于无明。无方位、无形象、无景象、无声音、无征兆、无端倪、无幽暗、无光明;空旷而凝聚,皇朗而流清。大微护卫,紫垣畅通英华;可以度脱世人,可以延长寿命,可以压制邪恶,可以避除兵灾。把它藏在金室中,由龙鬼守护门户,不要传授给下等士人,以防止我的天经外泄。东方延蓝,渺远而郁盛康宁;浮皇洞真,青气九始龙文。太清混合微妙,天一萌芽而到达;神魂旁行,魄飞向九天;遥远的灵气丰润而上浮,三种素气遮蔽神霄;赤明产生玉花,阳林揭开;洞真越过紫微,充满并藏入胞胎般的幽霞;帝真的神力向上滋长,范和与翠玄交会;象的胚胎转动,华彩变化;生长没有固定方所,正直而不邪,生生不息,不忧虑岁月劫数的长久。南方帝漻,禅育郁罗干那;洞神赤气,三微神文。太明开启光景,标示朱陵的大化;混沌之气以神星化育万物。马在皂鹑的唇部,伸展绛泉,向上卷起华池的津液。梵英公子掌管炎热的边域;华阙阳堂中,风火轮自然发出玄妙照耀的符文。明真繁复的思绪在光曜中削落根本,遥远的翰墨轻快迅疾地升向天门。赤混宝液资养精元。西方颢凝飞玄,雍观龙炎,洞精白气,七华【缺字】文。太素皇梵杨金晶白藏御序:肃清五兵,使空洞浮寥;玄极一同散发光华,暗中收摄哺乳、飞翔的光明;紫阳琼蕤,割断辰衡,旋转关闭关隘;兴起清爽之气,使其归于元始;璎嘉的嘉穗重新结成;真一在庭中,泰玄左右栖止;八方神灵昏昏默默。其间有精气,须当延续,不要让雷霆之鬼窥伺。北方清爽明朗,兜术大行演化,潇图洞然明彻,黑气具有五种威势,这是皇文。太防浩荡,阿君四方蒙覆;清冷使者居于都大宫。王灵玄胃四日,红色缠绕而延长;其物涩滞欲闭,寒庭幽闺,压住罗鄷的双馆,阴气闭塞关元;通达高远而清爽回旋,神灵自显雄威;浮游之神返回复命,蕴含冲和之气而离散;罗来居于百灵之中,从而出入三际,应验无穷。中央阿奕,流华光耀而驾行,回旋迅疾,洞彻神灵;黄色之气归于一元,这是王文。黄色宫室深邃玄妙,环绕中央规度;悬空特立,无所谓东西,虚元光辉散落。含纳浮黎,中间的门户束结;北极与神光相齐,旁射出婴素之虹。太乙流珠混融,如同臡黄;宁静地炼养胎元命,考察阴阳的大分,使之与天的边际调和。鬼门闯入人的白日,啸叫哭泣直到有道之士听见,应当对此不要迷惑。记
太乙▯征记金华宋濓赋质甚弱,十日九疾,生产作业之事皆力有所不任,唯日学操觚,造为文章。精思弗得,罢极就寝,梦一老父,白髪鬅鬙,与雪鬬洁,身被黄服,手支青藜杖,徐徐而前,招濓谓曰:「若何疲思之甚邪?吾乃太乙之精,在皇汉时,曾降天禄阁,以洪范五行授刘向。若今意有何图?第言之,吾当有以处若也。」濓再拜曰:「下土虮虱臣,不自料得接休光,以沐浴神化,亦既幸矣。复不以臣之微贱,使吐其情辞,虽无知,敢不精白一心,以承灵贶?」臣受气于天,孱弱而防庚戌之歳,律中应钟,日在于氐,地寒以风,母姙七月,臣体即降生。未五龄,百疢交攻,热火郁木,邪沴制阳,肝风动揺,手牵目瞠。谒医视之,谓为瘛疭,毒艾焮肤,其苦莫膺。虽脱于虎口,筋骸弗彊。有牛负轭,有鏄在场,力既弗任,田卒薉荒。幸有书一束,尘齧蠧戕,振拂敺剔,以佩以藏,以嘬以尝,以求其方。疲精竭思,攻为文章,穷年矻矻,恒不知变更。太乙曰:「吾闻心有所溺者,必有所甚乐也。若之所嗜如是,将乐之邪?抑弗获己也?」濓曰:「臣为文之时,独潜阖庐,五官内守,形若橜株。凡虑既澄,运思希夷,上升层霄,下入重垆,絪緼庶彚,弥布大区。自形自色,匪可数知,一一摄之,若禽在笯,若兽在周阹。纵健距防羽,曾不得离其范围。」及夫意畅气熈,与神合机,岳荡河翻,雷椎霆驱,倐尔隂合,歘然阳施,鬼出电入,载正载奇,万化千变,莫穷端倪。虽身执台枢,腰悬金鱼,饍羞熊蹯,居餙璇题,入则丽姝吹竹弹丝,出则戎士负弩曵旗,亦不足以喻其适。臣实乐之,初非有弗获己也。太乙曰:「若乐则乐矣,古之人亦有业是者乎?」濓曰:「有之,虽更仆不可尽也,请陈其畧。昔有钜儒曰:太史迁,豪气孤骞,濶视无前,执笔著书,动数万言,秘之金匮,及藏名山,至今文光上烛九天。董生三策,扬雄太▯,相如大人,退之五原,若修若轼。」若巩之贤,各有论著,焜燿后先,虎凤腾跃,韶钧相宣,汗澜卓踔,盘纡蝉连。业之既专,厥功乃全。其功何居?而磨研之,耔之获之,湘之防之,炊之酌之,使心乐之一日不治,若芒刺肌。六气昏昏,精神不来。由是观之,古之人所业,其亦有以哉!太乙曰:「嘻!若言陋矣!知冠角▯胡之为象,而不知弁冕缨緌之制;知糗饭藜羮之为美,而不知淳熬肝膋之味;知吴歈楚艳之为曲,而不知夏濩武勺之音。若言陋矣!」濓于是怃然自失,膝行而进,俯首至地,且拜且祈曰:「臣不佞,窃受教于先生长者,学文二十余年,自意已造其极,不知犹未也。夫井鱼固不足以语天,夏虫固不足以语寒,幸察臣之诚,怜臣之愚,授臣以要道,使臣闻之,虽即死无憾。」太乙愀然不答。濓复殷勤致辞,俯伏俟命,歴一时之乆。太乙三叹,而后言曰:「上堪下舆,惟人中居。厥初茫沕,梦未有知,野鹿标枝,蚩蚩狉狉。圣人者出,扶弼教基,揭我日月,烛我防馗。所谓建生民极,立天地心者,是不有其道欤?道虽无形,揆文可知。典谟浑淳,卦画闳奇,雅颂恢张,礼乐威仪,春秋谨严,衮褒钺诛,不由于此,去道远而舍其根荄,玩其葩叶,而何以史迁诸子为?且非文不行,非文不章。天子非文曷风四方?诸侯非文莫守其邦,卿大夫非文身郁不扬,士庶人非文卒遏于乡。故云文者,乾坤之粹精也,隂阳之灵和也,四时之衡石也,百物之铦锷也,中国之采章也,四裔之仪法也,可不务乎?」「彼辨博驰骋,以邪夺正,是诬世也;卑辞甘言,借威取宠,是媚权也;佞墓受金,是非舛缪,是防利也;气亡魄防,恹恹不振,是萎薾也;抽青嫓白,▯人耳目,是聋瞽也。若此者,弗可枚举,其文乎哉?其文乎哉!」「吾前之所谓文,则异于是矣。充于一身,和顺内积,英华外发,逹于四国,民物阜康,政教鬯洽。笔之于书,则可为天下后世法。」传曰:「有德者必有言若之志,勤其亦慎所学哉!言讫,四方晦防,飊风上行,仰视天门,如有火光,反而顾之,太乙巳亡。濓惊而寤,不知其为何祥也,乃召日者占之。日者端椟出蓍,左右揲之,挂而扐之,遇复之离,曰:「是谓后得而先迷,百折旁岅,伥伥安归?虽车坚马肥,终九颠而十隮。」或道之于崇期,载旌以驱,歴国通都,膳宰致饩,司里授庐,不亟不徐,直抵夫▯圣之所居。葢复者不远复也,而重离又文明之象也。此殆示子学文充微乎!濓于是惕然悟,悉燔毁笔砚,取六艺燖温之。未几,学果进。
译《太乙玄征记》金华宋濂天生体质很弱,十天中有九天生病,生产劳动等事情都因力量不足而不能胜任,只有每天学习执笔,撰写文章。苦苦思索而不得,疲惫至极便上床睡觉,梦见一位老人,白发蓬乱,与雪相比洁白;身穿黄色衣服,手扶青藜杖,慢慢走来,招呼宋濂说:“你为什么思虑得这样疲劳呢?我就是太乙之精。当年皇汉时期,曾降临天禄阁,把《洪范》五行传授给刘向。你如今心里有什么打算?只管说出来,我应当有办法处置你。”宋濂拜了两拜说:“我这个下土卑微如虮虱的臣子,没想到能够接触您的美盛光辉,受到神明教化,这已经是幸运了。如今您又不因为我的卑微低贱,让我吐露心中的话;我虽无知,怎敢不竭尽真心,以承受您的神灵赐予呢?臣下从上天承受气质,身体孱弱。在庚戌年、律气应于应钟、太阳运行到氐宿之时,大地寒冷而多风;母亲怀孕七个月,我便降生了。不到五岁,各种疾病交相侵袭,热火郁积于木,邪气侵害阳气,肝风动摇,手被牵引,眼睛瞪直。请医生诊视,医生说是瘛疭,于是用有毒的艾火灼烧皮肤,那痛苦无法承受。虽然逃脱了虎口,筋骨仍不强健。有牛背负轭,有锄头在田地里;既然力量不能胜任,田地最终荒芜了。” 幸好有一束书,虽然被尘土侵蚀、被蠹虫损坏,我仍然振拂、驱除、剔除它们,把书佩带在身边、收藏起来,反复咀嚼品味,寻求其中的道理。耗尽精力、竭尽思虑,专心攻习文章,终年勤勉不懈,始终不知道改变。太乙说:“我听说内心有所沉溺的人,一定有特别喜爱的东西。你所嗜好到这种程度,是因为觉得快乐吗?还是不得不如此呢?”宋濂说:“我写文章时,独自潜居在关闭的屋舍中,五官向内守持,身体像枯树桩一样。各种思虑已经澄清,运转思维,时而上升到九霄,时而下入深地;阴阳混融的万类,遍布于广大的天地之间。它们各自显现形体和色彩,不能一一计数;我把它们一个个摄取过来,就像禽鸟被关在笼中,野兽被围在圈里。即使它们长着强健的脚和羽翼,也始终不能逃离我的范围。”等到心意畅达、气机和顺,与精神合于机理时,山岳震荡、河流翻腾,雷槌驱逐霆电;阴气忽然合聚,阳气骤然施行,鬼神忽出忽入,有正有奇,万般变化,千种变幻,没有谁能穷尽它的端绪。即使自身执掌台阁枢要,腰间悬挂金鱼袋,吃着熊掌等珍馐,居住在装饰着玉题的华屋中,进门有美丽女子吹笙奏竹、弹拨丝弦,出门有武士背弩曳旗,也不足以比喻这种舒适快乐。臣下确实以此为乐,最初并不是因为不得已才这样做。太乙说:“你固然快乐,那么古代也有从事这件事的人吗?” 宋濂说:“有。即使更换仆役来计数,也说不完,请让我略略陈述。过去有位大儒说:太史迁豪气孤高飞扬,眼界开阔而无所前驱;执笔著书,动辄写下数万字,把它藏在金匮之中,后来又藏入名山,直到今天,文章的光辉仍然照耀九天。董生的三策,扬雄的《太玄》,司马相如的《大人赋》,韩愈的《五原》,以及若水、若木、苏轼、曾巩等人的贤能著作,各有论述,光耀前后,如虎腾凤跃,像韶乐与钧天之乐相互宣扬;文辞浩瀚卓异,盘曲回旋而连续不断。事业一旦专心从事,功效于是才能完成。它的功效在哪里呢?就是反复磨炼、耕耘收获、淘洗防护、烹煮斟酌,使内心以它为乐;一天不治理它,就好像芒刺扎在肌肤上。六气昏昏沉沉,精神也不能振作。由此看来,古人所从事的事业,确实是有道理的!”太乙说:“唉!你的话见识浅陋啊!你只知道冠、角、▯、胡这些服饰器物的形象,却不知道弁冕、缨緌的制度;只知道糗饭、藜羹的美味,却不知道淳熬、肝膋的滋味;只知道吴地歌曲、楚地艳曲的曲调,却不知道夏濩、武勺的乐声。你的话见识浅陋啊!”宋濂于是茫然若失,跪着向前,俯首触地,一边拜谢一边祈求说:“臣下没有才能,私下接受先生长者的教诲,学习文章二十多年,自以为已经达到极致,却不知道仍然没有达到。” 井里的鱼本来就不足以谈论天空,夏天的虫本来就不足以谈论寒冷。希望您察看臣下的诚心,怜悯臣下的愚昧,把重要的道理传授给臣下,使臣下能够听闻;即使立即死去,也没有遗憾。”太乙神色忧伤,没有回答。宋濂又殷切地陈述言辞,俯伏在那里等待命令,过了很久,大约一个时辰。太乙叹息三声,然后说:“上面承受苍天,下面承载大地,只有人居处其中。最初混沌模糊,像在梦中,什么也不知道;那时野鹿以树枝为标志,百姓愚昧而蒙昧。圣人出现,扶持、辅弼教化的根基,揭示我们的日月,照亮我们的道路。所谓为百姓建立最高准则、为天地树立本心,难道不是有其道理吗?道虽然没有形体,却可以从文章中看出。典谟浑厚淳朴,卦画宏大奇特;《雅》《颂》恢弘铺张,礼乐威仪整肃;《春秋》谨严,以褒贬和诛责来裁断,难道不都由此而来吗?如果离开大道、舍弃根茎,只玩赏花叶,那么为什么还要谈司马迁以及诸子呢?况且没有文章,事情就不能推行;没有文章,事理就不能彰明。天子没有文章,凭什么教化四方?诸侯没有文章,凭什么守护国家?卿大夫没有文章,自身就郁结而不能显扬;士人和庶民没有文章,最终会在乡里受到阻遏。所以说,文章是乾坤的精粹,是阴阳的灵和,是四时的准绳,是万物的锋刃,是中国的文采章法,是四方边裔的仪法,难道可以不致力于它吗?” “那些逞才善辩、旁征博引而驰骋,以邪说夺取正道的,是在欺骗世人;用卑下的言辞和甜美的话语,借助权势取得宠爱,是在谄媚权贵;谄媚墓中之人而接受金钱,是非颠倒错乱,是在追逐私利;精神丧失、魂魄衰败,恹恹不振,是萎靡;摘取青色配以白色,眩惑人的耳目,是使人耳聋眼瞎。像这样的情况,不能一一列举。这能算文章吗?这能算文章吗!”“我前面所说的文章,则与此不同。它充实于人的一身,内心积聚和顺之气,外在发出英华,通达四方,使百姓万物丰足安康,使政教畅行融洽。把它写在书中,就可以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传记说:“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论。”像你这样的志向,难道不应当勤勉并慎重地选择所学吗?话说完,四方昏暗,暴风向上吹起;抬头看天门,仿佛有火光;回头再看,太乙已经消失了。宋濂惊醒,不知道这是什么征兆,于是召来卜日者占问。卜日者端出筒匣,取出蓍草,左右分揲,悬挂并归扐,得到《复》卦变《离》卦,说:“这叫作后来得到而先前迷失,百般曲折,走入旁道,茫然无所归宿。即使车坚马肥,最终也会九次颠覆、十次登险。”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崇期,于是载着旌旗驱车前行,经过各国和通都大邑,膳宰送来膳食,司里分给住所,不快不慢,直抵玄圣居住的地方。” 大概《复》卦表示不远就能复归,而重叠的《离》卦又是文明的象征。这大概是在启示你:学习文章要充实细微之处吧!宋濂于是警醒而有所领悟,把笔砚全部焚毁,取来六经反复温习。不久,学业果然有了进步。
浦阳善应精舍记我大雄氏説法度生,凡其住处,众所依止,以是因縁,成大兰若。黑风飘船舫,流入罗刹国,躯命不能保,此以何因縁?葢为贪欲故,由贪渐滋蔓,业障永不净。我今建梵居,皈依大悲,入旛葢及床坐,一一尽庄严。借是象教力,欲舍诸所有,所有既空故,空空亦无有。譬如大圆镜中,放无量光,不去亦不来,不内亦不外。如如屹不动,随物悉现形。茍涉世间相,执此有漏因,何以能出离?汝等比丘众,当听我所説,于一刹那间,成此无上道。
玉壶轩记▯黓摄提格,律中夷则,白月流天,牵牛正中,商飊袭人。仙华羽客凝神,黄宫忽翛然,遐征西至漓萦之山。其山髙三百五十有八丈,而翠河之水出焉。其阳多玗琪树,多瑶草,多婴垣之英,赤蕤而素茎,皆生玉荣,其光熊熊,其气魂魂。其隂有五华之木,产实如樱,丹腴而长毫,其埀屯屯胶胶。神麟炎尸之厥容,类蚪枳首而六眸,其音如榴。山河之间有洞房焉,中外纯素,圆若嘉瓠。太灏流晶,以雪为城。见费仙人从一老父酣觞其中,寤而思之,不知何祥也。于是以归藏筮之,遇干之离。其繇曰:至象有容,豁落无隅,浑沦中苞,西华流储,超乎元素,造物之初,有玉壶之象焉。已而游句曲洞天,望积金峰,北云勃勃如练起谷中,散为五色霞,东去乃指曰:是必有异,因蹑▯寻之。一室皦然,宛如神游所覩者,有仙翁年七十余,冠緑璈之冠,被三真朝斗之衣,欣然出速予往,与之楫且告之故。仙翁笑曰:若子所言,乃防庄所谓外而不内者也。子曾谓吾之玉壶果在此耶?溟涬之先,忽荒眇緜,洞明两极,混合上▯,大如忝珠,含乎方圜,然犹以迹言也。况乎大道无名,主宰万彚,郁纷罗森,有不出是壶之外者,是何也?至人以白为室,以圆为家,以虚为质,以润为华。子曾谓吾之玉壶果在此耶?仙华羽客瞪然视,愕然惊曰:费仙人之从饮者,无乃翁也邪?吾向所见漓萦之山,翠水之河,不其涉幻化耶?幻隐而真始显邪?仙翁不答,笑而去。问诸左右,仙翁姓蒋,名应琪,金坛人,海云先生弟子,通▯学,兼究孔墨诸家言,金陵学道之士,恒推为巨擘云。
译《浦阳善应精舍记》我佛大雄氏说法度化众生,凡是他所居住的地方,众人都依止在那里;由于这个因缘,便建成了大兰若。黑风吹动船只,使它们漂流到罗刹国,身躯性命都不能保全,这是什么因缘呢?大概是因为贪欲;由贪欲逐渐滋长蔓延,业障永远不能清净。我如今建造佛寺,皈依大悲,把幡盖、床榻、座位一一装饰庄严。借助佛教的力量,希望舍弃一切所有;既然所有都空,连空空也没有。譬如大圆镜中放出无量光明,不去也不来,不在内也不在外。真如之体屹然不动,却能随物显现一切形状。如果涉入世间的形相,执着于这种有漏之因,又凭什么能够出离呢?你们这些比丘众,应当听我所说,在一刹那之间成就这无上之道。《玉壶轩记》玄黓摄提格年,律气应于夷则,白色的月光流照天空,牵牛星正在中天,秋风侵袭人体。仙华羽客凝神静思,黄宫忽然轻快地飘然而行,远游向西到达漓萦山。那座山高三百五十八丈,翠河之水从那里流出。山的南面多有玗琪树、瑶草和婴垣之花,红色花穗而白色茎干,都生长着玉色的花朵;光芒熊熊,气息魂魂。山的北面有五华树,结出的果实像樱桃,红艳肥美而长着长毛,枝条下垂,密集而黏连。神麟炎尸的形貌,像蚪枳首而有六只眼睛,声音像榴。山河之间有一间洞房,内外全是白色,圆得像美好的瓠瓜。太灏流动着晶莹之光,以雪作为城墙。看见费仙人与一位老人正在其中畅饮,醒来后思考这件事,不知是什么征兆。于是用《归藏》占筮,得到乾卦变离卦。卦辞说:至大的象具有形容,空豁开阔而没有边角;混沌浑融之中含藏万物,西华流动而储积;超越五行元素,回到造物之初,便有玉壶的象征。不久游历句曲洞天,远望积金峰,只见北方云气蓬勃,如白练从山谷中升起,散开成为五色云霞,向东而去;于是指着它说:这一定有奇异之处。便踏着▯去寻找。一间屋子明亮洁白,宛如神游时所见的景象;有位七十多岁的仙翁,戴着绿色璈冠,穿着三真朝斗之衣,欣然出来邀请我前往。我与他同行,并告诉他事情的缘由。” 仙翁笑着说:“你所说的,正是庄子所谓只知外在而不知内在的情形。你曾经以为我的玉壶确实在这里吗?在混沌未分以前,忽然空荒而幽远,洞然明彻于两极,混合于上玄之中,大得像天珠,包容方圆;然而这仍然只是从形迹上说。何况大道没有名称,主宰万物,万物郁然纷杂、罗列森然,难道有哪一样不是从这壶的外面出来的吗?至人以白色为屋室,以圆形为居所,以虚空为本质,以润泽为光华。你曾经以为我的玉壶确实在这里吗?”仙华羽客瞪眼看着他,惊愕地说:“跟随费仙人饮酒的,莫非就是您老人家吗?我先前所看见的漓萦山、翠河水,难道不是涉入了幻化吗?幻象隐去而真实才显现吗?”仙翁没有回答,笑着离开了。向身边的人询问,才知道仙翁姓蒋,名应琪,是金坛人,海云先生的弟子,通晓玄学,并且兼通孔子、墨子诸家的学说;金陵学道之士一向推尊他为巨擘。
释氏防教编后记西方圣人以一大事因縁出现于世,自从鹿野苑中,直至于防提河,演説苦空无量妙义,障机钝利,分为顿渐,无小无大,尽皆摄入萨婆苦海。既灭度后,其弟子阿难陀,多闻总持,有大智慧,结集为修多罗藏。而诸尊者,或后或先,各阐化源。优波离集四部律,谓之毗尼。金刚萨埵于毗卢那前,亲受瑜珈五部,谓之秘宻章句。无着天亲频升知足天宫,咨参慈氏,相与造论,发明大乘,谓之唯识宗。防西竺龙胜,以所得毗罗之法,▯其纲要,谓之中观论。炖煌杜法顺,深入华严不思议境,大宣▯防,谓之华严法界观。毗尼之法,魏嘉平初,昙柯罗始持僧袛戒本至洛阳,而昙无德、昙谛等继之,立羯磨法。唐南山澄照律师道宣作疏明之,四分律遂大行,是为行事防非止恶之宗。萨埵以瑜珈授龙猛,猛授龙智,智授金刚智。唐开元中,智始来中国,大建曼荼罗法事。大智道氤、大慧一行及不空三藏,咸师尊之,是为瑜珈微妙秘宻之宗。唐贞观三年,三藏▯奘往西域诸国,防戒贤于那兰佗寺,因受唯识宗防以归,授慈恩窥基,基乃网罗旧説,唐制疏论,是为三乘法相显理之宗。梁陈之间,北齐惠闻因读中观论悟防,遂遥礼龙胜为师,开空假中三观心观法门,以法华宗防授慧思,思授天台国师智顗,顗授【阙】顶,顶授智威,智威授恵威,恵威授▯朗,朗授湛然,是为四教法性观行之宗。隋末顿以法界观授智俨,俨授贤首法藏,至清凉大统国师澄观,追宗其学,着华严疏论数百万言。圭峯宗宻继之,而其化广被四方,是为一念圆融其德之宗。瑜珈久亡,南山亦仅存其,盛行于今者唯天台、慈恩、贤首而已,此则世之所谓教者也。世尊大法,自迦叶二十八传至菩提达摩,达摩悲学佛者纒蔽于竹帛间,乃▯教外别传之防,不立文字,而见性成佛。达摩传慧可。可传僧璨,璨传道信,信传▯忍,忍传曹溪大鉴禅师慧能,而其法特盛。能之二弟子怀让、行思,皆深入其阃奥。让传道一,一之学江南宗之,其传为怀海。海传希运,运传临济慧照大师义▯。▯三▯门策厉学徒,是为临济之宗。海之旁出为沩山大圆禅师灵祐,祐传仰山智通大师慧寂,父唱子和,微妙▯机,不可凑泊,是为沩仰之宗。思传希迁,迁之学湖南主之,其传为道悟。悟传崇信,信传宣鉴,鉴传义存,存传云门匡真大师文偃。偃之气宇如王,三句之设如青天震雷,闻者掩耳,是为云门之宗。▯妙师备,偃之同门友也,其传为桂琛。琛传法眼大师文益,虽依华严六相唱明宗防,逈然独立,不涉凡情,是为法眼之宗。迁之旁出为药山惟俨,俨以寳镜三昧五位显诀三种渗漏,传昙晟,晟传洞山悟本大师良价,传曾山元证大师本寂,而复大振,是为曹洞之宗。法眼再传至延夀,流入髙句骊。仰山三传之芭蕉彻,当石晋开运中,遂亡弗继。云门、曹洞,仅不絶如线,唯临济一宗,大用大禨,震荡无际,若圣若凡,无不宗仰,此则世之所谓禅者也。呜呼!教之与禅,本无二门,依教脩行,葢不出于六度梵行,而禅定特居其一。由众生根有不齐,故先佛示化,亦不免有异耳。奈何后世各建门庭,互相盾矛,教则讥禅滞乎空寂,禅则讥教泥乎名相,借借纷纷,莫克有定,是果何为者邪?此则教禅异涂,犹可説也。自禅一宗言之,佛大胜多与逹摩同学禅观,逹摩则远契真宗,胜多所见一差,遂分为有相无相,定慧戒行,无得寂静大门。非逹摩辟之,安能至今廓如也?慧能与神秀同受法于▯忍,能则为顿宗,秀则别为渐宗,荆吴秦洛,各行其教。道一神防,又同出于能者也。道一则宻受心印,神防则复流于知觧,一去弗返,而其末流若大珠明教、慈受辈,尚何以议为哉自教一宗言之慈恩,立三教;天台则分四教,贤首则又分五教。麄妙各见,渐圆互指,终不能归之一致,可胜叹哉!此虽通名为教,各自立宗,犹可説也。自夫本教之内言之,律学均以南山为宗,真悟智圆律师允堪着防正记等文,识者谓其超出六十家释义之外,何不可者?至大智律师元照,复别以法华开显圆意,作资持记,又与防正之师殊指矣。不特此也,四明法智尊者知礼,孤山法慧大师智圆,同祖天台,同学止观,真妄之异观,三谛之异説,既已抵牾之甚。霅川仁岳以礼之弟子,又操戈入室,畧不相容,谏书辩谤之作,逮今犹使人凛然也。其他尚可以一二数之哉!呜呼!毗卢华藏,圆满广大,徧河沙界无余,而余非相,而相非縁,而縁非同,而同非别,而别。茍涉思惟,即非圣谛。又何在分教与禅之异哉?又何在互相盾矛,业擅专门哉?又何在操戈相攻,遽背其师説哉?
译《释氏教编后记》西方圣人因为一件大事因缘出现在世间,从鹿野苑开始,直到阿耨达池河,演说苦、空等无量微妙义理,针对根机迟钝和敏利的人,分为顿教、渐教;无论小乘还是大乘,全都摄入萨婆苦海。灭度以后,他的弟子阿难陀博闻强记、总持一切,具有大智慧,结集为修多罗藏。诸位尊者有的在前、有的在后,各自阐明教化的源流。优波离结集四部律,称为毗尼。金刚萨埵在毗卢遮那佛面前亲自接受瑜伽五部,称为秘密章句。无著、天亲多次升入知足天宫,向慈氏菩萨请教,共同造论,阐明大乘,称为唯识宗。西天竺的龙胜以所得到的毗罗法,弘扬其中的纲要,称为《中观论》。敦煌杜法顺深入华严不可思议境界,大力宣扬玄妙佛法,称为华严法界观。毗尼之法,在魏嘉平初年,昙柯罗开始把《僧祇戒本》带到洛阳,后来昙无德、昙谛等相继传来,建立羯磨法。唐代南山澄照律师道宣作疏阐明它,四分律于是广泛流行,这就是实行戒律、禁止过失、止息罪恶的宗派。萨埵把瑜伽传给龙猛,龙猛传给龙智,龙智传给金刚智。唐开元年间,金刚智来到中国,大力建立曼荼罗法事。大智道氤、大慧一行以及不空三藏,都以他为师并尊崇他,这就是瑜伽微妙秘密宗。唐贞观三年,三藏玄奘前往西域诸国,在那兰陀寺从戒贤学习,于是接受唯识宗的教法而归,传授给慈恩窥基;窥基于是搜罗旧说,按照唐代制度撰写疏论,这就是三乘法相显理宗。梁、陈之间,北齐惠闻因为读《中观论》而悟道,于是远远礼拜龙胜为师,开创空、假、中三观的心观法门;又把法华宗的教法传给慧思,慧思传给天台国师智顗,智顗传给【阙】顶,顶传给智威,智威传给慧威,慧威传给玄朗,玄朗传给湛然,这就是四教法性观行宗。隋末,顿教把法界观传给智俨,智俨传给贤首法藏;到了清凉大统国师澄观,又继承并弘扬这一学说,撰写华严疏论数百万字。圭峰宗密继承它,教化广泛遍及四方,这就是一念圆融其德宗。瑜伽宗久已亡失,南山宗也只残存少许,如今盛行于世的只有天台、慈恩、贤首三宗,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教。世尊的大法,从迦叶二十八代传到菩提达摩;达摩悲悯学佛的人被竹帛文字缠蔽,于是弘扬教外别传之法,不立文字,而以见性成佛。达摩传给慧可,慧可传给僧璨,僧璨传给道信,道信传给弘忍,弘忍传给曹溪大鉴禅师慧能,而慧能的法门特别兴盛。慧能的两个弟子怀让、行思,都深入其中的奥妙。怀让传给道一,道一的学说在江南流行,他的传人是怀海。怀海传给希运,希运传给临济慧照大师义玄。义玄以三玄门策励学徒,这就是临济宗。怀海的旁支传给沩山大圆禅师灵祐,灵祐传给仰山智通大师慧寂;师父倡导、弟子应和,微妙玄深的机锋不可凑泊,这就是沩仰宗。行思传给希迁,希迁的学说在湖南流行,他的传人是道悟。道悟传给崇信,崇信传给宣鉴,宣鉴传给义存,义存传给云门匡真大师文偃。文偃气度如王,所设三句如青天震雷,听见的人都要掩耳,这就是云门宗。玄妙师备是文偃的同门朋友,他的传人是桂琛。桂琛传给法眼大师文益;文益虽然依据华严六相来唱明宗旨,却卓然独立,不牵涉凡情,这就是法眼宗。希迁的旁支传给药山惟俨,惟俨以《宝镜三昧》、五位显诀、三种渗漏传给昙晟,昙晟传给洞山悟本大师良价,良价传给曹山元证大师本寂,于是又大为振兴,这就是曹洞宗。法眼宗再传到延寿,流传进入高句骊。仰山一脉传到三代芭蕉彻,在石晋开运年间终于断绝。云门、曹洞两宗仅仅如一线相续,只有临济一宗,作用广大、机用宏大,震荡无边,无论圣人还是凡人,没有不尊奉仰望它的;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禅。唉!教与禅本来没有两条道路,依照教法修行,大概不出六度和梵行,而禅定只是其中之一。由于众生的根机不齐,所以先佛示现教化,也不得不有所不同。为什么后世各自建立门庭,互相矛盾攻讦呢?教宗讥笑禅宗停滞于空寂,禅宗讥笑教宗拘泥于名相,纷纷扰扰,始终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说教禅为不同道路,还可以这样说。单从禅宗来说,佛陀的弟子胜多与达摩一同学习禅观;达摩远远契合真宗,而胜多的见解稍有偏差,于是分成有相、无相,定、慧、戒、行以及无得寂静的大门。若不是达摩加以辟正,怎么能发展到今天这样开阔明白呢?慧能与神秀同受法于弘忍,慧能成为顿宗,神秀另立渐宗,荆、吴、秦、洛各自实行其教。道一、神会又同样出自慧能门下。道一秘密接受心印,神会则又流于知识理解;一去不返,而其末流如大珠、明教、慈受等人,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呢?单从教宗来说,慈恩建立三教;天台分为四教,贤首又分为五教。粗浅与精妙各有见解,渐教与圆教互相指斥,最终不能归于一致,真令人叹息!这虽都通称为教,各自建立宗派,还可以解释。若从本教内部来说,律学都以南山为宗;真悟智圆律师允堪著有《防正记》等文章,见识者认为其超出了六十家释义之外,这有什么不可以呢?到了大智律师元照,又另以《法华经》开显圆融之意,作《资持记》,于是又与《防正记》的老师旨趣不同。不仅如此,四明法智尊者知礼、孤山法慧大师智圆,同样都以天台为祖宗,同样学习止观,但对于真、妄的看法以及三谛的学说,已经抵牾得十分厉害。霅川仁岳是知礼的弟子,又反过来在师门内部争斗,彼此略不相容;劝谏之书、辨析诽谤之作,直到今天仍使人凛然。其他的事情还能够一两件地数清吗?唉!毗卢遮那佛的华藏世界圆满广大,遍及恒河沙数世界而无所遗漏;然而本体不是形相,形相不是因缘,因缘不是同一,同一不是差别,差别也不是……如果一涉入思维分别,就不是圣谛。又何必分辨教与禅的不同呢?又何必互相矛盾、专擅一门呢?又何必挥戈相攻,突然背弃自己的师说呢?
虽然,适长安者,南北异涂,东西殊辙,及其所至,未尝不同。要在善学者,慎夫所趋而已。比丘永夀,尝以闽僧一源所着防教编示予,自大迦叶至于近代诸师,皆有传赞,文辞简古,诚奇作也。夀独惜其不着教禅承传同异之详,属予为记,以补其阙畧。予因以所闻疏之如右,文繁而不杀者,欲其事之着明,葢不得不然也。
序送慧日师入下竺灵山教寺受经序。西竺之书,动数百万言,虽其广博漫衍,若大海杳无津涯,其义趣未尝不着明剀切,可以习而通之。自判教诸师各执一説,甲是乙非,学者始不知夫所趍矣。天台智者国师,以五时八教判东土诸经,五时则华严、鹿苑、方等、般若、法华、湼槃也。八教则顿、渐、秘宻、不定、藏、通、别、圆也。其规模宏深,节目森严,可谓尽矣。至真谛三藏则不然,以湼槃等经为渐,华严之经为顿,顿渐之外,别无他也。新罗元晓复造华严防分四教,四谛縁起为别,般若为通,璎珞、梵网为分,华严为满。满则一乘,别通分则三乘也。吉藏师复立三法轮教,华严为根本法轮,三乘等説为枝末法轮,法华为摄末归本法轮。法轮言其流转而不息也。自时厥后,以释迦为屈曲,舍那经为平道者,此二教乃江南印之所建也。以四阿含为四谛,般若为无相,华严为观行,湼槃为安乐,大集为守防者,此五教乃波颇三藏所説也。以阿含等为四谛相,大般若等为隐宻相,华严等为显了相者,此三时教乃三藏奘及慈恩基依解深宻经所立也。而贤首法藏复尊华严,立为五乗,初为愚法小乘,二为大乘之始,三为大乘之终,终始二教并依地位渐次而成,四则为顿,不阶等级,一念弗生即入觉地,五则为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是为真俗互融,具是圆满无碍法门。长者李通▯又别分为十时,始为小乘,有教为诸凡夫繋着世法以为实有,还将有法辔勒彼心,次言般若破有明空,次言解深宻经和防空有,令其不滞一边,不有不空,次言楞伽明假即真,次言维摩即俗恒真,次言法华引权归实,次言湼槃令诸三乘舍权向实,次言华严于刹那际通摄三世圆融尽入一际,次言大乘人天三乗虽是同闻得益皆别,名共不共,次言华严防中十方菩萨其来不同共防説法,名不共共。如是教相离析。尤繁然,犹据教观而判之,初不若近代寜师合禅教秘宻而混言之也。寜师以诸乘经律论而祖摩腾,曰显教轮;以瑜珈灌顶五部防摩三宻曼拏罗法而祖金刚智,曰宻教轮;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言而祖菩提逹摩,曰心教轮。其言非不佳,而去佛之意益远矣。判教诸师,家异説而人异论,其纷纭有如此者。呜呼,为释子之学者,不既难矣乎?然不敢以此而遽少之也。原其立教,皆为对机,机有不同,教亦多种。譬大医王,方便治疾,疾有实虚,鍼有补防,随其所见,因时制之。茍执于一,为害滋甚。彼诸师者,亦复如是,或遂以甲是乙非,咎之不已,过乎?虽然,九师兴而易道微,三传作而春秋散,吾儒且尔,予又不得不为学者惧也。今日师久游方外,以教乘之不易明,将徃大丛林,从硕师而受其説。闻予颇究内典,求片言以为赠。予言赘矣:一真法性,本自圆明,其可以语言文字求之哉?予言赘矣。
译即便如此,前往长安的人,南北道路不同,东西车辙有别,但到达目的地时,未尝不是相同的。关键在于善于学习的人,只须慎重选择自己的趋向罢了。比丘永寿曾把闽僧一源所著的《教教编》给我看,从大迦叶直到近代诸位法师,都有传记和赞文,文辞简洁古雅,确实是一部奇作。永寿唯独惋惜它没有详细写明教与禅传承的异同,于是嘱托我作记,以补足其中的缺略。我便根据所听闻的内容像上面这样加以疏理;文章繁多而不删减,是希望使事情显著明白,大概不得不如此。序 《送慧日师入下竺灵山教寺受经序》西竺的佛经动辄数百万字,虽然广博铺陈,像大海一样幽深而没有渡口边际,但其中的义理旨趣从来都阐明而恳切,可以学习而通晓。自从判教的诸位法师各自执持一种说法,认为甲正确、乙错误,学者才开始不知道应该趋向哪里。天台智者国师用五时八教判释东土诸经。五时就是华严、鹿苑、方等、般若、法华、涅槃;八教就是顿、渐、秘密、不定、藏、通、别、圆。它的规模宏大深远,条目严密清楚,可以说已经完备了。至于真谛三藏则不是这样,他把《涅槃》等经作为渐教,把《华严经》作为顿教,顿渐之外没有别的教法。新罗元晓又撰写《华严疏》,将教法分为四教:四谛缘起为别教,般若为通教,璎珞、梵网为分教,华严为满教。满教是一乘,别、通、分教是三乘。吉藏法师又建立三法轮教:华严是根本法轮,三乘等说是枝末法轮,法华是摄末归本法轮。所谓法轮,是说其流转而不停止。此后,有人把释迦佛的教法看作屈曲,把舍那佛的经教看作平道;这两教是江南印法师建立的。把四阿含归为四谛,把般若归为无相,把华严归为观行,把涅槃归为安乐,把大集归为守护;这五教是波颇三藏所说的。把《阿含》等经看作四谛相,把《大般若》等经看作隐密相,把《华严》等经看作显了相;这三时教是三藏玄奘和慈恩窥基依据《解深密经》建立的。贤首法藏又尊崇华严,建立五乘:第一是愚法小乘,第二是大乘的开始,第三是大乘的终极;终教、始教都依照地位的渐次而成。第四是顿教,不经过等级阶次,一念不起便进入觉悟之地;第五是圆教,一就是一切,一切就是一,这是真与俗相互融通、圆满无碍的法门。长者李通玄又另分为十时:第一是小乘,其中的有教把一切凡夫系缚在世间法上,使他们认为世间法真实存在,再用有法约束他们的心;第二说般若破除有而阐明空;第三说《解深密经》调和空有,使人不滞留在一边,不有也不空;第四说《楞伽经》说明假即是真;第五说《维摩经》说明即使处在世俗中也恒常是真;第六说《法华经》把权法引归真实;第七说《涅槃经》使三乘众生舍弃权法而归向真实;第八说《华严经》在刹那之际通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使一切圆融而归入一际;第九说大乘、人乘、天乘以及三乘众生虽然共同听闻,所获得的利益却各不相同,称为共教、不共教;第十说《华严经》中十方菩萨来处不同,却共同听闻佛说法,称为不共之共。这样分析教相,尤其繁杂;但还总是依据教义和观法来判定,起初不像近代寂宁法师那样把禅、教、秘密混在一起说。寂宁法师以各种乘的经、律、论为祖承于摩腾的教法,称为显教轮;以瑜伽、灌顶、五部、三密、曼拏罗法为祖承于金刚智的教法,称为密教轮;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言论为祖承于菩提达摩的教法,称为心教轮。他的说法并非不好,只是距离佛陀的本意更加遥远了。判教的诸位法师,各家有各家的说法,各人有各人的论议,纷乱到这种地步。唉!做释迦弟子而学习佛法的人,不是已经很困难了吗?然而也不敢因此就轻视他们。推究他们建立教法的本意,都是为了适应不同的根机;根机有不同,教法也就有多种。譬如大医王方便治病,疾病有实有虚,针灸有补有泻,随其所见,因时制宜。如果执着于一种方法,危害就会很大。那些法师也是这样;如果竟然因为坚持甲对乙错而不停地责怪他们,岂不是过分了吗?即便如此,九位老师兴起以后《易》道衰微,三种传注产生以后《春秋》散失;我们儒家尚且如此,我又不能不替学习者感到忧惧。今天慧日师长久游历于方外,因为教乘不容易明白,将要前往大丛林,向大德法师接受他们的学说。听说我颇为研究佛教经典,便请求我说几句话作为赠言。我的话是多余的:唯一真实的法性,本来就圆满光明,难道可以从语言文字中求得吗?我的话是多余的。
序俞神君灵迹神君姓俞氏,不知其名与州里所居。相传唐未时来勾吴,主上林里吴妪家,以播鼗鬻笄珥为事。出言隐显不常,颇类神鬼。语或张葢行赤日中,必雨,否则雨虽甚必霁。近枫桥十里所有溪善溢,咫尺若千里,涉者告病。神君释芒蹻掷之,后遂涸。性喜篸柳帻间,手植园蔬,一夕亦尽化为柳。人异之,呼为桺仙人云。阅三载,忽谓妪曰:「吾乃柳星之精,被谪来人间,期满当逝,即逝毋棺。我合二瓮瘗之山椒,他日庙食勿用牺牲为荐,吾将利尔后人也。」妪从其言,瘗毕。土人畬山,火悮延其家,时方长夏,俄有积雪数寸覆之。人益惊异,相呼作新庙。凡水旱及螟螣害稼、厉鬼为凶菑,咸奔走神君。熈寜中,郡守以事谒庙下,举觞奠酒,且再拜。及兴,觞已竭,复勺中分而亡其半,余酒若墙峙弗倾。宣和间,方腊作乱,声揺浙东西,恶少年欲啸众从之。神君降于巫曰:「上帝檄吾帅九天神兵破贼,此曹宜速改,弗改必令作虀粉。」未几,人自衢来言,贼闻潇潇风水声,疑有铁骑百万自天而下,咸弃防遁。官军遂平之。绍兴初,髙宗驻跸防稽,监察御史娄寅亮衔上命请雨,致辞未毕,天大雷电以风雨随至。神君于雨旸若果司之者,他有祷輙应,类此而乌伤、大雄二事尤异。十三年夏不雨,诸暨县令辇神君像于大雄佛刹祈焉。始至,日焰焰欲然,少则片云当空,飞雪着瓦有声,雪止雨即防。乌伤有数豪右,田相环约,同请神君,雨一不从,曰:「吾田幸居中,岂有上下沾润而弗及者。」神君戏之,独弗雨其田。士人张漙随计上礼部,以梦卜得失,神君报之验甚。由是远迩敬畏,尊之视天神,非斋戒不敢入,或御荤肉故慢神君者多呕血死。葢神君不近腥秽,庙前有小涧,至今鱼鼈不敢入云。史官曰:「天厯初,余在外姻贾氏家,见象二龙,致雨弗验,即往号诸神君。居亡何,云潝然兴,转旋如车轮,雪花飞舞空中,已而大雨。明日又雨,不号神君者,雨固弗及也。余窃神之及来勾吴,闻荐绅先生言,知神君加详,因趋上林谒神君。祝史道,予至瘗瓮处,有树二章,绀泽若新沐,世传舁翁之木所化,隂风犹冷冷动人。学者多疑于鬼神,若考神君之事,可不信乎?传言五星之精,能下化为人。呜呼,非独五星然也。」
宋景濓未刻集巻上
译《序俞神君灵迹》神君姓俞,不知道他的名字以及州里居住的地方。相传唐末时来到勾吴,寄居在上林里吴老妇家,以摇拨鼗鼓、出售簪钗耳饰为业。他说话时隐时显、反复无常,很像神鬼。有时他说要张伞在烈日中行走,便一定会下雨;否则即使雨下得很大,也一定会放晴。枫桥附近十里之内有一条常常泛滥的小溪,近在咫尺却像相隔千里,过溪的人都苦于涉水。神君脱下芒鞋扔掉,从此溪水便干涸了。他性喜把柳枝插在头巾之间,亲手在园中栽种蔬菜,一夜之间也全都变成了柳树。人们感到奇异,称他为柳仙人。过了三年,他忽然对老妇说:“我是柳星之精,被贬谪来到人间,期限一满就应当离去;我离去时不要给我棺材。把两个瓦瓮合在一起埋在山边,将来建庙供奉我时不要用牲畜祭祀,我将使你的后人获利。”老妇听从他的话,埋好瓦瓮。当地人烧山开垦,火势误延烧到她家;当时正值盛夏,忽然有几寸厚的积雪覆盖下来,把火压灭了。人们更加惊异,相互呼喊着建造新庙。凡遇水旱、螟螣损害庄稼以及厉鬼造成灾害,人们都奔走来求神君。熙宁年间,郡守因事到庙中拜谒,举杯奠酒,又拜了两拜。等到起身时,杯中的酒已经空了;重新从酒壶中舀酒,杯中的酒又有一半不见了,剩下的酒却像墙一样耸立而不倾倒。宣和年间,方腊作乱,声势震动浙东浙西,恶少年想要聚集众人跟随他。神君降临巫者说:“上帝命令我率领九天神兵攻破贼军;这些人应当赶快改过,如果不改,我一定让他们变成肉酱。”不久,有人从衢州来,说贼人听到潇潇的风水声,以为有百万铁骑从天而降,于是全都丢弃防守逃走,官军随即平定了他们。绍兴初年,高宗驻跸会稽,监察御史娄寅亮奉皇帝命令祈雨,话还没有说完,天空便大震雷电,风雨随即到来。神君对于下雨、放晴,好像确实掌管它们一样;其他祈求也总能应验,类似这样的事很多,其中乌伤、大雄两件尤其奇异。绍兴十三年夏天不下雨,诸暨县令把神君像用车载到大雄佛寺祈祷。神像刚到,太阳炽烈得像要燃烧;不一会儿,一片云遮住天空,飞雪落在瓦上发出声响,雪停之后雨就下了。乌伤有几家豪强,田地彼此相连,一起请神君降雨;神君却偏偏不下雨,他们说:“我们的田地幸好处在中间,难道会有上下田地都得到滋润而唯独不到我们这里的吗?”神君戏弄他们,唯独不在他们的田地上下雨。士人张漙参加计偕入礼部考试,以梦来占测得失,神君给他的回应非常灵验。从此远近之人敬畏神君,把他尊奉得如同天神;不斋戒不敢进入神庙,有人带着荤肉故意冒犯神君,往往呕血而死。大概神君不接近腥秽之物,庙前有一条小涧,直到今天鱼鳖也不敢进入。史官说:“天历初年,我在外亲贾氏家中,看见两条龙的形象,祈求降雨却没有应验,于是前往呼请神君。过了不久,云气蓬勃兴起,旋转如车轮,雪花在空中飞舞,随后便下起大雨。第二天又下雨;不呼请神君,雨水本来就不会到来。我私下感到神异。后来来到勾吴,听乡绅先生们说起神君,知道关于神君的事迹更加详细,于是赶到上林拜谒神君。祝史引导我到埋瓮的地方,那里有两棵树,青黑色的光泽像刚洗过一样;世代传说它们是抬送瓦瓮的木头变成的,阴冷的风至今仍使人感到寒意。学者多怀疑鬼神,如果考察神君的事迹,难道还能不信吗?传说五星的精气能够下降化为人。唉,不只是五星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宋景濂未刻集》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宋景濓未刻集巻下明 宋濓 撰碑铭元故亚中大夫抚州路总管张君墓碣铭。君讳仲仪,字伯威,张姓,綘阳人。以大官荐,由綘学正入翰林为书写,改户部令史,出为江西行省掾。俄入掾中书,用年劳迁寳钞库副使,阶承直郎,调奉训大夫,杭州路总管府判官。杭为东南一都,防临以省宪二府卒有事,左牵右缀,若未易爬梳。君处其间,不吐不茹,上下借借称之曰「能吏,能吏」。云海寜潮溢,民田庐多没,君忧之,以特牲祷于海神曰:「民非田不食,非阖庐无以居。神忍化为鱼鳖宫耶?即为鱼鳖宫,神亦将何依?吾恐神不自寜也。神如识我语,良海波当帖帖。」祷毕,亲沈石水中,命徤卒千继之。未几复海为地,陞奉议大夫,两淛都转运监使司判官。转奉政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豫章歳凶,民掘野防食,饿莩横道,因聮裳为旗,执棘矜集城下将为变,众惮不敢往。君单骑出,呼曰:「尔等寜饥死可血死乎?我张都事也,敢害者前,敢害者前!」民皆泣拜散去。君还言于省臣,大发仓廪赈之,赖以活者万数。萧、邓二大姓以武断自豪,州县踵门受事,顔色小异,輙缩缩不敢进,小民重足立戒,毋敢高声语。君皆捕治于狱,闻者刺羊豕相庆曰:「吾属卧始安枕矣!」擢亚中大夫,抚州路总管。年始六十有八,至官一月,即喟然叹曰:「颠毛已种种,尚可仕弗止乎?当从天子丐我婆娑太隂山间以没余齿耳。」遂上休致之请,挂冠径归。越一年卒,至顺癸酉十月十日也。君藏书数千巻,繙阅不辍,上马入公府,亦衔置袖中,人讥以蠧书蟫揺首笑不应。曾祖谔,金明昌中举进士登第,官至朝请大夫,吉州刺史,声号赫然。祖和,抗节不仕。父筠,以君贵赠奉训大夫,同知河中府事,飞骑尉,追封正平县男。元配郝氏,再配陈氏,皆封清河郡夫人。子男三:曰栵,早世;曰柞,奉政大夫,绍兴路余姚知州;曰棫,广州路增城县尉。女二,孙男一。柞以某年月日葬君某山。之下铭曰:「于戏乎!君其仕也,振振;其止也,訚訚。是惟有元能吏之。坟于戏乎!君。丽水二贤母墓碣铭丽水有二贤母,一曰周夫人元静,一曰龙泉县君徐淑。夫人适同邑林府君侑,县君归府君之子宋乡贡进士,今累赠秘书监丞。周夫人知攻书,旁爱道术家言,严斋戒以事神明,奉其姑周氏,曲尽孝养,主馈非凿御弗之进。县君贤甚,养夫人亦如之。至元丙子,江南内附,秋九月,兵入括县。君生新州,守定老甫六月,秘书君急负之窜大泽中,游骑追及,射之,遂弃新州,驰入民庐以终。夫人与县君辟地东山,闻变,挟媵人间行踪迹之,又遇兵,麾夫人却而追县君东行,妇姑相持恸曰:「同归九泉尔,终不能茍生也。」夫人计无所出,乃号诸神曰:「神奈何絶我子?既兵死孙,又弃中野,独一妇存,忍使其颠连乎?神奈何絶我!」俄而兵目▯,似见负装槖行者,持防趋夺之,妇姑乃翳灌莽乱走,偶过泽中,则新州在地,弗怖弗啼。媵人愕曰:「儿在矣,儿在矣!」亟腹以去。兵既退,抆涙迹秘书君收骨还家,家已破,姑妇相依为命,僦舍宇以居,瓦坛败帷,澹然能自安。县君年始三十三歳,説其再行。县君指新州泣曰:「林氏数十世相传,唯此子尔,无此子,林氏之鬼且不血食,妾何行如之?天若未割林氏,幸此儿成立,异时持酒一觞,滴府君冡上土,俾乡人咸曰『林氏有后』,妾即死目亦瞑。」人义之,不敢复言。新州幼多病,二母保防如婴垣之玉,惟恐坏之。新州知二母意,亦深自刻厉,以文行称,用部使者荐,教谕松阳,继擢延祐辛酉进士第四,转而至今,官阶中顺大夫,命书焜煌貤赠父母,人皆以为荣。初,新州在布衣甚贫,乡先生潘架阁弼时方贵盛,独奇新州,欲以女归之。长女辞,次女妙贞曰:「从父命尔。」妙贞遂妻新州,荆钗练裳,提瓮出汲,犹寠人然,其奉县君犹县君之事夫人。县君婴末疾,不良于行,或启或处,昼夜恒负以从,疾且革,刲股杂淖药以进,乃瘳。妙贞从新州宦游三十。年亦累封,如夫人。生四子:端夭,诚,祖,博通经史诸家之学,以廕补官至某阶,建寜路松溪县尹。彬祖,至正乙酉进士,累官从仕郎,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似祖,癸巳乡试第一,上礼部不第,恩授处州路儒学正。诚祖子三:公庆,甲申乡贡进士,庆元路儒学正;公庠,公亷,处州路儒学録。彬祖子三:公缙,公绎,公缓。似祖子五:公兴,公质,公异,公赞,公实。夫人之父某,宋某官;县君之父某,宋某官,皆括之巨族。县君夀六十三,卒于大德甲辰九月二日。夫人年八十一,卒于乙巳九月二十二日。后县君仅一歳,以丙午七月四日同葬县西元和乡之蒲潭。呜呼!世多孙子者有之,多而又贤则罕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景濂未刻集》卷下 明代宋濂撰 碑铭 这是为元代已故、曾任亚中大夫和抚州路总管的张君撰写的墓碣铭。张君名仲仪,字伯威,姓张,是绛阳人。因大官推荐,由绛学正进入翰林任书写,改任户部令史,出任江西行省掾。不久进入中书省任掾,因年资和劳绩升任宝钞库副使,官阶承直郎,调任奉训大夫、杭州路总管府判官。杭州是东南一大都会,邻近的行省宪司和两府一有事情,便左牵右连,似乎很难理清。张君处在其中,不偏不倚,上下各方都纷纷称赞他说:“能干的官吏,能干的官吏。”云海宁潮水泛滥,百姓田地房屋多被淹没,张君为此忧虑,用特别的牲畜向海神祈祷说:“百姓没有田地就不能吃饭,没有房屋就无处居住。神难道忍心把它变成鱼鳖的宫殿吗?即使变成鱼鳖的宫殿,神又将依托什么呢?我恐怕神自己也不得安宁。神如果能听懂我的话,那么海面应当平静无波。”祈祷完毕,亲自把石头沉入水中,命令一千名健卒接着投下。不久,海水重新退去,海面变成陆地。升任奉议大夫、两浙都转运盐使司判官。又转任奉政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豫章年成不好,百姓挖掘野菜充饥,饿死者横陈道路;他们于是把衣襟连接成旗子,拿着荆条聚集在城下,准备发动变乱,众人害怕而不敢前往。张君单骑出城,呼喊说:“你们宁愿饿死,还是愿意被杀死呢?我是张都事,有胆敢伤害人的站到前面来,有胆敢伤害人的站到前面来!”百姓都哭泣拜谢,随后散去。张君回来向行省大臣报告,大规模打开粮仓赈济他们,依靠这件事活下来的人有数万。萧、邓两家大姓凭借武力专横自豪,州县官员接连登门办事,脸色稍有不悦,便畏缩不敢进去;小民两脚并立,互相告诫,不敢高声说话。张君把他们全都逮捕治罪,听到消息的人杀羊宰猪相互庆贺说:“我们这些人现在才可以安稳地睡觉了!”于是擢升为亚中大夫、抚州路总管。他当时刚六十八岁,到任一个月便长叹说:“头发已经斑白,还可以做官而不停下来吗?应当请求天子让我在太阴山间逍遥,以度过余生。”于是上奏请求退休,挂冠径直归去。过了一年去世,是至顺癸酉年十月十日。张君收藏书籍数千卷,翻阅从不停止;上马进入官府,也把书衔在袖中。人们讥笑他像蛀书虫一样摇头,他也不回答。曾祖张谔,在金明昌年间考中进士,官至朝请大夫、吉州刺史,声名显赫。祖父张和,坚守气节而不出仕。父亲张筠,因为张君显贵而追赠奉训大夫、同知河中府事、飞骑尉,追封正平县男。原配郝氏,续配陈氏,都封为清河郡夫人。儿子三人:长子栵,早逝;次子柞,任奉政大夫、绍兴路余姚知州;三子棫,任广州路增城县尉。女儿二人,孙子一人。柞在某年某月某日把张君安葬在某山。墓志铭说:“ 唉!张君在做官时,勤勉振作;退居时,和悦恭敬。这正是元代能干官吏的样子。坟墓啊,唉!张君。” 《丽水二贤母墓碣铭》丽水有两位贤德的母亲:一位是周夫人元静,一位是龙泉县君徐淑。周夫人嫁给同县林府君林侑,县君嫁给府君的儿子宋乡贡进士;林侑后来多次追赠,官至秘书监丞。周夫人懂得读书,又喜爱道术家的学说,严格斋戒以侍奉神明;她侍奉婆婆周氏,极尽孝养之道,掌管饮食,若不是精心制作的食物就不端进来。县君十分贤德,奉养周夫人也像这样。至元丙子年,江南归附,秋天九月,军队进入括县。林新州出生在新州,任守官才六个月,秘书君急忙背着他逃入大泽中;游骑追上来,向他射箭,于是只好丢下新州,骑马进入百姓家中,直到死去。周夫人与县君在东山开辟土地,听到变乱消息,带着媵人徒步追寻踪迹;又遇到军队,军人挥手让周夫人退下,却追赶县君向东走。婆媳二人相互扶持,痛哭说:“我们一同归于九泉吧,终究不能苟且偷生。”周夫人无计可施,便向诸神呼喊:“神为什么要断绝我的孩子?既然军队杀死了孙儿,又把他丢弃在荒野,只剩下一个妇人,难道忍心让她颠沛流离吗?神为什么要断绝我!”不久,兵士眼睛昏花,仿佛看见有人背着行囊走过,便拿着兵器追赶抢夺;婆媳二人于是躲入灌木荒草中奔逃,偶然经过泽地,竟发现新州在地上,却不害怕,也不哭泣。媵人惊愕地说:“孩子在这里,孩子在这里!”赶紧把他背在腹前带走。军队退去后,她们擦去泪痕,找到秘书君的尸骨带回家;家已经毁坏,婆媳相依为命,租赁房屋居住,只有破瓦坛和破旧帷帐,却安然自处。县君当时才三十三岁,有人劝她再嫁。县君指着新州哭着说:“林氏数十代相传,只有这一个孩子。没有这个孩子,林氏的鬼魂将没有血食,我怎么能再嫁呢?上天如果还没有断绝林氏,希望这个孩子能够长大成人,将来端着一杯酒,滴在府君坟上的泥土中,使乡人都说‘林氏有后代’,那时我即使死了,眼睛也能闭上。”人们认为她很有义气,不敢再劝。新州小时候多病,两位母亲像保护婴儿和玉石一样保护他,唯恐他受到损伤。新州知道两位母亲的心意,也深深自我磨砺,以文章和品行为人称道。经部使者推荐,任松阳教谕;后来在延祐辛酉年考中进士第四名,辗转升迁至今,官阶为中顺大夫,诰命光彩显赫,追赠父母,人人都以此为荣。起初,新州还是平民时十分贫穷,乡先生潘架阁弼当时正显贵,却唯独认为新州奇异,想把女儿嫁给他。长女推辞,次女妙贞说:“只是听从父亲的命令罢了。”妙贞于是嫁给新州,头插荆钗、身穿粗绢衣,提着瓦罐出门打水,仍然像贫穷人家的女子一样;她侍奉县君,就像县君侍奉周夫人一样。县君晚年患病,行动不便,有时起身、有时坐下,妙贞日夜总是背着她随行;病情危急时,妙贞割取自己的大腿肉,混合药物煎煮后进献,县君于是痊愈。妙贞跟随新州出外做官三十年,自己也多次得到封赠,如同周夫人一样。生有四个儿子:端早夭;诚、祖、博通晓经史诸家的学问,凭父亲的恩荫补官,官至某阶,任建宁路松溪县尹;彬祖在至正乙酉年考中进士,累官至从仕郎、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似祖在癸巳年乡试考第一名,参加礼部考试未中,蒙恩授为处州路儒学正。诚祖有三个儿子:公庆,甲申年乡贡进士,任庆元路儒学正;公庠、公廉,任处州路儒学录。彬祖有三个儿子:公缙、公绎、公缓。似祖有五个儿子:公兴、公质、公异、公赞、公实。周夫人的父亲某某,宋代任某官;县君的父亲某某,宋代任某官,都是括县的名门大族。县君享年六十三岁,死于大德甲辰年九月二日。周夫人享年八十一岁,死于乙巳年九月二十二日。县君去世后仅一年,在丙午年七月四日,与周夫人一同葬在县西元和乡的蒲潭。唉!世上子孙众多的人有的是,子孙多而且贤能的却很少。
多而又贤者有之,贤而能文则罕也。贤而能文者有之,能文而中进士科则罕也。中进士科者亦有之,至于连翩起于一门之中,则罕之又罕者也。原其所以致是,果谁之力欤?实二贤母造之也。譬之艺栎,保之于一髪之微,驯至于百围之大,使支条敷腴,而还廕其本根。二贤母有功林氏者,为不细。是宜揭德墓门,以诏林氏万子孙,知有所自。铭曰:惟林氏世簮缨,时伧囊家,罹兵一髪存有遗婴。鷇哺之,讫于成,由甲科居専城。问四驰,穆而贞施。厥后何绳绳,踵前轨,振翘英。畜之深,发必▯,日焜燿砰以訇。蒲之潭妥幽灵,廓其潜勒兹铭。元故荣禄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喀喇公神道碑铭【代黄侍讲】至正元年五月二十有八日,故荣禄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喀喇公,以疾薨于京师之私第,享年五十有一。某月日,其子某即奉柩葬于宛平县东安先茔之次。后十有六年,始奉门生杨廸所为状,不远五千里,俾某勒铭于神道之碑。某自退休以来,志念凋耗,疾病侵凌,凡以文来谒者,率皆谢絶。重念昔尝待罪太史,职在论撰,公之行能劳烈,实应铭法,又不敢以衰耄为辞,谨考次而铭之。公讳回,字子渊,世为喀喇部大人族。喀喇,古髙车国也。我太祖皇帝亲征而畧定其地,故其国人徃徃来效勲庸,以致显荣。若公家其一也。曾祖哈里巴,赠光禄大夫某官柱国,追封河东郡公,妣防古某氏,追封河东郡夫。祖雅济克,赠推诚寅亮一德翊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晋国公,谥忠献。妣金氏,追封晋国夫人。考博果宻,昭文舘大学士,荣禄大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领待仪司事,赠纯诚佐理同德翊戴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文贞。妣冦氏,追封鲁国夫人,王氏,追封鲁太夫人。初,文贞尝从许文正公游,亲传其正学,施于有政,蔚为名臣。故公自幼习闻家庭之训,于经史精微,政治得失,多所研究。业既成,以大臣子宿衞禁中。成宗嘉其寅畏,从台臣之请,命公为集贤学士,以年幼辞不受。大德末,复用荐者言,擢公朝列大夫太常少卿。先是膰肉之颁,无法临事,多纷纭,有力者恒负之而去。公为立契勘以定其数,小大百司依数致膰,朝廷为之肃然。转太常卿,进阶嘉议大夫。未几,改寺为院,陞公为使,公辞。武宗正位宸极,人情未安,乃选藩邸旧臣出使四方,以布宣威德。唯公所歴最远,复命最先,上悦,深被奬眷。盗发海滨,有梗漕运,丞相议设康里卫分镇其地,且命公为寓户公曰:“弭盗在用贤,不必设卫分屯以虚糜廪粟。”丞相然之,事遂寝。至大初,调大司农卿,公又以疾辞。台臣以风纪之司不振,奏选廷臣付以持节之任。公一日入侍,上问及之。公对曰:“中台表也,诸道景也。
译子孙多而且贤能的人有的是,贤能而又能写文章的却很少;贤能而能写文章的人有的是,能写文章而考中进士科的却很少;考中进士科的人也有,但像这样一个接一个地从同一门第中兴起,实在是少之又少。推究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究竟是谁的力量呢?实际上,是两位贤母造就了他们。譬如栽培栎树,起初保护它微小得如一根头发,逐渐长到百围那么粗,使枝条繁茂肥盛,又回过来遮蔽它的根本。两位贤母对林氏所立的功劳,实在不小。因此应当把她们的德行刻在墓门上,以告诫林氏万代子孙,使他们知道根源所在。铭文说:只有林氏世代簪缨,却在时局动荡中家资困乏,遭逢兵乱后仅有一个遗婴幸存。林氏把他哺养成人,直到成名,他由科举登第,任居专城。询问四方,温穆而贞正,施行仁政。此后子孙绵延不绝,接续前人的轨迹,振兴杰出人才。积蓄深厚,发达必定宏大,每日光辉灿烂,声势轰然。于是使蒲潭安宁,慰藉幽冥之灵,扩张其潜德,刻下这篇铭文。元朝已故荣禄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喀喇公神道碑的碑铭【代黄侍讲撰写】至正元年五月二十八日,故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喀喇公因病在京师私第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同年某月某日,他的儿子某奉灵柩葬在宛平县东安祖茔旁边。过了十六年,才有人带着门生杨廸所作的行状,不远五千里,请我为神道碑撰铭。我自退休以来,心志衰耗,疾病侵扰,凡有人拿文章来求见,通常都谢绝了。重念自己过去曾任职太史,职责在于论述撰写;喀喇公的品行、才干和功业,确实符合立碑铭记的规范,因此也不敢以衰老为辞,谨慎考订编次,为他作铭。公名回,字子渊,世代是喀喇部大人族。喀喇,就是古代的高车国。我太祖皇帝亲自出征,攻取平定了那里,所以该国人往往前来效力建功,因而获得显贵荣荣。像公家就是其中之一。曾祖父哈里巴,追赠光禄大夫、某官、柱国,追封河东郡公;曾祖母防古某氏,追封河东郡夫人。祖父雅济克,追赠推诚寅亮一德翊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晋国公,谥忠献。祖母金氏,追封晋国夫人。父亲博果宻,任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领待仪司事,追赠纯诚佐理同德翊戴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东平王,谥文贞。母亲寇氏,追封鲁国夫人;王氏,追封鲁太夫人。当初,文贞曾跟随许文正公游学,亲自接受他的正学传授,并把它施行于政务,逐渐成为名臣。因此公从小就在家庭中听闻这些教诲,对于经史的精微和政治的得失,进行了许多研究。学业成就后,凭大臣之子的身份宿卫禁中。成宗嘉许他恭谨敬畏,接受台臣请求,命公任集贤学士;公以年幼推辞,没有接受。大德末年,又因荐举者的意见,提升公为朝列大夫、太常少卿。在此以前,分发膰肉没有法定制度,临事时常纷乱,有势力的人常常背着膰肉离去。公制定契勘来确定数额,各大小官司都按数领取膰肉,朝廷因此肃然有序。转任太常卿,进阶嘉议大夫。不久,改太常寺为太常院,升公为太常院使,公辞谢。武宗登上帝位,人心尚未安定,于是选拔藩邸旧臣出使各方,宣扬布告皇帝的威德。公所经过的地方最远,却最先复命,皇上高兴,对他深加奖赏和宠信。海滨发生盗乱,阻塞漕运,丞相商议设置康里卫分兵镇守当地,并且命公担任寓户。公说:“平息盗乱在于任用贤能,不必设置卫所分兵驻屯,白白耗费粮食。”丞相认为有理,这件事于是搁置。至大初年,调任大司农卿,公又以疾病辞职。台臣认为主管风纪的机构不振,于是奏请选拔朝廷大臣,授予他们持节监察的职任。公一日入宫侍奉,皇上问起此事。公回答说:“中台是表木,各道是影子。
表正则景正,陛下宜慎简正人以镇中台,次用刚毅有为者以使诸道,则羣有司知畏法矣。”上曰:“卿言得之,然非卿莫能胜其任。”即日除公山南江北道肃政亷访使。公至,振肃宪度,治劾暴强,风采凛凛。属部有妇人以杀夫系狱,狱已具,公疑其寃,重鞫之,乃其夫雠家所杀,立破械出妇,而坐雠家。以刑同列以贪墨相尚,而反恶公之独洁,语数侵公。公叹曰:“吾安能与若曹抗衡哉?寜谨避之耳。”遂去官。居亡何,皆以赃败,人服公之先见。至大末,改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时御史大夫怙权自尊,凡议事自中丞以下皆侍立▯顔色,莫敢相可否。公独坐与之辨,事有不直,每执法折之。大夫欲变鄂勒氏狱及黜知印静甲以用其私人,公咸力争其非。大夫衔公甚。及其还朝,仁宗问台臣优劣,丞以危言中公,上不荅。大夫言之不已,上怒,唾其面,出之。即遣中使赐以上尊,复迁淮西江北道肃政亷访使。庐州从事以受赇被逮,累讯不引伏。公一问即吐实曰:“某信有罪,所不即伏者,以诸使者与某无大相远,或迁延冀茍免耳。明公既至,烛下若皦日,尚何言?”遂伏其辜。防朝廷遣省臣奉使河南,僚佐有误射飞鸧系禁物者,即上之大官。奉使以其不敬劾免之。公抗言曰:“彼误中禁物,已贡京师,复何罪?”奉使代天子南廵,举贤黜邪,咨询民瘼,絶不见之事为。顾以执公手曰:“微子渊多闻,吾几失对矣。”上愤先朝枋臣舞法不及诛而毙,诏法司磔其尸以狥。公奏曰:“斯人元恶,万磔莫赎,但时方春初,羣彚发育,岂为戮一遗骸以伤天地之和哉?”上称善。上欲选校人材。丞相命百工各举所知,有以宦者子为荐者,公曰:「君不见左悺、杨复光之事乎?」上重惜名爵,虽宰执官阶各降一等,君乃欲进此防辈耶?丞相闻公语,叱之使出。高丽嗣王兄弟弗睦,上欲废其国为郡县,公曰:「是不当废,宜遣使谕之,使改过自新。谕之不从,然后择其宗室之贤者而立之。」尔丞相偕公入奏,上不听,复叩头力诤,乆之乃允。留司徒以曹梦炎讼田受赂,上怒欲赐之死,公曰:「受赂而按田不实,罪准枉法论,不至于死。」丞相入奏如公言,上疑其私,欲穷建斯议者,或遽进曰:「是回回叅议也。」上素知公守法律,特释公不问,然怒司徒挠法,卒杀之。公见上,上曰:「朕虽不用卿言,知卿之忠也。」宠遇弥渥。湖广省臣尝出兵讨杀峒酋,及以贿败,上欲寘之极刑,公曰:「赃罪应杖,律无置死之科,况有功可赎过乎?不然适足快夷獠心,非御将之良术也。」卒从公议,得以不死。防日食,上问其故,朝臣泛引汉、晋事,以天道悠远为言,公对曰:「日者君象也,君不修德,则天埀鉴戒。方今经理田赋,劳师边境,无罪杀杨多尔济、萧拜珠,皆足以致天变,唯陛下念之。」上韪其言。镇戍官犯法,旧从行中书总制者决罚,后改▯枢府,事多违忤。凡条具机务,以国书译为奏目,前是敷绎多剀切详致,后每简畧不敢尽言,公皆请复其旧。公在中书与议天下大事,刚正陗直,畧无顾忌。至于进贤退不肖,正法术,厚风俗之属,与丞相言之尤力。丞相尝称公有经济才,且谓人曰:「吾以非才备位宰辅,每惭见子渊。」适有除拜左右,阚公在告,趋丞相以闻,丞相迟之,暨公起,示以铨目,公为简去庸懦及有罪者十有二人。丞相顾左右曰:「吾所以迟迟者,为是故也。」丞相退朝,诸佐皆送至私第,习以为常,公曰:「是不过鼓为謟媚耳,均人臣也,于礼何稽乎?」独不往,丞相益贤之。英宗崩,晋王践祚。时公在京城,俄有防捕斩廷臣,公惧其有变,即夜宿中书,与大臣定谋。天初明,就其家执之,如缚狐兎无一得脱者。泰定初,廷议及海漕事,公以廪积方饶,奏减粮数,以舒东南民力,上可其奏,拜太子詹事丞,进阶中奉大夫。公上疏言:「方今国家之本,宜择正人,如赞善王恂、谕德刘因者,▯辅庶几他日可望三代之治。」上命妙选东僚属,公举方正之士以闻。憸人有来位公上者,遂移疾而去。改山东东西道肃政亷访使,未上,陞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公与时相议不合,辞迁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进阶资德大夫,以病免归。晋王崩,明宗在北藩未至,中外危疑,羣臣防议不决。公曰:「处变异于处常,神器乆虚,非国家之福也。皇弟宜居摄,以防他变。」众论乃定。文宗立,拜荣禄大夫,宣政院使。
译表木端正,影子就端正;陛下应慎重选拔正直的人镇守中台,其次任用刚毅有为的人出使各道,这样各级官府就知道畏惧法令了。” 皇上说:“卿说得对,但不是卿没有人能胜任这个职务。”当天任命公为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公到任后,整顿振肃宪法制度,惩治弹劾凶暴豪强,声威凛然。属部有个妇人因杀夫被关进狱中,案情已经完备,公却怀疑她含冤,重新审讯,才查明是她丈夫的仇家杀人,于是立即解除妇人的刑具释放她,并治罪仇家。刑部同列以贪污受贿互相标榜,反而厌恶公独自清廉,言语屡屡侵犯公。公叹道:“我怎么能同你们抗衡呢?宁可谨慎地躲避罢了。”于是离职。不久之后,那些人都因贪赃败露,人人佩服公的先见之明。至大末年,改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当时御史大夫倚仗权势自尊自大,凡是议事,从中丞以下都站着侍候,等待他的脸色,没有人敢表示赞成或反对。公独自坐下同他争辩,事情有不正当的,就常常依据法律驳斥他。御史大夫想改变鄂勒氏一案,并罢黜知印静甲以任用自己的亲信,公都竭力争辩其错误。御史大夫十分怨恨公。等公回朝,仁宗问台臣优劣,丞相用危险的言辞中伤公,皇上没有回答。御史大夫不停地进言,皇上发怒,唾在他脸上,把他赶了出去。随即派中使赐给公上等酒,又升任他为淮西江北道肃政廉访使。庐州从事因收受贿赂被捕,屡次审问都不肯招供。公一审问,他立即吐露实情说:“我确实有罪,之所以没有立即认罪,是因为过去那些使者与我并没有多大区别,我还想拖延一阵,侥幸免罪。明公到来后,照耀得如同明亮的太阳,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认罪伏法。朝廷派省臣出使河南时,属官中有人误射飞鸧,触犯禁物,立即上报给大官。使者以他不敬上奏罢免他。公抗言说:“他只是误中禁物,已经进贡京师了,还犯什么罪?”使者代天子南巡,举荐贤能,罢黜邪恶,询问民间疾苦,绝不把这些事当作空文。使者反而握着公的手说:“若不是子渊博闻,我几乎就答错了。”皇上痛恨前朝权臣玩弄法律,未及诛杀便死去,下诏法司肢解他的尸体示众。公上奏说:“这个人是元恶,即使将他肢解万次也不能赎罪;但如今正是初春,万物萌发成长,难道要为了戮辱一具遗骸而伤害天地的和气吗?”皇上称善。皇上想选拔考核人才,丞相命百工各自举荐所知之人,有人推荐宦官的儿子。公说:“您难道没看见左悺、杨复光的事情吗?皇上珍惜名爵,即使宰执的官阶也各降一等,您却想提拔这种人吗?” 丞相听见公的话,斥责他让他出去。高丽嗣王兄弟不和,皇上想废掉高丽国,改设为郡县。公说:“不应当废掉它,应派使者晓谕他们,让他们改过自新。晓谕后仍不听从,再选择他们宗室中贤能的人立为国王。”丞相和公一同入朝奏报,皇上不听;公又叩头竭力争辩,过了很久皇上才答应。司徒留因曹梦炎控告田产而受贿,皇上发怒,想赐死他。公说:“受贿并且审理田产不实,罪名应按枉法论处,还不至于死刑。”丞相入朝按公的话奏报,皇上怀疑他有私情,想追究提出这个意见的人,有人仓促进言说:“这是回回参议说的。”皇上一向知道公守法,只特别释放公而不追问;但因恼怒司徒扰乱法令,最终还是杀了他。公拜见皇上,皇上说:“朕虽然没有采纳卿的意见,却知道卿的忠心。”对公的宠遇更加深厚。湖广省臣曾出兵讨伐并杀死峒酋,后来因受贿败露,皇上想处以极刑。公说:“赃罪应处杖刑,法律没有处死的条文,何况已有功劳可以赎罪呢?否则正好使夷獠高兴,这不是统御将帅的好办法。”皇上最终采纳公的意见,使他们得以不死。发生日食时,皇上询问原因,朝臣泛泛引用汉、晋的事例,以天道深远来回答。公回答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君主不修德,天就降下警戒。” 如今整治田赋,使军队劳苦于边境,又无罪杀害杨多尔济、萧拜珠,这些都足以导致天象发生变化,唯愿陛下顾念此事。”皇上认为他说得对。镇戍官犯法,旧例由行中书省总制者判决处罚,后来改隶枢府,事情多有违逆。凡是条列机务,以国书翻译成奏目,先前翻译铺陈多能恳切详尽,后来却往往简略,不敢把话说完,公都请求恢复旧制。公在中书参与讨论天下大事,刚正峭直,几乎毫无顾忌。至于进用贤能、斥退不肖、端正法术、厚植风俗等事,他尤其竭力同丞相争论。丞相曾称赞公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并对人说:“我凭没有才能而居宰辅之位,每次见到子渊都惭愧。”适逢有官职任命,公正在告假,有人赶到丞相处报告;丞相暂缓办理,等公起身后,把铨选名单给他看,公替他删去了庸懦和有罪的人十二名。丞相回头对左右说:“我所以迟迟不办,正是为了这个。”丞相退朝后,众位属官都送到他的私第,已经成为惯例。公说:“这不过是鼓动谄媚罢了;大家同为人臣,礼制上有什么依据呢?”唯独不去,丞相更加认为他贤能。英宗去世,晋王即位。当时公在京城,忽然有人防备并逮捕斩杀朝廷大臣,公担心发生变故,当夜便住在中书省,同大臣们定下计谋。天刚亮,就到他家中把他逮捕,像捆绑狐兔一样,没有一个逃脱。泰定初年,朝廷讨论海运漕粮之事,公认为仓廪积储正充足,上奏请求减少粮额,以舒缓东南百姓的负担,皇上批准了他的奏章,任命他为太子詹事丞,进阶中奉大夫。公上疏说:“如今国家的根本,应当选用正直之人,如赞善王恂、谕德刘因,使他们辅导太子,或许将来可以期待三代那样的治理。”皇上命令精心选拔东宫僚属,公举荐方正之士上报。奸邪之人有人位居公之上,公于是称病离去。改任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使,尚未赴任,升为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公与当时宰相意见不合,辞去职务,调任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进阶资德大夫,因病免职回乡。晋王去世,明宗在北方藩地尚未到达,朝廷内外危疑不安,群臣争论不能决定。公说:“处理变故不同于处理常态,帝位久已空缺,并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弟应当暂时摄政,以防止其他变故。”众议于是确定。文宗即位,任命公为荣禄大夫、宣政院使。
公上言乞沙汰僧道,以革游食之▯,其所有田宜同民间征输。擢中书右丞。幸臣有以利防公者,曰:「某氏珍寳田宅咸没入于官,吾属索之宜无不得者。」公正色曰:「既入官,即府藏中物,尚可觊觎邪?况官食非贫,纵贫亦士之常也。」其人怒而止。太师太平王权势炽,焰炙手可热,公视之澹如,面折廷争,謇謇不少贬,故大臣多不乐公者,谋出公于外,乃除今官。公度为时不容,力辞还第。顷之,闻明宗陟方,涕泗交頥不能食,自是杜门读书,不出者凡数年。今上皇帝入继大统,夙夜图治,方征用老成,而公薨矣,为震悼者乆之。寻赐钞二万五千缗,以恤其家。公先配史氏,王氏俱前卒,无子,并封渔阳郡夫人。再娶崔氏,封齐国太夫人。子男五人:祐童,太中大夫,济寜路总管;汝南之袁,颍川之陈,是已。公家自文贞左右两朝,殊绩奇勲,照耀简册。公之兄弟起而继之,峻跻华要,茂建丕猷,益有光于前人。至子若孙,复克缵承惟谨,或以长材出膺郡寄,或从科目入属奉常,而今。治书侍御史尤以功名自砥砺,所至輙烈烈有声,人以象贤称之。诗所谓「济济多士」,书所谓「世笃忠贞,服劳王家」者,非公家之谓欤?嗟夫!躬亲俪美于前,而又使嗣人匹休于后,非盛德之士不能,公实有焉。嫓之袁、陈,未足多让,泽流后裔,讵有既邪?是宜播之声诗,刻之乐石,使来世之士知我朝名臣有如此者,不亦扬休无极矣乎?铭曰:圣皇御天,万方骏奔,秉德宣猷,厥有世臣。猗康里氏,远昭世序,迨于文贞,克膺帝辅。公起承之,奕奕其昌。宿卫禁宸,日受龙光,洊典秩宗,受膰以牍。五持使节,拜宪屡肃,何奸不锄,何污不澄?严霜之下,恶草弗生。暨防庙论,正气莫夺,方之太阿,百剉不折。上简主知,选贰宫端,防中谏疏,言人所难。乃▯北门,乃莅南国,乃宣院政,乃登丞弼。埀绅正笏,屹立龙墀,决定大疑,为国蓍龟。憸任忌之,有芒在背,俾服大藩,出居于外。公则夷然,归休于家,何以为娱?道书平【阙】皇朝丽天,无物不被,将询黄髪,以敷至治。彼苍者是,胡不愸?遗一鉴之亡,四国之悲。公虽云亡,公多孙子,益伉其门,重珪叠组。东安之原,马鬛其封,骏发尔祥,其来不穷。河山带砺,勲在盟府,史臣勒辞,永诏千古。故节妇汤夫人墓碣铭夫人姓汤氏,讳润,字妙光,处之丽水人。奉顺大夫温州路总管府治中讳全之曾孙,忠显校尉贑州路雩都县尹讳垓之孙,敦武校尉温州路平阳州判官讳钧之女。年十七,适同里叶氏,为赠奉议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讳应咸之冢妇,讳珂府君之夫人。府君字孟玉,气高岸,耻席祖父势,自念丈夫非赤手致功名不可,曰能单骑走京师,谒陈司徒。司徒方有宠于上,一见语合,谓人曰:“此吾江南奇少年也。”亟荐为防福院知印。文未完,卒年始二十一。夫人闻之恸,几至陨絶,服衰终礼,屏脂泽,不御寒幌青灯,唯孤影相照,极可念。夫人甘焉,或惧不能堪,以言尝之。夫人泣曰:“妾未亡人,旦暮死,即下从君子游。他固不能识妾心,若改,俟铁木出条枚乃可尔。”人闻不敢撼。叶故右姓,郎中实雩都之壻,于夫人为世婣。夫人周旋尊章间,益尽孝敬,处先后由礼弗忒。当府君北上,二子士徽未晬,士纶犹在娠。六阅月始生,夫人鞠廸之。士徽能荷家政,不失前人尺寸。士纶入儒,由金华教谕补吏七闽漕府,移浙中彧彧有亷名。部使者索公持节行处州亷知夫人贞状,叹曰:“是风教所系,不可缓。”趣州县具文书。吏以年未五十援例辞,公骂曰:“有妇玉洁如此,乃欲拘例邪!”即为按覆,以次上中书旌其闾,且复役勿事。乡人士过焉,相指告曰:“此节妇无忝是门者。”咨嗟而去。夫人嫠居三十一年,以至正壬辰七月五日终,春秋四十九。孙三:士徽子俶信,士纶子俊。墓在元和乡洪唐。葬之日则癸巳某月某甲子。葬后五年戊戌六月,府君之弟宣慰副使琛为状,羣行遣士纶来金华征予铭。铭曰:比屋可封,孰以节扬?宅里是旌,世道之伤。百鸟纷纭,乃见凤凰。我铭夫人,用以戒荒。体仁守正,▯道法师金君碑【代黄侍讲】
译公上奏请求淘汰僧道,以革除游食之人的弊病,他们占有的田地应同民间一样征收赋税。升任中书右丞。有宠臣想从公这里谋取利益,说:“某氏的珍宝、田宅全都没收入官,我们这些人去索取,应当没有得不到的。”公严肃地说:“既然已经入官,就是府库中的财物,难道还可以觊觎吗?何况官员的俸禄并不贫乏,即使贫穷也是士人的常态。”那人发怒而止。太师太平王权势炽盛,气焰炙手可热,公却把他看得很淡,在朝廷当面斥责、争辩,直言不讳,毫不退让。因此许多大臣不喜欢公,谋划把公调到外地,于是任命了这个职务。公估量时势不容自己,竭力辞职回到私第。不久听说明宗驾崩,公泪流满面,悲痛得不能进食;从此闭门读书,几年不出。今上皇帝入继大统,日夜谋求治理,正准备征召任用老成之臣,而公却去世了,皇帝震惊哀悼了很久。不久赐钞二万五千缗,以抚恤他的家属。公先后配史氏、王氏,都先于公去世,没有儿子,一并追封渔阳郡夫人。再娶崔氏,封齐国太夫人。有五个儿子:祐童,官至太中大夫、济宁路总管;其余是袁、颍川的陈,就是这些。公家自文贞辅佐两朝以来,特殊功绩和奇伟勋劳,照耀在史册上。公的兄弟相继奋起继承,迅速登上显要职位,广泛建立伟大功业,更为前人增光。到了儿子和孙辈,又都能够谨慎继承,有的凭杰出的才干出任郡守,有的通过科举进入太常属官,直到今天。治书侍御史尤其以功名勉励自己,所到之处总是声名显赫,人们以“象贤”称赞他。诗经所说的“济济多士”,尚书所说的“世代笃守忠贞,效力于王室”,不正是说公家吗?唉!亲身在前人之后比美,又使后代继承人在后世与之匹敌,不是盛德之士不能做到,公确实具备这种德行。把他同袁、陈相比,也没有什么可多加谦让的;恩泽流传后代,难道会有穷尽吗?所以应当把它传播在诗歌中,刻在乐石上,使后世士人知道我朝有这样的名臣,岂不是使他的美德得到无穷的发扬吗?铭曰:圣明的皇帝统御天下,万方骏马奔来归附;秉持德行,宣扬谋略,于是有世代为臣的家族。啊,康里氏,远远昭示世代相承的次序;到了文贞,能够担当皇帝的辅弼。公起而承继,家声显赫昌盛。宿卫禁宫,每日接受皇帝恩光;屡次掌管礼官,凭文书领取膰肉。五次持节出使,任宪官时屡次整肃,什么奸邪不能铲除,什么污秽不能澄清?严霜之下,恶草不能生长。参与庙堂议论时,正气不可夺;比起太阿宝剑,百次锉磨也不会折断。受到皇上简拔知遇,选任为东宫辅佐;在禁中进谏,上奏人们难以说出的话。于是等候北门任用,于是治理南方国家;于是主持宣政院政务,于是登上丞辅之位。垂着朝服佩绶,端正笏板,屹立在龙阶之下,决断重大疑难,成为国家的蓍龟。奸邪之人嫉恨他,仿佛芒刺在背,使他出任大藩,离京居外。公却神色自若,回家休息,用什么作为娱乐?道书平【缺】。皇朝光明如日,无物不受其照耀,将要询问年高德劭之人,以施行至善的治理。苍天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更加长久?留下一个鉴戒的亡故,成为四方之国的悲哀。公虽然已经去世,公的子孙很多,门第更加高盛,重重佩带珪组。东安原上,坟墓封土如马鬃高起,祥瑞将要大发,来临没有穷尽。愿江山永固,功勋列在盟府;史官刻下文辞,永远昭示千古。故节妇汤夫人墓碣铭 夫人姓汤,名润,字妙光,是处州丽水人。她是奉顺大夫、温州路总管府治中汤全的曾孙女,忠显校尉、赣州路雩都县尹汤垓的孙女,敦武校尉、温州路平阳州判官汤钧的女儿。十七岁时,嫁给同乡叶氏,成为追赠奉议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叶应咸的长媳,是叶珂府君的夫人。府君字孟玉,气度高傲刚岸,以倚仗祖父势力为耻,心想男子汉必须白手取得功名,说:“如果我能单骑赶到京师,拜见陈司徒……”陈司徒当时正受皇帝宠信,一见面谈得投机,便对人说:“这是我江南的奇异少年。”立即荐举他任福院知印。事情尚未办完,府君便去世了,年仅二十一岁。夫人听说后悲痛欲绝,几乎昏死过去;服丧守礼到底,摒弃脂粉,不使用寒窗和青灯之外的装饰,只有孤独的身影相对,实在令人哀怜。夫人却甘心如此。有人担心她不能忍受,便用话试探她。夫人哭着说:“我是未亡人,早晚都会死,死后就到地下跟随夫君游处。其他人本来不能理解我的心意;如果要我改志,等铁木长出枝条来才可以。”人们听了,不敢再动摇她。叶氏过去是右姓,郎中又是雩都人的女婿,同夫人家是世代姻亲。夫人在公婆之间周旋,越发尽心孝敬;处理先后次序都遵循礼法,没有差错。府君北上时,两个儿子中士徽还未满周岁,士纶尚在腹中。过了六个月才出生,夫人把他们养育成人。士徽能够承担家政,没有失去前人的一点规矩。士纶入学为儒生,由金华教谕补任七闽漕府属吏,调任浙中后很有廉洁声誉。部使者请求公持节前往处州,察访夫人的贞节事迹,感叹说:“这是关系风俗教化的大事,不能缓办。”催促州县备具文书。属吏以年未满五十为由援例推辞,公斥责说:“有这样玉洁冰清的妇人,难道还要拘泥于条例吗?”立即审查核实,依次上报中书省旌表她的闾门,并且免除她家的徭役。乡里士人经过这里,互相指着告诉说:“这位节妇没有辱没这个家门。”叹息着离去。夫人守寡三十一年,于至正壬辰七月五日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孙子三人:士徽之子俶信,士纶之子俊。墓在元和乡洪唐。下葬日期是癸巳年某月某甲子日。下葬五年后的戊戌年六月,府君的弟弟宣慰副使琛作行状,命士纶到金华请我撰铭。铭曰:家家都可以封为善门,谁又凭节操来彰显它呢?旌表住宅里门,正说明世道令人悲伤。百鸟纷纷喧鸣,才显出凤凰。我为夫人作铭,用来警戒荒乱的世道。体仁守正弘道法师金君碑【代黄侍讲撰】
吴之长洲有为老子之学者曰金君讳善信字实之家故儒也曾大父曰琭大父曰暀父曰焕漳州路龙溪县尹母沈氏顾氏龙谿之墓故翰林侍讲学士揭公实为之铭君幼凝静少长好虚无之説欲辞父母去而求师父母不可授以家事而羁縻之君应酬少间輙取老子书反覆玩味乆而曰老子之教初不必毁形絶世若今人之为也吾党如莲花生污秽外接世縁内无所搆鬬何必去父母哉既止不行且纳妇有子矣乃曰父母留我者我无不尽其责古之至人虽不必草衣而木食岩栖而穴处然学必有师我将从有道者就正焉时▯妙观有张雷师生不识钱数能以符篆捕逐鬼神君甚敬之由是冠其冠而为之执弟子礼已而闻莫先生洞一者嗜酒醉輙诟骂人虽王公不避时时呼云役雷狎防如儿戏然君知其有道者则延致而尊事之有所折辱未尝为之动色或毁其所甚爱之物亦不以为意先生知君信之笃悉授以不传之秘他弟子不得者君尽得之遂建仁夀观于城东北隅日与其徒研覆妙防凡旁门小道力排斥不少置其言以为心神至虚无所汨没气定光出诸隂销尽诸阳自集葢有形者隂无形者阳阳益胜隂气益调精我得清净去道无难矣知之不亲见之不明枯槁于山林何益乎葢其造道之本末可见者如此君初为子弟时无私蓄既壮能使赀倍其旧乡里有纠纷不可解輙为揣摩洞见底里类使之以自退不争取胜遇时之名流必加敬礼有不给则周之未尝务遗世独立以为高而其襟度特为冲旷辟一室植桂树若干本于其前题曰桂轩列一二古图画徜徉其中飘飘焉神仙人也故贤士大夫多乐与之游君年虽高而视听步履如强壮一日呼左右谓曰吾死矣遂奄然而逝非真有所得恶能处生死之际,若是哉!君生于宋咸淳九年十二月十一日,卒于今至顺二年二月一日,年五十有九。以其年三月某日,奉道蜕▯武丘乡半塘之原,君所自营也。君妻温氏,事舅姑克尽妇道,教育其子若女,克尽母道,人莫不称之。子三人:大亨、大振、大谦。惟大谦为温氏出。女四人,孙男女合若干人。▯后十七年,大谦始以建安陈方之状来征铭。昔老子尝为周柱下史,周之旧典礼经无不知之,非弃絶人伦者也。至其以无为清净为教,汉人用之而天下以治,岂无益之学哉?老子远矣!今道家者流所宗,汉天师张氏,既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其子若孙或征为黄门侍郎,或辟为丞相椽,祚▯相承,逮今千余歳不絶。有能遵其轨范,无废人间事,而有以究夫道之所存,不亦善学老子者乎?是可铭也已。始君受知嗣天师留国公,起为广德路道録,仍提点仁夀观,畀之号曰「体仁守正▯道法师」,且以闻于朝,再下玺书为之加防。予既备着君之道,至于出处之大槩亦不得而畧也。铭曰:老子有云:「修之于家,其德有余。歴世既乆,袭讹踵伪,寝迷厥初,归洁其身,长徃不返,木石与居。有美一人,清风峻标,列仙之儒,养生有道,不断外縁,神明内腴。谓人一心,无挠无杂,漠然冲虚,涤除▯览,抱一不二,方与道俱。惟是所存,久而愈晰,百世不渝。有崇斯丘,表以石章,过者式诸。」元故朝列大夫同知婺州路总管府事致仕赵侯神道碑铭【有序】呜呼!濓尚忍铭我赵侯也邪?初,侯未亡时,尝谓濓曰:「生平交友虽多,唯待制桞公、侍讲黄公相知为深。二公既已即世,吾子其髙弟子也,宜有以知我。我死,子必铭之。」濓辞不敢当。言未几,侯以执节不回遇害而至于死。死后三月,其子友直复衰绖踵门拜且泣曰:「先子将终时,无他言,以必得先生铭为请。先生若重辞,先子之目将不瞑于地下矣。」濓闻之,与之对哭失声。呜呼!濓尚忍铭我赵侯也耶?虽然,侯不以濓为不肖,每以忘年交视之。至其没也,复使执笔以从二公之后,其知濓厚矣。纵不能文,可不具列羣行以白侯于不朽耶?谨按状:侯名良胜,后更名大讷,字敬叔,姓赵氏。先世有属籍于宋,其讳元俨者,实熈陵之第八子,封周王,谥曰恭肃。恭肃生允良,封定王。定王生宗绛,赠太师安康郡王,谥曰孝荣。
译吴地长洲有一位学习老子之学的人,姓金,名善信,字实之。他家世代是儒者。曾祖父名琭,祖父名暀,父亲名焕,曾任漳州路龙溪县尹;母亲沈氏、顾氏,龙溪的墓碑是故翰林侍讲学士揭公为他们撰写的。金君幼年沉静凝重,稍长后喜爱虚无之说,想辞别父母离去求师。父母不同意,便把家中事务交给他,以此羁留他。金君应酬稍有空闲,就取出《老子》反复玩味,久而久之说:“老子的教义起初并不一定要求毁坏形体、断绝世俗关系,哪里像如今人所做的那样?我们这一类人如莲花生在污秽之中,外在接触世间缘分,内心却没有争斗,何必离开父母呢?”于是停止出行,并娶妻生子。他又说:“父母留下我,我没有不尽到责任的。古代的至人虽然不一定要穿草衣、吃树果、住岩穴,但学习一定要有老师;我要跟从有道之人来求得匡正。”当时玄妙观有位张雷师,生性不计钱财,能够用符篆驱逐鬼神,金君十分敬重他,于是戴上道冠,向他行弟子礼。后来听说有位莫先生名洞一,嗜好饮酒,醉后便辱骂别人,即使王公也不避讳;有时呼唤云雨、役使雷电,亲昵得像玩儿戏。但金君知道他有道术,便请来尊敬奉事;即使受到折辱,也从不因此变色;有人毁坏他最珍爱的东西,他也不放在心上。莫先生知道金君信奉得笃定,便把不传之秘全部授给他,其他弟子不能得到的,金君全都得到。于是他在城东北角修建仁寿观,每天和门徒研究探究玄妙深奥的道理。对于旁门小道,他竭力排斥,毫不留情。他认为心神应当达到极端虚静,不被任何事物搅乱;气息安定,光明便显现,阴气全部消退,阳气自然聚集。大概有形的是阴,无形的是阳;阳气越盛,阴气越少,精气就越调和。我的精神若能清净,离道就不难了。只知道而不亲自见证它,怎么能算明白?枯槁地隐居山林,又有什么益处呢?由此可见,他修道的根本和次第大致如此。金君最初还是子弟时没有私人积蓄,成年后能使资产增加一倍。乡里有纠纷无法解决,常常请他推究斟酌,他总能洞察底细,使双方自行退让,不再争胜。遇到当时的名流,他一定加以敬礼;有人贫乏不能自给,他便周济,从不以遗世独立为高尚,而胸襟气度尤其冲淡旷达。他建了一间屋子,在前面种了几株桂树,题名为“桂轩”,陈列一两幅古画,在其中徜徉,飘飘然如神仙中人。因此贤士大夫多喜欢同他交游。金君年纪虽大,视力、听力和步履仍像壮年人一样。有一天他召唤左右说:“我将死了。”随即安然去世。若不是真有所得,怎么能在生死关头如此呢?金君生于宋咸淳九年十二月十一日,卒于今至顺二年二月一日,享年五十九岁。在这一年三月某日,奉行道教蜕化葬在武丘乡半塘原,那是金君自己营造的墓地。金君的妻子温氏,侍奉公婆完全尽到妇道,教育儿女完全尽到母道,没有人不称赞她。儿子三人:大亨、大振、大谦,其中只有大谦是温氏所生。女儿四人,孙子孙女共若干人。下葬十七年后,大谦才拿着建安陈方所作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铭文。从前老子曾任周朝柱下史,周朝旧有的典章礼经没有不知道的,并不是抛弃断绝人伦的人。后来他以无为清净为教,汉人采用它而天下得到治理,难道是没有益处的学说吗?老子已经久远了!如今道家所尊奉的是汉代天师张氏;他既曾举荐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他的子孙有的被征召为黄门侍郎,有的被征辟为丞相掾,福祚子孙相承,直到今天一千多年仍未断绝。若有人能够遵循他们的规范,不废弃人间事务,又能探究道之所在,岂不是善于学习老子吗?这正可以铭记。起初金君受到嗣天师留国公的知遇,被起用为广德路道录,仍提点仁寿观,赐给他“体仁守正弘道法师”的称号,并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又下玺书,再为他加以褒宠。我既然已经充分记述金君的道行,至于他出仕或退隐的大致情况,也不能略去。铭曰:老子说:“把道修养在家庭中,德行便有余裕。历世已经很久,沿袭错误,接连虚伪,渐渐迷失了最初的本真;归来洁净自身,长久离去而不回返,与木石相伴。有一位美好的人,清正高峻,像列仙中的儒者,懂得养生之道;不断绝外界的缘分,而使精神内在充盈。他说人的心只有一个,应当没有扰乱、没有杂念,寂静而冲淡虚无;洗涤玄妙的观照,守持纯一而不二,才可以同道相伴。只有这样保存本真,时间越久越清晰,百世不变。有一座高大的山丘,立石碑为它表彰;经过的人都应当对它表示敬意。” 为元朝已故、曾任朝列大夫、同知婺州路总管府事并已致仕的赵侯所作的神道碑铭(附序) 呜呼!我濂难道还能忍心为赵侯作铭吗?当初赵侯未去世时,曾对我濂说:“我平生交友虽多,只有待制柳公、侍讲黄公同我相知最深。这两位已经去世,你是他们的高足弟子,应当能够了解我。我死后,你一定要为我作铭。”我推辞说不敢当。话还没有说完多久,侯因手持符节、坚守不回而遇害,最终死去。死后三个月,他的儿子友直又穿着丧服登门,拜伏哭泣说:“先父临终时没有别的话,只请求一定得到先生的铭文。先生如果再重重推辞,先父的眼睛在地下将不能闭上了。”我听后,同他面对痛哭,失声不已。呜呼!我濂难道还能忍心为赵侯作铭吗?虽然如此,侯不认为濂不肖,一向把我视为忘年之交。到他去世时,又让我要执笔继承两位先生之后,可见他深深了解濂。即使我文才不足,难道还能不把他的全部事迹列述出来,使赵侯在不朽之中得到昭明吗?谨据行状考察如下:侯名良胜,后来改名大讷,字敬叔,姓赵。先世在宋朝有宗室谱籍,其中名元俨的,正是熙陵第八子,封周王,谥恭肃。恭肃生允良,封定王;定王生宗绛,追赠太师、安康郡王,谥孝荣。
孝荣生仲鑛,奉国军节度使,封南阳侯。南阳生士翮,赠武节大夫。南渡初,自开封迁家睦州。武节生不玷,武义郎,因添差监婺州浦江县税务,徙居浦江,为浦江人。武义生善近,训武郎。训武生汝迁,从义郎。从义生崇槺,防稽县尉。县尉生必班,累赠奉训大夫,庆元路昌国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浦江县男。则侯之父也。侯少闿敏,通蒙古字学,遂以译曹椽起家,补泉州録事。泉为寳货之府,大商巨室犬牙而居,侯不少狥。大盗弄兵,寜都焚城杀守吏,势甚张。州之无赖男子帅众应之,遂谋来攻城。侯令沿河作大栅以遏其冲,简强丁数百乘城。侯骑白马奋呼,后先士气百倍,防度不可攻而退。中书遣使者造海舟十五艘,期五十日成,官降谕而不与材,民相顾大惊畏,使者不敢发一辞。侯独列民贫困状,请益之。民为侯生立祠。贾胡及恶少年挟帅臣之威,肆行市区,与文学椽分争,挝之出血。侯缚使赴狱,转兴化録事。官赋多隐▯,歳勒受役者代输,侯搜旧官书验之,则邻县民产也。民服罪,大姓数十家倚权贵人,乆不输科繇。侯役之无所遗,屡以重势撼侯,侯不为动。浮屠镜空争长,镜击死瘖儿,诬之。儿忽苏,空执送官,官受赂,出镜罪。部使者以其牒下侯镜狱,遂成越。一年摄莆田县事,县僧慧与子华竞,令人杀婴孩中子华。吏入子华死,侯亷得实,白其寃。亭民以兵器私鬬,诉官,互以计相倾,三年不决。侯悯其毁家,各传以轻法,拜舞而去。改漳州路龙溪县尹,俗尚鬼,垒石作祠以奉紫衣神。黠民将为奸利,必杀犬来祭。侯投神江中,移其石以脩孔子庙庭。蛮丁峒獠杂居县境,上官稍侵之,輙称兵▯掠,至烦大军终年屯不解。侯调御有道,不敢为变。富民苏甲怙势杀人,行赇郡守没其罪。侯抱案诣府,歴斥其奸,守盛怒,陷侯以重罪。上官察非实,侯获免税册多虚额,应役之家咸破。侯于实税中十加一而均输之。桑门清真共闘,清不胜,遂挝死。人陷真,连坐者余百,侯独正清以法,余皆释之。侯秩满归,争遮道持金为谢,侯却去弗受。民为树碑柳营江上。奸胥利兴作,常借为媒,徧侵闾右民。侯曰:“吾不乆当更,母遗患后人也。”凡官廨悉新之,兴大役而民不知,咸以为神。或出远郊,父老携子弟聚观,各举手加额曰:“吾父母也。”其为人爱慕如此。调泉州路永春县尹,仅四月以昌国忧去官,未终丧,改福州路侯官县尹,不赴。俄迁温州路永嘉县尹。转运司以盐壅不行,计民口赋之,吏遂因縁为病。侯令富人买而售于民,民安而课登。旁州县则诉于府,请如侯法。瑞安何良伪为官书,指平民私贩盐司逮捕急,民自杀者三人。事下侯治,徙良于汀州。廵逻小兵如良为者甚众,侯复痛惩乃已。州城枕大江,水▯岸善崩。侯出新意,并江数千尺,列植大木,先袭其▯者。黄冠师建三灵庙,以侵学地。浮屠据东湖书院田二百。三十亩而赢,先生皆为复之。葺汉先贤徐孺子墓,立宋髙士苏云卿祠。古碑碣所纪有闗于名教者,必访求而重刻焉。凡可以扶世▯民者,无不为也。丰城学徒挟奸以持校官短长,时主教者又不知以职自振,每用计相倾。先生各坐以其罪,闻者心服。南康仓吏坐飞粮株连逮系者百余家,省宪二府檄先生谳其狱。先生为钩擿隐伏,所平反者甚多。满秩而归,杜门不出者十余年。先庐数间,仅蔽风雨,而饘粥或不继,先生处之裕如也。先生虽居岩壑,海内仰之,犹如鲁泰山作镇海隅,莫不以其出处为斯文隆替之▯。风纪行部,必过门承问而去。至正元年辛巳,先生七十二,朝廷更化,征用老成。台阁近臣有以先生名闻于上者,于是有防,以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起先生于家。先生即冠带见使者,退谓人曰:「吾今幸亲禁近,得陈尧舜之道,以赞太平之治,死不恨矣。」防贡举法复行,江浙行中书主文衡。二年壬午夏五月至官,仅七阅月,竟以一病不起,实冬十一月九日,而先生年七十三矣。省台枢府而下皆来归赙,馆阁之士至于洒泣。集贤大学士吴公直方,国子博士吴公师道,与经筵检讨危公素共经纪丧事。御史中丞张公起岩,在成均为同僚友,至是哭之尤哀。冡孙頴奉灵□南还,诸公相与陈奠都门,见者皆咨嗟陨涕。三年癸未冬十二月二十二日,与夫人盛氏合▯通化乡荆山之阡。盛氏累封浦江县君,先十二年卒。子男三:卣、同、囙。
译孝荣生仲鑛,任奉国军节度使,封南阳侯。南阳生士翮,追赠武节大夫。南渡初年,家族从开封迁到睦州。武节生不玷,任武义郎,因添差监婺州浦江县税务,迁居浦江,成为浦江人。武义生善近,任训武郎;训武生汝迁,任从义郎;从义生崇槺,任会稽县尉;县尉生必班,累次追赠奉训大夫、庆元路昌国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浦江县男,这就是侯的父亲。侯年少时聪敏,通晓蒙古文字,便以译曹掾起家,补任泉州录事。泉州是珍宝汇集之地,大商巨室犬牙交错地居住在那里,侯一点也不徇私。大盗发动兵乱,焚烧宁都城,杀害守吏,声势很大。州里的无赖男子率众响应,于是谋划攻城。侯命人沿河修筑大栅栏阻挡敌军冲锋,选拔数百名强壮丁夫登城防守。侯骑着白马奋力呼喊,使前后士卒士气增加百倍,盗贼见城防不可攻便退去。中书省派使者制造海船十五艘,期限五十日完成;官府下诏命令却不给材料,百姓彼此相看,十分惊惧,使者也不敢先开口。只有侯陈述百姓贫困的情况,请求增加材料。百姓为侯建生祠。胡商和恶少年倚仗帅臣的威势,在市区肆意横行,同文学掾争执,把他打得流血。侯把他们捆起来送入狱中,后来调任兴化录事。官府赋税中有许多隐弊,每年强迫服役者代替缴纳;侯查阅旧官书核验,发现那些其实是邻县百姓的财产。百姓服罪。有几十家大姓依仗权贵,长期不缴纳科差徭役,侯对他们一律征役,没有遗漏;他们屡次凭借权势威胁侯,侯不为所动。僧人镜空争强斗胜,镜空把一个哑儿打死,却反过来诬陷别人。那孩子忽然苏醒,镜空被押送官府;官府收受贿赂,释放镜空使他免罪。部使者把此案文书发给侯审理,镜空于是成为越境逃犯。一年中代理莆田县事务时,县僧慧与子华争斗,派人杀死婴孩,嫁祸子华。属吏进入子华住所,发现他已死亡;侯廉察得实情,洗清他的冤屈。亭民拿兵器私斗,向官府控告,双方都用计互相倾陷,三年不能判决。侯怜悯他们家产被毁,分别依轻法治罪,他们拜谢而去。改任漳州路龙溪县尹,当地风俗崇尚鬼神,用石头垒成祠庙供奉紫衣神。狡黠百姓将要谋取奸利,必定杀狗来祭祀。侯把神像投入江中,搬走石头,用来修整孔子庙庭。蛮丁、峒獠杂居在县境,上级官员稍有侵扰,他们就动辄举兵抢掠,以至于朝廷常常派大军,终年驻屯不能解除。侯调度防御很有办法,他们不敢作乱。富民苏甲倚仗势力杀人,行贿郡守,使他的罪行被隐没。侯抱着案卷到府衙,逐条斥责他的奸恶,郡守大怒,以重罪陷害侯。上级官员察知不是事实,侯才得以免罪。税册中有许多虚报的数额,应服役的人家全都破产,侯就在实征税额上增加十分之一,平均摊派。僧人清与真争斗,清打不过,便把真打死。有人陷害真,受牵连的人有一百多家,侯只依法惩治清,其余全部释放。侯任期满后回乡,百姓争相在道路上拦住,拿钱来道谢,侯推辞不受。百姓在柳营江边为他立碑。奸猾的胥吏贪图兴修工程的利益,常常借机侵扰乡里百姓。侯说:“我不久就要调任,不能给后人留下祸患。”于是把所有官舍都翻修一新,兴办大工程却不让百姓感到劳苦,大家都认为他神奇。有人到远郊去,父老便带着子弟聚集观看,各自举手加额说:“这是我们的父母。”百姓爱戴他到了这种程度。调任泉州路永春县尹,仅四个月便因昌国忧而离职;服丧未完,改任福州路侯官县尹,没有赴任。不久又调任温州路永嘉县尹。转运司因盐货滞销,按民口摊派赋额,胥吏于是借机使百姓受害。侯命富人买盐再卖给百姓,百姓安定,盐课也增加。邻近州县便向府衙申诉,请求采用侯的办法。瑞安人何良伪造官府文书,指称平民私自贩盐,盐司急忙逮捕,百姓自杀的有三人。事情交给侯审理,侯把何良调往汀州。巡逻小兵中像何良这样的人很多,侯又严厉惩治,这才停止。州城临靠大江,水势暴涨,江岸容易崩塌。侯想出新办法,沿江数千尺排列种植大树,预先防治这一弊害。道士建造三灵庙,侵占学校土地;僧人占据东湖书院田地二百三十亩有余,先生都替他们追回。修葺汉代先贤徐孺子的墓,建立宋代高士苏云卿的祠堂。凡是古代碑碣所记、有关名教的,他一定访求并重刻。凡是可以扶助世道、引导百姓的事,没有不去做的。丰城的学生结党作弊,借此把持校官的升降,当时主持教务的人又不知道以职守振作自己,他们常常用计互相倾轧。先生分别按罪治他们,听说的人都心悦诚服。南康仓吏因虚报粮运而牵连逮捕了一百多家,省、台、枢府和二府下令先生审理此案。先生钩稽发掘隐情,平反了许多案件。任期满后归乡,闭门不出达十多年。先人的房屋只有几间,仅能遮蔽风雨,有时连稀粥也接不上,先生却处之泰然。先生虽然居住山林,海内仍仰望他,如同鲁地泰山镇守海角;人们无不把他的出仕或退隐看作斯文盛衰的征兆。风纪官巡视各部时,一定经过他的门前,接受询问后才离去。至正元年辛巳,先生七十二岁,朝廷改革政治,征召任用老成之士。台阁近臣有人把先生的姓名报告给皇上,于是有诏令,以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的身份从家中起用先生。先生立即穿戴冠带拜见使者,退下后对人说:“我如今有幸亲近禁宫,能够陈述尧舜之道,辅佐太平之治,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恰逢贡举法重新施行,先生主持江浙行中书省的文官考试。二年壬午夏五月到任,仅七个月,终于因一场疾病不起,正是冬十一月九日;这时先生七十三岁。省、台、枢府以下官员都来赠送赙仪,馆阁之士甚至流泪。集贤大学士吴直方、国子博士吴师道,与经筵检讨危素共同料理丧事。御史中丞张起岩在成均时与先生是同僚好友,到此时哭得尤其悲哀。长孙颍奉灵柩南还,诸公一同在都门陈设祭奠,见到的人都叹息流泪。三年癸未冬十二月二十二日,与夫人盛氏合葬于通化乡荆山之墓道。盛氏累次封为浦江县君,比先生早十二年去世。儿子三人:卣、同、囙。
孙男三:秬、和、穆。秬夭。女一。所著书有文集若干巻,金石竹帛遗文若干巻,近思録广辑三巻,字系二巻,藏于家。先生局度凝定,燕居默坐,端严若神,即之如入春风中。久与之处,未尝见疾言遽色。虽有桀鷔者,瞻其德容,莫不气夺而意消。孝友本乎天性,季弟实出为人后,遇之有恩不翅在家者。生平以奬进人材为己任,谆谆劝诱,至者不倦。人有一善,播之唯恐【原阙】马侯曰:「吾不能,马遂遇害,幸不死,创甚至七月。」丁巳竟殁,越三日庚申,▯于县东五里之冈,士大夫莫不为之出涕。帅阃具侯死节,请褒赠于朝,文虽上,不报。侯享年八十有一。母黄氏,县之士族,累封浦江县君。娶同邑张氏,生男子六人:友诚、友进、友淳、友恭、友年、友谅。友诚早卒。友淳,福建行省宣使。女二人:永嘉县尉龙泉季某之子某,瑞安唐彦骥其婿也。次娶永嘉许氏,忠简公景衡七世诸孙女,累封浦江县君。生男子一人:友仁。少房武林周氏,生男子二人:友保早卒,友闻去家为道士。河西张氏,生男子三人:友直、友端、友毅,皆业儒。友端早卒。侍姬李氏,生女一人,适朝列大夫建德路同知总管府事吴薰之子桷。桷能文辞。孙男六人:季祐、季寳、季真、季道、季寜、季能、季明。孙女六人,皆未行。曾孙男一人:道贞。侯局度精明,济之以亷刚,所至以锄强梗,闻吏卒畏威,无敢出乡。元豪宿猾,或相告引去。至于兴学校、治水利之事,尤加之意。学田夺于民间者,必复之。陂湖或不筑,躬视其成,虽大暑寒不避。侯生平不识请谒,义所当为,虽尊官显人势相綂属者,有不暇逊。常自诵曰:“我有命在天,不以柔媚而得,不以刚直而失。男子之膝可易屈耶?”君子韪其言。侯年既耄,宾客故人多勉侯为子孙计,何为久自苦?侯笑曰:“吾在泉时,寳货俯地可拾,尚弗顾,今肯尔邪?”呜呼,何其贤也!士君子能建治功于隆平之日,而或不能保大节于危难之时,葢为政以及物者易,而杀身以成仁者难。侯自歴官县州,以循良之吏著名,及至见危授命,又如严霜烈日,可畏可仰。不贤而能之乎?侯之家食尚若此,使当大藩之寄,其不能为城郭封疆死守乎?执德弗回,至死不变,在古者犹鲜能之,况今人乎?贾子所谓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者,非侯其谁也?是宜铭。铭曰:天地正气,随时降升,明为日月,流为风霆。我人得知,挺然自生,直养无害,与我道并在。子死孝,在妇死贞,在臣死忠,弗挠弗倾。茍无是焉,焰然不寜。言言赵侯,万人之英,歴任州邑,以治剧称。大軱错节,不与刅争,和而春阳,肃而秋刑,詟伏暴强,抚绥【原阙】吏有师傅,民有父兄。迨于悬车,方洋里闳,崇论竑议,有轰其听,镇哗遏浮,方借老成。太白吐芒,遭时抢攘,侯誓弗屈,竟死于兵。忠精耿耿,上摩日星。非气之正,其何以能?五星之岗,有山若城,巨碑巍巍,太史勒铭。髙风凛然,百世可征。赵诜仲墓志铭栝赵君讳友桂字诜仲一字国芳汉恭宪王元佐十二世孙也曾祖曰崇炾祖曰必防国子进士父曰良赟集庆路録事司典史君少有志载籍中钩索义训如廷尉持法不激不阿务得其平虽经诸讲师诠足一有衅罅必谳而鬯之弗鬯弗止也其于天官律厯声音制度之学尤能穷其防通葢君于古书无所不究援据精博君子多其征间发为辞章珠洁玉温絶无鸱盘弩防之病中山李桓先生自号文章家极慎推与数称君奥雅不羣君亦视学愈于人恒不可一世客袖文来见读一二语弗与輙覆手掩几上视云汉作他语独善临海舒卓卓至夜谈屡及旦或怒詈如闘势或大唬堕帻在地唯恐卓去亟故挽游仙都山迟之沿道行言犹刺刺逢旧舘人揖有目不见饭至且辨且食入咽不计寡多斥去人皆指笑之谓病狂易云君负气髙意功名可以引手致屡试艺屡黜【原阙】剥且益之志不少变每拊髀喟曰文未至尔文未至尔文至禄乌能逃我未几随父宦金陵歳丙申金陵大乱幸万死得存惊詟内伤六月十五日患暴下医不能方越三日卒夀甫三十三未娶无为主后者所著书有夏小正解诗书易诸録辨南泉槀兵后多亡其兄友松深哀之搜罗成书且收君骨还指以某年月日▯南明山之西抱书诣予哭丐铭其墓予发书读之亦泣下呜呼自师废民防士安于寡陋猎取凡近以斧藻厥躬妄相标榜谓彼为毛郑此为韩张嶷然若可名世及叩其传记所存虽古人常通习者吃吃不能道一语惟瞪目视左右若土偶人是果何为者邪如君者殆可哀已铭曰不昭其熹,不融其奇,不泄其施,遽沦于隳。我怀伊人,中心孔悲。南明之西,有气吐霓,化为龙文,上贯少微。后千万年,于赫弗亏。蒋处士墓碣铭
译孙子三人:秬、和、穆;秬早夭。女儿一人。著作有文集若干卷,金石竹帛遗文若干卷,《近思录广辑》三卷,《字系》二卷,收藏在家中。先生气度凝重端定,闲居时默坐,端庄严肃如神明;接近他,仿佛进入春风之中。长久同他相处,从未见他疾言厉色。即使有桀骜不驯的人,望见他的德容,也无不气势被夺、心意消退。他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幼弟过继给别人,他待幼弟恩厚不亚于留在家中的兄弟。平生以奖掖进用人才为己任,谆谆劝导诱发,来求教的人从不厌倦。别人有一点长处,他传播出去还唯恐【原文缺字】。马侯说:“我不能这样做;马于是遭到杀害,幸而没有死,创伤严重,直到七月才好。” 丁巳日最终去世,过了三天到庚申日,葬在县东五里的山冈上,士大夫无不为他流泪。帅府具文上报侯死节,请求朝廷褒奖追赠;文书虽然上报,却没有得到答复。侯享年八十一岁。母亲黄氏,是县中的士族,累封浦江县君。娶同县张氏,生六个儿子:友诚、友进、友淳、友恭、友年、友谅。友诚早逝。友淳任福建行省宣使。女儿二人:一人嫁给永嘉县尉龙泉季某的儿子某,另一人是瑞安唐彦骥的女婿。后来又娶永嘉许氏,她是忠简公景衡七世孙女,累封浦江县君,生一子友仁。又有侧室武林周氏,生二子:友保早逝,友闻离家做了道士。河西张氏生三子:友直、友端、友毅,都学习儒业;友端早逝。侍姬李氏生一女,嫁给朝列大夫、建德路同知总管府事吴薰的儿子桷。桷善于写文章。孙子六人:季祐、季寳、季真、季道、季寜、季能、季明。孙女六人,都尚未出嫁。曾孙一人:道贞。侯气度精明,以廉洁刚正辅助自己;所到之处都铲除强暴梗阻,听说吏卒畏惧他的威严,不敢出境乡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元代豪强和宿猾之徒,有的彼此告发后逃走。至于兴办学校、治理水利等事,他尤其用心。学田被民间夺去的,一定替它追回;陂塘湖泊有的没有修筑,他亲自查看工程完成,即使大暑严寒也不回避。侯平生不接受请托拜谒;凡是道义上应当做的事,即使尊贵官员和显赫人物势力相互勾连,也没有空闲谦让退避。他常常自己吟诵说:“我的命运在天,不会凭柔媚得到,也不会因刚直失去。男子汉的膝盖难道可以轻易弯曲吗?”君子认为这话说得对。侯年老以后,宾客故旧多劝他为子孙打算,说何必长久使自己劳苦。侯笑说:“我在泉州时,珍宝俯身就可以拾取,尚且不肯顾看,如今难道会这样做吗?”唉,他多么贤明啊!士君子有的能在太平时代建立治国功业,却未必能在危难时保全大节;大概治理政事并惠及万物容易,牺牲自身来成就仁义却困难。侯历任县州官员,以循良之吏著名;等到遇见危难、献身取义时,又如严霜烈日,令人敬畏而仰望。不是贤者,能够做到这些吗?侯在家乡任职尚且如此,假如让他承担镇守大藩的重任,难道会不能为城郭疆土拼死守卫吗?坚持德操毫不回头,直到死也不改变,在古代尚且很少有人能做到,何况是今人呢?贾谊所说的顾念操行而忘却利益、守持节操而依仗义理的人,除了侯还有谁呢?这正应当刻铭。铭曰:天地间的正气,随着时势升降;显现为日月,流动为风雷。我们人得到它,便挺立而生;正直地涵养它而不损害,它就同我的道并存。儿子死于孝,妇人死于贞,臣子死于忠,不受扰乱,不会倾覆。假如没有这种正气,火焰般的世道就不得安宁。堂堂赵侯,是万人中的英杰;历任州县,以善于治理繁剧著称。面对盘根错节的事务,不同利刃争斗;和煦时如春阳,肃杀时如秋刑;使暴强震惧屈服,安抚保护【原文缺字】;官吏有师傅,百姓有父兄。到了悬车退休之时,才洋溢于乡里之间;高明的议论、宏大的言谈,轰然震动听闻;镇止喧哗,遏制浮薄,正借重老成之人。太白星吐露光芒,正逢时局纷乱;侯发誓不屈,最终死于兵乱。忠贞精魂耿耿,上摩日月星辰。不是正气,凭什么能够这样?五星山冈上,有山势如城;高大的碑石巍然耸立,太史刻下铭文。高尚的风范凛然,百世都可以作为征验。赵诜仲墓志铭 栝赵君名友桂,字诜仲,又字国芳,是汉恭宪王元佐的第十二世孙。曾祖父名崇炾,祖父名必防,父亲名良赟,任集庆路录事司典史。赵君年少时便有志于典籍,在书中钩稽探究义理训诂,如廷尉执法,不偏激、不阿曲,务求公平。即使经过各位讲师的解释,稍有疑点,也一定反复审辨而使之明白,不明白便不停止。他对于天官、律历、声音、制度等学问,尤其能够穷究其精微贯通之处。大概赵君对于古书没有不研究的,征引依据精密广博。君子们都称许他的考证。他偶尔写成文章,像珠玉一样洁润,绝没有鸱盘弩防那样的毛病。中山李桓先生自号文章家,极其谨慎地推许人才,屡次称说赵君深奥高雅、不同凡俗。赵君也自视才学胜过他人,常常不可一世。客人袖中文章来拜访,他读了一两句,若不合意,便覆手遮住几案,抬头看着云汉,转而谈说别的;唯独善待临海舒卓卓。到了夜里谈话,常常谈到天明;有时愤怒斥骂,势如争斗;有时大声呼叫,连头巾都跌落在地,只怕舒卓卓离去,急忙故意挽留他同游仙都山,使他迟行。沿路行走还喋喋不休,遇到旧日馆舍的人,作揖时眼睛也不看对方;饭送来后,边争辩边进食,咽下多少也不计较,斥退来人,人人都指着他笑,说他得了狂易病。赵君意气自负,志向高远,功名本可伸手取得,却屡次应试,屡次落第。【原阙】困顿日益加深,但他的志向丝毫没有改变。每当抚摸大腿叹息说:“文章还没有达到啊,文章还没有达到啊;文章一旦达到,俸禄怎么能逃脱我呢?”不久随父亲任官来到金陵。丙申年,金陵大乱,幸而历尽万死得以生存,惊恐内伤。六月十五日突然患严重腹泻,医生无法医治,过了三天便去世了,享年刚三十三岁,尚未娶妻,也没有主持后嗣的人。他所著的书,有《夏小正解》以及《诗》《书》《易》诸书的录辨。南泉稿在兵乱后大多亡佚。他的兄长友松深深悲痛,搜集整理成书,又收取弟弟的遗骨,回来指明在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南明山西面。他捧着书到我这里哭泣,请求我为墓作铭。我打开书读它,也流下眼泪。唉!自从老师废弃以后,民众蒙昧,士人安于浅陋,搜罗凡俗浅近的东西来修饰自己,妄自互相标榜,说那个人是毛郑,这个人是韩张,俨然好像可以名闻当世;等到追问他们所保存的传记,即使古人一向通习的内容,也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瞪眼看着左右,像泥塑木偶一样。这究竟算是什么人呢?像赵君这样的人,实在可悲啊。铭曰:他的光明尚未显耀,他的奇才尚未融通发挥,他的施为尚未来得及施展,便突然沉沦毁灭。我怀念这个人,内心极为悲痛。南明山的西面,有一股气吐出彩虹,化成龙纹,向上贯通少微星。千秋万年以后,这光辉仍将显赫不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蒋处士墓碣铭》。
婺之东阳有处士曰蒋君者,君子人也。性纯谨无伪,自守甚笃。遇人恒抑抑然若畏之者,或有纷纠,出片言谕之,虽愚夫则又翕然服。箪食豆羮,不继;室庐不足蔽风雨,君安之。唯拯患扶难,则竭志虑不遗余力。弟仁出后仲父,复来求分田,君予之不吝。君疾,劳问者无虚日。及死,莫不哀伤焉。君讳崇,字伯尚。其先自毗陵迁东阳。曾大父伯,大父忠,父元,母陈氏。娶天台奚伙子。男四:长伟器,次安仁,次文懿,次淳祚。文懿蚤卒。女二,婿曰张夀一,未行,亦蚤卒。孙男三:长公辅,次公告,次公宪。孙女三,皆防。君夀六十三,卒于元綂甲戌正月初八日,以至正癸未十月初一日▯于清泉里昆仑山之麓。▯后十一年,伟器具羣行谒濓为铭。濓虽不识君,幸辱与伟器交。伟器知尚正学,非义所在,诱以百金不为动。观伟器之行,足以知君矣。铭何敢辞?铭曰:君之行一何良也?有子为儒,知家教之有方也。刻文墓门,庶千载而弥章也。诗塜铭【有序】番有奇男子曰鲁脩,学诗李存先生。先生以文雄江东,独才脩。脩有诗朋十人,皆縁情善赋。番数经兵燹,脩惧其诗失传,埏埴为甓,刻瘗芝山中。瘗已,请太史宋濓勒铭其上。铭曰:河清岳明,效坤之灵,何蕤绥兮?鸟文龙章,于粲其英【叶】昌厥辞兮,防智敛真,返诸至神。薶黄垆兮,泄为醴泉。三秀牛眠,合贞符兮?番山可夷,番川可移。道如初兮,塔铭。妙果禅师塔铭至正初,余得邵庵虞公所着《妙果禅师语録》序而读之。其称师之道有云:「江河朔南,一碧万顷。有大尊宿,譬若摩尼之珠,髙悬虚空,日月星辰,山河草木,悉现其中。人天鬼神,蠢动之众,一一内向,皆自以为得所摄受,而珠本无留碍。」余窃意正宗寥落,龙象分防,而今安复有斯人哉?虞公为人善巧,深入禅观,故特溢美于师,以起人之信心尔,非至论也。及来秣陵,与师诸孙似杞交,求其书而细味焉,则洪纎高下,靡不含摄,而▯机所凑,若涉不思议境。然后知师之道▯以周,而虞公之言实可征不诬也。谨按资福大师廷俊状:师讳水盛,字竺源,自号无住翁,饶之乐平人,姓范氏。父某,母徐。师生时有祥光照室。及成童,以嬉戏为佛事。年十七,去依罗山院僧常公。常使从儒者学,而师每习禅定,且针指出血,书《金刚经》。常呵之,师云:「学儒可敌死生邪?」常云:「汝黄口小儿尔,姑注意于儒,他时入道何晚也?」师弗知答。既受度,谒月庭忠公于蒋山。时孤舟济公为第一座,以皖山诲防山者诲之。师抚几云:「吾已见二老矣。」乃端坐一室,以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毫窍及河山大地,咸摄入一念。始觉变易,继凝定,防瞳与念为一,汗从背流,亦不知所楚。后四三日,见色闻声,渐撼揺不动。师自信法决可证,因取所擕书帙以火焚之,且发愿云:「吾此生不能作佛,当入无间狱也。」旁观者为之吐舌。俄过匡庐,止东林。闻有僧所见不异云门,师往即焉。僧以无诚心让之,师复奋云:「今夕必就蒲茵上死尔。」即正襟趺坐,加精进力,如一人临万人之敌,如操舟上湍悍之滩,不遑他接。夜参半至极切孤危之际,损命一跃,不觉如出荆棘之丛。所履之地,忽尔平沉,而秋空素月连娟独照。返观自身,湛湛澄澄,唯一念之不忘尔。师犹以坠于断灭,益进修弗懈,或静或动,未尝间断。洎归罗山方全体顿现如器臋之解,十方世界举皆现前,参以诸祖契证,如镜照镜,坦然明白。师自以为开悟,及掌藏钥。东林偶阅妙喜「明心见性,非桑门事」之辞,又复致疑,不能释者数日。或诮云:「法离唇吻,道纪言诠,子何太滞也?」于是胸中又荡然如洗,然不敢谓已至也。越五载,重防济公于蒋山。济云:「蒙山尝言,裁松道者不具二縁而生,达摩▯熊耳后,只履西归,果神通耶?抑法如是也?」师云:「此形神俱妙而已。」济云:「不然也,子他日当自知之。」师复往无为,见无能,教公以济所举之言质之。无能云:「为汝弗解故也。」师忽大省,尽脱去▯妙知解,歴观从前所悟,如通宵一梦,梦时非无,及至觉后,絶无所得矣。
译婺州东阳有一位处士,姓蒋,君子之人。他性情纯厚谨慎,没有虚伪,自守十分坚定。遇到别人总是谦抑恭谨,好像害怕对方;有人发生纷争,他只说几句话加以劝解,即使愚夫也都欣然服从。家中粗茶淡饭尚且不能接续,房屋不足以遮蔽风雨,蒋君却安然处之。只有在救助祸患、扶持危难方面,他才竭尽心力,不遗余力。他的弟弟蒋仁出继给仲父,后来回来请求分田,蒋君毫不吝惜地给了他。蒋君生病,前来慰问的人没有一天断绝。等到去世,没有人不悲伤。君名崇,字伯尚。他的先世从毗陵迁到东阳。曾大父名伯,大父名忠,父亲名元,母亲陈氏。娶天台奚伙子为妻。有四个儿子:长子伟器,次子安仁,次子文懿,次子淳祚。文懿早逝。有两个女儿,女婿名张寿一;女儿尚未出嫁,也早逝。有三个孙子:长孙公辅,次孙公告,次孙公宪。孙女三人,都已出嫁。蒋君享年六十三岁,卒于元统甲戌正月初八日,于至正癸未十月初一日葬在清泉里昆仑山脚下。下葬十一年后,伟器带着兄弟们来拜访宋濂,请我作铭。宋濂虽然不认识蒋君,幸而承蒙与伟器交往。伟器知道尊崇正学,凡不合义理之事,即使以百金诱惑他,也不能使他动摇。看伟器的品行,就足以知道他的父亲了。墓铭我怎敢推辞?铭曰:蒋君的品行是多么美好啊!有这样的儿子成为儒者,便知道他的家教很有方。把文章刻在墓门上,希望千年之后更加显扬。《诗塜铭》【有序】。番地有一位奇男子,名叫鲁脩,向李存先生学习诗歌。李存先生以文章雄视江东,唯独称许鲁脩的才华。鲁脩有十位诗友,都能缘情而善于作诗。番地多次遭受兵火,鲁脩担心他们的诗作失传,便和泥制成砖,刻上诗文,埋在芝山中。埋好后,请太史宋濂在上面勒铭。铭曰:黄河清澈,山岳明朗,显示坤地的灵气,何等繁盛安宁啊!鸟纹龙章,英华灿烂;使你的文辞昌盛。收敛机智,返归纯真,归于至高的神明。埋入黄土,化为醴泉。三秀牛眠,难道合于贞祥之符吗?番山可以夷平,番川可以移动;唯有道如当初不变。这是塔铭。《妙果禅师塔铭》。至正初年,我得到邵庵虞公所作的《妙果禅师语录》序,读到其中称颂禅师之道的话:“江河纵横南北,一片碧色,广阔无边。有一位大德高僧,好比摩尼宝珠,高悬在虚空中;日月星辰、山河草木,全都显现在其中。人、天、鬼、神以及一切蠢动众生,一个个都向内归向,各自以为得到它的摄受,而宝珠本来没有任何滞碍。”我私下认为,正宗衰落,龙象分散,如今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人呢?虞公为人善于方便,深入禅观,所以特意过分赞美禅师,以引起人们的信心罢了,并非至理。后来我来到秣陵,与禅师的孙子似杞交往,请来他的著作细细品读,才发现无论大小、粗细、高低,没有不被包摄的;而玄妙的机锋所汇聚之处,仿佛进入不可思议的境界。然后才知道禅师之道宏大而周遍,虞公的话确实有根据,并非虚妄。谨按资福大师廷俊的行状:禅师名水盛,字竺源,自号无住翁,是饶州乐平人,姓范。父亲名某,母亲徐氏。禅师出生时有祥光照亮房屋。到了童年,便把游戏当作佛事。十七岁时,离开家去依从罗山院僧人常公。常公让他跟儒者学习,可禅师每每修习禅定,并用针刺指头出血,书写《金刚经》。常公呵斥他,禅师说:“学习儒学,能够抵御生死吗?”常公说:“你不过是黄口小儿,姑且专心学习儒学,以后再入道又有什么晚的?”禅师无法回答。受戒后,拜见蒋山的月庭忠公。当时孤舟济公任第一座,便用皖山教诲防山者的话来教导他。禅师拍着几案说:“我已经见过两位老人了。”于是端坐一室,把三百六十个骨节、八万四千毛孔以及河山大地,全都摄入一念之中。起初感觉万物变易,后来凝神入定,眼瞳和念头合为一体,汗水从背上流下,也不知道身体有什么苦楚。过了三四天,见色闻声,逐渐受到震动而不能安定。禅师自信法诀可以证得,于是取出随身携带的书卷烧掉,并发愿说:“我这一生如果不能成佛,就应当堕入无间地狱。”旁观者都惊得吐舌。不久经过匡庐,住在东林寺。听说有位僧人的见解与云门宗不同,禅师便前往拜访。那僧人以他缺乏诚心为由推辞,禅师又奋然说道:“今晚我一定要死在蒲团上。”随即整衣盘坐,加倍用功,如同一人面对万人的敌阵,又如驾船驶上湍急凶险的险滩,无暇顾及其他。夜间参禅到最为迫切孤危之际,他舍命一跃,不觉间像从荆棘丛中走了出来。脚下所走的地方忽然平坦沉静,秋日天空中一轮素月清丽独照。回头观察自身,只觉得澄澈明净,只剩一念清清楚楚而不忘。禅师仍担心自己落入断灭,便更加精进修行,从不懈怠;或静或动,从未间断。等到回到罗山,才全部顿然显现,如同器物的底部被解开,十方世界全都显现在眼前;参照诸祖的契合印证,像镜子照镜子一样,坦然明白。禅师自以为已经开悟,于是掌管藏经钥匙。东林寺偶然读到妙喜“明心见性,不是桑门之事”这句话,又产生疑惑,几天不能解释。有人讥笑他说:“佛法离开唇吻,道理也不拘泥于语言文字,你为什么这样滞着?”于是他胸中的疑惑又像洗涤一样荡然无存,但仍不敢说自己已经到达。过了五年,禅师再次参拜蒋山的济公。济公说:“蒙山曾说,裁松道者没有具备两种因缘便出生;达摩葬在熊耳山后,只鞋子西归,这果真是神通吗?还是佛法本来如此?”禅师说:“这只是形神都达到奇妙罢了。”济公说:“不是这样,你日后自然会知道。”禅师又到无为,见到无能,把济公所举的话请教他。无能说:“正是因为你不理解它。”禅师忽然大为醒悟,完全脱离先前那些玄妙的知识见解;回头看从前的悟境,就像整夜的一场梦,做梦时并非没有,醒来以后却完全无所得。
无能抚其背而记之,云:「尔后当大▯吾宗也。」师辞去,东游四明,天童,已而归息浮梁之凤游山。海印如公方长,荐福请师分坐説法,久之,往隐于南巢。巢民桞氏割山地,建兰若以栖师。地当五峯之下,旧有龙潭五所,闻师至,悉乘风雷徙去。识者谓圣人来居,故物恠濳遁云。天厯已巳,达官以聘起师,主西湖之妙果。师▯阐宗防,震撼四方,学徒坌集,至有不远万里而来者。郡守刘公廸,戍将齐公▯,常虚已求道,时已行役僧之令,师坚欲引去。刘公属县大夫将免科繇以欵之。未几返南巢故隐,而向慕者愈众。藩宣让王累遣使者致师,师以老病固辞。淮西亷访使干公王伦,从监察御史常公道夫,本极趋仰,时移书牍以辨链▯。乘乡先正集贤学士傅公立,月湾先生吴公存与师为世外交,甚笃。月湾至有晚始闻道之叹。至正丁亥夏四月二十四日黎明,召四众戒之,且云:「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将入湼槃』,吾其时矣。」侍僧捧纸求偈,师呵云:「何以偈为?」强之乃引纸膝上书,已端坐而逝。初师预建▯塔于诸峯之下,是夜有光如匹练,自天际下烛,交相通贯。未几防布。五峯之顶复合于塔中,弥三夕乃止。巢之居民,凡数十里,聚观骇异之。弟子德▯、慧月、慧观等,以是月二十六日奉前身瘗焉。世夀七十有三,僧腊五十有三。闻师之殁,缁素无不哀恸,而两淮之人尤切,不啻防其父母。师之道浃洽于人者,葢可知矣。师常励学徒云:「凡剃髪染衣,当洞明诸佛心宗,行解相应,以正悟之境,灵灵自照。歳乆月深,具大无畏,如透水月华,万浪千波,触之不防,方不被生死隂魔所感。」此师生平之实证实悟者,故亦用是以诲人也。师制行峻絶,有壁立万仞之意,每埀三闗语以示人,多有不契其机者。广信祝蕃远尝云:「番阳竺源,吴中断崖,其人类孤峯悬岩,可仰望而不可攀跻,人称之为实録。」呜呼!大鉴之道分为五家,而临济之宗为最盛。临济之传虽曰丰炽光大,覃及东南,至五祖演为尤盛。今以其世次观之,则自开福寜、月庵果、老衲证、月林观、竹岩印、直翁圆、无能教至师,始八叶耳。宜其传授分明,印悟真切,有非耳剽目掇者之可同哉!余也不敏,似杞致慧月之辞来求塔上之铭,其请至六七而不勌。予故特举虞公之言于前,而歴着师之悟验于后,使小防末智未得谓得者覩之,庶几有所惩创矣乎!铭曰:道大如天地,无物可包罗。我以一心摄,不见有余欠。自非坚固力,没身以为期。超出河沙界,未易得之者。皇皇无住翁,誓成无上学。一念弗转移,似倚须弥山。两矅互迁代,风霆时激射。乃至于世间山川及草木胎卵湿化等,无日不现前。无见亦无闻,无无亦皆防。如是歳月深,真体忽顿露。有若摩尼珠,闪映无定色。光光皆涉入,永无留碍者。持之出住世,蔚为人天师。吐辞鸿钟吼,非宫亦非商。间有无耳人,听之三日聋。何况示闗要,险絶在天半。万仞亦见底,即坠即糜烂。众生所倚借,防衢日月灯。睠彼毒龙众,狞恶可怖骇,亦知所敬畏。夜随风雨逝,庄严清净域。恐以腥秽故,神光起天末。如匹练下埀,照烛窣堵波。防入五峯顶,我示湼槃相。上▯降祥应,以表无量法。诸天悉防持,大风有止时。此法无尽藏,爰假世间文,留镇于下土。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塔铭》少林氏之道士传至慧照大师,而别为一宗,设三▯门,演畅宗乘,权实兼行,照用双至,四方从者雷动海涌。逮乎宗季,其道寖微,恵朗钦公起而任之,竖大法幢,屹然为东南之标凖。广济妙公,亲承法印,据狮子岩,建立死闗,鲜有升其门者。唯智觉本公,深造阃奥,以大辨才,通博无碍,慈泽普滋,徧一切处。其入室弟子以十数计,若今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则其一人也。师讳元长,字无明,一号千岩,越之萧山县许贤乡人,族姓董氏,世以书诗为业。父讳九鼎,母何氏,晚而生师,欲弃之。嫂谢氏鞠以为子。七歳即就外傅,诸书经目輙成诵,出入蹈矩,循彠有若成人。其父喜曰:“是子当以文行亢吾宗乎?”师之诸父昙芳,学佛于富阳法门院,欲乞师为嗣,谢氏不从。未几,师遘疾甚革,谢氏祷于观音大士曰:“佛幸我慈,俾此儿弗死,令服洒扫役终身。”
译无能抚摸着他的背,为他记下偈语,说:“你日后应当大大弘扬我的宗旨。”禅师辞别后向东游历四明、天童,不久回到浮梁凤游山隐居。海印如公当时主持寺院,荐福寺请禅师分座说法;过了很久,他前往南巢隐居。南巢百姓柳氏割出山地,修建兰若让禅师居住。此地在五峰之下,旧有五处龙潭,听说禅师到来,竟全都乘着风雷迁走。知情者说,是圣人来居住,所以旧日的怪物潜逃了。天历己巳年,达官以征聘起用禅师,主持西湖妙果寺。禅师弘扬阐发宗旨,震动四方,学徒纷纷聚集,甚至有人不远万里而来。郡守刘公迪、戍将齐公▯,常常虚心求道。当时朝廷已经施行驱役僧人的命令,禅师坚决想离开。刘公嘱咐县令,准备免除赋役来安抚挽留他。不久禅师回到南巢旧日的隐居处,仰慕他的人反而更多。藩宣让王多次派使者来请禅师,禅师以年老多病坚决推辞。淮西廉访使干公王伦,跟随监察御史常公道夫,本来就极其敬仰禅师,时常通过书信辨析、锻炼玄理。乡里前贤集贤学士傅公立、月湾先生吴公存,与禅师是超越世俗的深厚朋友。月湾先生甚至感叹自己到晚年才听闻大道。至正丁亥年夏四月二十四日黎明,禅师召集四众告诫他们,并说:“世尊曾说:‘我现在背痛,将要入涅槃。’我的时候到了。”侍僧捧纸来求偈,禅师呵斥说:“要偈做什么?”侍僧强求,他才把纸放在膝上书写,写完便端坐而逝。起初禅师预先在群峰之下建造塔墓。这天夜里,有一道如白练的光从天边降下照耀,彼此交相贯通。不久雷电交作,五峰的山顶又合拢到塔中,过了三夜才停止。南巢居民方圆数十里都聚集观看,惊异不已。弟子德弘、慧月、慧观等,于当月二十六日奉葬禅师遗体。享年七十三岁,僧腊五十三年。听闻禅师去世,僧俗没有不悲痛的,而两淮人尤其悲切,简直像失去了父母。禅师之道浸润人心的程度,由此可知。禅师常常勉励学徒说:“凡是剃发染衣的人,都应当彻底明白诸佛的心宗,使修行与理解相应,在正悟境界中灵明自照。年深月久,具备大无畏心,如同穿透水面的月光,任凭万重浪涛千层波澜触及,也不受阻碍,这样才不会被生死的阴魔所感动。”这是禅师一生亲自证得、亲自悟得的境界,所以也用它来教诲别人。禅师操守严峻绝异,有壁立万仞的气象;每当垂示三关语来开示他人,常有许多人不能契合他的机锋。广信祝蕃远曾说:“番阳的竺源、吴中的断崖,他们的为人就像孤峰悬岩,只可仰望而不可攀登,人们这样称说,确实不虚。”唉!大鉴的佛道分为五家,其中临济宗最为兴盛。临济宗的传承虽说繁盛光大,遍及东南,到五祖演时尤其兴盛。如今按世代次序考察,从开福宁、月庵果、老衲证、月林观、竹岩印、直翁圆、无能教到禅师,才不过八代而已。难怪其传授清楚,印证悟境真实深切,不是那些耳听目取的人所能相比的!我宋濂才智不敏,似杞带着慧月的请求来求我作塔铭,前后请求六七次而不厌倦。因此我特意把虞公的话列在前面,又逐一写明禅师悟道的验证,叫那些才智浅薄、尚未得到却自以为得到的人看见,或许可以有所警戒吧!铭曰:道广大如天地,没有什么事物不能包容。我用一心摄取它,看不出有所剩余或不足。若不是凭借坚固的力量,便要以终身为期限。超出恒河沙数的世界,要得到它并不容易。光明赫赫的无住翁,发誓成就无上的学道。一念也不转移,仿佛倚靠着须弥山。两曜相互更替,风雷时时激射。乃至世间的山川草木、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等众生,没有一天不显现在眼前。无所谓见,也无所谓闻;无也同样都不存在。如此岁月深久,真实本体忽然顿然显露。它好像摩尼宝珠,光芒闪烁而没有固定的颜色;一切光明彼此交涉融入,永远没有滞碍。执持它出而住于世间,蔚然成为人天之师。吐出言辞如鸿钟怒吼,不属于宫调,也不属于商调。间或有无耳之人,听了三天便聋;何况开示关要,险峻绝高,仿佛在半天之上。万仞高山也能看见山底,一旦坠落便粉身碎骨。众生所倚靠的,是四通八达处的日月灯光。那些毒龙之众,狰狞凶恶,令人恐惧,也知道敬畏禅师。夜里随风雨离去,庄严清净的佛域恐怕因为腥秽而受污,所以神光从天边升起。它像白练一样垂下,照耀佛塔。五峰山顶全都进入塔中,我以此示现涅槃之相。上天降下祥瑞,作为无量佛法的表征。诸天都来护持,大风也有停止的时候;唯有此无尽法藏,于是借世间文字,留下来镇守下土。《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塔铭》。少林氏的佛道传到慧照大师时,另立为一宗,设置三玄门,演说弘扬宗门大法,权法与实法并行,照与用同时达到,四方追随者如雷鸣海涌。到了宗门末期,道法逐渐衰微,惠朗钦公挺身而出承担此道,竖立大法幢,巍然成为东南的标准。广济妙公亲自承受法印,占据狮子岩,建立死关,几乎没有人能登其门。只有智觉本公深入其中的奥妙,以宏大的辩才,融通博达而无所障碍,慈悲恩泽普遍滋润一切处。他的入室弟子有十多人,像今天的佛慧圆明、广照无边、普利大禅师,便是其中一人。禅师名元长,字无明,一号千岩,是越州萧山县许贤乡人,族姓董氏,世代以诗书为业。父亲名九鼎,母亲何氏,晚年才生禅师,本想把他遗弃。嫂子谢氏把他抚养为自己的儿子。七岁便跟随外傅学习,各种书籍一经过目就能背诵,出入举止合乎规矩,循规蹈矩如同成人。他父亲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凭文章和品行振兴我家宗族吧?”禅师的叔父昙芳在富阳法门院学佛,想请求禅师作为自己的嗣子,谢氏没有答应。不久禅师患病,病势危重,谢氏向观音大士祈祷说:“佛若怜悯我,请使这个孩子不要死,让他终身服侍洒扫。”
祷己,师汗下而愈,遂使从芳游。时师年始十七,益求良师,摩切九流百氏之言。已而曰:“此非出世法也。”复从授经,师学法华经至药王品,问曰:“药王既然二臂,曷为复现本身耶?”授经师异之。年十九,薙髪受具戒,走武林习律于灵芝寺。律师问曰:“八法徃来片无乖角,何谓也?”师曰:“胡不问第九法乎?”律师曰:“问律而答以禅,真大乘法器也。”防行丞相府饭僧,师随众入,本公亦在座,遥见师即呼谓曰:“汝日用何如?”师曰:“唯念佛尔。”公曰:“佛今何在?”师方拟议,公厉声叱之,师遂胡跪作礼,求示法要,公以“狗子无佛性”之语授之。继往缚禅灵隐山中,雪庭传公召师掌内记,师下笔成章,五采交灿,见者叹服。俄弃归法门,随顺世縁,殆将十载。一旦忽喟然曰:“生平气志充塞乾坤,乃今作瓮里醯鸡耶?”复造灵隐,跏趺危坐,胁不沾席者三年。因往望亭,闻鹊声有省【阙】见本公,具陈悟因,公复斥之。师愤然来归,夜将寂忽防翻食猫之器,堕地有声,恍然开悟,觉身跃起数丈,如蝉蜕污浊之中,浮游▯间,上天下地,一时清朗。披衣待旦,复往质于公。公问曰:“赵州何故云无?”师曰:“防餐猫饭。”公曰:“未也。”师曰:“饭器破矣。”公曰:“破后云何?”师曰:“筑碎方甓。”公乃微笑,祝师曰:“汝宜善自防持,栖遯岩穴,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师既受付嘱,乃隐天龙之东庵,耽悦禅味,不与外縁。有二蛇日来环绕座下,师为説三皈五戒,蛇矫首低昂作拜势而去。师自是声光日显,笑隐防公方主中竺法席,力荐起之。江浙行省丞相托欢公时领宣政院事,亦遣使迫师出世,师皆不听。居亡何,诸名山争相劝请,师度不为时所容,与弟子希升杖锡逾涛江而东,至乌伤之伏龙山,见山形如青莲花,乃卓锡岩际,誓曰:“山若有水,吾将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师遂依大树以居,实防定丁卯冬十月也。初伏龙山有禅寺,号圣夀,其废已久。当师入山时,乡民咸梦有异僧来,遂相率登孱顔披防幕以访焉,见师晏坐不动,各持食饮之物献之。邑大姓楼君如浚、楼君一得各为伐木搆精庐以安师,寻因旧号建大伽蓝,重楼杰阁,端门广殿,辉映林谷。内而齐鲁燕赵秦陇闽蜀,外而日本三韩八番罗甸交趾留仇,莫不奔走胪拜,咨决心学,留者恒数百人。至有求道之切断臂师前以见志者,师各随其根性而为説法,譬如一雨所施,小大根茎悉获沾▯。王公大臣向师之道如仰日月,名倾朝廷,三遣重臣降名香以宠嘉之。江淮雄藩名宣让王则下令加防其教,若镇南王则亲书寺额,赐僧伽黎衣及普应妙智辨禅师之号。帝都亦再降防,俾势家无有所侵陵,仍更号曰佛慧圆鉴大元普济大禅师资政院。又为启于东朝,命朝臣制令号并金幱法衣以赐焉。至正丁酉夏六月十四日,师示微疾,索浴更衣,防众书偈云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遂投笔而逝。春秋七十四,夏五十六。是日午时,其弟子德亨、德馨等,用陶器函葢,奉全身瘗于青松庵。悲恸依恋,声撼嵓壑。太师中书右丞相托克托公,建大夀元忠国寺,为皇太子祝厘之地,欲奏起师为住持。适有自江南来者,言师示寂,乃止。师踈眉秀目,丰頥美髯,才思英发,超越丑夷。顷刻千偈,包含无量妙义。得其片言,皆珍袭寳,防惟谨。语録若干巻,和智觉拟寒山诗若干首,皆刻梓行于丛林。世之论者,谓师践履真实,谈辩迅利,或无愧于智觉云。濓初往伏龙山见师,师吐言如奔雷。时濓方尚气,颇欲屈之,相与诘难数千言不契而退。越二年,又往见焉。师问曰:“闻君阅尽大藏教,有诸?”濓曰:“然。”曰:“君耳阅乎?抑目观也?”曰:“亦目观尔。”曰:“使目之能观者,君谓谁耶?”濓扬眉向之,于是相视一笑。自时厥后,知师之道,超出有无,实非凡情之可窥测,因缔为方外之交。埀三十年,其激扬义谛,往来尺牍之在箧衍者,墨尚湿也。虽纒于世相,不能有所证入,而相知最深,铭非濓为,而孰宜为之?铭曰:天目嵓嵓,中设死闗,岂无来者,望门而还。言言智觉,仗剑深入,师子长号,百兽咸蛰。伊谁嗣之?惟千嵓师。彼硕者鼠,爰契我机。一锡行云,遯藏空谷。明珠自防,不受人触。世虽不闻,灵苑先知。矫首听法,为説三归。我将辞名,文彩或露。足踏飞涛,一夕东度。龙峯郁环,如青莲花。我栖其间,指树为家。兆之所形,孰曰无象?有来兟兟,且馌且饷。
译祈祷完毕,禅师汗出而痊愈,于是谢氏让他跟随昙芳游学。当时禅师才十七岁,更加寻求良师,切磋九流百家的学说。不久他说:“这些不是出世之法。”又跟从人学习经书,读《法华经》到《药王品》时,问道:“药王既然已经断去双臂,为什么又显现本来的身体呢?”授经的老师认为他的问题很奇异。十九岁时剃发受具足戒,前往武林灵芝寺学习戒律。律师问:“八法往来,丝毫没有违背,是什么意思?”禅师说:“为什么不问第九法呢?”律师说:“问的是戒律,回答的却是禅,真是大乘法器啊。”当时行丞相府设斋供养僧人,禅师随众进入,本公也在座,远远看见禅师便叫住他说:“你平日如何用功?”禅师说:“只是念佛罢了。”本公问:“佛现在在哪里?”禅师正要思索,本公厉声呵斥他;禅师于是胡跪作礼,请求指示佛法要旨,本公把“狗子无佛性”这句话传授给他。后来禅师到灵隐山缚禅,雪庭传公召他掌管内记,禅师下笔便成文章,五彩交相灿烂,见到的人都叹服。不久他放弃职务回到法门寺,顺从世俗因缘,几乎过了十年。一天忽然叹息说:“我平生的气概志向充塞天地,如今竟成了瓮中的醯鸡吗?” 禅师又到灵隐,结跏趺坐,三年间肋部不曾沾席。后来前往望亭,听到鹊叫声而有所省悟。【阙】拜见本公,详细陈述悟道的因由,本公又斥责他。禅师愤然回来,夜深将要寂静时,忽然听见盛放猫食的器皿翻倒落地,发出声响,恍然大悟,觉得身体跃起数丈,像蝉脱离污浊之中,漂游于玄空,上天下地,一时都清朗起来。他披衣等待天明,又去向本公请教。本公问:“赵州为什么说无?”禅师说:“因为防餐猫饭。”本公说:“还不对。”禅师说:“饭器破了。”本公说:“破了以后怎么样?”禅师说:“把砖块筑碎。”本公于是微笑,祝告禅师说:“你应当好好自我护持,隐居岩穴;时节一到,道理自然显明。”禅师接受嘱托后,便隐居在天龙东庵,沉浸于禅味之中,不与外界交往。有两条蛇每天来盘绕在座下,禅师为它们说三皈五戒,蛇便抬头低昂,作礼拜姿势后离去。从此禅师的声名和光彩日益显著。笑隐防公当时主持中竺法席,极力推荐起用他。江浙行省丞相托欢公当时兼领宣政院事务,也派使者强请禅师出山,禅师都不听从。住了不久,各大名山争相邀请,禅师估计自己不为时俗所容,便与弟子希升持杖携锡越过涛江向东,来到乌伤伏龙山,看见山形像青莲花,便把锡杖立在岩边,发誓说:“山中如果有水,我就住在这里。” 不久山泉涌出,呈白色乳汁状,禅师于是依傍大树居住,这确实是至正丁卯年冬十月。起初伏龙山有一座禅寺,名叫圣寿寺,已经废弃很久。禅师入山时,乡民都梦见有异僧来到,于是相继登上高峻的山岩,披开防护的帷幕来寻找他,见禅师安坐不动,便各自拿着饮食来供献。乡里的大姓楼如浚、楼一得各自伐木建造精舍让禅师安居,不久又依旧日寺号建起大伽蓝,重楼高阁、端门广殿,光辉映照山林谷地。内地从齐、鲁、燕、赵、秦、陇到闽、蜀,外至日本、三韩、八番、罗甸、交趾、留仇,没有不奔走来拜,询问决断心性之学的;留下的人常有数百。甚至有人求道心切,在禅师面前割断手臂来表示志向。禅师都随各人的根性为他们说法,好比一场雨普遍降下,大大小小的根茎全都得到滋润。王公大臣仰望禅师之道如同仰望日月,声名倾动朝廷,朝廷三次派重臣赐下名香来宠嘉他。江淮的藩王宣让王下令加意护卫他的教法;镇南王亲自题写寺额,赐给僧伽黎衣,以及“普应妙智辨禅师”的称号。帝都也两次降下诏书,使权贵之家不得侵凌他,又改号为“佛慧圆鉴大元普济大禅师资政院”。又向东朝上表,请求命朝臣制定尊号,并赐给金襕法衣。至正丁酉年夏六月十四日,禅师显现轻微病状,要求沐浴更衣,面对众人写偈说:“平生饶舌,今日败阙。一句轰天,正法眼灭。”随即放下笔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僧腊五十六年。这天午时,他的弟子德亨、德馨等用陶器函装遗体,将全身安葬在青松庵。弟子悲痛依恋,哭声震动山岩谷壑。太师、中书右丞相托克托公建造大寿元忠国寺,作为为皇太子祈福的地方,想奏请起用禅师为住持。正好有从江南来的人说禅师已经示寂,于是作罢。禅师眉毛疏朗,眼睛秀美,面容丰满,胡须美丽,才思英发,超越常人。一会儿之间便能作成千首偈颂,包含无量妙义。得到他片言只语的人,都珍藏宝爱,保存得极其谨慎。他的语录若干卷,以及和智觉所拟作的《寒山诗》若干首,都刻版流行于丛林。世间评论者说,禅师实践真实,谈论辩析迅疾敏锐,或许无愧于智觉。我初次到伏龙山拜见禅师时,禅师说话像奔雷。当时我正崇尚意气,很想使他屈服,彼此诘问辩难数千言,意见不合便退去。过了两年,我又去见他。禅师问:“听说你读遍了大藏教,有这回事吗?”我说:“是的。”禅师问:“你是用耳朵读,还是用眼睛看?”我说:“也是用眼睛看罢了。”禅师问:“使眼睛能够看东西的,你说是谁呢?”我扬起眉毛面对他,于是我们相视一笑。从那以后,我知道禅师的道超越有无,实在不是凡俗情识所能窥测的,因而结为方外之交。将近三十年,他阐发激扬义理真谛,往来书信装在箱子里,墨迹至今仿佛还湿润。虽然我被世俗现象缠绕,不能有所证入,但彼此相知最深;墓铭不由我来写,又有谁适合写呢?铭曰:天目山岩石高耸,其中设置死关,难道没有来者,只是望见关门便回去吗?句句都是智觉大师的话,手持利剑深入其中;狮子长声怒吼,百兽全都蛰伏。谁来继承他?只有千岩禅师。那只大老鼠,正好契合我的机锋。一根锡杖随云而行,隐遁在空旷山谷。明珠自有光明,不受他人触碰。世间虽然听不见,灵异的园苑却先已知晓。蛇抬头听法,我为它说三皈。我将辞去名位,文采或许已经显露;脚踏飞涛,一夜之间向东渡去。龙峰郁然环抱,如同青莲花;我栖居其中,以树为家。征兆所显现的形象,谁说它没有象征?来者纷纷而至,又带来食物供养。
化被草莽,为梵王宫。金银琉璃,绚烂太空。四方风动,无不稽首。师我檀度,愿埀摄受。羣聋正酣,昼夜沉防。法音方震,万耳皆惊。璨璨珠玑,喷落人世。神鬼莫窥,天龙交卫。有宠自天,锡予便蕃。金衣寳薰,耀于袛园。外防之严,防敢干令。慧照之宗,于斯为盛。乘化而逝,人天慕哀。妙相如如,初无去来。既无去,来何有増减?太史勒铭,以昭▯范。
表辞诸暨孝妇杨方石表辞呜呼!是惟孝妇方氏之墓。夫孝未易称,余独归之孝妇而不靳者,将以媿为人妇之不孝者也。孝妇姓方氏,讳迎,越之暨阳人,生二十七年,归同里杨君敬。敬有母何氏,孝妇左右就养,唯恐违其志。何病,腑道澁,不能亲御偃溷,孝妇浸之汤盆中,以指探出之。积歳之久,手文皆龟裂,而孝妇未尝有倦色。昔人有为亲浣厠褕者,史臣尚以为难,载之于策,矧孝妇之事,尤人所难者耶?人之所难者,且若是,则孝妇其他之行,弗问而可知也。呜呼!是尚不得为孝妇矣乎?使如此而不得为孝,则夫勃谿而不恭者,乃足为孝乎?予自成童时,读刘向所传古孝妇事,以为斯世何为无此?人心虽未敢必其无,然歴三十余年,卒不能一逢。呜呼!余岂意今于暨阳乃见之也?暨阳距予金华仅二百里,予昔尝两至其处,而不知有孝妇,至今始得知之。呜呼!予又意世之如孝妇者,夫岂少哉?特以不遇于君子,故湮草莱而人弗闻之尔。其弗闻者,予固无如之何,其幸而得闻者,可不大书揭之崇阡,以愧人妇之不孝者耶?非惟愧人妇也,抑将愧人子也。孝妇性俭慈,颇知读书,尝鬻田教子。父德载,母张,皆宦族。年六十一,生二子,恒、慧。其卒以至正二年九月五日,其▯于马鞍山,以三年十二月卄二日云。
志
故检校孔君权厝志故奉议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检校官孔公讳瀛字世表,宣圣五十三世孙。初家曲阜,四十七世曰传,始迁衢。故事,孔子之后得补文学掾。公年二十,有司以名上,署昌国州学正。教授岳州湖北亷访使者辟为书吏,除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阶将仕郎。公乗马出道,逢宣政使驺从甚都,公直前不避。使使人让之,公曰:“我真圣人之裔,官乃伪浮屠,岂应相避邪?”政成以入广例陞尹海阳,改沅江二邑,民安之。湖南乱,公供亿军中,朝廷录其劳,授以今官。寻以使事入蜀,议连兵殄寇。至蜀,蜀乱,公间闗巴峡间,久之,复经云梦,泛洞庭,回鄂。鄂又乱,妻张氏思樵溺死,从者散尽,唯继室高昌氏及防下两丁妪存。公度鄂不可居,航彭蠡,直趋豫章。寻自豫章下九江,九江又乱,百具咸没。公被垢衣,伥伥走,持孔氏南北谱,唯恐失之。见者或曰:“迂人哉!”或曰:“此知本者也。”公一弗顾,转徙来金陵,依富川族孙克仁居,遂卒。高昌氏生子,公已在泉下,奈之何不哀乎?濓闻公死,哭之恸。克仁请志其事,因抆泪以书其畧。若公羣行之详,则有俟于撰铭文者。
赞
译教化遍及草野,化成梵王宫殿。金银琉璃灿烂,光彩照耀太空。四方受到震动,没有不叩首礼拜的。禅师啊,我愿以布施之行供养你,愿你垂恩摄受我。众多聋者正在沉睡,昼夜沉沦;法音刚刚震响,万只耳朵全都惊醒。璀璨的珠玉纷纷喷落人间,神鬼不能窥见,天龙交相护卫。上天降下恩宠,赐予丰厚;金色法衣和宝香在祇园中闪耀。外部防护严密,谁敢触犯禁令?慧照一宗,到这里达到了最盛。禅师顺应化缘而去,人天都仰慕悲哀。妙相如如不动,本来没有去来也没有来去。既然没有去,来又有什么增减?太史勒石作铭,以彰显玄妙的典范。表辞。《诸暨孝妇杨方石表辞》。唉!这里是孝妇方氏的墓。孝行并不容易称述,我却唯独把它归于这位孝妇而毫不吝惜赞美,是想使那些做人媳妇却不孝的人感到惭愧。孝妇姓方,名迎,是越地暨阳人,二十七岁时嫁给同乡杨敬。杨敬有母亲何氏,孝妇侍奉供养在她身边,唯恐违背她的心意。何氏患病,肠道阻塞,不能亲自到厕所排便,孝妇便把她浸入盛着热水的盆中,用手指探取粪便。这样长年累月,双手的纹理都龟裂了,但孝妇从没有显出疲倦的神色。古人曾有人替父母洗涤厕所中的秽物,史官尚且认为这是难事,把它记载在史册上,何况孝妇所做的事,更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呢?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事,她尚且如此,那么孝妇其他的行为,不必询问也可以知道了。唉!这样还不能称为孝妇吗?如果这样都不能称孝,那么那些争吵不和、不恭敬父母的人,反而足以称为孝吗?我从成童时读到刘向所传的古代孝妇事迹,常想这个世间为什么没有这样的人?人心是否真没有孝行,我不敢肯定;然而历经三十多年,最终也没有遇到一个。唉!我哪里料到如今竟在暨阳见到了这样的人?暨阳离我的金华只有二百里,我过去曾两次到那里,却不知道有一位孝妇,直到今天才得知。唉!我又想到,世间像这位孝妇一样的人,难道真的很少吗?只是没有遇到君子,所以埋没在草野之间,世人听不到罢了。那些未被听闻的,我固然无可奈何;那些有幸被我听闻的,难道不可以在高大的墓道上大书特书,使不孝的媳妇感到惭愧吗?这不只是使不孝的媳妇惭愧,也将使不孝的儿子惭愧。孝妇性情节俭慈爱,很懂得读书,曾经卖掉田地来教育儿子。父亲德载,母亲张氏,都是仕宦家族。她享年六十一岁,生有两个儿子:恒、慧。她在至正二年九月五日去世,听说于至正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葬在马鞍山。志。《故检校孔君权厝志》。已故奉议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检校官孔公,名瀛,字世表,是宣圣孔子的第五十三世孙。起初家居曲阜,到第四十七世孔传时,才开始迁居衢州。按旧例,孔子的后代可以补任文学掾。孔公二十岁时,有司把他的姓名上报,任命为昌国州学正。岳州教授、湖北廉访使征召他任书吏,后来授任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品阶为将仕郎。孔公骑马出行,遇到宣政使的侍从车骑十分盛大,他直向前行而不避让。宣政使派人责备他,孔公说:“我是真圣人的后裔,那位官员却是虚妄的浮屠,难道应该互相避让吗?”政事办成后,按照入广的成例升任海阳县尹,后改任沅江两县的官员,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湖南发生动乱,孔公供给军中所需,朝廷记录他的功劳,授予他现在的官职。不久因奉使入蜀,商议联合军队消灭盗寇。到了蜀地,蜀地又发生动乱,孔公辗转奔走于巴峡之间;过了很久,又经过云梦,泛舟洞庭,返回鄂地。鄂地又发生动乱,妻子张氏思樵溺水而死,随从也全部散尽,只剩继室高昌氏以及婢女和两个老妇人。孔公估计鄂地不能居住,便乘船渡过彭蠡湖,直奔豫章。不久又从豫章顺流下到九江,九江再次发生动乱,所有器物都沉没了。孔公穿着污垢衣服,茫然奔走,手里拿着孔氏南北谱牒,唯恐遗失。见到他的人,有的说:“真是个迂腐的人啊!”有的说:“这是知道根本的人。”孔公一概不予理会,辗转来到金陵,依靠富川族孙克仁居住,最终去世。高昌氏生下孩子时,孔公已经长眠地下,怎能不令人悲哀呢?我听说孔公去世,悲痛哭泣。克仁请我记述这件事,于是我擦着眼泪写下事情的大略。至于孔公群行事迹的详细情况,就等待撰写铭文的人来记述了。赞。
龙眠居士画十八应真相赞第一尊者张拱立海牛脊絶流而过指海为地,截断众流,尚不见水,何所覔牛?第二尊者遡风立飞涛中足踏鉢多罗手提天地,靡物弗举,只一盂间,收尽海水。第三尊者乘芭蕉叶傲睨太空水珠乱溅叶上何分水陆?即海是路。未入水时,一叶已渡。第四尊者与前尊者共泛蕉叶一沙弥荷槖随后局步殊甚天上地下,独立无偶。沙弥何人,乃蹑其后?第五尊者坐防帨中雪眉埀两肩四海鬼狞甚舁之行长眉埀肩不【原阙】去任尔东西,弗离故处。第六尊者横杖在腕有大鼋自东而西鼋半隐水中杖挑须弥,目铄日月,愍诸有情,证龟成鼈。第七尊者瞪目东望口嘘气成云云中现七成塔景无缝寳塔不因外见,优鉢昙华,千年一现。第八尊者翫塔景微笑一王孙持果献之景固非真,塔亦是假。一笑之余,语默双舍。第九尊者气貌甚伟杖锡冲冲行足下寳珠轮有光▯燿如火平视四极,一杖指定,足下寳珠,圆光交暎。第十尊者骑海鱼鱼皷鬛而逝有洋洋自适意乘鱼而来,我未尝乘。青山瞥过,白云如蒸。第十一尊者布杖于海赤足蹑之杖如龙悠然西奔汝杖犹龙,游戏海中,一息万里,不假寸风。第十二尊者左手擎梵鉢噬唇仰视小龙蜿蜒自南来昂首作奋势真龙出现,风云应,符雨大法,雨普活焦枯。第十三尊者踞崖石坐左揽衣右舒指指空若有所示一指之下,领纳大千真如境界,不分中边。第十四尊者手执脩多罗欲读未读回顾邻坐者佛尚不有,何况于言?无水起波,中复驾船。第十五尊者侧耳听经神观清净如在禅定时经从耳入,当以目听,耳目两忘,非动非定。第十六尊者骑鹿行山桧栢萧森隂飔翛翛吹衣骑鹿而行,何曾移步?欲问西来,笑指庭树。第十七尊者跨斑文虎手持降魔法杵过前岩岩下杂华如画为无怖畏,全提宗印,大吼一声,万山皆震。第十八尊者借草趺坐作入定相白毫光宛转起两眉间瞑目而坐,心同太虚,一尘不立,无欠无余。血书华严经赞【有序】上人善继严持梵行,欲求无上真如之道,尝自念言:「华严大经,实中天调御第一时所説,一乘顿教,最为尊胜。欲爇松为煤,入以香药,捣和成剂,以书此经。而彼松煤者,假物所就,具黑暗相,有染白法。欲煆汞为丹,承以空露,研▯如法,以书此经。而彼汞丹者,炫燿可观,能盲人目,非助道者。欲椎赤金素银,亷薄如纸,复粉为泥,以书此经。而彼金若银者,虽曰重寳,外尘为体,初不自内。以是思惟:身外诸物,若胜若劣,若非胜非劣,若一若多,若非一非多,皆不足以称此殊利。维我一身,内而心膂肺肝,外而毛髪肤爪,资血以生,资血以成,资血以长,资血以至壮老暨死。是则诸血,众生甚爱,如梵摩尼,一滴之微,莫肯舍者。我今誓发▯愿,于世雄前,以所难舍而作佛事。从十指端刺出鲜丹,盛于清净器中,养以温火,澄去白液,取其真纯,蘸以霜毫,志心缮写,满八十巻。」尊阁半塘夀圣教寺,昔者乐法比丘,当无佛时,欲闻佛语,了不能得,乃信婆罗门言,以皮为纸,以骨为笔,以血为墨,愿书一偈。况今百千妙颂,十万正文,不止于一,纵捐躯命以报佛恩,无足为异。于血何吝?唯愿法界有情,或见或闻,证入杂华藏海,己即得六根清净,得六根清净已,即得自性清净,得自性清净已,即得四天下微尘刹土中一切众生皆悉清净。无相居士未出母胎,母梦异僧手写是经,来谓母曰:「吾乃永明延夀,宜假一室以终此巻。」母梦觉已,居士即生。今逢胜因,顿忆前事,于是亲▯五分妙香,香云轮囷,结为寳网,徧覆经上。乃复合爪向佛防华作礼,而称赞曰:杂华净智海九防之所説,一音所演唱,十处放光明,信解行证门,总摄无复余。如是具五周,如是辨六相,如是分十▯妙义,皆充足以至四法界,二十重华藏,无边香水海,教条有差别,性相了无碍,圆融与行布非异,亦非同一。可为无量,无量亦为一,重重无有尽,是为功德聚。如来最上乘,龙宫所秘藏,上人出身血,严饬书此经,于一滴血中,普含十方界,于一一界中,普现光明台,于一一台中,普成狮子座,于一一座中,普见分身佛。如上无数佛,皆具大威德,眉间白毫光,徧满一切处,共宣大乘法,闻者应解脱。譬如日月王,照三千大千,悉见种种色法,能破暗故。譬如大洋海,一平乃如掌,无丘陵堆阜,法能平等故。譬如阳春至,大地尽发生,诸根各萌芽,法能沾溉故。譬如梵志梦,一梦千刦事,不过刹那间,法能融摄故。
译《龙眠居士画十八应真相赞》。第一位尊者张拱站在海牛背上,截断水流而过。把大海当作陆地,截断一切水流,尚且看不见水,还到哪里去寻找牛呢?第二位尊者迎着风站在飞腾的波涛中,脚踏钵多罗。手中提着天地,没有什么东西举不起来;只在一只钵盂之间,便把海水全都收尽。第三位尊者乘着芭蕉叶,傲然斜视太空,水珠纷纷溅落在叶上。哪里还分什么水陆?大海就是道路。尚未进入水中,一片叶子已经渡过了。第四位尊者与前一位尊者共同泛行在芭蕉叶上,一个沙弥背着行囊跟在后面,迈步非常局促。上天下地,独立无伴。这个沙弥是什么人,竟然跟在他的后面?第五位尊者坐在防帨之中,雪白的眉毛垂到两肩,四海的狰狞鬼神抬着他行走。长眉垂肩,不【原阙】去;任凭你向东向西,也不能离开原来的位置。第六位尊者把禅杖横放在手腕上,一只大鼋从东向西游去,鼋身一半隐在水中。禅杖挑起须弥山,目光熔铄日月;怜悯一切有情众生,使乌龟证悟而成为鳖。第七位尊者瞪眼向东眺望,口中吐气化成云,云中显现七层佛塔的景象。无缝宝塔不因外在显现而存在,优钵昙花千年才出现一次。第八位尊者玩赏塔的景象,微微含笑;一位王孙拿着果子献给他。景象固然不是真的,塔也同样是假;一笑之后,语言和沉默一并舍弃。第九位尊者气度相貌十分雄伟,持杖携锡匆匆而行,脚下宝珠轮放出光芒,明亮如火。平视四方,一杖指向确定;脚下的宝珠,圆满的光芒彼此交相辉映。第十位尊者骑着海鱼,海鱼鼓动鳍鬛而去,神情洋洋自得。我乘鱼而来,却从来没有真正乘坐。青山一闪而过,白云如蒸腾的雾气。第十一位尊者把禅杖横放在海面上,赤脚踏着它;禅杖像龙一样悠然向西奔驰。你的禅杖如同龙,在海中游戏;一息之间行万里,不借助一丝风力。第十二位尊者左手托着梵钵,咬着嘴唇仰头观看;一条小龙从南方蜿蜒而来,昂首作奋力腾跃之势。真龙出现,风云相应;以符合天意的降雨大法,使雨水普遍救活焦枯的万物。第十三位尊者蹲坐在崖石上,左手提衣,右手舒指指向天空,仿佛有所开示。在一指之下,领受包摄大千世界的真如境界,不分中心与边际。第十四位尊者手拿修多罗经,想读还未读,回头看着邻座的人。佛尚且不可执取,何况语言文字?无水之中兴起波浪,波浪之中又驾起船来。第十五位尊者侧耳听经,神情清净,像处于禅定之中。经典从耳中进入,应当用眼睛来听;耳和眼都忘却,既不是动,也不是定。第十六位尊者骑鹿行走在山中,桧柏森然,阴风萧萧吹动衣裳。骑鹿行走,哪里曾经移动脚步?想要询问西来之意,他却笑着指向庭院中的树。第十七位尊者跨着斑纹老虎,手持降魔法杵经过前方,山岩下杂花如画。为了无所畏惧,完全举起宗门法印;大吼一声,万山全都震动。第十八位尊者借草盘坐,作入定的姿势,眉间白毫光婉转升起。闭目而坐,心与太虚相同;一尘也不树立,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血书华严经赞》【有序】。上人善于继承佛法,严格持守梵行,想求无上真如之道,曾自己思量说:“《华严》大经,确实是中天调御大圣在最初时所说的经典,是一乘顿教,最为尊胜。我想把松木烧成煤,加入香药,捣和制成墨剂,用来书写这部经。但松煤是借助外物制成的,具有黑暗的形相,会染污白法。我想把水银炼成丹,承接空中的露水,依法研磨,用来书写这部经。但水银丹虽然光彩耀目,却能使人眼盲,并不能帮助修道。我想把赤金、素银锤薄得像纸,再研成泥,用来书写这部经。但金银虽然称为重宝,本体只是外在尘物,起初并不来自内在。由此思考:身外的一切事物,无论优劣、非优非劣、或一或多、非一非多,都不足以相称于这种殊胜利益。只有我的身体,内有心、脊、肺、肝,外有毛发、皮肤、指甲,都依靠血而生,依靠血而成,依靠血而长大,依靠血而经历壮年、老年直到死亡。如此看来,这些血是众生极其爱惜的,就像梵摩尼宝珠一样,即使只有一滴,也没有人肯舍弃。我现在发下宏大誓愿,在世间大雄面前,用最难舍弃的东西来作佛事。从十指尖刺出鲜血,盛在清净器皿中,用温火养炼,澄去白色液体,取其精纯,蘸以霜毫笔,专心诚意地缮写,写满八十卷。” 尊阁半塘寿圣教寺,从前有一位乐法比丘,在没有佛出世的时候,想听佛说法,却始终不能如愿,于是相信婆罗门的话,用皮作纸,用骨作笔,用血作墨,发愿书写一首偈。何况如今有百千妙颂、十万正文,不止一篇;即使献出身躯性命来报答佛恩,也不足为奇。对于血还有什么吝惜的呢?唯愿法界有情众生,无论看见或听见,都能证入杂华藏海;自己既已得到六根清净,得到六根清净后,便得到自性清净;得到自性清净后,又使四天下微尘刹土中的一切众生全都清净。无相居士尚未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一位奇异僧人亲手书写这部经,来到母亲面前说:‘我就是永明延寿,应当借一间屋子让我完成这一卷经。’母亲梦醒后,居士便出生了。如今遇到殊胜因缘,忽然想起前世之事,于是亲自焚烧五分妙香,香烟盘旋,结成宝网,遍覆在经卷上。又合掌面向佛,顶礼莲花,称赞说:杂华净智海,是九种会中所说的法;一音所演唱,十处放光明;信、解、行、证四门,总摄一切而没有遗漏。如此具备五周,如此辨明六相,如此分别十玄妙义,直到四法界、二十重华藏、无边香水海,全都充足具备。教法条目虽有差别,性与相却明白无碍;圆融与行布并不相异,也不完全相同。无量可以成为一,无一也可以成为无量,重重相叠没有穷尽,这就是功德聚。如来最上乘,是龙宫秘藏的法门。上人流出身血,庄严整饰地书写这部经;在一滴血中,普遍含摄十方世界;在每一个世界中,普遍显现光明台;在每一座光明台中,普遍成就狮子座;在每一座狮子座中,普遍看见诸佛的分身。像这样无数的佛,都具备大威德,眉间白毫放出光明,遍满一切处,共同宣说大乘佛法,听闻的人都应当得到解脱。譬如日月之王照耀三千大千世界,全都看见种种色法,因为能够破除黑暗;譬如大海完全平坦如手掌,没有丘陵堆阜,因为佛法能够平等;譬如春天到来,大地万物都生长,各种根芽都萌发,因为佛法能够滋润灌溉;譬如梵志梦中经历千劫之事,不过一刹那间,因为佛法能够融摄一切。
譬如子忆母,未见心已至,形神皆两忘,法能无离故。譬如黄金色,金色不相分,金亡即色空,法能不二故。譬如石性坚,初不从外得,石性自圆满,法无脩证故。能如斯见解,见经不见血,若加精进力,见佛不见经,及至成道已,见性不见佛。我性如虚空,了无能见者,无见中有见,全体即呈露。茍执于所见,亦非我本性,见见二俱冺,此为真见见。真见复何有,性本无物故。一心归命礼,祗夜以为赞。诸妙楼阁门,弹指一时启。
观音大士观瀑像赞南赡部洲东,新罗国有一苾蒭,号曰灵囦。以三昧力,于一毫端现大士相。其相云何?寳冠华▯,表衣绣繙,翘足而坐于崖石间。其崖东边,有一石陿陿中,有水下注无际。其水微妙,如娑罗林自根而茎,自茎而条,前后相续无间断者。大士旁睨,容顔端严,举手指水,不喜不愠。沙门似祀,具大辨才。覩是相已,五体投地而作是言:「水之怒者,无如流瀑飞空直下,其长或至一千余仞,或至三万及无筭数。鬪岩射壑,昼夜六时,无有暂舍。虽神鬼众闻其音声,亦生而畏。譬诸众生旷大刦来,以迄今兹,无明所覆,造诸恶业,火性所激,触山抵石,以至殒命,肝脑涂地。方其怒时,尽十方界,日月星宿,霞电云露,尽十方界,山林坟衍,草木鸟兽,尽十方界,州邑楼阁,民人聚落,了无所见。以何因縁,怒所激故?怒火所及,有明皆防。」大士所指,因水以喻明觉,其性慈悯,方便最为第一。尔时于越,有一长者邬波索迦,闻沙门言,瞻仰赞叹:「善哉善哉!」沙门当知,不识水性因石而怒,为复石怒縁水乃见?或水石中各有怒性?谓水之性,其怒因石,怒在水外,水性无怒。长江皷涛,怀山荡陆,其势可怖,非闗于石。谓石之性,其怒因水,怒在石外,石性无怒。悬崖下崩,飞电撃空,声闻百里,非闗于水。谓水与石,各有怒性。一鳞不生,侧涵太虚,内外若镜,不见有怒,屹立弗磨,苔蚀藓封,万古如一。怒从何起?沙门当知,法界无边,空为本性,性中本空中实非空,万物荡摩,展转成妄。如水流跃,非水之性,舍彼二者,欲求水性,了不可得。如石裂霣,非石之性,舍彼二者,欲求石性,亦不可得。如是思惟,微尘国土,山河大地,或净或垢,皆吾法身。诸佛菩萨,天龙八部,夜义罗刹,有情无情,皆吾法性。性中所具,不遗一物,一物不留。法界众生,无明烦恼,即是如来正徧知觉。善思念之,此乃大士因水以喻明觉。真性沙门闻我所説妙法,驩喜踊跃,异口同音,共説无上伽陀章句。稽首毗卢华藏海,无量光明徧一切,本来清净无染着。凡夫逐妄以迷真,有如空里本无华,空里华生由眼翳。华生华灭刹那间,空相如如元不动。愿凭大士般若力,脱此八万尘劳门。纵如瀑流千万变,转物不为物所转。矧兹幻象出毫端,境相了知非实有。因非实有悟真空,即证如来大圆智。
跋
跋清凉国师所书栖霞碑【代黄侍讲】唐摄山栖霞寺律大师碑,华严疏主清凉国师所书也。国师越之防稽人,飞来山寳林寺实其得度故处。今住山同公旧读裴相国所撰《妙觉塔铭》,而知国师得二王之笔法。又闻赵魏公称国师字画之妙,而知相国之言为可征。每叹其书罕传于世。今年春出游吴中,始从报恩万岁寺住上人得此墨本归,而刻诸石,属予志于下方。谨按国师以大厯三年受诏入内译经,为▯文大德。是年三月二日,律师示寂,而碑之建在明年三月十二日。今去之已五百八十年,覩其遗刻,法度森严,神采奋发,而国师之德容犹可借是。想见也,国师世夀百有二,书此时甫三十有一。或者妄计其晚歳安住毗卢华藏,必不复作如是游戏事。予窃不敢谓然。法身大士应化人间,于一毫端现诸万象,巻舒无碍,寂用常如。尘心交入,无非法果。览者毋徒▯焉,索之于形迹之间,庶几目击而道存也。
译譬如孩子思念母亲,尚未见面,心已经到达;形体与精神都忘却了,因为佛法能够使人不相离。譬如黄金的颜色,金与色不能分开;黄金消失,色相也归于空,因为佛法能够不二。譬如石头的坚硬性质,起初不是从外部得到的;石头的性质本来圆满,因为佛法无所谓修行和证得。能够作这样的见解,看见经而不看见血;如果再加以精进之力,看见佛而不看见经;等到成道以后,看见本性而不看见佛。我的本性如同虚空,完全没有能看见它的主体;在无所见中有真正的见,整体完全显露。如果执著于所见,也不是我的本性;能见与所见二者一同泯灭,这才是真正的见。真正的见又有什么呢?因为本性本来无物。一心归命礼敬,以祇夜作为赞颂。各种妙楼阁的门,一弹指间同时开启。《观音大士观瀑像赞》。南赡部洲以东的新罗国,有一位比丘,号灵囦。他凭借三昧之力,在一根毫毛的尖端显现大士的形相。这形相是什么样的?戴着宝冠和华鬘,身穿绣纹衣,跷着一只脚坐在崖石之间。崖的东边有一块狭窄的石头,石缝中有水向下流去,深不见底。这水奇妙异常,好像娑罗林从根生茎、从茎生枝,前后相续而没有间断。大士侧目旁视,容貌端庄严肃,举手指着水,不喜也不怒。有一位名叫似祀的沙门,具有卓越的辩才。他看见这个形相后,五体投地,说道:“水发怒时,没有什么比得上瀑布凌空直下;它有的长达一千多仞,有的长达三万仞,甚至多到无法计算。它冲击岩石、喷射深谷,昼夜六时从不暂时停息。即使神鬼众生听见它的声音,也会因此产生畏惧。譬如众生从久远的大劫以来直到如今,被无明遮蔽,造作种种恶业,受到火性激发,冲撞山石,以至丧命,肝脑涂地。它发怒的时候,整个十方世界中,日月星宿、霞光雷电、云雾露水,整个十方世界中,山林坟衍、草木鸟兽,整个十方世界中,州邑楼阁、人民聚落,全都看不见了。是什么缘故?因为怒气激发了它。怒火所到之处,凡有光明的地方都被遮蔽。” 大士所指的水,是借水来比喻明觉;明觉的本性是慈悲,方便法门最为第一。当时于越有一位长者优婆塞,听了沙门的话,仰视大士而赞叹道:“好啊,好啊!”沙门应当知道,水的本性究竟是因石而发怒,还是因为石发怒才显现水?或者水和石各自都有发怒的本性?若说水的本性是因石而发怒,那么怒在水之外,水性本来没有怒。长江鼓动波涛,怀抱山陵、冲荡陆地,其势十分可怕,并不关涉石头。若说石的本性是因水而发怒,那么怒在石之外,石性本来没有怒。悬崖崩塌,飞电击空,声音传到百里以外,也并不关涉水。若说水和石各自都有怒性,那么水中一片鱼鳞也没有,侧面涵容着整个太虚,内外像镜子一样,丝毫看不见怒意;石头高耸不磨,任苔藓侵蚀封覆,万古不变,那么怒从哪里产生?沙门应当知道,法界没有边际,以空为本性;本性之中本来是空,空中实际并非空。万物相互荡摩,辗转形成虚妄。水流奔跃,并不是水的本性;离开水和石这两个条件,想寻求水性,终究不可得。石头裂开坠落,并不是石的本性;离开水和石这两个条件,想寻求石性,也同样不可得。这样思惟,微尘般众多的国土、山河大地,无论清净还是污秽,全都是我的法身。诸佛菩萨、天龙八部、夜叉罗刹、有情众生和无情之物,全都是我的法性。法性中所具备的,没有遗漏任何一物;也没有任何一物能留在法性之外。法界众生的无明烦恼,就是如来的正遍知觉。好好思考这件事吧,这就是大士借水来比喻明觉。真正觉悟本性的沙门听了我所说的妙法,欢喜踊跃,异口同声,共同说出无上的伽陀章句。我顶礼毗卢遮那佛的华藏世界海,无量光明遍照一切,本来清净而无所染着。凡夫追逐虚妄而迷失真实,就像虚空中本来没有花,虚空中的花是由眼病幻生的。花生花灭只在刹那之间,而虚空之相真实如常,原本不动。愿凭借大士的般若之力,脱离这八万尘劳之门。即使瀑布千万次变化,也能转化万物而不被万物所转。何况这些从毫端显现的幻象,境界之相明知并非真实存在。因为知道它并非真实存在而悟入真空,就能证得如来的大圆智。跋 跋清凉国师所书《栖霞碑》【代黄侍讲作】唐代摄山栖霞寺律大师碑,是华严疏主清凉国师所书。国师是越地会稽人,飞来山宝林寺正是他受度出家的地方。如今住山的同公曾读裴相国撰写的《妙觉塔铭》,由此知道国师得到二王的笔法;又听赵魏公称赞国师书法的精妙,由此知道裴相国的话是可以验证的。我常常感叹国师的书迹很少流传于世。今年春天出游吴中,才从报恩万岁寺的住持上人那里得到这件墨本带回,于是刻在石上,并嘱托我在碑下题记。我谨考察:国师在大历三年奉诏入宫译经,成为译经大德。这一年三月二日,律师去世;而碑是在第二年三月十二日建立的。距今已经五百八十年了,观看这件遗刻,只见法度严整,神采奋发,国师的德行仪容仍然可以借此想见。国师享年一百零二岁,写这件碑时才三十一岁。有人也许妄自推测,国师晚年安住毗卢华藏,必定不再做这样的游戏之事。我私下不敢这样说。法身大士应化于人间,在一毫之端显现种种万象,收放自如,寂静与作用恒常如一。尘俗之心与万象交相融入,没有一样不是法果。观看的人不要只在形迹之间徒然寻求,这样或许可以亲见其道而使道不失。”
跋何道夫所着宣抚郑公墓铭右宋资政殿学士郑忠愍公墓志铭一通,秘监何畊道夫之所撰也。道夫广汉人,故知公治蜀之为悉,而公之行能劳烈,亦独于蜀为最着。绍兴中,公为川陜宣抚副使,患蜀之困于漕运也,乃于闗外四州及兴州大安军行营田之法,所营至二千,除粮种分给外,实入官十四万一千四十九斛,而金州垦田五百六十七顷,歳入万八千六十余斛,不与焉。志中所谓「移司益昌以便餽运,继修营田之政」是也。蜀虽罢兵,而财用不足,歳计犹阙钱七百七十八万缗,公奏増印钱引四百万,复患无钱以权之,即利州铸钱,歳十万缗,以救钱引之▯,率费二千而得千钱,置官六人,兵匠五百人,歳用监官钱七万,四路称提钱十四万缗为铸本,其后増至十五万,蜀中因此优裕。宣总所桩积钱五千余万缗,其余苛赋一切裁削。志中所谓「减科数至七百万缗」是也。公在阃时,吴武顺璘以右防军都綂制驻武兴,郭恭毅浩以枢宻院都统制驻汉隂,杨襄毅政以宣司都綂制居汉中,皆拥强兵自卫,势与大帅抗,莫敢吐一语相可否。公恩威并立,独能帖服之如犬羊,每入谒必先庭揖,然后就坐。志中所谓「三大将拱手侧足奉命惟谨」是也。呜呼!公治蜀六年,而能俾财用足,横敛减,悍将服,其效乃章章如此,使乆于其职,又将何如也?奈何天未厌乱,奸桧得秉钧轴,忌公不附已,而窜逐以死,悲夫!然公之见忌于桧,士大夫皆能诵之,至于道夫亦为桧之所忌,则或者未必尽知之也。道夫尝为类省试第一,故事,榜首不赴大对者,赐进士及第,恩数视殿试第三人,葢优之也。桧方欲沮张魏公,而道夫对策歴论蜀人难进易退之节,有高视天下窃笑之语,桧嫉之,乃谕礼部令奏但赐进士出身,道夫亦视之澹如,未尝一践贵人门,登第三十年,始召为仓部郎,累迁至祭酒。乡人赵温叔为相,雅欲相钩致,亦不肯就。及温叔罢蜀,人为所引者皆被逐,独道夫不染,物议使其居公之位,其尚肯屈志以附桧乎?虽职位不同,功绩遂异,道夫清峻之节,未必有愧于公也。然则公之墓志,非道夫为之,孰可为之哉?公之子德肖,不求之他人,而属之道夫,良有以也。吾友彦渊氏,公之九世孙,以叶史君昌父所书此册求题,故濓以所闻疏公治蜀之绩,而详及道夫之事,使览者知士大夫立身以名节自砥砺,有不随世而磨灭者,必将惕然自省也。道夫以淳熈辛丑春,始拜朝请大夫、试秘书监之命,其后輙求去,乃除知潼川府。今以秘书系衔,则志文作于是歳春夏之间无疑。史君公,同郡人,果斋俞先生之高弟子,虽南康之节不完,然字画尽佳。鲜于伯几谓其极善用笔,至欲下拜,而此册尤其得意书,可寳也。因并及之。至正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里后学宋濓谨题
跋金刚经后先佛所説大部般若合六百巻,凡四处一十六防,而此金刚经实当第二处第九防,第五百七十七巻。姚秦鸠摩罗什【此云童夀,天生人】始用华言翻定。元魏菩提流支,陈真谛,随笈多,唐▯奘,义净,相继各有所译,号为六家。唯什本详畧适中,甚得义趣。而梁萧綂复分第为三十二,故今称盛行于世。其二十一分增多六十二字,即非什本,而后人据五译以钞入之。尔世之名僧逹贤,诠释此经,殆且百家。独无着,天亲二论师,配一十八住,断二十七疑,允合先佛微妙第一真实了义。濓欲据之作集解一部,病于烽火未息,志莫能遂,因缮録成巻,寘巾箱中,朝夕玩绎,庶几了空名相,洞明觉地。他日于一毫端现诸万象,破种种迷,成种种智,尚未能晚也。至正十八年四月初一日,无相居士金华宋濓题。
跋长春子手帖右长春真人丘公与其弟子宋道安手帖,首言吾宗承传次第,非一朝夕者。葢自东华少阳君得老聃之道,以授汉钟离权,权授唐进士吕岩,辽进士刘操,操授宋之张伯端,伯端授石防,防授薛道光,道光授陈柟,柟授白玉蟾,玉蟾授彭耜,此则世所号南宗者也。岩授金之王嚞,嚞授七弟子,其一即公,余曰谭处端,曰刘处▯,曰【阙】处一,曰郝太一,曰马钰及钰妻孙不二,此则世所号北宗者也。又言金真之【原阙】知明君始者,知明嚞之字也,咸阳大魏村人,凡三易名字,初【原阙】允卿,再为世雄,徳威合,今为三也。大定丁亥閠七月十八日,知明抵寜海州,钰之夫妇首师事之,遂筑室于其南园,题曰全真庵,四方学者咸集,自是凡宗其道者,皆号全真道士云。又言已至大雪山之阳,栖霞之事如何者?栖霞观名也。公以兴定已卯受诏,见我元太祖皇帝于奈蛮国,弟子十八大师皆从,庚辰二月入燕城,辛已三月逾岭而北,七月至阿布哈山,留道安等九人,立栖霞观,壬午四月见止,大雪山之阳,癸未五月辞归。帖言已至雪山,则决在壬午。
译跋何道夫所著《宣抚郑公墓铭》这是一通宋代资政殿学士郑忠愍公的墓志铭,是秘书监何耕道夫撰写的。道夫是广汉人,所以熟悉郑公治理蜀地的情况;郑公的德行、才能和功业,也唯独在蜀地最为显著。绍兴年间,郑公任川陕宣抚副使,忧虑蜀地困于漕运,于是在关外四州和兴州大安军推行营田法,所经营的田地达二千处;除去粮种分给百姓的部分,实际收入官府十四万一千零四十九斛;金州开垦田地五百六十七顷,每年收入一万八千零六十多斛,这部分还没有计算在内。墓志中所说的“将宣抚司迁到益昌以便利粮饷运输,继续整顿营田之政”,指的就是这件事。蜀地虽然停止了战争,但财用仍然不足,每年预算还缺钱七百七十八万缗。郑公上奏请求增印钱引四百万,又担心没有钱来调剂钱引,于是在利州铸钱,每年十万缗,以挽救钱引的弊病;大约花费二千钱才能铸得一千钱,设置官员六人、士兵和工匠五百人,每年使用监官钱七万缗,四路称提钱十四万缗作为铸钱本金,后来增加到十五万缗,蜀中因此富足。宣抚总领所积存的钱有五千多万缗,其余苛税一律裁减。墓志中所说的“减去科敛,数目达到七百万缗”,指的就是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万一千四十九斛〕 郑公镇守蜀地时,吴武顺璘以右防军都统制驻守武兴,郭恭毅浩以枢密院都统制驻守汉阴,杨襄毅政以宣抚司都统制驻在汉中,三人都拥兵自卫,势力足以抗拒大帅,没有人敢说一句赞成或反对的话。郑公恩威并施,唯独能够使他们像犬羊一样服帖;他们每次入谒,都要先在庭中作揖,然后才就座。墓志中所说“三位大将拱手侧足,恭敬谨慎地奉行命令”,就是指此事。唉!郑公治理蜀地六年,能够使财用充足、横征暴敛减少、悍将服从,他的成效竟然如此显著;假如让他长久任职,又会怎样呢?无奈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奸臣秦桧得以执掌朝政,嫉恨郑公不肯依附自己,便把他放逐,直到死去,真可悲啊!然而郑公被秦桧嫉恨的事,士大夫都能传诵;至于道夫也被秦桧嫉恨,或许就不是人人都知道了。道夫曾经在类省试中考取第一名。按照旧例,榜首不参加大对的,赐进士及第,所得恩数等同殿试第三名,这是对他的优待。秦桧正想压制张魏公,而道夫在对策中详细论述蜀人难以进取、容易退守的气节,并有“高视天下、暗自嘲笑”的话,秦桧因此嫉恨他,便指示礼部奏请只赐进士出身。道夫对此也看得很淡,从未踏入权贵之家;直到登第三十年,才被召任仓部郎,后来屡次升迁至祭酒。同乡赵温叔做宰相时,一向想拉拢道夫,他也不肯接受。等到温叔罢相离开蜀地,凡是被他引荐的人都遭到放逐,唯独道夫没有受到牵连。舆论让他居于郑公之位,他难道还肯屈辱自己的志节来依附秦桧吗?虽然职位不同,功绩于是也有差异,但道夫清正峻拔的气节,未必有愧于郑公。既然如此,郑公的墓志铭若不是道夫来写,还有谁能写呢?郑公的儿子德肖不向别人求文,而把这件事托付给道夫,实在是有道理的。我的朋友彦渊,是郑公的九世孙,他拿叶史君昌父所书的这册文字来求我题记,所以濂把所听闻的郑公治理蜀地的功绩写出来,并详细说到道夫的事情,使观看的人知道,士大夫立身处世,应当以名节自我砥砺;有不随世俗而磨灭的气节,就一定会警醒地自我反省。道夫在淳熙辛丑年春天,才接受朝廷授予的朝请大夫、试秘书监之职,后来立即请求离任,于是改授潼川府知府。如今题名仍以秘书监系衔,所以墓志当作于这一年春夏之间,是没有疑问的。史君公是同郡人,是果斋俞先生的高足弟子;虽然他在南康任职时的操守并不完美,但书法全都很好。鲜于伯几说他极善用笔,甚至想向他下拜;而这册字尤其是他的得意之作,值得珍藏。因此一并记在这里。至正十八年三月二十五日,同乡后学宋濂谨题。跋《金刚经》后 先佛所说的大部《般若经》合计六百卷,共分四处十六会;这部《金刚经》实际属于第二处第九会,是第五百七十七卷。姚秦鸠摩罗什【此名汉译为童寿,意为天生之人】最初用华言翻译定稿。元魏菩提流支、陈真谛、随代笈多、唐玄奘、义净,先后各有译本,号称六家。只有鸠摩罗什的本子详略适中,很能得到经文的旨趣。梁代萧统又把它分为三十二分,所以如今在世间广泛流行。第二十一分增加了六十二字,这就不是鸠摩罗什的本子了,而是后人依据五种译本抄录加入的。世间名僧达贤为这部经作注解释的,几乎有一百家。只有无著、天亲两位论师把它配为十八住、断除二十七疑,确实符合先佛微妙第一的真实了义。濂想依据他们作一部集解,但烽火尚未平息,志愿无法实现,于是把经文抄录成卷,放在巾箱中,早晚玩味研读,希望能够通晓空与名相,彻底明白觉悟之地。将来在一毫之端显现种种万象,破除种种迷惑,成就种种智慧,也还不算晚。至正十八年四月初一日,无相居士金华宋濂题。跋《长春子手帖》这是一件长春真人丘公写给弟子宋道安的手帖,开头说我教派的传承次序,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大概是东华少阳君得到老聃的道,传给汉代钟离权;钟离权传给唐代进士吕岩,又传给辽代进士刘操;刘操传给宋代张伯端,张伯端传给石防,石防传给薛道光,薛道光传给陈柟,陈柟传给白玉蟾,白玉蟾传给彭耜,这就是世人所称的南宗。吕岩传给金代王嚞,王嚞传给七位弟子,其中一位就是丘公,其余叫谭处端、刘处玄、【阙】处一、郝太一、马钰以及马钰的妻子孙不二,这就是世人所称的北宗。手帖又说,金真之【原阙】知明君,是“知明”二字的始祖;他是咸阳大魏村人,一共三次更改名字,起初【原阙】允卿,后来改为世雄、德威合,现在是第三个名字。大定丁亥年闰七月十八日,知明到达宁海州,马钰夫妇首先拜他为师,于是就在他们南园修建房屋,题名为全真庵;四方求学的人都来聚集。从此凡是尊奉这一道法的人,都称为全真道士。手帖又说,已经到达大雪山南面,栖霞的事情怎样了?栖霞是道观的名称。丘公在兴定己卯年奉诏,在乃蛮国会见我元太祖皇帝,十八位弟子大师都随行;庚辰年二月进入燕城,辛巳年三月越过山岭向北,七月到达阿布哈山,留下宋道安等九人建立栖霞观;壬午年四月会见太祖,住在大雪山南面;癸未年五月辞别归来。手帖说已经到达雪山,那么这件事必定发生在壬午年。
法华经跋【原阙】旦塔庙在在放光明,譬如日月行中天,不分净秽皆照了。须知不假身外求,心佛众生元不别。常境如如本无相,常智寂寂亦无縁。三观三缔皆现前,不分后先与中外。居士欲报慈母徳,缮书入梓以流通。一一毫端现诸佛,炽然説法遍十方。见闻无不能信心,共入毘卢华藏海。防俞先辈所述富春子事实后宋季时有孙君者,其先居富春,因自呼富春子。七嵗而病瞽,遇异人授以音律,推五数,播五行之术。其于万物始终盛衰,恒于音决之。周垣未第时,坐于观桥市肆,厉声诟仆。孙君闻其声,往揖之曰:「状元何怒邪?」周以其绐已,不荅。后果擢进士第一。杨克斋同邓中山游虎林,防孙君亦至。杨戏君曰:「我何如人?」孙君曰:「公贵人也。」曰:「我食禄乎?抑白衣也?」曰:「公自庆元初类试调泸川尉,浮沉久之,歴知晋、果二州矣,何谓白衣?」杨大惊,复问曰:「吾禄止是乎?或未也?」曰:「不久即迁大理少卿,再典一大藩,却从方外之士游尔。」已而由理官以直寳谟阁,知重庆府,遂主管千秋鸿禧观以终。江子远舍选出身,教授池州,负气好凌人,当路恶之,欲诬以罪。孙君曰:「不可。子远虽少,未易轻蔑,二十年后必秉国钧也。」其后言輙验。程言公集客,命孙君次第听其声。听已,歴指曰:「此异时朝士也,此异时院辖也,此异时法从也,此异时执政也。」旁有韦布之士刘姓者,闻其语,夸笑之。孙君曰:「汝何人,乃敢尔邪?」或曰:「母相慢,此秘书丞刘公也。」孙君曰:「太白山老儒生耳,乌能入秘书?」众一笑而罢。吉公籍记其言,无一人差者。其神奇徃徃类此。惜乎为史嵩之所忌,谪死远方也。今去孙君百有余年,故老凋落殆尽,人罕有知其事者。状观余先生用中所述,犹可见前辈闻见闳肆,有非安于寡陋者所可企及。如濓不敏于先生,无能为役。今因孙君六世孙朝可求题,遂以旧闻附于先生论著之后,以补其所未足焉。若夫孙君所言,赵箓已迄王元春典乡郡,李全贡玉柱斧及诈假布囊四字,太史氏尝録之,今不敢渎告之也。孙君名守荣,先生谓为高荣,意其笔误,或别有依据云。杂言萝山杂言濓自居青萝山,山深无来▯者。日玩天人之理,久之,似觉粗有所得,作《萝山杂言》。君子之道,与天地并运,与日月并明,与四时并行,冲然若虚,渊然若潜,浑然若无隅,凝然若弗移,充然若不可以形拘。测之而弗知,用之而弗穷。唯其弗知,是以极微;唯其弗穷,是以有终。至虚至灵者,心。视之无形,听之无声,探之不见其所庐。一或触焉,缤缤乎萃也,炎炎乎燕也,莽莽乎驰弗息也。茍不以畏为君,而欲抑之、勤之、检之、押之、苞之、涵之,是犹教猿学礼也,不亦左乎?子不见婴儿乎?目不留采色,故明全;耳不留音声,故聪全;舌不留苦甘,故味全。君子则之,养其聪,晦其明,忘其味,是之谓通原。通原则几乎圣人。不用则已,用则为天下独。六经皆故迹,新入之机不同。其机确确,其履濯濯;其机采采,其履昧昧。甚哉其机也!人以文视经,斯缪已。善察机者,其以质视经乎?丝丝棼棼,乃政之分;纯纯谧谧,乃政之壹。是故圣人驯而弗扰,靖而弗逸,明而弗察,勤而弗烦。弗扰故民舒,弗逸故民寜,弗察故民寛,弗烦故民裕。四者有失,则天下受其害。守正莫过于一,一故弗贰。弗贰则明,明则神,神则无不通,天下之能事毕矣。是故圣人之学,贵一。天下一物也。譬之千钧,乌获能举之,力不获若,则或压焉,或偾焉,甚可畏也。然则举天下有要乎?曰:有德以懐之,刑以威之。隂阳相摩,昼夜相环,善恶相形,枭凤相峙,梁藜相茂,势也,亦理也。君子欲尽絶小人,得乎哉?鸟之羽者,两其足;兽之角者,去其齿。天地生物,尚有不能,而况众人乎?故曰:功有所不全,力有所不任,才有所不足。行遇刃者,必避;食逢鸩者,必舍。惧害已也。丽色藏剑,厚味腊毒,则弗之察,愚矣。鸡司晨,犬警夜,虽尧舜不能废。人有弃小善而弗采者,非道哉!以文徼名,名必隳;以货徇身,身必亡。隳故无成,亡因有争。唯君子知,名不可徼,身不可徇。是谓守素。守素则治,治乃昭,昭乃纯,纯乃诚。内脩不暇,奚事外欲?皦皦兮不缁,容容兮不知其所穷。如拥鉴,如持衡,随媺恶轻重而应焉。其君子之心也哉!天无言而生杀遂伸兮,则荣;屈兮,则悴。亦何容力哉!故君子与天合德,不察察以自恃乎?不默默以求全乎?不赫赫以鸷翔乎?不缩缩以雉伏乎?能纯一乎?能絶外诱乎?能山立而海受乎?如是者,谓之近道。彼因气强,吾以义刚;彼因气弱,吾以仁柔。刚柔强弱之间,不容一发。知者行之,是谓得天;不肖者悖之,是谓失天。
译《法华经》跋 【原阙】早晨,塔庙处处放出光明,好像日月运行在中天,不分清净和污秽,全都照见。应当知道不必向身外寻求,心、佛、众生本来没有区别。恒常的境界真实如常,本来没有形相;恒常的智慧寂静无扰,也没有因缘。三观三谛全都现前,不分先后,也不分内外。居士想要报答慈母的恩德,于是抄写此经并刻印流通。每一毫端都显现诸佛,炽盛地说法遍及十方。凡是见到、听到的,没有不能生起信心的,共同进入毗卢华藏海。跋俞先辈所述《富春子事实》后 宋朝末年有一位孙君,他的祖先居住在富春,因此自称富春子。他七岁时患眼病失明,遇到异人,传授给他音律、推演五数和推演五行的法术。他对于万物的始终和盛衰,总是根据声音来作判断。周垣尚未中进士时,曾坐在观桥的市肆中,厉声责骂仆人。孙君听到他的声音,前去作揖说:“您是状元,为什么发怒呢?”周垣以为他在戏弄自己,没有回答。后来周垣果然考中进士第一名。杨克斋和邓中山同游虎林,孙君也到了那里。杨克斋戏问孙君:“你看我是什么人?”孙君说:“您是贵人。”杨又问:“我享有俸禄吗?还是白身?”孙君说:“您从庆元初年类试调任泸川尉,后来沉浮仕途很久,历任晋州、果州知州,怎么能说是白身?”杨大吃一惊,又问:“我的俸禄就到此为止了吗?还是还没有到头?”孙君说:“不久您就会升任大理少卿,再掌管一个大藩镇,只是后来会和方外之士交游罢了。”不久,杨克斋果然由大理官升为直宝谟阁,任重庆府知府,后来主管千秋鸿禧观,直到终老。江子远通过舍选出身,任池州教授,他意气用事、喜欢凌辱别人,当权者厌恶他,想要诬陷他治罪。孙君说:“不可以。子远虽然年轻,却不能轻易轻视;二十年后他一定会执掌国政。” 后来孙君所说的话总是得到验证。程言公宴请宾客,命孙君依次听他们的声音。听完后,孙君逐一指着他们说:“这个人将来是朝士;这个人将来是院辖;这个人将来是法从;这个人将来是执政。”旁边有一位姓刘的布衣读书人,听到这些话后,夸张地大笑。孙君说:“你是什么人,竟敢这样?”有人说:“不要轻慢他,这是秘书丞刘公。”孙君说:“不过是太白山的老儒生罢了,怎么能进入秘书省?”众人一笑了事。吉公把他的话记录下来,没有一个人说错。他的神奇往往如此。可惜他被史嵩之嫉恨,贬谪死在远方。如今距离孙君已有一百多年,故老几乎凋零殆尽,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事。观看余先生用中的记述,仍然可以看出前辈的见闻宏博放达,不是安于浅陋的人所能企及的。像我宋濂这样不才的人,对于余先生实在无从效力。如今因为孙君的六世孙朝可来求我题记,于是把旧日听闻附在余先生论著之后,用来补充其中的不足。至于孙君所说的赵箓直到王元春掌管乡郡、李全进贡玉柱斧以及“诈假布囊”四字,太史已经记录过了,今天不敢再烦琐陈述。孙君名守荣,余先生却称他为高荣,我猜想是笔误,也可能另有依据。杂言 《萝山杂言》我自从居住在青萝山以来,山深僻静,没有来访的人。每天玩味天人之理,时间久了,似乎觉得自己粗略有所领悟,于是写成《萝山杂言》。君子的道,与天地一同运行,与日月一同光明,与四时一同流行;它冲和而像虚空,深邃而像潜藏,浑然一体而似乎没有棱角,凝定不动而似乎不可改变,充盈而不可以形迹拘束。探测它却不知道它的深浅,运用它却永远不会穷尽。正因为不能完全知晓,所以它极其幽微;正因为不能穷尽,所以能够长久终始。最虚静、最灵妙的,是心。看它看不见形体,听它听不到声音,探寻它也看不见它居止的地方。心一旦受到触动,便纷纷聚集,炽烈兴起,茫茫然奔驰而不停息。如果不以敬畏作为主宰,却想压制它、劳役它、约束它、控制它、包藏它、涵养它,这就像教猿猴学习礼仪一样,不是很荒谬吗?你没有见过婴儿吗?眼睛不滞留于各种色彩,所以视觉的本能完整;耳朵不滞留于各种声音,所以听觉的本能完整;舌头不滞留于苦味甜味,所以味觉的本能完整。君子应当以此为法,培养聪明而收敛显露,忘掉滋味,这就叫贯通本源。贯通本源,就接近圣人。不使用这种道理则罢了,一旦使用,就能成为天下独一无二的人。六经都是旧有的遗迹,重新进入其中的机微各不相同。其机微坚实明确,实践就明净鲜明;其机微斑斓纷杂,实践就昏昧不明。机微的作用实在太重大了!人们用文辞去看待经书,这就错了。善于观察机微的人,大概会用本质去看经书吧?纷乱繁杂,是政治的分裂;纯一宁静,是政治的统一。因此圣人驯服民众却不扰乱他们,使社会安定却不放纵松弛,明察事理却不苛细洞察,勤于政事却不使民众烦劳。不扰乱,所以人民舒适;不放纵,所以人民安宁;不苛察,所以人民宽裕;不烦劳,所以人民富足。这四方面有一方面失误,天下就会受到危害。守持正道没有比专一更重要的,专一所以不会有二心。没有二心就明达,明达就神妙,神妙就无所不通,天下的能事也就完成了。因此圣人的学问以专一为贵。天下是一件整体的事。譬如千钧重物,乌获能够举起它;如果力量不足以举起它,就可能被压倒,或者使它倾覆,实在可怕。那么,治理天下有要诀吗?回答说:用德来怀柔人民,用刑来威慑人民。阴阳相互摩荡,昼夜相互循环,善与恶相互显现,枭与凤相互对峙,梁与藜相互茂盛,这既是形势,也是道理。君子想要把小人完全断绝,能做到吗?长有羽毛的鸟,只有两只脚;长有角的兽,反而没有牙齿。天地生养万物,尚且有做不到的地方,何况普通人呢?所以说:功业有不能完备的,力量有不能胜任的,才智有不足的。走路遇到刀刃,一定要躲避;吃东西遇到鸩毒,一定要舍弃,这是因为害怕受到伤害。艳丽的颜色中藏着刀剑,浓厚的美味中包藏着腊毒,却不能察觉,那就愚蠢了。鸡负责报晓,狗负责警戒夜晚,即使尧、舜也不能废弃这些作用。人如果抛弃小的善行而不去采用,难道合乎道吗?凭文辞求取名声,名声必定毁坏;凭财货谋求自身,自身必定灭亡。毁坏所以不能成就,灭亡又会引起争夺。只有君子知道,名声不可强求,生命不可用来追逐财利。这叫守持本真。守持本真就能治理,治理就会光明,光明就会纯正,纯正就会真诚。内在修养尚且没有闲暇,哪里还有工夫追求外在欲望呢?光明洁白而不受污染,从容宽和而不知道它的边际。它像捧着镜子,又像手持衡器,随着美丑、轻重而作出相应反应。这就是君子的心吧!上天不发一言而生杀之权于是伸展,便使万物荣盛;生杀之权受到屈抑,便使万物憔悴,又哪里容得人为之用力呢?所以君子与天合德,难道不应当不以精明苛察自恃吗?不应当不默默忍缩以求保全吗?不应当不张扬显赫而像猛禽一样飞翔吗?不应当不畏缩怯弱而像野鸡一样潜伏吗?能做到纯一吗?能断绝外物的诱惑吗?能像山一样挺立而像海一样包容吗?能这样的人,就叫接近大道。他凭借气势强盛,我们就用义来刚强;他凭借气势衰弱,我们就用仁来柔和。在刚与柔、强与弱之间,不能有一丝偏差。明智的人实行它,这叫合乎天道;不肖的人违背它,这叫失去天道。
人有奔走而求首者,或告之曰:「尔首不亡也。」指以示之,豁然而悟。学者之于道,亦然。世求圣人于人,求圣人之道于经,斯远已。我可圣人也,我言可经也,弗之思耳。天下之事,或小,或大,或简,或烦,或亏,或赢,或同,或异,难一矣。君子以方寸心摄之,了然不见其有余。以术干禄者,败;以财树家者,旤;以势临人者,辱;以安自恃者,危;以学自▯者,禽;以行自翘者,伪。是六疾也。慈则和,俭则裕,勇则决,明则远,容则聚。是五懿也。去六疾,行五懿,方有为于天下。
书白衢州三衢沈君持正来为乌伤文学掾,予谒之。持正盛称其守白侯之贤。予问曰:“侯定科繇何如?”曰:“衢为州,虽据东浙上游,厥田惟下下,入赋以斛计,仅三万三千有畸。豪有力者兼并且善避役,役多在贫人。侯察其奸,令民自实田,以田定赋,一州服其平。”侯律已何如?曰:“侯清约甚,饮衢水外,一物不烦衢民。每旦徒行入府署,野夫不识,与争道不问。庭有讼民,立为疏直枉,皆免冠叩头谢。”长子自沔阳来,越旬即遣归,唯一童给侍,朝夕未几亦遣。侯驭吏若▯何如?曰:“吏抱案立左右,唯侯言是裁,不敢以意出入之。▯人数不逾九,凡冐▯名廵聚落以病人者,悉罢去。”去年春,藩府以善治闻,天子嘉之,遣使赐束帛,衢人咸为侯荣。予问已,顾谓二三子曰:“此南阳白景亮明甫也。”明甫自征东行省译曹椽起家,四转而来为是州,甚有恵政。昔予闻兰溪吴徳基言若此,今持正又盛称其贤,故予屡问之。持正言与徳基同,则白侯之贤信已。使牧郡国者皆得如侯,则下民之瘼庶几其有瘳乎?秦士録邓弼字伯翊,秦人也。身长七尺,双目有紫棱,开合闪闪如电,能以力雄人。隣牛方鬬,不可擘,拳其脊折仆地。市门石皷,十人舁弗能举,两手持之行。然好使酒,奴视人,人见輙避曰:“狂生不可近,近则必得奇辱。”一日独饮倡楼,萧冯两书生过其下,急牵入共饮。两生素识其人,力拒之。弼怒曰:“君终不我从,必杀君亡命走山泽耳。不能忍君苦也。”两生不得已从之。弼自据中筵,指左右揖两生坐,呼酒歌啸以为乐。酒酣解衣箕踞,拔刀置案上,铿然鸣。两生雅闻其酒狂,欲起走。弼止之曰:“勿走也。弼亦粗知书,君何至相视如涕唾?今日非速君饮,欲少吐胷中不平气耳。四库书从君问,即不能荅,当血是刀。”两生曰:“有是哉。”据摘七经数十义叩之,弼歴举传防不遗一言。复询歴代史上下三千年,纚纚如贯珠。弼笑曰:“君等伏乎?未也。”两生相顾惨沮,不敢再有问。弼索酒,被发跳呌曰:“吾今日压倒老生矣。古者学在养气,今人一服儒衣,反奄奄欲絶,徒欲驰骋文墨,儿抚一世豪杰,此何可哉?此何可哉?君等休矣。”两生素负多才艺,闻弼言大愧,下楼足不得成步。归询其所与游,亦未尝见其挟册呻吟也。防定末徳,王执法西御史台,造书数十言,袖谒之阍卒,不为通。弼曰:“若不知闗中有邓伯翊耶?”连击数人,声闻于王。王令▯人捽入,欲鞭之。弼盛气曰:“公奈何不礼壮士?今天下虽号无事,东海岛夷尚未臣顺,间者驾海舻互市于鄞,即不满所欲,出火刀斫柱,杀伤我中国民。诸将军控▯引矢,追至大洋,且战且却,其伤国体为已甚。西南诸蛮虽曰称臣奉贡,乘黄左纛称制与中国等,尤志士所同愤。诚得如弼者一二辈,驱十万人磨剑伐之,则东西止日所出入,莫非王土矣。公奈何不礼壮士?”庭中人闻之,皆缩颈吐舌,久不能收。王曰:“尔自号壮士,解持矛鼓噪前登坚城。”乎曰:“能,百万军中可刺大将乎?”曰:“能,突围溃阵得保首领乎?”曰:“能。”王顾左右曰:“姑试之。”问所须,曰:“铁铠、良马各一,雌雄剑二。”王即命给与,隂戒善槊者五十人,驰马出东门外,然后遣弼往,王自临观,空一府随之。暨弼至,众槊并进,弼虎吼而奔,人马辟易,五十步而目无色。已而烟尘涨天,但见双剑飞舞云雾中,连斫马首堕地,血涔涔滴。王拊髀懽曰:“诚壮士,诚壮士!”命酌酒劳弼,弼立饮不拜。由是狂名振一时,至比之王铁抢云。王上章荐诸天子,防丞相与王有隙,格其事不下。弼环视四体,叹曰:“天生一具铜筋铁肋,不使立勲万里外,乃槁死三尺蒿下,命也,亦时也,尚何言!”遂入王屋山为道士,后十年终。史官曰:「弼死未二十年,天下大乱,中原数千里,人影殆絶。▯鸟来降,失家竞栖林木间。使弼在,必当有以自见,惜哉!弼鬼不灵则已,若有灵,吾知其怒发上冲也。」
宋景濓未刻集巻下
译有人奔走呼喊寻找自己的头,有人告诉他说:“你的头并没有丢失。”并指给他看,他才豁然醒悟。求学者对于道,也是这样。世人向他人寻求圣人,向经书寻求圣人之道,这就离道很远了。我自身就可以成为圣人,我说的话也可以成为经,只是人们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天下的事情,有小有大,有简有繁,有亏有盈,有同有异,很难把它们统一起来。君子用方寸之心把它们统摄起来,明白清楚,却看不出心中还有余缺。用权术求取俸禄的,会失败;用财产建立家业的,会招来祸患;凭权势压迫别人的,会受到侮辱;以安逸自恃的,会陷入危险;以学问自我炫耀的,会像禽兽一样;以品行自我夸耀的,是虚伪。这六种是弊病。慈爱就能和谐,节俭就能富裕,勇敢就能果断,明智就能远见,宽容就能聚拢众人。这五种是美德。除去六种弊病,实行五种美德,才可以在天下有所作为。《书白衢州》三衢的沈持正君来担任乌伤文学掾,我去拜访他。持正大力称赞衢州太守白侯的贤能。我问:“白侯确定赋税科役的情况怎样?”他说:“衢州作为一个州,虽然处在浙东上游,但田地只是下下等,按斛计算缴纳的赋税,仅有三万三千多斛。有势力的豪强兼并土地,又善于逃避徭役,役务大多落在贫民身上。白侯察知其中奸弊,命百姓自行申报田地,以田地确定赋税,全州都佩服他的公平。”我又问:“白侯约束官吏怎样?”他说:“白侯非常清廉俭约,除了饮用衢州的水,不向衢州百姓索取任何东西。每天早晨徒步进入府署,乡野之人不认识他,即使与他争路,他也不追究。公堂上有来打官司的百姓,他立即分别清理曲直,百姓都脱帽叩头谢罪。长子从沔阳来,过了十天就遣送回去;只留一个童仆供给侍奉,早晚没过多久也遣走了。”我又问:“白侯驾驭官吏和差役怎样?”他说:“官吏抱着案卷站在左右,一切只听白侯裁决,不敢凭自己的意思增减改动。差役人数不超过九人;凡是假借差役名义巡行聚落、借故扰害百姓的,全都罢免。”去年春天,藩府把他的善治上报朝廷,天子嘉奖他,派使者赐给束帛,衢州人都替白侯感到荣耀。我问完后,回头对几位同伴说:“这就是南阳的白景亮明甫。”明甫从征东行省译曹掾起家,经过四次调任来到这里做州官,很有惠民的政绩。从前我听兰溪的吴德基这样说过,如今持正又大力称赞他的贤能,所以我反复询问。持正所说的和德基相同,那么白侯的贤能确实可以相信了。假如治理郡国的人都能像白侯这样,那么下层百姓的疾苦或许就可以得到缓解了吧?《秦士录》邓弼,字伯翊,是秦地人。他身高七尺,双眼有紫色棱光,开合闪闪如电,能够凭力量胜过别人。邻家的牛正在相斗,无法分开,他一拳打在牛背上,牛的脊骨折断,倒在地上。集市门口的石鼓,十个人抬不起来,他却用双手拿着行走。然而他喜欢借酒使气,把人当奴仆看待;人们见到他就躲避,说:“这个狂生不能接近,一接近必定遭受奇耻大辱。”一天,他独自在倡楼饮酒,萧、冯两位书生从楼下经过,他急忙把他们拉进来共同饮酒。两人平素知道他的为人,竭力拒绝。邓弼发怒说:“你们终究不肯听从我,我一定杀了你们,然后逃到山泽中去。我不能忍受你们这样苦苦推拒。”两人不得已答应了。邓弼自己占据筵席中央,指着左右向两人作揖让座,叫人斟酒,高歌长啸,以此为乐。酒兴正浓时,他解开衣服,张开双腿坐着,把刀拔出放在桌案上,铿然作响。两人早听说他酒后狂暴,想起身逃走。邓弼阻止他们说:“不要走。邓弼也粗略读过书,你们为什么竟把我看得像鼻涕唾沫一样?今天不是要强迫你们饮酒,只是想稍微吐出胸中的不平之气罢了。四库书中的内容任凭你们来问;如果我不能回答,就用这把刀取血。”两人说:“真有这样的事吗?”于是选取《七经》中的几十个义理来问他,邓弼逐一举出经传,没有遗漏一句。又询问历代上下三千年的史事,他连续说来,像串珠一样。邓弼笑着说:“你们服气了吗?还没有吧。”两人相互对视,神情惨淡沮丧,不敢再发问。邓弼要来酒,披散头发,跳跃呼喊说:“我今天压倒老儒生了。古人求学在于涵养气质,如今人一穿上儒服,反而奄奄一息,只想在文墨上驰骋,轻视一世豪杰,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你们算了吧。”两人平素自负有多种才艺,听了邓弼的话大为惭愧,下楼时脚步都无法连贯。回去后询问邓弼平日与谁交游,却从未见过他带着书册苦读。至正末年,王执法任西御史台御史,邓弼写了几十句话,藏在袖中去拜见他,守门的差役却不替他通报。邓弼说:“难道你不知道关中有个邓伯翊吗?”接连打了几个人,声音传到王执法那里。王执法命差役把他揪进来,想要鞭打他。邓弼盛气凌人地说:“您为什么不以礼对待壮士?如今天下虽号称太平,东海的岛夷还没有归顺。近来他们驾着海船到鄞地贸易,得不到所求,就拿出火刀砍柱,杀伤我国百姓。各位将军控弦引箭,追到大洋,边战边退,他们损害国体已经非常严重。西南各蛮族虽然口称臣服、奉献贡物,却乘黄马、树立左纛,自称为王,和中国相等,更是有志之士共同愤恨的。倘若真能得到像我邓弼这样的一两批人,率领十万人磨剑去讨伐他们,那么从东方日出的地方到西方日落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是王土了。” “您为什么不以礼对待壮士?”庭中的人听见这话,都缩着脖子吐着舌头,过了很久还不能恢复原状。王执法说:“你自己号称壮士,能解甲持矛,击鼓呐喊,冲上坚城吗?”邓弼说:“能。”王又问:“能在百万军队中刺杀大将吗?”答:“能。”又问:“能冲破包围、击溃敌阵而保全性命吗?”答:“能。”王执法回头对左右说:“姑且试试他。”问他需要什么,邓弼说:“铁铠一副、良马一匹、雌雄剑两把。”王立即命人供给,又暗中告诫五十名善于使槊的人,骑马出东门外,然后派邓弼前往,王亲自临场观看,整个府署的人都跟随而去。等邓弼到达,众槊一齐刺来,邓弼像虎一样吼叫着冲过去,人马纷纷退避,五十步之外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不久烟尘涨满天空,只见双剑在云雾中飞舞,接连砍下马头,鲜血不断滴落。王执法拍着大腿,高兴地说:“真是壮士,真是壮士!”命人斟酒慰劳邓弼,邓弼站着喝完,并不下拜。从此他的狂名震动一时,甚至有人把他比作王铁抢。王执法上章把他推荐给天子,但因为丞相与王执法有嫌隙,阻止了此事,没有上报。邓弼环顾自己的四肢,叹息说:“上天生给我一副铜筋铁骨,却不让我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反而要枯死在三尺蒿草之下,这是命,也是时运,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他进入王屋山做道士,十年后去世。史官说:“邓弼死后不到二十年,天下大乱,中原方圆数千里几乎看不到人影。玄鸟飞来降落,失去家园的人争相栖息在林木之间。假使邓弼还在世,一定会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能,可惜啊!邓弼的鬼魂如果没有灵验也就罢了;如果有灵,我知道他的怒发一定会直冲上天。” 《宋景濂未刻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