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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寄秋轩吟草》（清）牛焘著 丽江吟 《花马竹枝词》七首 六诏的遗民感慨往事已经不同，山河风景还依稀可见。家家吹奏匏笙芦笛，《白雪》《梅花》的曲调处处飞扬。银山的一半被夕阳照亮，江水年年碧绿如酒醅。最是清越的猿啼声不断，竹枝词的哀怨便从其中传来。月下不知何人在吹觱篥，大家一同高唱《踏蛮儿》。算来从边塞刮起西风，一直唱跳到落花的三月时节。父老们还在传唱《塞上曲》，子规啼声仿佛震裂了满山的竹子。含着深情，婉转地唱《一封书》，要把它寄给什么人，眼泪已经盈满双手。麦垄青青，幼童神气骄傲；柳枝含着风，轻柔地摇曳。把柳条盘成青丝笠，把麦管吹成碧玉箫。金江春暖，江浪淘洗着沙子；每天都在江边数着浪花。人比黄金更容易被淘尽，沙子随着江浪流去，正像年华流逝。二月龙祠中神灵显耀，雪里的山茶花插在鬓边鲜红夺目。大家都说山神从来不会衰老，可山神过去原本就是白头老人。游玉龙祠二首 这里隔绝了尘世的气氛，幽静的鸟儿直到午时还听得见。石间泉水寒凉，如玉石般流淌；烟霭笼罩的树木碧绿，聚成云团。春日同游沂水，一同吟咏；又如睢园雅集，聚会作文。白日漫长也消磨不尽，琴声与南薰之曲相和。在小桥东边散步，敞开衣襟，百般忧虑都消融了。泉水声越响，山中越显寂静；树木越茂密，山涧仍然空旷。殿角还残留着雨后的彩虹，池边亭中风吹浪起，水声滞涩。在僧房窗边频频小憩，扶着醉意，在红色的夕阳中归去。忆家园（丽江古城卖鸡巷）四首 家住城西，靠近青翠的山色；竹篱墙外有一扇佛寺的门。山僧唱完鱼山梵呗，惊起林中的乌鸦，冲破黎明飞去。这里不像城，也不像市，却在市城边上；一带园圃和田畦曲折地引来泉水。篱笆外还留有一片闲置开阔地，村里的孩子结伴追逐，放飞风筝。新栽的槐树和绿竹夹着门生长，婪尾花、鼠姑花先后开放。多种些菊花苗，以留住晚节；预先煮好青麦，酿成芳香的酒醅。门前完全没有尘世人物的踪迹，并不是主人有意躲避来客。野外小径在小桥曲折转弯处，实在容不下车马来破坏青苔。丽江古城雪景 （庚子年二月二十九日，雨雪积至一尺） 山城二月春寒正盛，香雾蒙蒙，露水还没有干。东风酿成雨，又酿成雪；洁白的雪花落满大地和玉栏杆。银床和金井都被鸳鸯纹的砖覆盖，千家万户的瓦面清晨失去了鱼鳞般的纹理。昨夜梨花落满东边栏杆，今朝柳絮飞舞，迷蒙了远处的山峰。村中小路无人，门扉半掩；园边有人拾取枯枝，炊烟微微升起。帘幕无声，银蒜形帘钩仿佛在吟唱；只听见泉水流入空寂的帷帐之间。飘荡的游丝被冻住，缠惹在蔷薇架上；折断的竹子轻轻斜靠着海棠亭。香篆烟气氤氲，睡鸭香炉沉静；空旷庭院寂寞无声，饥饿的乌鸦飞落下来。我站在白玉台阶上，凝望远方，视线迷蒙；云层低垂，雾气浓重，天空仿佛压低了。屋檐角还没有下雨，却已有千点水滴流落；门外落花陷在一尺深的泥里。暮色忽然散开，迎来洁白温暖的阳光；天气想晴却还未晴，不知已经过了几个早晚。斜倚枕头片刻，害怕梦中寒冷；坐起来拨弄炉火，寻找诗句。郡城阴雨 八月末因公前往（丽）郡，十月初才回到官署，阴雨连月不断。节令已经过了中秋，秋雨追赶着月亮；残秋进入初冬，道路泥泞湿滑。郡城风急，寒冷难以抵挡；甩开手臂回来，围着榾柮取暖。菊花凋残，再也看不见傲霜的枝头；梅花只有几点，香气却洒满大地。任凭你在霜前卖弄喉舌，等温暖回到黍谷，太阳也会一天天迟迟升起。白马龙潭赏海棠 梨花开了又落，柳花转黄；一路随着春天来到海棠花旁。贪睡自然使春天已经过了大半，又请谁来点燃蜡烛替我梳妆打扮。游东元三首 十多年没有到东元来，重新回来，这里的风景究竟怎么样了？桃花依旧对着来人微笑，仿佛也在笑诗人年老了还骑着毛驴。正是踏青时节，天气半阴半晴

译；杨柳村边传来一声鸟鸣。遥望田间小路尽头深浅不一的绿色，落花的香气衬得马蹄格外轻快。二月东风送来暖意时，梨花才开放了两三枝。主人惊讶客人怎么一直没有醉，原来只是因为春寒，花开得比较迟。作者原注：过去曾在暮春观赏梨花，醉得很厉害。白沙村 平原一望苍茫，寒云连接着广阔的荒野。积雪融化，泉水喷涌如玉；沙地洁净，夜里仿佛流淌着霜。草色还未入秋便已碧绿，松涛带着月色而显得清凉。丛林中有许多古老寺院，喧闹的梵呗声从西方传来。山斋 悠闲庭院白昼寂静，太阳缓缓移动；在洁净的几案和明亮的窗前独自坐着。野鼠从松叶搭成的架子旁窥视人，山鸡在豆花篱笆边听蟋蟀鸣叫。云彩移到屋角，芭蕉仍然湿润；风吹过檐角，竹子屡屡倾斜。扫地焚香，没有别的事务；倚着北窗高声吟诵晚唐诗。久客山中 踯躅花开，麦穗整齐；霜林之中又看见蔓菁长得肥壮。□□□□□□□，珊碧山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晚秋垂钓 池边衰败的柳枝还在依依摇曳，绿荫幽暗，红花稀疏，露出垂钓的石矶。新落叶旁隔着人的身影，过去牵引钓丝的地方水藻茎叶已经稀少。青山陪着我悠闲地窥看鱼饵，白鹭有什么心思，竟坐在那里忘了饥饿。不要说晚秋鲜鲫鱼少，寒冷的江面上还有披着绿蓑衣的渔人。金沙江西行十首 西行 向西行走，没有炎热烦扰旅客；一路都沿着寒冷的水流前行。风雨中的边关迎来黄昏，山河之间正是落叶的秋天。斜阳照着残存的战垒，荒野渡口停泊着渔船。今天享受田园之乐，辛劳的一生终于得到片刻休息。初抵江岸 落日照在大江之头，江水分成远近不同的支流。华阳这里就是这片黑水，边塞的月色照着古老的梁州。晴日里沙岸上仿佛飞落着雨点，夜间渔灯伴着停泊的船只。吟诗时怀念前代贤哲，万里之外仍有高楼可供登临。石鼓江 群山拥抱着青螺般的色泽，江波环绕着碧玉般的城池。江水流去而石头不转，滩面寂静，月光无声。道路好像曾经渡过这里，行人依然在这岸边行走。残破的碑在夕阳中，回头看去，已经隐没在丛生的荆棘里。石鼓碑 一片石碑磨对着寒冷的月光，五色花纹刻成赤色的纹理。（丽江有花马石。） 铜柱曾经标志着汉代疆界，石鼓仿佛篆刻着周代的文字。宝镜般的石面澄澈如秋水，苍苔遮蔽着片片云纹。抚摸着它开合的痕迹，不要去追问那位旧日将军。作者原注：碑在金沙江转折处。明嘉靖二十七年，蕃人出兵劫掠临西，丽江土司木高将其平定。鼓上的诗词，都是木高亲自记述自己的功劳。相传边境一旦发生战事，鼓便自行裂开；没有战事时，又会重新合拢如初。石门关 岩石形成的关隘横断绝险之处，石头栈道曲折盘旋。寒冷的月光临照江面，一片惨白；悲凉的胡笳声传入深夜。草木枯萎，云间石阶湿滑；树叶落尽，马蹄踩在干地上。今天边亭的差吏，到了黄昏还放下钓竿垂钓。三仙村 这里过去就是通往桃源的道路，仙人般的村庄幸好可以居住。村民除了供给牛米之外，家中还有鹤租剩余。石头的影迹仿佛来自《唐朮》，仙人的踪迹寄托在《子虚赋》中。偏远荒僻之地多有怪异的事情，这些闲谈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作者原注：①传说山谷中从前有一个夷人妇女被大风吹走，附着在岩石上，形状痕迹宛然如故，当地人便把她当作风神祭祀，实在荒唐。按夷人的习俗，称鬼怪为“日”。《唐朮》见《水经注》。红石岩 仿佛鬼神用斧子削出了如此平整的岩壁，低垂的天空下，一块巨石支撑着天宇。火红的云霞连接着蜀地栈道，红日拥抱着霞光中的城池。猿猴在夜间发愁，不敢渡过；鼯鼠白天潜伏，却发出鸣叫。料想那些横槊而立的将士，面对这种情形也会害怕谈论用兵。沙左山庄 江水正对着门口，满眼碧绿；幽静的居处使各种忧虑都消融了。烟霞映着红叶的江岸，鸡犬声仿佛传自白云之间。果实成熟了，收取寒栗；蔬菜飘香，采摘晚菘。

译在这个地方连梦也没有，整夜只听松林里的风声。巨甸 这里适宜养蚕、织茧，也最适宜栽种牡丹。晴日的山城笼罩在山间雾霭中，山光像抹上了一层蓝色。春天回到铜柱以北，花朵开遍铁桥以南。暖风吹来，麦穗抽香；江面晴朗，清晨蚕儿沐浴在露气中。鼠姑连年长得很好，挽留客人醉饮，使车马停留下来。

译春日江行 沙岸上的水草青绿，江面晴朗，暖意仿佛将近黄昏。千山的积雪在碧色中消融，一川云气随着水势涨成满眼青绿。犀浦的野花开放，螺塘的塞外草木散发香气。村村都早早忙起农事，布谷鸟趁着春分鸣叫。云南边塞诗 南诏碑 万人冢上鬼声啾啾，苍洱城边还留着旧日遗迹。南诏的山河只剩下一块残石，西泸的诗文却足以流传千秋。肝肠断裂破碎，这份深情有谁能体谅？风雨不断侵蚀，遗恨却始终没有消除。不知后来经过这里的客人，谁会一同勒马停留？抚摸碑石，也抚不尽自古以来的愁绪。沙汀村庄即事 乡野人家烤制鹿脯，邀请我走进烟霭笼罩的门扉。温暖的菜圃融化了春雪，寒江中的鱼网映挂着夕阳。花朵凋残时山岩中的蜂蜜已成熟，老松下的茯苓也长得肥硕。傍晚在林边微醉，听着樵歌从青翠的山腰传来。维西 西南万里之外有一座孤城，城头寒云低垂，暮色中响起号角声。铁索桥旧址沉在蒙古渡口，金沙江向东环抱着武侯营。敕勒歌声停歇，秋风已经吹起；蓬婆山被白雪压住，夜空中的月亮却明亮。自古以来边疆谋略之地多有精锐部队，塞外战马在荒坟头萧萧嘶鸣。作者原注：溜强渡在维西上游阿敦（德钦）地界，是通往西竺的地方。过去那里有铁索桥，元兵渡过之后桥梁坍塌，才开始使用绳索渡河。作者原注：如今金沙江一带仍有武侯坡、诸葛等地名。澜沧江 江水从西方荒远之地分流而来，洪涛卷动大地奔涌而至。高高的险滩飞溅着愤怒的雪浪，狭窄的峡谷中仿佛擂响了潜藏的雷声。野外渡口只能争相拉绳渡过急流，岩石上的栈道高悬，仿佛将要坍塌。这里是东南雄伟的屏障，声势震撼着渤海边远处。江岸夜行 道路狭窄，马蹄要防止打滑；险滩高耸，吼声一直不停。凶恶的鸟在黑暗的月色下啼叫，怪石横卧，带着风吹来的腥气。磷火穿过树林飘出，隔着江岸只能听见村落的声息。一路猜测投宿的地方，追随着流动的萤火虫前行。次旅换夫坪 太阳落下，秋江已近黄昏；云影移动，塞外的草也显得低伏。有人烟的地方在曲折的枫树岸边，简陋的客店位于木板桥西面。荒漠上惊鸿留下爪痕，劳碌一生只是为了马蹄不停奔波。夜里听见焚烧纸制襁褓的声音，对故乡的思念最为悲凉凄切。（当时正值中元夕） 燕子岩 细雨落在羊肠小道上，秋风吹过燕子岩。险滩的水声有三峡般雄壮，栈道像五丁开山凿出的道路。瀑布飞落，云气常被打湿；天空低垂，岩石仿佛要嵌入其中。偏远荒僻之地多有奇特景色，便把诗句题写在青色的高岩上。重过燕子岩题前诗 从石上拂云而归，直入碧蓝的天空；折松枝作笔，蘸着红泥写字。写成的字布满半面山壁，像龙蛇一样变幻；风雨骤起，惊得人四面望去都辨不清方向。初至阿墩子三首 群山环绕，碧绿如玉环围成城池；苍天像穹庐一样从四面支撑着。清晨阳光拨开云雾，增添了远处的山峰；幽深的溪流到了夜里带来秋天的声响。白马山寒气封锁，霜降前就已飘雪；澜沧江的瘴气消散后，雨过天晴。这里偏僻得连大雁也飞不到，只有秋虫唧唧地为自己孤独鸣叫。作者原注：白马山地势非常高而寒冷，霜降以前就开始下大雪，阻滞行人通行。山河形势闭塞，距离遥远而不同寻常；天时与人事的道理实在难以求得。四月冰雪尚未完全消尽，花才开始开放；霜降时麦子只长到两成，还没有到收获季节。鼓角声中夹杂着喧闹的梵呗，勇猛的貔貅军队里响起踏歌般的蛮族歌谣。村子南面还有雌龙窟，万斛淤泥可以灌溉贫瘠的田地。作者原注：墩地（德钦）有田祖龙，夏秋之间常常暴发洪水，带来全是淤泥，反而有以石换水、以水得泥的好处。渡过澜沧江向西便连接巴塘，商旅和牛羊数量多得满山谷都是。草木生长百年，仍然带着腥臭；千里河山有一半荒芜衰败。秋日晴朗时，塞外盘旋着雕和鹗；夜色寂静，村落里还要提防虎狼。如果能让文翁长期留在蜀地教化，那么腥膻之地何尝不能变得有文教芳香？阿墩子漫兴 澜沧江不向东流入大海，雪岭高寒，横据着上游。山水虽有名胜

译之名，却不是福地；风波无穷，反倒像海上瀛州。（当时有洋匪来犯的警报） 云雾深处仿佛回到了伏羲以前的时代，树木衰老得几乎忘记了汉魏的秋天。不要说居住在夷地会嫌弃风俗鄙陋，这里山丘沟壑之间也有潜藏的蚪龙。偷冰渡雪 维西的立地坪山深雪厚，常常阻滞行人。每年三、四月间，积雪才逐渐消融，行人等到半夜以后，趁冰层刚刚冻结，从冰面上偷偷渡过，大约行走二十余里。当地人把这叫作“偷冰渡雪”。癸卯年，我亲自经过那里，诗句写得并不好，只是觉得“偷冰”这个说法很奇特，特意记下来，也用来记述行路的艰难罢了。立地坪山头积雪有三丈厚，东西两面被阻隔，人的踪迹全都消失。半夜悄悄前行，连下雪也顾不上察觉；天亮之前，趁着冰层冻结赶路。我听说过灵湫中偷取龙水的事，“偷冰”这个说法也真是奇特到了极点。怎样才能使仁人不必再偷渡，让熏风琴弦一奏，就把阴霾彻底驱散？转经 墩（德钦）西南有一座大雪山，绵延数千里。蕃人把这座山视为灵山，是古佛栖止的地方，往往诵经持咒，绕山行走，翻译称之为“转经”。有带着随从来的人，有商旅，也有乞丐，都必须经过墩地。清晨骑着跛驴踏过青草，投宿在树林中，和栖息的乌鸦相伴。军持中没有水可汲，只能用寒冷的积雪煮食；灶烟断绝，无法做饭，只好口渴时煮茶。以走遍古寺名山来夸耀足迹，靠毡衣、兽毛帐幕寄托生涯。为什么佛法是从西竺传来，却反而要到中州寻找《法华经》？走雪行 滇地西部迤逦通向西路八千里，擦木、乌斯等地彼此勾连。我朝羁縻统治这里已有二百年，远至金天、月窟之地也与人烟相通。听说鸟道通入蚕丛之地，其中有雪山高高插入云天。雪山横亘，道路遥远绵长；隆冬时雪花纷纷落下，简直像抛掷砖块一样。寒冷的雕不飞下蓬婆塞，土貊、天狗全都伏卧蜷缩。行人到这里抚胸叹息，茫茫一片，连大地和天空也分辨不清。野外做饭正愁没有柴可砍，瘦弱的马因饥饿苦苦啃食寒冷的毡毯。悲风怒吼，山神长啸；半夜山岩崩塌，雪声如雷震响。土囊干涸，封住了火井；石栈高高低低，却看起来一片平坦。看似平坦的地方只是道路平顺，谁知道下面却有九重深渊！就连五丁也因道路狭窄难行而裹足不前，夸父也步履蹒跚，害怕争着走在前面。阴霾一直延续到夏天，终于放晴；赶着牦牛和犛牛，让它们在前面引路。人们像小虫一样蠕动，走得多么艰难缓慢；一个跟着一个，像鱼贯那样穿行。只差半步、咫尺之遥，便是人间与鬼域的区别；在这里寄托性命，不过是勉强苟延！何况还要走八百里长途，地势漫延开阔绵长，被称作长川。长川刚一进入白玉般的园圃，雾凇结成花朵，像碧玉莲花。僵冷的魂魄夜里仿佛冰蚕般蜷卧，冻僵的身躯清晨惊醒，像弯曲的木头一样卷曲。这时岩石全都皴裂，手脚冻裂生疮，没有一处完好。严重的冻伤会使脚趾脱落，轻的也会皮肉溃烂；骨头被灼伤般疼痛，筋肉裸露，几乎没有能够痊愈的！我听到这些话，重重叹息；心中惊讶于行路人的艰苦，转而更加怜悯他们。农夫只因下三场白雪便歌唱，灞桥上骑驴的人却耸起双肩吟诗。桃花把脸映红，脂粉均匀地沾在衣袖上；红炉旁宴饮结束，还跳起轻盈的舞蹈。谁能像行人这样饱尝踏雪之苦？踏雪而行的人真是九死一生才能回来！唉！汉家的边塞常常筹划远征，整军在半夜渡过祁连山。阴山到了六月冰雪仍然寒冽，尚未交战，身体已经先埋在雪中了！雪地里的白骨堆积如山丘，将军却在燕然山刻石铭记功勋。又有孤苦的臣子栖身海边，吞食毡片、咽下积雪，竟达十九年！“云横秦岭，家在何处？雪拥蓝关，马也无法前行。” 早晨上奏，晚上就被贬往潮阳；徒然悲叹遗骨将抛在瘴气弥漫的江边。自古以来，追逐名声和追逐财利没有区别，最终只不过把姓氏留在青史上传扬。雪山如今仍耸立在西域，正处在太白星与井、鬼二宿运行的区域。这里分明是划分夷夏的天然险要，谁驱使你迫不得已踏上西边的道路？幸

译逢太平盛世，交通通达九译之地；贪奢之心却驱使人搜罗货物，夸耀腰间缠满财物。自古以来，雪地冰天也浇不灭、冷却不了旅客胸中的热肠。黄金和白骨彼此熬煎！经商而想获利，又有什么可厌恶的呢？听人谈论各边的瘴气

译在边地谈论边地的瘴气，挥动拂尘姑且试着驱赶蚊虫。传闻或许有夸张之处，姑且把所听到的话记下来。炎热的天气能熔化金石，落日下飞扬着红色尘土。夜里天空裂开似在大笑，空中的雷声轰鸣震响。赤地全都成了焦土，蛮地的烟雾浓郁得像餴。秋风迟迟不来，山岚的阴气升腾，显出昈纹般的纹理。这时节近似寒食节，禁绝烟火，更思念离群远行的人。树林枯萎，带刺的草却很茂盛；山中的孩子惊怪于花朵的芬芳。伏地的禽鸟收拢翅膀，长大的蜧虫散发出腥臭气味。又有野火在燃烧，水底的热气蒸腾郁积。城门仿佛失火，鱼龙纷纷游走，发出鳁鳁之声。人们害怕太阳就像害怕老虎，万物的情状全都陷入纷乱。夷人居处屡次迁徙，春天将尽也没有耕种。奇怪那些商旅之人，为什么不返回，反而跟随军队行动？何况又有暴虐的盗寇到来，路上中暑的人更加纷纷扰扰。鞭打巫师究竟有什么用？反倒可笑那些虺虫似乎想把一切焚烧掉。这本来是由气候所造成的，瘴毒确实猛烈而熏人。我来到濮、洛一带的地方，走险路已经辛苦劳顿了很久。躲避瘴气没有什么办法，只好端起酒杯，不辞醉醺醺。白天想睡却苦于禁忌，晚上吃饭时太阳还没有落山。品尝新鲜的远方瓜果，借诗文来陶冶情怀。幸好没有龙江那样的疫病，早晚盼望秋分到来。怎样才能得到杨枝水，洗净心中的炎热雾气？《镇沅杂咏三十六韵》这里在炎热的南方荒远之地，是瓜城这座绝塞的边缘。（城小，号称瓜城） 如今是九夷各部落之地，古代则是六诏活动的山川。土著的姓氏延续着窝泥人，银生之地控制着濮铅产地。边界上还剩下壁垒，蛮人与触人之间已经停止了兵戈。城郭四周没有完整的城墙，沿山而筑的田地像画出的田间小路。（镇中没有平地，依山开垦田地，层层向下，当地俗称楼梯田。） 山涧空旷，溪水涨起雾气；树木衰老，叶间生出烟霭。（有些老树在夏天突然吐出烟气，这也是瘴气的一种。） 野外的栅栏环绕着芦箐，山阴处夹杂着木棉树。（俗称攀枝花。） 蜂房般的烟洞里有蜜，蜗牛壳般的灶户中到处都是灶丁。（镇辖地区多有盐井居民，都靠熬制卤水谋生。） 南浦一带催促人们早早耕作，秋收后虔诚地举行报赛祭祀。寅、亥日有集市的风声，丙、丁年米价上涨。（南方火气旺盛，丙丁年多主旱灾。） 云外溪边有水碓舂米，山脚下用竹管引来泉水。三秋时节没有候鸟雁群，二月里却已经有蝉鸣。恩镇的分合变动无常，刁、刀两姓任凭时势反复更替。（恩乐县与镇两地分合无常，王姓之人以及刀、刁二姓随时更换。） 衣冠人物都气息舒缓，巫觋之风仍沿袭着楚地的习俗。把艾叶称呼成了习俗，婚姻礼仪用茶和盐也不违失。（窝尼夷男子称“喇艾”，女子称“喇叶”，婚嫁大多以茶和盐作为礼物。） 花裙层层叠叠，青布缠满头部。饲养蛊虫实在奇怪，埋葬魂魄的习俗至今没有改变。瘴气先于稻谷成熟，炎热的汗水臭得像膻味。到处是野水荒山的土地，天空中飘着黄云，太阳赤烈。经过戛洒渡时令人销魂，行经哀牢山巅时连梦中也感到恐惧。（写经过的山水。） 马行道路盘旋千回，羊肠小道曲折九转。登上险峰使筋力耗尽，进入境内时衣鞋都已磨破。（山路险绝，常常要步行，衣鞋往往因此破损。） 学校长满了高大的杂树和荒草，衙门书斋靠近集市。芷草茎散发着寂寞的香气，楚水上空月色美好。（沅水本是楚地的水名，《楚辞》说“沅有芷”。） 人站立在扶桑树的影子里，家中只剩下玉版禅。共同迎来春天，鸟鸣却各不相同；分别生长的树木，花朵却同样美丽。太仆的丛祠古老，西林的乐府诗歌流传至今。① 清风吹走了案头蛀虫，及时的春雨使人仰慕堂上的鳣鱼。今日暂且担任掌管学校教务的官职，回想前身却惭愧不能成为谪仙。阮籍的穷途尚未走回头路，潘岳的《秋兴赋》写得拙劣也在情理之中。向菊花询问却没有使者，折下梅花又有谁替我递送书信？（地处偏僻

译，音信不通。） 春日的情怀如云气空濛，思念故乡的泪水涓涓流淌。手中拿着用经霜竹子制成的笏板，抬头询问自己头上的官衔是否如雪毡般卑微。只是忧愁官署冷落，按照惯例又要随同郡府迁移。（恩乐县方面，镇厅迁驻恩乐后，镇厅竟变成荒村；如今学署又将倾圮。） 面对酒杯徒然怜惜两鬓，吟诵诗歌时只剩下瘦削的双肩。轻车使者的职务已经长期废置，聚集这些见闻，打算写成一篇诗章。作者原注：①刘太守名洪度，是湖北人，代理镇沅府事务。他设置厘金，均平田赋，清除弊端，土豪大多对此不满。雍正五年，土司刁如珍率众发动叛乱，攻入城中杀人劫掠，刘公于是遇害。当时鄂西林文端公任云南总督，迅速来到沅镇，张应宗等率兵围剿，刀如珍等人的叛乱才被平定。于是上奏请求褒奖并为刘公建祠奉祀。又有西林所作七言长歌，叙述镇、恩两地五种夷人的风俗，作于恩乐。德源城 它在邓川东门外五里处的玉案山上，是邓赕诏的旧城。慈善死后，皮罗阁表彰她的忠义刚烈，把这座城命名为“德源城”。妇人的德行自然生成，哪里需要借蒙渠来表彰？如今蒙渠已经没有领地，唯有慈善还留下了这座城。孤城笼罩在落日和荒烟之中，残破的城堞和倾颓的城墙都已不复存在。空山中杜鹃啼到仿佛呕尽残血，西风里孤鹤在秋日原野上哀鸣。这座城自古以来就因干涸而没有水，世事变迁、星移物换，屡次迁徙。谁知道德行和智慧自有真正的源头，旧城新城都同样不会消亡。蒙渠真狡猾，善于事后悔悟；他明白妃子的名声可以流传不朽。德源这个名称虽然是从仇敌那里赐予的，德源之名却传遍了众人的口中。我听说李毅有个女儿名叫云秀，父亲死后守护城池，消灭了夷人的寇敌。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那里为天女城，德源的光辉莫非也能与她前后相映？成败哪里值得用来评论英雄，忘记仇恨、背弃信义才真正会遗臭万年。又有阿南，丈夫死后亲自焚身，她的名声先于宁北而在青史上流传。（慈善也称宁北妃。） 岁星运行到六月，便燃起松明火炬；南方北方的人纷纷谈论此事。不把它列入寒食节禁烟火的习俗，而是取其义，用光焰照耀滇地的云彩。我来到邓赕考察前代的记载，父老们还能谈起遗留下来的往事。四诏的人一同冤死在松明楼，四人用铁镯相互约定束臂，这主意多么聪明。把她们抬回墓穴，是妃子的仁慈；守城时发誓死战，又勇敢而有义气。四种德行都已具备，四维也因此得以张立，哪里还用在城头树立神灵的旗帜？夫人城如今在哪里呢？德源这个名字和桥梁，正是后人辨识这位妃子的标志。德源桥下是沵苴江，千百年来水源流脉永远不会枯竭。姑娘塞 马容城东面、沅溪之外，半山腰有一座孤村，足以入画。这座山幽深而青翠，四周环绕；白云深处传来狗叫声。似乎有幽居之人躺在云中，与红尘隔绝，连咳嗽声也传不到外界。进入当地询问风俗、访求遗闻，才知道山村竟名叫姑娘塞。自古灵秀之地聚集贤淑女子，闺房楼阁中流传着她们的芳名。西湖之名源于西施，若耶溪边流传着她的香名和黛色美貌。王昭君也有生长于此的村落，姊归女子却嫌她丑陋怪异。又有小姑居住在青溪，独自一人没有郎君，像蒋侯的妹妹。如今这个村姑究竟是什么人？父老没有传说，志书也没有记载。这才知道许多命名都来自讹传，大孤山、小孤山也同样是牵强附会。唉，这位女子竟然根本不存在；大丈夫岂能作儿女情态？如今这里清静幽美，我愿和高雅之人一起筑起鹿砦。闺中的芳名不应向外张扬，何况这种没有根据的说法，怎能随意插嘴？古代淳朴善良的风尚仍然存在，改掉名称、改变习俗又有什么妨碍？（应该改名为古良塞。） ●山川景物诗 《红崖道中望定西岭》落日半边已经挂在西岭上，暮烟刚刚从石桥头升起。（山下村名叫桥头哨。） 千回盘旋的石阶道路穿出云层，万道山谷中的松林溪水沿着山涧流淌。蒙段的往事已经遥远，只留下黄土遗迹；河山顿然改换，正值碧榆

译飘秋之时。你看万里山河都归入图籍，雄关如虎蹲伏，寺楼高踞其上。《邓川学署夏日景》

译花枝覆盖着茅屋檐头，遮住午后的阴凉；枝叶疏落的老树，往日已经长成一片树林。迎风的翠竹森然如玉，映日的黄梅颗颗像金子。不请自来的客人，只有成双的蝴蝶飞来；有声的诗篇，便请一只蝉来吟诵。登楼凭栏，更觉得湖山景色美好；远处几阵秧歌，送来悠长的歌声。邓川西湖秋望 在涌金门外荡着小船，西子湖是我从前游览过的名湖。水光山色映浮着满目的青翠，花港、柳堤都已进入深秋。深秋风雨中，我这个孤身客人在孤山；回首往事，烟波相隔已有二十年。残山剩水也牵动人的情怀，昆池、苍洱使我吟咏成癖。邓赕城西拓展开镜子般的湖面，罗时江上长满了茂盛的蘼芜。两潭碧绿的倒影照亮了瑶圃，一抹烟霭的痕迹融入画图。这幅景色仿佛断桥残雪，瑶圃也依稀像苧萝山的月色。名声仅次于钱塘湖，哪里是在徒然仿效西施；容貌可比若耶溪的美景，也并不算冒犯。我来到这里时，芳草长得茂盛；麦田如波，春风初起，乳燕低飞。到了岁末，荻花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柳丝笼在昏暗烟霭里，暮鸦正在啼叫。春光容易衰老，秋光显得淡薄；雨中的叶子刚刚变黄，风中的叶子便已经飘落。夕阳有一半落在湖心亭上，野外的水面空自映照着云外的城郭。夕阳和野水都明丽动人，远处水湾一叶孤帆驶去，渐渐渺不可见。船夫横着竹竿拦住鸭群渡过水面，老渔人买了酒，趁着赶集归来。想寻找诗人，便停桨在路旁，却没有看见高士濯洗冠缨的地方。独自站在清澈如镜的湖边，那个人仿佛就在蒹葭丛中的渡口。作者原注：西湖的水过去从德源城北流入河中，常常造成水患。有一个叫罗时的人，和他的弟弟罗凤，凿山引水入洱海，百姓于是能够耕种。后来把这条水道称为罗时江。祭芭蕉龙（在邓川中所西山的山脚下） 藤蔓和树木层层密布，神异的芭蕉带着浓重的雨意。什么人曾经梦见白鹿？这个地方从前有潜藏的龙。云气从早到晚变幻不定，泉水源流同出一脉。神灵降临之处没有殿宇，半山只有绿色苔藓封闭其间。慈善妃庙 一把火炬肆意吞噬一切，只剩残灰枯骨为美人哭泣。丈夫已经断绝了归来的希望，铁钏只能空随着梦中的魂魄归来。月色昏暗，孤城中芳草掩埋着遗骨；星辰运行千年，怨气如云聚集。当年发誓以死守节的英灵仍在，空山祠宇中只有夜猿哀叫。消夏 花影映在高低不齐的墙上，溪水声从屋舍南北传来。急促的蝉声被风吹落，哺育小燕的呢喃声留在雨中。午梦醒来仍舍不得离开，清晨浇水虽微薄，也觉得十分酣畅。湖山在远处陪伴着我，这样相对而坐胜过清谈。春阴 天气刚放晴，稍微感到一丝暖意；风雨却又萧萧而来。野外的水面连着昏暗的云天，春夜的星光显得空旷寥落。雪下得迟，让人想到闰月；寒意太重，竟耽误了花朝。满城桃树李树都在开花，不知还能留住几日娇艳。雨后夕阳 雨后前溪水涨满了堤岸，天气乍晴，湿云低低压着天空。山脚下铺着一抹斜阳映出的青绿，瀑布声旁的稻叶长得齐整。过溪步至张叟菜园 篱笆围着三间屋子，桥西住着一位乡村老人。芦苇环绕着一畦菜地，岸边围绕着几重花丛。这里没有尘俗烦扰，仿佛进入无尘之梦；我以闲适心情阅览岁月流逝。衰老的翁者已歇下几桩事务，打算种些邵侯瓜。出城散步（在维西） 成双的蝴蝶绕着菜畦飞舞，被风吹散后飞过桥西。凭栏几度，已对春情感到疲倦，也随着杨花飞过柳树堤岸。雨过后张叟园圃 水岸一片碧绿，水波潺潺；山脚下浮着一片云。几场新雨下足之后，又看见分行的绿色秧苗。偶然为了寻找高士而来，重新来问候这里的君子。什么时候才能带着酒杯，在花下醉倒于夕阳余晖之中？雨后 骤然间暴雨倾盆而下，遥远的天空仿佛被洗净了瘴气。山谷轰鸣，溪涧争相奔流；窗户敞开，竹影仿佛推动云气移动。蛙声如鼓，连着田畦传来而显得纷碎；隔着树木还能听见黄莺如笙簧般的歌声。边城中歌唱着使百姓安乐的乐曲，远胜过《南薰》的乐谱。消夏杂咏六首 溪桥

译散步 溪桥下流水自然潺潺，我信步走在郊野，世俗的忧虑也随之减少。乡村老人灌溉菜园，机巧事务都已歇息；几间茅屋面对着青山。听鹧鸪 苍苍古木挂着夕阳，青山影子中鹧鸪飞翔。啼叫的鸟儿渐渐飞向云雾深处，我想带着琴靠近青翠的山边。看山 身披裘衣的老翁面对千岩万壑，日日看着山色在落日中变红。因为喜爱青山如同图画，竟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画图之中。看竹 山村一带的竹子修长美好，风雨萧萧，带来夏日的寒意。即使把潇湘的竹景画幅搬来也无法相比，只能隔着树林远远借着这片绿荫来观赏。初见蝶 几丛茉莉倚着屋檐栽种，连番好雨之后依次开放。想来是我吟诗时漏出了消息，一只蝴蝶寻着花香飞过墙来。街日阓 山城又逢集市开放，我踏碎庭院夜里的一片苔藓。倚着枕头等待寻觅池塘春草的梦，午风把市集的声音吹送过来。晚秋雨后独步十里桥亭 林边池塘雨后才像睡醒一般，我独自在十里桥边往来漫步。山涧中残虹隐约，斜阳昏暗；云气移动，远山如翠色屏风显现出来。沿着溪水走去，水落之声仍然雄壮；高树间风凉，叶子渐渐凋零。这景象应当更增添客居之人的感慨，只是秋声中听不见雁鸿飞来的声音。晚秋即景 衰败的草色连接天际，一片碧绿；寒云映着返照，染成黄色。雁鸿飞不到这里，关塞距离此地该有多么遥远。树叶凋落，惊觉秋天已晚；荒凉的城池带着月色，更显清冷。衙署斋舍萧瑟至极，窗外只有寒蝉在吟叫。春日十里亭即景 独自倚遍桥栏，边走边吟来到十里亭。楼台映在落花如雨的岸边，花鸟栖于白云映照的水汀。雾气消散后树林仍余青碧，烟霭流动，竹林送来一片青翠。溪水声从远处送我前行，我随着蝴蝶走过郊野。雨后郊望 旱灾肆虐后，炎热尘埃被彻底洗净；落霞飞过的地方，残虹横卧。林梢瀑布飞落，炊烟也被雨气润湿；枫树岸边云影移动，野火烧得一片红。夜晚水边仍听见怪鸟啼叫，妖异的花朵却不懂得在秋风中凋落。可叹我渐渐习惯了寒暖节候，独自趁着傍晚放晴走过山涧东面。登白腊山 白腊山高峻庄严，山势茂盛直入云天；灵气聚集在险峻山峰，唯独它巍峨高耸。山岚如玉带拖曳，晴日中山峰敞开；青翠簇拥着螺髻般的山峰，淡淡烟霭将它笼罩。风雨分隔两地，它像一根界标天柱；山中群峰如儿孙列戟，镇守着三边。神灵在夜月下所居的丛祠古老，万壑松涛奏响了野外的弦乐。作者原注：① 腊山玉带是罗平的一处景观。② 滇地的风和黔地的雨，山居处在两地交界之间。九龙桥 长桥连续跨越，形势如环；万壑一齐喧响，汇聚成一湾水面。修长的石梁穿过月形峡谷，幽深的云洞锁住烟霭中的山峰。龙鳞在彩虹下方隐约可见，雁影在夕阳之间参差掠过。寂静的夜里，远远听见《水调》的歌声；我倚遍栏杆，只听水声潺潺。罗雄即景 罗平的山分属两界：西北面是腊山，青苍雄伟而秀美，一望便知灵秀之气聚集于此；它的东南一带，山骨支撑，形状像刀斧，与黄草坝接壤，也是黔山的支脉。当地多阴雨，是湿气向上蒸腾造成的。山川大半连接黔西，气候或阴惨或舒畅，彼此很不相同。夏天常常像温暖的冬日，晴天的云却总被雨云追赶着压低。山岚的阴影入夜后升腾，如金色猛虎；闪电流动如虹，仿佛石鸡在鸣唱。哪里能得到仙锄，挥去雾凇；在南山草木茂盛之处吟咏，清晨登临呢？作者原注：金山、石鸡、石虎、悬崖峭壁和仙锄，都是罗平的名胜。春日郊外眺望 一边务农，一边学习种菜；有粮食便足以慰藉饥寒。清丽洁净的荷花很美，花木繁盛的世界无比宽广。整个春天辛劳地盼望杏花，九畹兰花反而胜过滋长的兰草。若能偿得芳香膏露的滋润，应当怜悯农事的艰辛。初夏 相约带着柑橘出游，悠闲地走过十亩桑田。分插秧苗时春酿已经成熟，收割麦子后野外炊烟飘香。鸟鸣听来仍然圆润流利，蝉声吟唱渐渐拖得悠长。郊野田原正等

译待插秧，一场雨使芳香的池塘水位上涨。登玉皇阁 云气在碧空中高耸，登临琳宫远眺，视野辽阔。松树的阴影下穿过石径，烟雾缭绕的石阶通入山腰。峭壁临岸，仿佛龙随着雨归来；楼阁高耸，凤凰仿佛飞在云霄。仿佛可以接近上清仙境，万般忧虑都在宁静中消散。●咏史诗

译和张心田《咏史》三首 汉昭烈 英雄割据之时正逢时局艰难，刘备与诸葛亮如鱼得水般的欢遇，也应合乎天命而难以实现。同一姓氏何尝不能再次开启帝业？三分天下终究只是偏安一隅。公孙述跃马争雄，终究只是徒然窥伺汉室；汉祖刘邦兴起如龙，过去自有登坛之处。究竟为何开创并承继的功业尚未完成，吞吴的遗恨只能化作长久的叹息。魏瞒 如虎一般注视中原，控制两座都城；满腹韬略，世上大概无人能及。横渡长江时一支长矛便显出何等威势，煮酒论英雄之时，群雄的尸骨都已枯朽。上天使他成就大名，却把典午晋室留给后世；人们说这个老人是在躲避当涂。到处传说的疑冢剥夺了奸雄的魂魄；即使伪造之事最终成真，也只是白白自欺。吴主孙权 江东有龙盘虎踞之势，名士英才都在他的指顾之间。碧眼的孙权坐享孙氏基业，年少时的风采却仍逊于孙策伯符。千秋万代，铁瓮城如天降的壕堑；万里金汤般的城防，仿佛被烽火烧得通红。自从都亭与魏国使者相通，两朝的王者气运便交付给了牢笼。读《王谢传》十二首 六代兴亡之后，茂盛的荒草覆盖一切；王、谢这样的名门，其气概实在难以估量。金陵自古就聚集帝王之气，却不如乌衣巷王、谢两家的世代门第绵长。王茂宏、王导 同族兄弟挥戈攻向帝王宫门，唯独惭愧于为大义而灭掉宗亲。当时一家百口托付给谁来援救？王处仲究竟怀着怎样的心肠，竟杀害了周顗伯仁。王羲之 一代风流人物享有盛名，却因为书法艺术而遮蔽了他的一生。在山阴用书法换得群鹅而去，谁还知道当年对着墓地发誓的深情？王僧达 在浔阳赴义，很早便声名远播；戴着面具面朝天子，使八座大臣都震惊。幸亏太保继承了晋家的法度，使他免于成为饿鬼而发出怨声。王元长、王融 出入扶桑，徒然自我夸耀；谋略轻率、思虑短浅，灾祸接连而来。可怜他寂寂无闻，反而惹人讥笑；王郎最终只是供竟陵王萧子良娱乐。王仲宝、王俭 朝廷台阁之上，谁能比得上他的显贵？文章、礼乐，是旧日世家的风范。若论辅佐君王、酬报功勋的门第，长史王俭怎会得到侍中的职位？谢安石 司马氏重新入朝时，群臣全都像伏雌一样屈服；谢安故意装作镇定，维系着国家的安危。早知破敌的重任要推给子弟们，何必在山中别墅下棋呢？谢康乐、谢灵运 只要心境淡泊，便能使万物自觉轻微；永嘉的山色足以怡悦性情。为什么还要自夸已经先行成佛，却与四明山无缘托身？谢惠莲 《雪赋》一篇铺陈文采，奇丽非凡；清谈相见，更能增益人的思绪。永嘉的绝妙诗句仿佛得到神助，春草池塘的佳句是在梦中出现的。谢敬冲朏 在秦廷辅佐君王，建立了元勋；交出玉玺，何必劳烦召见侍中呢？只是奇怪严子陵最终还是屈服变节，真是有愧于那明月和清风。谢眺 谢眺在宣城创作的五言诗古今雄健，倚马而作千言，辞藻也十分精工。文章从来就可能招来灾祸，双流鼓起波浪，满江都是风。世事变迁、星移斗转，已经历经多少个春天；连绵的高门宅第，经过几朝仍然不断更新。多情的只有堂前燕子，还认得乌衣巷昔日的主人。淮阴侯 黄云惨淡，汉宫昏暗。（《春秋运斗枢》说黄云四面合拢，这是妄论，是警戒国家。） 他的面相最终应验了蒯彻所说的话。捕获秦鹿、建立功业之后声势已经震动天下；陈豨离去以后，谁来为这桩狱案翻案？寒潭之中再也无法召回王孙垂钓的身影，悲歌也难以招回猛士的魂魄。碧血千年埋在怨恨的野草之下，可怜韩姓还剩下几家！桓司马 纵横南北，拥兵自雄；为什么偏偏在种柳的时候流连不去？千载以来可称可爱的人物是王处仲，平生却抱有愧意，仰慕慕容垂。功劳保存了晋室，最终却留下了恶名；声音虽像司空，遗憾的是只是个懦弱之人。不能安定关中，反而铸成大错；临死前想要九锡，又是为了什么？王景略 摸着虱子高谈阔论，意气十分雄伟，哪里肯跟随跋扈之徒渡过江东？可怜管仲死后，霸业便消亡，再也没有人能亲自承继。山河的正统归于江左，怎敢向东南逞强，施展不合正道的军略？死后淝水之战谁是首恶？直到今天，人

译们仍对慕容垂咬牙切齿。慕容垂二首 却缺向西进入秦地，才华太大反而无处容身。鸾鸟的翅膀也有时会折伤，饥饿的雄鹰谁能驯服？可怜阿得脂，虽然有翅膀，却知道自己不能飞。淝水一战带着三千名旅众，所受恩德深重，因义理而始终不违背。读杨椒山《自叙记述》 忠愍 囚车枷锁经过之处，香气充满全城；全城百姓都在哽咽哭泣。全身没有一处皮肤完整，千年之后仍要滴尽蒙受冤屈的血。蛇的苦胆还不值得品尝，我的胆气却铸得像铁一样坚硬。此时回头看待死亡，越是珍惜生命，守义赴死的意志反而越为强烈。上天的心为何如此不仁？这篇叙述又怎忍心读下去？临行时还说要报答补偿，忠魂应当永远不灭。读杨文孺传 忠烈 我这个小臣与顾命大臣相伴，此身早已置之度外。竭力主持三案，成为其中的首倡者，发誓要平定群丑。罪恶贯盈，共有二十四条罪状，必将在青史上流传不朽。上疏要剥夺奸人的魂魄，可惜宫门难以叩开。不相信杨大洪，会受贿于孙承宗、孙?廷弼？惨毒之事令人不忍听闻，涉及大中和光斗。宦官之祸从头到尾延续不断，唉，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天意的心思大概可以知道，泰昌年号并没有长久延续。●感赋诗 腊月立春，整理行装上省 年末仍然在外作客，家里人都奇怪这次出行。在寒冷中辞别一冬的积雪，腊月将尽，跋涉万山的路程。岸边的柳树催促春天传来消息，园中的梅花牵系着离别之情。不要计算前方还有多远，到了那一天便是新正。停委 百年人生和身世一半都在蹉跎中度过，对万事无心，只任它们随逝去的流水而去。壮年时尚且不如别人，如今已经老了；上天生下我，难道是在说我的生辰有什么不对吗？在监州任上有螃蟹可吃，已经成了空想；弹铗而歌却没有鱼，只好姑且放声歌唱。只是自己盘算着还是回去的好；一场春梦般的人生，连苏东坡也会发笑。不寐二首 偶尔因为沉迷吟诗而难以搁笔，几次煮茶一直到深夜将尽。灯油将尽，嫌灯膏太短；拨动残火的红灰，又害怕被褥受寒。月色虽多情，终究难免寂寞；梅花耐得住严寒，久久地在寒中开放。随意商量着明天的事情，浇灌过枯肠，便放任自己午间躺卧。躺下后忽然睡不着，东楼也为此打开了。回旋的风自显萧瑟，孤雁正在空中徘徊。忆归 春雨绵绵，春情经历了多少个晨昏；花开花落，也不知有多少回。有位客人想要归去，却仍未归来；鹧鸪一声声啼叫，响在蛮渡。蛮渡桥边有十里亭，楼台笼罩在烟雨中，白昼也昏暗不明。渔郎误随着桃花花瓣漂去，云雾中的洞府深深隐在一片青翠的乱山里。作者原注：①水名，过去有蛮渡桥。纪梦三首 平生的心事化作梦中的情景，梦见童年时光，竟使老泪纵横。最令人留恋的，是承欢嬉戏的地方，慈母的帷帐后隐约传来呼唤孩子的声音。街西的门第还依然如旧。（旧宅已经毁掉。）老少之间的情怀也仿佛还是当年。片刻相逢之后，又要到哪里去呢？鸡鸣声纷乱地传到枕边。唯独怜惜妻子暗自伤神，面容憔悴，无言地泪湿衣巾。母女相互依靠，竟不理睬我，好像嫌我是梦中的人。忆归 相隔三千里，越过多少云雾笼罩的关山；在夕阳映照的银色山峰之间，却看不见故乡。丽江、罗平分处迤西、迤东的边远地区，三年来面对黔山，经历风雨。夜间行路，料想自己衣服不会有锦绣；文辞拙劣，也有人嫌我两鬓已经斑白。陶令荒废的园子里，松菊都已老去；什么时候才能手持酒杯，醉红面容呢？作者原注：①丽江是迤西的边郡，罗平与贵州接壤。养生 人生中的义愤最难平息，不要逞强炫耀王郎那样的青锋剑气。松柏有什么心愿，竟能不老？神仙即使嗜酒，也害怕总是清醒。任凭他再机灵，最终也会伤害本性；自古以来，愚昧蒙昧的人反而往往能够长寿。学会养生并没有什么特殊方法，一味忘却情感牵累，胜过庖丁的技艺。浩歌 一去红尘，仿佛已经五百年；山中的消息，竟然全无踪影。片片桃花随流水而去，蓬莱的几处洞天也已到了春暮。烹茶 松涛声忽然传入铜瓶，发出声响；竹叶上的露水很快倾入，水面泛起蟹眼般的圆泡。一阵香风融入午间的梦境，满庭的空濛翠色锁住了厨房升起的

译炊烟。闻边地警报即事（当时正商议团练的事情）

译刚听说羽檄从黔中传来①，又警觉妖氛已经连接到迤东。叹息多年来一直供盗贼窃取，仓促慌乱之中，却没有办法救济哀鸿般的百姓。上天怜悯百姓，使他们都得到安宁；人们奋勇拿起武器，预先作好战备。深切希望边防能够凭借勇武精练的力量，滇南万里共同享受平静的岁月。作者原注：①指遵义的事情。旅居永北中州 旅途中炊烟断绝，荒郊野外暴露的尸骨很多。肥沃的土地被鼠害毁坏，华美的房屋也被蓬草淹没。邻近境地大多如此，不知我的家乡又会怎样呢？可以预知归乡养老的计划，终究会使自身和身世两方面都耽误蹉跎。学庄即事 庄中的桥修成了，邀请我到新桥上走走，因此留下来饮酒。挖井挖得很深却没有水，疏导泉水又相隔着很远的溪流。堰中积存着多余的雨水，碾石压得秧苗低伏。酒酿熟了，倒出桑落酒；桥修成了，盼望着柳树堤岸。斜阳照着一路花影，香草衬着归去的马蹄。（庄中没有水，难以种植旱谷；秧苗刚出土，便用巨石把它碾平。这样过了几天，越碾苗越往上长，最后才长得茂盛。） 访鲁纳村张定一 （乙卯年三月，在山中停留了几天。） 石头小路沿着石级向上，山花带着雨意开放。我来到青色山峰之外，你卧在白云环绕的山隈。树木茂密，环绕着你的书榻；山岚空濛，仿佛扑入酒杯。哪里能和你一同卜地筑屋呢？即使要登上高峻的山岭，我也不怕。会见周琴轩的主人、张定一的西席 我这个漂泊异乡、萍水相逢的客人，竟和新交一同走到了白头。整个春天，高士都卧居不出；在小山中又留住了几天。讲学的树下，云影移到书榻；书声随着月光传到楼上。什么时候才能来拜访我？让我们斟一杯酒，谈谈彼此深厚的情谊。六十一岁戏作自寿 甲子年轮再次相逢，值得庆贺寿筵；盘中只有苜蓿，面对着青毡。从今以后计算着每一次生日，盼望活到古稀之后再过十年。微薄的俸禄已经使我享有天禄之贵；身心轻快，没有牵累，仿佛成了地上的神仙。儿辈想仿照罔陵来祝寿，哪里比得上我悠闲地吟诗、亲手裁纸写诗呢？辨水 你没有看见吗？东坡品评水、调和水质，传为佳话，全凭清水和浊水来辨别水的流派。水甘美、芳香而清冽，仿佛由天生成；沁入诗人的骨髓，使人的肺腑清爽。你又没有看见吗？黄河的水仿佛从天上流来，一石水中有一斗泥，反而可以用来灌溉。有时汲取它来煮食饮用，却没听说饮用它的人能把它比作沆瀣。镇沅盐碱之地少有清流，或停滞成潭，或汇聚成渊，水性各不相同。山间溪流一遇雨便满是泥滓，井水泉水不受搅动，清澈而流动。人们说井水多有瘴疠，溪水虽然浑浊，却不会带来忧患。愚昧的人传播疑说，聪明的人反而相信，把水流的品第颠倒过来，任其流传。这里的瘴气源于山中的毒气，蛇的涎液和雀酡充满沟渠。污秽的土地和浑浊的水泽，正是这种蒙泉；山林薮泽藏着疾病，暑天尤其酷烈。大雨一场冲刷，溪流便涨满；又何必辛苦地把溲勃之物渗滤出去呢？乡里人早晚都大量饮用这种水，怎么能让人体的荣卫容纳污浊之物呢？现在幸好还有没有干涸的井，井水无尘无垢，清澈得可以照见影子。舍弃这清水而取那浊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清水和浊水，你亲自试着饮用便知道了。唉，古人品评水看重八种德性；即使是陆公称名的泉水，也很难得到。只看扬子江水尽是狂涛巨澜，却还有人到江底汲水，临近不可测的深处。九日作 （庚子年） 山的曲隈里若有那样的人，倒戴着接篱，身影婆娑。茱萸落满大地，秋风已老；酒樽之前一笑，举起金色的巨罗。人间正因为有黄花节，我才穿着木屐游山，披着薜荔和女萝。风流情致谁能比得上高阳公？日暮时分，他骑着骏马归来。五柳先生戴着头巾，感叹自己独自饮酒；白衣人送酒来到，便笑得满面红润。自古以来，佳节若不饮酒，壮年一去，就像梭子飞掷而过。彭城戏马台上群公设宴，呼鹰台前传来野鹰的歌声。唯独怜惜脱帽的孟参军，他高谈阔论，雄辩滔滔不绝。众人之中，桓司马被笑话得最厉害；大丈夫徒然有高高的发髻罢了。百年来流传的风尚，令人频频回首；古今人事，不过一刹那。人生百年哪里容易得到？空怀着千载之志，却在蹉跎中虚度。已经觉察到美好年华容易衰老，不要让晚年的节操随意虚度。花马城西有黄山的树，玉龙祠下有白云聚集的巢穴。一年之中秋色以山中为好，更觉得重阳时节的秋色格外浓郁。（似为结尾句），有酒却不能喝醉，叫我如何面对这秋天？伤春 年年花开时节，我都醉倒在花下；醉后纵情吟唱，兴致潇洒。有时午梦经过花砖，便坐在花间苍苔上，饮酒赏花。今年的春景实在不值得夸赞，腊月将尽，春寒中仍飘着雪花。几次寻梅都徒然惆怅，新年之初也无人采来山茶花。二月东风刚刚带来暖意，我沿澜沧江头缓缓归去。隔岸桃花一晃眼便过去了，玉壶中也难以贮藏一碗春光。临西官舍飞扬着黑色尘土，杨柳枝条尚短，系不住春天。更令人忧愁的是阴山积雪三丈，东西之间辽阔阻隔，没有行人往来。此时正逢清明，归乡的计划已经决定；归来时却又越过了寒冷的时节。上一次到元都时正是菜花黄，杜鹃啼到声残，踯躅花红得像血。幸好还有残余的花香留恋枝头，春日的病体无端又添了春愁。因为缘分浅薄，徒然招来蜂蝶的怨恨；兴致浅淡，又有谁和我一起秉烛夜游呢？明明知道欢乐的事情一年比一年少，却仍是一番春天过去，自己便老了一番。美丽的花还能看多少时候？等看到花谢无花时，就更加懊恼。昨天暂时到了五柳居，分得菊花苗，亲手把它锄种下去。秋花应当胜过春花美好，留待重阳时在风雨中的草庐里醉饮。春风 春风猛烈地吹进屋里，四面墙上的签轴都被吹得飞动起来。案头有一册书，翻开披阅，仿佛正在解读。风吹过树枝，在万窍中发出声响，气势仿佛要摧折大树。去年腊月北风凛冽，寒冷得像乌鸦蜷缩着身子。这样吹了十来天，天气放晴，气候才渐渐暖和。猛烈的气势任意横扫而来，把阴冷的气氛全都驱逐了。威势厚重，声名远播；仁慈的军队不妄加杀戮。古代有具备大将才能的人，使人想起方叔。《漫叟吟》。漫叟说话多半随意，世人也因此以“漫”来称许他。一个以“漫”为名的人做了长官，岂不是违背了澄清、叙用之道吗？在山南驱逐鸼殳，明主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免除徭役，缓征赋税，使流亡的人得以安定居住。这才知道“漫”者的内心，他这种漫不经心实在值得钦佩。诗篇全是兴之所至，深沉浑厚，像金石一样有声有质。任意醉倒而不知醒来，任意游玩而不回到林中。任意睡去无人呼唤，任意歌唱不停吟咏。为什么要讼告木魁，又怜悯岑氏而寄托于骚体之声呢？（这些都各有诗篇。） 桮湖清澈而有水波，退谷幽深而曲折。平素所反复吟咏的只有贾孟，时常又敞开衣襟。落花悠闲地环绕着书案，醉中听琴，不禁发笑。通达的人具有通达的观照，真正的天机独自浸润其中。世人只是恼怒他的散漫，却把衣冠人物分得光鲜灿烂。民众和社稷之事不萦绕在心，却对那些才识短浅的人逐一计较。自古以来超群出众的姿态，哪里甘心受到束缚？大鹏奋飞，燕子和黄莺便加以嘲笑；鸳鹓遨游，腐鼠却发出叹息。你没看见吗？王公抚虱而谈，稽生却在柳树下打铁。谁能学习那些故作聱牙的人，以保全家族来解除灾难呢？千年之后的《舂陵行》，杜老还留下了褒扬赞美。作者原注：①《退谷铭》说，追求进身做官的人，不能游览退谷；《桮湖铭》说，被人压制的人，不要泛舟桮湖。②贾德芳，孟彦深，又名孟云卿。《鸡鸣曲》。

译鸡刚开始啼叫，一声接着一声，沉沉的寒夜将要进入五更。漏鼓声中又添了筑声，参星正横在天际，壮士起身舞剑，天还没有亮。天还没有亮，要到哪里去？穿着锦衣，难道肯在夜里赶路吗？怀抱才华却暗中投奔，毫不自爱；用尽了黄金，最终只能空手归来耕作。唉！鸡刚开始啼叫，鸣声还没有停止；可叹你时运蹉跎，尚未亨通。不如暂且躺卧在山林丘壑之间，常常使梦境和睡眠保持清静。鸡第二次啼叫，风雨正凄凄，秋夜漏声迟缓地报出二十一声。征行的车子半已向函关以西驶去，狐狸哀号，鸱鸺啸叫。听着这嗡嗡的声音，踏过寒冷的冰凌。唉！鸡第二次啼叫，啼声正悲；锦被角枕又要重新提起撕心的离愁。只是无奈长途之上荆棘丛生，令人迷失。鸡第三次啼唱，声音嘹亮而清脆；蒲牢惊吼，发出一百零八声。烛龙掀破三千层巨浪；同样是鸡鸣之声，却各不相同。这时，原本令人厌恶的声音转而变成清越的喉音。你没看见吗？榑桑日出，大地雷鸣；智临之卦为吉，百姓都在盼望。天子明察通达，打开四方门户；魑魅惊惧退伏，连鬼也吓破了胆。劝你不要怀有盗跖那样孜孜不倦的贪盗之心；九重之中抛弃黄金、沉埋珠玉，清风因而畅行。唉！鸡第三次啼唱啊，不要再迷恋了。北山草堂空寂，南山白石灿烂。我将起身走到山涧旁，应和着拜迎、飞扬的歌声。《苦寒行》。抛下我离去的，是已经无法挽留的昨日。使我内心感慨的，是烦忧很多的今日。上天为什么使天气如此凛冽？北风萧萧，吹个不停。回想从前春光遍布草木，少年们穿着春天的衣服结伴游春。夏日把李子投入水中、把瓜沉入井里以消暑，池塘里有碧绿的荷花，小路旁有竹子。八月秋高，天气清凉，不热也不冷，正是美好的风光。时令和人事忽然相互催促，阴阳消长，冬天又来了。袁安门前堆着一尺厚的积雪，郑榻上没有毡垫，肌肤几乎要冻裂。即使是富贵人家的绫罗绸缎子弟，穿着貂裘也不暖和，被子冷得像铁。这时更加怜悯那些从军的人，茫茫平沙上奔走着，海面也冻住了。健儿满腔热血又能怎样抵御严寒？将军的角弓冻硬了，无法拉开。人间到处都是严寒，哪里能有力量把春天的脚步挽回？（似为结句），能够使千家万户欢喜。《饮马长城窟》。早晨饮马，晚上饮马，天天都在长城脚下饮马。朔风吹得鬓发寒冷，黄色的云雾迷漫四野。战场上冰层冻硬，塞外的草木枯死，只有长城窟中的水还在。拉住马站在那里徘徊，马毛像刺猬的刺一样竖起。只是担心窟中的冰凌，寒气浸入，会伤害马的牙齿。回想往日少年时的场景，练习射箭，纵马驰过长杨宫。不惜用五花锦制作障泥，在昆明池中为龙骧骄马洗刷。秋风吹过了多少次，马齿渐长；如今在长城窟下，老守边疆。老守边疆，经历风霜。低头看窟中，愁绪无边；抬头见落日，思念帝乡。你没看见吗？边地的马也思念汉地的月亮，心向归去。又没看见吗？壮士到了暮年，悲叹自己已经满头白发！《饮酒篇》。饮酒并不是嗜好酒，只是处身世间，害怕总是清醒。饮酒并不求醉，只是偶尔像玉山倾倒一般醉卧。你看天地之间，凡是有生命的，都尽受形体劳累。富贵很难侥幸求得，为了仕进而艰难奔走到玉京。上天赋予我至诚的本性，对忌妒和贪求两者都不争逐。有俸禄便不嫌微薄，有毡子便不嫌青旧。晚年只喜欢清静，懂得知足，梦境也常常清明。麯生早晚都来，侍奉我的人六次来到庭前。彼此相对，环抱着图书，闲谈评论古今之事。有时饮尽斗酒和石酒，有时酒杯自然停下。颓然坐在天地间的屋舍中，还有什么能够牵系我的心情？高声吟诵《齐物论》，深沉浑厚，如金石发出鸣声。松间的风声常传入耳中，月下横抱

译琴来弹奏。吟哦诗篇不事雕琢，只求抒发自己的性情和心灵。唉！白伦已经放纵狂放，太白却又喜好名声。柴桑很懂得其中的趣味，能够忍受贫穷，亲自耕作。古人不能照样学习，仰慕他们也只是徒有虚名。谁能和我直到永远，淡泊无心，不拒绝也不迎合？山花邀请我相对饮酒，最终都交付给乌有先生。何况寻求心地纯洁的伴侣，只愿与白鸥结盟。《拟古》。美好的树林中有一只神龟，被豫且用网捕获。宋元感于幽冥中的梦兆，解开网，释放了它的束缚。它一旦跌倒，终究难以再站起；卫平对此啧啧称叹。钻研七十二种变化，说你善于决断疑难。唉！龟的寿命，我不知道它有几千年？龟的智慧，我不知道它究竟是怎样的？上面有桃树和蓍草，下面有灵异的深渊。吐纳导引，潜藏在那水波之中。它的灵异之处，仿佛仙境的恩泽，不会产生毒虫；又仿佛风雨按时而来，足以接受祈祷。蛟龙躲避它的巢穴，百姓因此获得长寿。它藏身其中，人们将会保护你。我听说：达到最高道境的人，天也不能使他断绝；服食元气的人，大地也不能使他消灭。活动时便与天同游，安静时仿佛在涵养自己的笨拙。无奈甲子重光，得到它的人便昌盛。内心的诚意不能收敛，美好的名声极其显著。江神把龙节赠给它，河伯用鼍梁为它引路。既然已经蹒跚而跛行，却只能在半路上望着海洋兴叹。能够占卜变化，却竟不知道舞鹤游蜻早已预先显现征兆。神灵能够感知幽微之事，却不能禁止谣诼流言彼此煽动传播。大象因为有象牙，反而招致焚身之祸；蚌因为有珍珠，被人采取。乌龟凭借明智而不能保全自身，又怎么能责怪豫且、卫平不仁呢？黄犬为上士悲伤，鹤华思念华亭。山中的水藻虽然说是快乐，形容却憔悴，墨色的光芒闪烁。对于别人为什么这样明白，对于自己为什么这样昏暗呢！还是因为身处尘世污浊之中，不能在精神上遨游万物、与万物变化相通，所以常常受到形体的牵累。乌龟的鉴戒并不遥远，景纯渡江也只是白白遭受刑罚。乌龟啊！我将替你招来巫咸，备好芬芳的祭品，招你的魂魄回来，使你的灵魂复归。陇头水 陇头的水啊，凄切而又凄切，不是黄河流来的碎冰，一定是葱岭融化的残雪。自从秦地修筑边关，又听说汉朝使者在河桥分别。黄沙和白骨拥挤在高滩上，一弯水、一滴水都像在滴淌冤血。更有怨妇在闺中哭泣，魂魄随着陇坂上的声音追去，哭声不绝，哭声不绝，哀怨凝结成寒云，白日惨淡得没有光亮，北风吹过短草，多么凛冽。请你听我吟咏《陇头吟》，即使不听陇头水，也会听见它在呜咽。整天 整天浑然无事，闲适的心情反而更加符合我的本性。诗兴来了默默吟咏，睡意浓时安然入睡。仰观卦象，参究《三易》；观览诗篇，以印证“六如”。如果能够容许我归返故里，我打算建造一所子云居。经过束河，与和书香、木秀在元龙潭小饮，记下这件事 带着酒来到壕梁之上，席地而坐，野外的趣味十分浓厚。鸟停在枝上，花朵自自飘落；蛇状藤蔓的叶子刚刚长出。□□□□的水，灵山上的秋药苗。近年来我们深深相隔，今日在这里共同逍遥。在文峰山拜祭墓地完毕 我和中山主人一起扫墓、饮酒，把这件事年年当作惯例。如今主人已经老了，因此有感而作此诗，这是壬寅年清明月的作品。席地而坐、铺荆枝共抒胸怀，每遇见你一次，我便老了一回。种树有方法，终能长到合抱；移山发下誓愿，感动风雷。海棠桥边，人们经过时已经醉了。（秦少游的事） 麦浪和风中，燕子又飞来了。（杨德融、陈湖阴的事） 匆匆话别，彼此都感到惆怅；落花和残阳铺满荒坟。甲辰年元日与各位亲友在西林共同饮酒 今天大家共同举杯，亲朋好友

译无论老少都欢喜相伴。饮屠苏酒的旧例，你知道吗？不让年长者先饮，而让后来者先饮。元日感怀 来到这里才三天，离开家却已经像隔了一年。风光仍然如旧，岁月却忽然彼此煎熬。元日有许多禁忌，屠苏酒我不先饮。韵华赋写锦瑟，一根柱子配一条弦。（当时年纪已经过了半百） 感怀

译长久以来做着无家可归的客人，不久又成了远方任职的人。漂泊零落，如同《枯树赋》中的枯树；孤高突兀，只露出车马扬起的尘土。瘴气中的寒意伴着杜鹃啼月，蛮地的花和蝴蝶都在为春天哀怨。最怜惜的是与故乡的梦境相隔，举杯饮酒更令人伤神。作者原注：镇（沅）地虽然炎热，但五更前后寒气逼人，受到这种气候影响的人会染上瘴气，患虐疾。清明日感怀 春来几度遇到佳节，每到清明都悲惨得几乎无法忍受。杜鹃啼出的血泪洒满青山，杨柳的短枝垂落在墓穴旁。端着酒和饭对着荒丘祭奠，落日下对着一抔黄土伤心。可叹我漂泊在瘴江岸边，回头望向故乡园林，道路遥远而漫长。灰飞散去，隔着云层相距千里，浇下的酒到不了雪山之巅。一生做羁旅中的官吏，年老了又能责怪谁呢？只能空对荒山流泪。夏季感秋 郊外偷得春日闲暇休息□，□□□□□。急促地冲刷着，幽静水洲上发出声响；寒云笼罩着傍晚的树林。为什么一夜之间下起雨来，残余的暑气便进入秋日的阴凉之中？秋风遥遥从竹林中吹起，哀伤的琴弦在暗中转调。客中的心境清冷如鹤，风露独自使我心惊。悼念次女 生了女儿，我疼爱她胜过儿子，何况你的性情又如此娴静美好。你年幼时少言少笑，早早就显出聪慧，很能自我明白事理。自从嫁到你家以后，我一直牵挂着你，思念萦绕心怀。你独自操持家务，勉力勤劳，料理着栗米和枣等家食。生下孩子足以承欢膝下，才刚刚脱离襁褓。我做官奔走于风尘之中，步步前行，既悲伤又衰老。七年后我迟迟归家，你的尸骨却早已枯朽！唉，唉，三冬的草木，哪一天曾经好过？凉风吹落霜花，花草凋萎在地上也未免太早了。芳魂归来已经没有办法，灵风离去，终于杳无踪迹。你的坟丘在什么地方？那里只有冷清凄凉的薄被和衣被。母女想来仍然相互依恋，在黄泉路上怨恨缭绕。（莹地相隔遥远） 如果梦中还能够交谈，不知离别的遗恨有多少。替我说说寒暄之语吧，想来你生前有多少懊恼。从镇沅归家有感三首 当时妻子的灵柩还在家中，儿女们都分散居住。疲倦的鸟儿归入树林中的巢，风吹树林，旧枝已经失去。绕着树一遍又一遍地盘旋，巢已经倾覆，又能怎么办呢！回头望着万里归途，路途遥远，太阳已经西斜。翅膀短小，不能飞翔，惶惶不安地又将栖身何处？将要哺养你的幼雏，又到哪里去寻找雌乌呢？凄凉的华表投下身影，萧瑟的白杨树独自伫立。怀念李咏萸 分别三年，其中的情状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一南一北各自奔走，梦中仍彼此相随。万里秋风中听到雁传来的消息，（这一年秋后才知道咏萸落第） 孤灯伴着夜雨独坐，心中狐疑不定。（还没有见到礼闱题名榜） 在蒙阳旅舍中频频增添遗憾，（我经过蒙阳时，咏萸的父亲昺刚已到此地任职，我无暇问及此事。） 楚地江水上的帆船桅樯，又牵动了思念。毕竟你的脚步声离我不会太远，我们何时才能相逢，把酒共饮呢？感事二首 漓水三千里尽皆横流，狂暴的波涛何时才能停止冲撞？东风不能使秦淮的草木返绿，夜月徒然悬在鄂渚的秋空。哭贾生哭得真是痛彻骨髓，吟成杜老的诗篇也只能低头。读书人还不知道安定时局的办法，只能把听来的羽檄交付给醉后的歌唱。酒意正浓时，王郎拔剑而起；敲碎唾壶，哀痛感慨绵长。一代百姓全都陷于涂炭，百年来的财赋之地荒芜得天地空旷。将相稀少如晨星，却有他们扶助炎汉；郭李的功勋仍在盛唐。即使豪强横暴者结伙聚众作乱，最终也应当畏惧屈服，庆贺疆土安定。排遣情怀 寂静的官署斋舍靠着青翠山色，三年的清俸使我坐在这里忘了归去。常常忧虑正直的道路容易招来嫌怨，稍感欣慰的是在闲散部门任职，受到的诽谤很少。枕着松树的阴凉，扫过落花小径；满庭芳草掩映着柴门。唯独怜爱瓦雀以鸣声相伴，还嘱咐你在尘世间处处都要留意机关。怀念朋友 不知哪一年在风雨中分别，夜深时才刚刚梦见你。相互知心或

译许自有定数，却反而长久没有书信。斜月照入台阶，寒意侵人；寒蛩从稀疏的郡城中传出。不知何时才能再次举杯相对，而今门扉掩着，只有几畦蔬菜。老鹄筑巢被大风摧毁 羽毛日渐残败，筑巢的力气也已经耗尽。还来不及营造三处巢穴，想得到一根树枝安身也很难。在秋风中旅居谋食而疲倦，独自在寒冷的月夜哀鸣。鹪鹩应该会笑你，绕着树来回盘桓不去。在罗川学庄小饮即事二首 有客人提着酒壶到我这里来，后园新近开放了几枝梅花。主人酒量浅，常常先醉，还吩咐梅花劝我再饮一杯。竹林外，啾啾的宿鸟喧闹不止；不一会儿客人离去，月亮也已沉到黄昏时分。山童扶着客人，苦于力气不足；只好把他交给嫦娥，送到门口。买村酒，久久等待却没有送来。买来的村酒没有酒坛，便摘下荷叶做成筒状酒杯。走出村子忽然遇到迎头大雨，忙着吸饮筒杯中的酒，戴着荷叶冒雨回来。山中排遣烦闷二首。门外三座山峰沐浴着晴日的云彩，山脚下有一弯清澈的流水。这个地方只适合消磨夏日，我来时却已经到了晚秋。春天将尽，满天花影仍像白雪；江水深处，草阁中透出寒意。试问归期是远还是近，石榴花又在枝头开放了。咏物诗。昆明黑龙潭唐梅歌。天下的梅花，哪里最奇异？罗浮、孤山的梅花最为姿态多变。孤山的梅树已经是后人栽植的，罗浮哪里还有最初的枝干呢？自古以来，花木都因人而显贵；秦代的松、汉代的柏，也大多传闻可疑。滇中的龙潭有一株老梅树，人们说它是唐代三朝时栽下的。传闻是真是假难以考察核实，但它的古雅香气和古朴色泽确实纷然可见。苍老的树皮僵卧着，连理的枝干已经残碎；老树干婆娑伸展，生机微弱。谁知道树中还存着一缕魂魄，千秋的风月都由它在这里主持。有时接连几年都不开花，烟霞散乱，碧绿的苔藓滋长。忽然花开，花朵大如酒盏；满阶红云一般，春天又回来了。它为美人而开，也为高士而开；一洗凡世的铅华，胜过空涂胭脂。我听说有唐一代多尚风雅，展开笺纸竞相推重鼠姑花。至今流传下来的，只有憬的赋；他骑驴在灞桥上，捻着胡须吟诗。那时他奉诏镇守南中，梅花开落，无人知晓。五代相继沦亡，时代不断变迁；玉斧一划，疆域便分成东西。剑南、玉局的名士都没有来到这里，云阶月地般的美景，又有谁来品评题咏呢？从此沉沦了三百年，孙、李遗留下的余烬，也在劫难的尘土中飞散。龙潭经历了几次变成战场，这株梅树竟然不死，实在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人们说花开得好，是有神鬼护佑；我却说花越老，神韵越精微。檀木般的花心、玉石般的面颊和珊瑚般的枝株，千年的琥珀仿佛环结在树根周围。它孤高，不进入侯王的宅第；它冷落，却偏偏适宜山涧溪流之间。三春时节，白雪般的梅花在琴边演奏；一声黄鹤，也在笛声中吹出。在琴边、笛声中遥相追忆，阿盖、陈元从香闺中走出。你难道没看见，西洱河边有万人坟冢，前朝只空留下战死者的遗骨？你又难道没看见，点苍城南有一片石碑，风雨剥蚀着郑回碑？风云激荡、战事频仍，壮士已经老去；将军的营垒间，秋草也日渐衰败。只有梅花保留着一段春意，在罗浮、孤山之后和之前交相辉映。我如今提着酒壶走到花间，举起酒杯向梅花酬答，问它道：翠鸟啾啾，不知经历了多少朝夕；金马嘶声渐息，碧鸡也啼鸣起来。我沿着屋檐来拜访，你可愿意出来索取笑意？不知我踏残了多少苍苔泥土。你消磨不尽世间群雄的岁月，又有几个人曾在花下寄托痴情？天长日久，花儿也应该厌倦了；恐怕因忧愁而贪睡，迟迟不肯开放。花儿默默无言，我独自斟酒；只惆怅山头的落日已经低垂。如今只有空潭中的一轮月亮，搜尽人间枯肠，写成万首诗。看大红牡丹三首。繁盛华丽、浓艳多姿，连魏紫也还嫌它不合时宜。试问春神还有谁能像它？它使人间购买胭脂的价格都提高了。沉醉的情态和慵睡的姿势都朦胧迷离，晓日烘照着窗户，映照在〔疑有讹字〕巾上。自从芳魂随着

译皇帝幸蜀之后，杜鹃便常在鼠姑花旁啼叫。裁成五六幅红色旌幡和仙人帷幔，白昼里，锦绣华堂近日已开放。凭着富贵而骄矜得意，承受宠爱到了极点；转眼间又传来赐给绯色官服的消息。菊。

译乡野老人正在篱边对酒，菊花含着霜、沾着露，只有两三枝。它全无俗气，并不是因为隐居；只是为了怀抱秋天的心意，独自迟迟开放。花影蘸着夕阳，像描成一幅小像；清香留在晚节，便写下新诗。清冷的芬芳伴着寒蝉的夜晚，不让春天到来的蛱蝶知晓。早菊。头戴金雁钿、蝉形饰物，不懂得忧愁；绮罗衣裳的香气飘入曝晒衣物的楼阁。仙龙院里的人徒然老去，乐部中又新添了一位菊部头。晚菊。重阳已经过去，秋日花香也已凋歇；冷眼只看十月开放的花。却责怪人心随着节令改变，曾经还在十九日饮酒欣赏霜花。（唐时曾把重阳改在九月十九日，把上巳改在三月十三日。） 白菊。东篱旁并不缺少心性高洁的人，何必还要到南村远远地结邻呢？料想重阳时会有人来送酒，衣服的香气和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黄菊。淡淡的愁容遮掩着秋日的光彩，并不是黄花就不傲立于霜中。冬天山岭上暗中传来了消息，蜡梅先学着打扮成村野的模样。醉西施。淡淡的红晕和脂粉痕迹浮现在玉一般的肌肤上，吴宫宴会结束后，柔弱得几乎支撑不住。沉醉的情态差不多被秋风吹醒，却仍然低着头，卧在傍晚的枝头。旧朝衣。晚年辞去荣位，穿着锦衣归来；还记得曾经陪宴，获赐宫中的绯色衣服。早年的官衫也随着秋光一同老去，沾着酒渍和烟痕，带着夕阳的余晖。白鹤翎。听说南山有鹤中仙人，秋风里身披缟素，姿态轻盈。陶渊明采菊归来晚，拾到了落在山涧边的鹤的遗毛。五月菊。阳光明丽，天空正中百花芬芳；怀抱秋意未必就不能向往阳光。北窗下的人卧在羲皇之上，也和石榴花一起醉饮一杯。茉莉花。镇沅官署中有一丛茉莉，白花小瓣，香气弥漫。当时正值四月，烈日之下，早晨开花、傍晚便衰萎，香气也微弱；遇到适宜的情形能开放两日，尤其在夜间香气最浓。花瓣像寒梅，气味如兰；仿佛有三分雪意点缀在东栏旁。花在盛夏开放，偏偏嫌天气炎热；一场雨后生出凉意，便能耐久观赏。寂静的夜里闻到花香，却看不见花；碧云般的流动花影透过窗纱。这种花的气味适宜幽静淡雅；同样的鬘华，也喜爱月光。冬日芭蕉。墙外原有几株芭蕉，被人砍伐后已经不存；十月间，忽然在墙内新发一株，正对着临窗躺卧的地方，苍翠润泽，十分可爱，尤其喜欢看它被风吹得叶片破碎，真像一幅王维的画。因此作一首绝句。嫩叶经历冬天，映衬着晚霞；碧云般的流动影子透过窗纱。天然就是一幅王维的画，也像袁安卧雪时满地碎玉般的雪沙。桂花。丹桂在八月中旬开放，天上的香气飘落下来，引来秋风。人间也有淮南王的桂树，一夜之间把香气吹到月宫。杨白华。杨白华，杨树的枝条开着白花。春天来到二月，花朵一齐开放；轻盈的舞姿临风斜着。摇动着春心，争相纷纷飞舞；飘落到江南后，不知哪里才是它的家。想要起身，却又徘徊不前；思乡的泪还没有干。可怜北方土地上的杨花作伴，踏歌声声，夜还没有结束。鞋尖无力，花心已经凋残。只应是多情的双燕，衔着泥把它带入彩绘的屋梁尽头。唤起。“唤起”是鸟名。每天早晨听到山鸟清脆明亮、十分可爱的叫声，忽然想起昌黎“唤起窗前曙”的诗句，以及东坡“黄州春睡足”的诗句，于是作成这首短歌。云气朦胧，天空幽深。人世间不知有多少尘俗的梦，荒村的鸡为什么半夜就啼叫得这样早？不如一声声唤醒鸟儿，一声声唤起山中的云。山中的云升起，天色渐渐亮了。群鸟啾啾，开始飞翔鸣叫；只觉得绮丽的窗户已幽静地打开。这时芳闺中的梦也已经蹙缩醒转，只有东坡所说的春日睡意仍然酣足。道人轻轻撞响五更钟（东坡诗句），唤醒之声还没听到，催促却已经逼近。画眉。是谁把长长的眉毛一笔勾画出来？芳魂还在追忆上阳宫中的秋日。两道蛾眉带着雪色，翻映在金色的篓子上；半月般的眉形穿过栏杆，隐约如玉钩。用桃花色的脂粉敷面，还留有一点翠色遮掩；描成柳叶般的眉毛，转而含着愁意。京兆尹张敞若有情意、怜惜你，便会拿起笔来，带你登上画眉的楼阁。听晓鸟。鸟声如鼓吹，最能牵动诗情；它叫出

译自己的名字，并不是因为得意。它的喉声合乎音律，东风温暖；林下留下栖息的踪迹，夜里的空气清冷。丝竹乐器因为有了人而嫌它故意作态，文章却似乎如你一般善于应和鸣唱。人们不知不觉间韶华已老，园中的柳树依稀传递着逐渐变化的声息。吟咏老马 经历百战而余生，脱离了锦绣马鞍；它丰厚的棱角和瘦削的筋骨，连画也难以传神。在霜天中嘶鸣，夜里还能认出边城的道路；春日里在苑中草地上长嘶，面对塞外的烟尘。每当面对秋风，便惊闻鼓角之声；曾经在落日中奋力牵引，驰骋于幽燕。幸好遇到矍铄而健壮的将军，哪里肯让你拴在马厩下面悲鸣。骊龙 蛰伏的龙一睡就是五百个秋天，呼吸如潮汐，任意鼾声大作。山陵与深谷几经升沉，迁变了几千次；海底的漫漫长夜关闭着神灵居住的深潭。鲸、鲵、鲛、鳄都不敢触犯它；水波沉静、浪涛寂寥，连风雨也为之忧愁。醒来时双眼如闪电，怒视着乌兔；鳞甲……荆棘茂密。人间把这个秘诀秘密相传，图南得到它后，便在华胥之境游历。潜藏与显露、兴起与沉伏自有时机，怀藏宝物而迷失无措，反而会招来祸患。鲲鹏振翅搏击长空，你却不知道；颈下的明珠已经被人偷走。明珠一旦失去便不再收回，只看见盘踞泥中的长尾泥鳅。纸鸢 东风刚刚转入新的节律，纸鸢便借着风势抢先扬鞭升起。画成乘鸾的女子，居然又像跨鹤的仙人。六幅衣裳怜惜它的瘦骨，玉佩随着哀婉的弦声而动。为什么已经飞上九霄云外，却仍留着一线牵引？懒碓 村边有一片云，云边有一条水渠。水和云都无心无意，只有水碓不停地舂米。机括一动，云自然悠闲；水流湍急，水碓却常常缓慢。这里寂静无人，使我的心思也一同懒散起来。杪松 它苍劲挺拔地向上生长，与松树相对而立，特别喜欢它，所以作赋赞咏。青翠苍劲而磊落，挺立在尘世之外；刚劲的节操直上参天，仿佛富有神采。因为正直，所以得到高明之地；这种材质的肝胆气概，异于寻常的盘曲。同松霜、柏露一起经受锤炼，使野魅山魈也远远望见而嫉恨。同样都是后凋之木，声息寂寂；自古以来，岩穴之中也有沉沦埋没的事物。吟咏官署中的杂树 在墙外的树，有一半被人砍伐了。古树森森，过去曾经长成树林；斧头至今仍不断地寻找它们。还剩下楸树、梧桐供彩色鸟儿栖息，新栽的桃树、李树铺开清凉的树荫。仙囊般的露水洗涤了读书人的眼睛，静夜的风调和着传入抚琴之声。将来希望它们长成栋梁，建造宽广的厦屋；怜惜人才，就须看见它们百年成长的用心。《金刚钻沉香歌》南方有一种奇异的树木，叫金刚钻；这个名称是比附其形状，随俗而称。棱脊森然，能够耐受岁寒；青色的枝条没有叶子，支撑着孤独的树干。山岩沟壑中千年过去，根茎已经枯朽，其中却有缕缕香魂贯穿其间。剔去鳞片般的外层、铲掉甲壳般的表皮，才真正显出精华；层层碎锦般的纹理融结成片。古朴的色泽晶莹明亮，带有琥珀般的纹理；红色膏脂般的质地，仿佛经过青铜器冶炼。一入香品之流，乍看如宝珠沉落；经过火烧，才相信它竟如梧桐木一般可作柴薪。深夜把它放进博山炉中试烧，兰草蕙草不再芳香，连迷迭香也显得低贱。这种妙品还适宜辅助调养元气，与芝图、术序一同受到赞美。上天生成这样的奇材，它哪里肯自我炫耀；在穷荒之地作为无用之木，又有谁会回头顾盼？山精木魅常常守护着它，瘴气中的雨水和蛮地的烟雾长久地将它熔炼锻造。它的体性一向深沉，又有谁能真正欣赏把玩它的气味？你难道没有看见泰岳的松树：上面承受着神农时代的蕨类，下面凝结着尧时代的树髓。千年结成了肥美的灵芝，其中蕴含着奇异的神灵。“金刚”之名取其经百炼而成的精华；盘根错节，横溢着古老苍劲的气概。人的一生不过百年，与草木相同；陈旧的枝条和瘿木，也都同样默默无名。哪里知道草木也自有情性，既有灵性又有长寿，能够保持贞正的本性。人世间的显达与隐没都不值得说道，芬芳却可以奉献给神明。山川鬼神终究会把你雕琢成美玉。●旅行诗 离开滇南胜境

译（道光乙酉年赴京） 在风尘道路上奔波了十多年，单匹马已经厌倦了来往奔走。凭明经科出身却没有取得高等名次，为何还要远赴万里之外的天涯？父母年老，幸而身体还健壮；最使我感到欣慰的是，他们不以艰难为辞。别人都乘坐驿站的车马，我却没有四匹马驾的车可供闲适乘坐。一路走来，滇地的道路终于走尽，突兀地看见了黔地的群山。回头遥望白云，白云的边际究竟在何处？草岭分隔着荣枯，风雨也偏偏分处在两地。金马无法套上络头，石蚪也无法挥鞭驱赶。在亭边道路上徘徊不前，最终还是要继续走去，告别故乡关塞。从施秉泛舟抵达镇远七首 日日在山中行走，早已厌倦了蚕丛般的险道；一离开岸边登上船，兴致便无穷无尽。听说溪山有奇绝之处，真想驾着长风，乘着高高的浪涛前往。诸葛荒祠坐落在绝壑边，高高的滩头雪浪从云巅倾泻而下。轻舟仿佛驶过瞿塘峡，回头只空自怜惜那逆水而行的船。奇峰重叠、山势相互支撑，仿佛鬼斧神工也无法将它们劈断。本想前往云崖探寻酉穴，却在月光下转而听见猿猴的叫声。泉水穿过云层、冲刷山石，形成百重飞泉；庐阜的悬流不过徒然传说。十里水帘晶莹，在风卷之处，沿着溪流飞洒的雨水落在晴朗的天空下。几声篙橹声响，仿佛磬钟鸣动；青天只剩一线，连高高的太阳也隐没不见。水波回旋，面对峭壁疑心已经无路；转过弯处，却遇见了另一个村庄。林木山峦分开之处，秀美的山峰低伏；水道曲折，远山环绕着绿色的田畦。道路从山的北面经过，难以相互接应；船行过去，曹溪便消失在身后。一曲山溪就是半日的行程，景色奇异险怪，连图画也难以描成。文章确实有赖江山相助，谁能像龙门这样具备壮美的情致？渡过荆江 万里金沙江水，苍茫地汇合着众多河流。浪涛融入巫峡的积雪，水声落入洞庭的秋色。吴楚凭借天然险阻，荆襄占据着上游之地。逆流而上，乡思更加迫切；到了对岸，还要频频回头。颍上 颍水多么浩荡，颍上有许多奇异卓越的人士。考察古事到帝尧时代，还有许由洗耳的奇闻流传。听到这些话已经深入肝脾，哪里还能洗净他的骨髓？奇怪啊，那位饮牛的人，竟不肯饮用流到下游的水。清白的操守本来就在自己身上，外界的事物哪里能够玷污它？巢父、许由是高尚避世之士，哪里能比得上陈仲子？可叹那些传闻故事，千百年来都没有可信的史实。扬州四首 炀帝的行宫遍布水边，秋风惨淡，玉钩般的月亮斜挂天际。三千名殿脚都整齐地推挽船只，再也听不见垂杨间暮鸦的叫声。六代的繁华都付给了白鸥，扬州还剩下明月照临。烟花之地难以寻到董仲舒的宅院，风雨之中完全看不清太子楼。歌声乐管回荡在亭台，月亮升起时，经过红桥，走到竹西陂。迷楼的夜色还不如青楼，千古流传的才名也只能让给牧之。南渡后的烟花繁华经历百战余波，炀王曾经在这里驻扎征战的车辆。出兵作战和荒唐游乐相比哪一个更好？也要让芜城成为帝王居所。镇江 万里长江环绕着铁瓮城，三座山峰像砥柱一样，犬牙交错地支撑着它。山势回环于北固山，潮水常常涌立；城堑伸入东吴，连接着平阔的海面。自古以来丹徒的王气已经断绝，如今京口上空暮云横陈。奔腾的江涛仿佛仍在擂响蕲王的战鼓，想来还能看见他残存的魂魄坠马时的惊恐。泛舟西湖 钱塘的霸业已经历经千秋，南渡之后的江山习惯于设宴游乐。明圣湖为什么可以与西施相比？这里的烟花繁华并不只逊于扬州。神仙般的野僧饮下三杯酒，被贬的迁客和诗人乘着一叶小舟。塔上的夕阳，堤岸旁的月色，使人流连不尽，古今的愁绪也无穷无尽。白公、苏公祠 一生身世如同随风飘转的蓬草，老年与少年的出处行藏大致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今日堤岸分开两道月色，两朝祠堂汇合成一家风范。春山中杜宇啼叫，仿佛诗人的魂魄；秋水旁荷花盛开，仿佛在向醉翁含笑。因为这里还留存着甘棠遗爱的美名，垂柳在暮烟中相互掩映。经过七里滩 老朋友已经成为赤符帝，您却坐在钓台上，羊皮

译裘已经破旧。三公的高位也比不上这叶渔舟，华贵的朝服哪里抵得上这城垛呢？星辰一夜之间逼近帝座，您与九重天子的旧交情深厚而相互投契。谁能和天子同榻而眠？这惊天动魄的事情绝非小事。人们说桐江垂钓只是求取虚名，可这个名声哪里是寻常隐逸之士所能相比的呢？天子不把您当作臣子，反而成就了您的高尚，这件事从来都与个人的遭际有关。又有人说您不是辅佐帝王建立功业的人才，许由也不屑于谈论经国济世之道。郎官和将相排列在云台之上。[似有脱落句]功名即使传到后世也不值得自夸，气节却能千秋万代永不衰替。您难道没有看见，七里滩—— 直到今天仍然清澈见底，清风也不愧为梅家的女婿。滕王阁 高峻的楼阁凌空矗立在水边，四面回廊都沐浴在迟迟不落的夕阳中。向东封禅的旧国已埋没在荒草中，南浦的高楼仍可辨认出落霞。滕王当年怀着什么心情留下离去的思绪？江中的神灵有意为他的才华作证。登临此处，兴衰之感无穷无尽；哪里还有临春阁那样的玉树花呢？长沙 一轮明月皎洁如美人，我正泊舟在潭州的夜色中。秋水辽阔，帆影迷失其中；大雁飞过楚地长空，迟迟而去。黄陵庙笼罩在细雨中，太傅祠迎来萧瑟秋风。湘水女神如今在哪里？她还在歌唱《竹枝词》。吴越王 亭长回到故乡，演奏三候之歌和乐章。人之常情都看重怀念故土，穿着锦衣还乡，自项王以来便是如此。临安的钱具美，意气何等扬扬自得。一个贩盐的无赖之徒，从钱塘起家。军队屯驻八百里之地，叛军倒戈，惊惶失措。功业成就后镇守这片土地，手中一把剑凛然如寒霜。玉带留在盟府，名马骕骦也得到赏赐。他自比孙仲谋，又奉命向朱梁称臣行拜礼。城名为衣锦里，山被称作功臣坊。还乡时唱了三节歌，慷慨激昂足以和高皇帝相比。唉！唐朝末年盗贼纷起，图谶之说多么荒唐。东南各地全都割据自立，两京一带长满枯黄的荒草。汴渠中啸叫的鵃钌，用来比喻朱三。[原文“鵃钌”疑为讹字]六只鷁鸟，用来比喻六位大臣，助长了他们的猖狂。钱氏也不过是盗贼罢了，只是据守一方，固守着自己的疆域。潮头若有三千张弩，为什么不把它们射向虎狼呢？昭谏为山河陵谷的变迁而悲伤，野鹤却自在地高飞。鲁仲连以尊秦为耻，范蠡化名鸱夷而离开，霸越之业也随之消亡。坐拥四十州土地，宫室相互对望，绵延不绝。一旦思念故乡，父老乡亲便都共同徘徊惆怅。一生都没有越过洛阳，怎么会带着归乡的行装回来呢？所谓不违背天命、不欺骗百姓不过是空话；靠鞭打和搜刮聚敛财富，这样的德行多么凉薄。梦魂来到凌烟阁也感到惭愧，只有区区表彰忠贞之举，使姓名和谥号得以传扬。只不过替新朝守住基业，收藏聚敛太多，反而以自厚而灭亡。唐庄宗 在三垂冈置酒之时，唱着百年之后令人哀伤的歌，以寄托追思。[似有脱落句]，百年的功业将由谁来传承呢？奇伟的男子唯独要数李亚子，沙陀部落的人全都甘愿为他效死。用鸂鶒杯和翡翠盘饮宴，朝廷的敕赐丰厚得没有止境。三件仇恨尚未报偿，君王的恩情又深重；晋王临终遗命留下三支箭。燕王刘氏父子不值一提，伪梁和契丹才是真正的敌对堡垒。异姓封王和同姓封王相当；即使唐朝灭亡、晋朝存在，也不能因此减损唐朝。君父之仇如此深重，哪里可以忘记？元凶还没有消灭，自己却先于先帝而死。[“折”字疑误]梁朝没有灭亡唐朝，反而是晋朝灭亡了唐朝；张家的老奴含着惭愧死去。洛阳宫中的一切都成了鞠场；射鸭回来刚刚下马——[“宫氏（中）”处文字有疑误][似有脱落句]，宫中众人一齐高呼“李天下”。龙袍只当作优孟的戏衣，新磨曾经是批评皇帝容貌的人。梨园中的筝和琵琶都在宫禁中焚毁，只剩一捧灰烬，哭悼新君。西风吹过、落日映照着长安道，回首望去，令人因鹞儿军而伤心。早知富贵不能传到后世，当年真不该奉戴唐朝后裔。英雄走到末路实在可叹，功劳太高、志得意满，最终只是自取败亡。金莎之山如今在哪里？可怜那位买药的刘翁，竟有这样一位好

译女婿。石晋

译千秋宴结束后，洛阳宫中，石郎从此回到河东。他不念舅氏曾以心胆相托，转世之后俨然把他当成了别人家的老翁。面向南方统治中原，面向北方依附胡虏；每年输送金帛，还割让我国土地。阳城一战取胜哪里算得上功劳？桑维翰的和亲计策也无法挽救局面。铁骑长驱直入汴京，十万把横磨的利剑摧折了锋刃。还在禁苑里调鹰，竟然全然没有醒悟；何时才能回到穷困的居所吃饭呢？可怜这十六州土地，自三代以来就从未容易治理。向胡虏朝廷屈膝了四百年，把铁铸成的错误弄得像儿戏一样。将要夺取固有的土地，反而资助了寇仇；靖康之难，正是由此而来。唉！一寸黄金便是一寸土地，石氏留下的谋划贻害千秋。眠龙洞 在鹤庆观音山，建文皇帝曾经在这里避难隐迹。石床、岩间水流、古老的杉树和松树，帝子曾来此游览并留下踪迹。身世究竟因何被抛到万里之外？一路风尘，又怨恨张三丰。秋高气爽，却害怕听到云中鹤鸣；霜降之后，又忧愁听见月下钟声。叹息骊珠已经离手很久，何曾能够安稳地做一条眠龙呢？作者原注：①当时胡濙等人假托访求张三丰，实际上是为了查访建文皇帝的踪迹。苴力铺二首 杨升庵曾在这里写下《垂杨篇》。白石在水中闪着粼粼波光，屋子只有几间；木板桥下流水自然潺潺。当年的旅舍如今已经萧条冷落，满地牛羊在夕阳边徘徊。野棠花开遍了，飘散着香雾；村里的女子提着篮子采摘芳草。飞絮飘近行人，洒满客人的衣服；徘徊之间，还在追忆那关于垂杨的诗句。三家塘（在楚雄西门外） 山路迂回，在石桥东边，过路人停下马匹，面对一丛柳树。十里驿亭旁乌鸦哑哑啼叫，三家塘长久沐浴在红色夕阳中。科举考试后在迤西道中所作 向西望见碧鸡山和古老的连然，一行征鸿连接着遥远的天空。客舍中的黄花难以共赏共醉，树林尽头下着小雨，使人不能入眠。鹿城的树色笼罩在秋风里，鸡足山的云山映在落日边。试问残阳下的苴力铺，如今只剩憔悴，在寒蝉声中哽咽。到家 果然今天回到了家乡，难怪马鞭也依恋着夕阳。自从学习以来，这副身子仍然像个客人，哪里忍心让短缤相互望见呢？蒿草和尘土经受了三秋的雨水，菊圃中的花在九月霜降后已经凋残。多年未见，寒暄许久才得以共同交谈；门前拴着一匹瘦马，系在垂杨树下。春日游商山寺 苴兰二月已接近清明，踏青拾翠的人来到田间小路上行走。柔细的丝带穿过花间，盘绕在湿润的雾气中；芳香的罗巾遮住面容，护着轻盈的云鬓。采摘灵芝，谁能比得上那白发苍苍的老人？埋葬美玉的郁郁城，如今已经难以寻找。请记住南方的风景美好，当年的陆贾最富有情致。（相传陈元元死后葬在这里，如今已经不知道墓址在哪里。） 会城苦雨四首 深秋时节鶗鴂始终没有啼叫，落在地上的黄花有一半已经化作泥土。商量着等重阳节带酒出游，还应当买船从城西出发。蒹葭上只有白露，尚未结成霜；夜将尽时，南方的天空却仿佛还在夜郎。昨夜在窗前仿佛看见了月亮，谁知平坦的台阶一片碧色，原来是池塘水涨满了。中秋时趁着月色为行人送行，却被大雨阻住，使行人懒得再问渡口。米价和天河的变化都不要再占卜了；如今为了御寒，已经把桂木当作柴薪。寒蛩寂寂，听来仿佛没有声音；远去的大雁和归来的鸿雁都害怕长途远行。上天有意怜惜幽僻处的草色，人间才开始珍重晚秋的晴天。南霁云庙 贺兰的援兵不肯出发，壮士愤怒得头发直冲上天。手指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满城男女都仿佛随那手指一起痛彻心骨。将军忠贞激愤，义气举世无双；大丈夫临死也肯说投降吗？可惜还没有亲手消灭贺兰，即使让热血流满胸膛也在所不惜。如今遗留下来的庙宇标立着棂星门，千百年来仍令人凛然感受到他的忠义刚烈。殿壁上还画着睢阳城，张巡、许远、雷南都是人中豪杰。成败哪里能用一次死亡来评定？保卫江淮的功劳难以磨灭。唐家竟然因为区区粮食不足，抹杀了他的忠节。唉！只有漳水直到今天也还在呜咽。五华拜谒武侯祠 金碧辉煌的祠堂曲折环绕，气象萧瑟森严；古柏环抱的祠堂收藏着夕阳的阴影。北伐时没有遗弃恢复汉室的力量，南征时早已显出渡过沪水的决心。风吹得清爽，旧日营垒旁蔓菁一片碧绿；雨过之后，秋江上的瘴气雾霭沉沉。今日星辰运行到原处，仍然有你的气节；英灵如今在何处，隐没在深深的暮云中！唱和、赠别诗 答友人谈诗 诗文创作的灵机本来是活泼流动的，口头谈论却要参透其中的生死虚实。彭泽善于忘言，常常使诗意豁然开朗。劝你不要苦苦吟咏，语言总是纠缠纷乱。等到心中真正喜悦的时候，天空自然高远，大海自然开阔。赠给木西僧 穿着紫色袈裟已经四十年，无论山林还是尘世，都随缘而行。斟酒如竹叶般清香，供花儿醉卧；床榻倚着松间云气，靠近仙鹤而眠。早已窥见菩提并不是一棵树，从来所谓老佛也不一定参禅。呼卢赌博又追随众人到春城去，碧桃花都开遍了还没有回来。赠友人 你本是与烟霞为伴的人，不熟悉世俗的人情。你庄重地同万物交接，一句话就足以使人惊异。大白天看见有人嘲弄讥讽，我心中很不平。王尼在车中叹息，刘伶白天把精气神收敛起来。若不是喝醇酒，我一开口就会慢慢陷入纷争。守拙自得胜过机巧聪明，甘愿贫穷，即使枯槁也觉得光荣。你看那垂钓的人，正如我一样愿意逃避名声。奉赠桑沁亭 年老之后诗兴反而更加飘逸，花开时酒壶总是忙个不停。先生富有独特的兴味，而这个世道早已同你相忘。鹤已经驯服而没有怨意，兰花因为年幼而已有香气。一年到头有什么事可做？只是闭门注释《庄子》。听说和际盛生病二首 衰老之年，疾病已经和死亡相邻；昨夜想到伯伦，惊心得难以安眠。少壮之年还能有多久？同辈已经零落过半，终于知道造物主忌恨闲散之人。近年来，我和你心意更加相通；相隔千里思念着你，却很难有一次相见。想来家人相对而坐的夜晚，药炉映红之处，酒杯却闲置着。夜里写信答复，整夜不能入睡 驿路上的梅花香飘入敞开的书斋，为了答复燕相连夜封缄写信。三更时又添灯盏，随着灯膏将尽继续写；双眼昏花，怨恨镜子也照不清了。我同叔夜的交情并非寻常外物能够断绝，像香山那样年老多病，早已悬车退隐。怎么想要做一个闲散的关中客人，反倒像在桓氏门下任职的小吏呢？写给家人的信 九月十一日夜里，为了写家信，几乎写到天亮；信写成后打开门，才发现雪已经铺满台阶，起初竟一点也不知道。含着笔独自坐着写平安信，刚写成时夜色已经深了。梅花的消息正商量着托北归的大雁传递，梨花般的雪片纷纷落满东边栏杆。月光像兔魄，使人疑心窗外已经先天亮了；寒气凝结，砚中的墨团屡屡干涸。即使悲伤的心肠贪恋这番温暖的话语，也总嫌冰雪透过书信带来寒意。遇见旧邻李二 相逢时还认得旧日乡邻，说到平生经历，眼泪沾湿了手巾。年轻时一起骑竹马嬉游，三十年来各自在名利场上奔波。浮云般的世事哪里忍心谈说？像沧海浮萍般的踪迹，想来一定各有缘由。日暮时分在边关听见塞外大雁，可怜我们同样成了雪天里的异乡人。李裕盛邀我饮酒，留下诗相赠

译（癸卯年人日） 去年在你家饮酒，屋檐前飞落着如玉屑般的雪。今年又在你家饮酒，风雪再次斜斜飞舞。主人敬重爱护客人，恰如明月让出月魄一般。宾主促膝坐在红火炉旁，温暖的意味在华美的席面上升起。这时正值初春，今天又欣喜地逢上人日。大家举杯传饮，各自舒展兴致；野菜之间还夹杂着珍美的菜肴。可叹我独自心醉，感念这样的美好时辰。灵辰身在异地，归家的打算遥遥无期，尚未实现。什么时候才能在芳园相聚，畅谈家庭亲情和欢乐的事情？幸好这里有许多同乡，乡亲之间的情谊还没有忘记。年终吟咏蟋蟀，春日饮酒宴请羔羊。都说只管及时行乐，过了这里又要像参星、商星一样彼此分离。虽然没有《风》《骚》那样的韵味，走到哪里都倾吐真挚的心肠。你家满庭都是白雪，我的兴致格外高绝。只是担心阴山阻隔，连杨柳枝也不忍折下。主人劝我饮酒，说欢娱之时不要写离别诗。姑且再醉在美酒般的琼瑶之中，不要辜负这个美好节日。打开窗子又倚着栏杆，酒意将尽而兴致还没有尽。白鹤栖息在远处的树上，饥乌在傍晚的寒意中啼叫。出门踏上云雾缭绕的石阶，归途将要昏暗，心中不免忧愁。还疑心自己踏着月光走，像珍珠般的尘雪碎屑撒满了小径。姑且在松树荫下休息，兰若寺传来清越的磬声。离开墩关，感谢众多亲友在郊外设宴饯行 我骑一匹马离开墩关，乡土之情转为深深郁结。本来是回家的人，反而像是在家乡同亲人告别。你与我来到这个地方，亲友们大多欢喜愉悦。居住在夷地，风俗还很淳厚；无论公事私事，都安于质朴笨拙。有时登上春台，借酒忘怀。美好的聚会不能长久，面对酒杯时不禁凄凉欲绝。分别怎么会没有感情？只是迟迟不忍心诀别。山势回环，山路仿佛倒卷；林色昏暗，烟雾时明时灭。树林尽头朝阳升起，山脚下溪水清冽。溪水从远处为我送行，潺潺水声如同呜咽。杨柳覆盖着苍青的苔藓，繁茂的禾苗纷纷排列成行。诸位实在多情，设下的饯行宴席盛大隆重，令人感动。欢乐和悲伤都由不得自己，即使只有水也要饮下，还要大口痛饮。斜阳依恋着醉醺醺的我，马在芳草地边嘶鸣。芳草在什么地方停歇？杜鹃啼声仿佛震裂了山中竹林。我举手向送行者致谢，今夜将在前山的雪中住宿。送友人到武定金沙江教书 你此行前往金沙江，每天都要饮用江中的水。这江水来自我们的家乡，清凉甘冽，有什么水能比它更美呢？我从前游历五马，一路走到马市。（就是元谋县所属的武定） 遥想蜀地西部的道路，遥远曲折，连接着西方的边地。五月渡过沪水，千百年来还留着诸葛亮的营垒。自从玉斧挥动以来，河山便划分出内外疆界。汉代的祠庙如今在哪里呢？革囊渡水的故事也已经成为过去。铁索横跨长虹般的江面，山川道路多么曲折绵延。面对流水可以作诗，茫茫天地间是谁使我来到这里？想到你儒雅的风度，真像慷慨豪迈的燕赵之士。拔剑劈开水中的犀牛，破浪驾驭琴形的鲤鱼。蜀山和滇山之间，长声啸歌便使风云兴起。如今声教广泛施行，远古的文翁也足以作为追慕的榜样。边疆停息了瘴气烟雾，春风吹得岸边生出兰芷。把我的玉龙山白雪融水，灌溉那里的桃树和李树。将一卷文章传达其中的心志，使芳名流传于古老的越嶲。寄给落第在山东的木羲民 （庚子年） 雪山上有一只老鹤，栖息在雪山的山湾里。全都披着冲天的翅膀，却又傲然困顿，对你又能怎样呢？历经风云四十年，如今又叹息岁月蹉跎。我深深依恋着青海之上，也在秋江波涛间磨炼羽翼。终有一天要乘时而去，把风尘中的罗网看得微不足道。回首遥望天南的离别之地，只见玉龙山的积雪皎洁明亮。雪下有相伴千年的同侣，长鸣之声从未停止。拿什么来慰藉相思之情？只有对着万里长空哀鸣的月亮。寄给木羲民 （乙卯年） 分别以后没有书信，遇到人便问一声你的消息。青毡上没有温暖的席子，白发之年只能对着寒冷的灯檠。春天将尽，我仍羁留在外；官职卑微，耽误了归程的计算。当年我也和你一样，不要说只凭舌头就能耕出功名。陶靖节 先生究竟是怎样的人？不是佛，也不是仙。参加诗社原本是为了饮酒，吟诗偶尔也落入禅意。天真之趣超出桐木，野逸之趣就在菊花旁。江边那块石头历经千年，至今还让人疑心他曾醉卧月下。寄杨文藻三首 一别已经多年，相思之情隔着遥远的天际。秋日的情怀在听到雁声之后涌起，春日的梦境落在花谢之前。黄山的月色明朗澄澈，白马泉边清声吟咏。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手持麈尾，在茂密的树林边饮酒？园中的梨子果实刚刚成熟，片片叶子在秋风中颤动。记得你曾陪着僧人，正遇上我收起钓鱼的竹筒。夕阳余晖之外共饮一壶酒，在小桥东边相视三笑。这段雅事成为了佳美的诗句，只可惜句子还不够工整。半亩宅院依傍着山，小园之中佳趣很多。不求攀附上层的知识名流，安守本分便足以逍遥。早晨起床勤念咒语，晚归时醉意中吹箫。这就是仙人和佛者的伴侣，我却惭愧还在追逐尘世喧嚣。和碧珊参军将赴楚南任职，入请验赠别 你从故乡来到这里，在黄花时节曾醉过几回？彼此都怀着惜别之情，暂且在此地相伴欢聚。重游燕市时再谈论宝剑，在湘江边独自面对夜里的酒杯。只有碧珊的月亮，能让我们相隔万里共同徘徊。作者注：①当时我在省城，碧珊寄来的诸友送行诗，是重阳节祖饯时所作。②“珊碧”本来是丽江的山名。为李咏萸学琴录写《平沙落雁》曲谱 长空中旅雁在清秋里哀鸣，风雨无端，更增添了离别的愁绪。（当时李咏萸将要远行。） 有一曲《潇湘》，请你记住；其中清楚地留下了鸿雁飞过的痕迹。寄李咏萸并和《留别诗》四首 平生气味相投的朋友中，能忘却年龄差别而相交的，只有你。重阳节将近，你却要离去了；面对黄花，只能追忆你的清雅品格。像嵇康那样在锻灶旁携琴，性情哪里会驯顺；郑虔长于绘画，却又嫌家贫。多情的只有苏司业，在风雨中的寒毡上思念故人。离亭边的杨柳令人不忍攀折，城南夕阳照耀之间为你送别。还不知道你的车马将驶向何方，愁苦的我只能举酒高唱《阳关曲》。说到通往瑶京的道路有八千里，日后还盼望在蓬瀛仙境登仙。最能移情销魂的正是这支曲子，烟水茫茫，你我各在一方天地。寄李咏萸（当时在宁州）

译我有一位令人忘却烦忧的朋友，和我一同走到了白头。问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是时时在镜中相逢的身影。近年来彼此往来稀少，镜子也昏暗了，蒙上了尘垢。见不到真诚相知的人，只能独自叹息没有伴侣。咏萸是潇湘之士，清秀挺拔如三春的杨柳。又像云中的仙鹤，清俊矫健，飞出沼泽荒野。我对他的生平原本并不了解，只是彼此在东西之间奔走时相逢。谁知道一见如故的交情，新近相识却恍如旧友。因为你最多情，使我忘记了自己的衰老和丑陋。有时纵情畅谈，功名利禄从不挂在嘴边。以琴书消磨漫长的白昼，在诗酒之中陶冶性情。最关心的是风雨之情，常常写信与友人往来。云水本来没有情意，风月也不会长久存在。身影与形体淡淡相对，究竟谁是宾客，谁是主人？处在这种境界中，妙处在于忘却言语，任凭鱼鸟顺应天然的机趣。人的性情各有嗜好，沉溺于玩物就会丧失自己的操守。古人喜欢以事物寄托情怀，宠辱又哪里值得忧虑？咏萸喜欢什么呢？弱冠之年便探访二酉山。除此之外还喜爱高雅的音乐，有时长久地弹琴。他来访我，是为了蕉桐之乐，也邀请我暂且抚琴。神色安然，仿佛有所收获，忘记疲劳，也没有显出忧愁。唉，雍门子啊，命数困厄，又遭逢阳九之灾。古来知音本就难遇，像我这样滥竽充数，只能徒然厚着脸皮。而我奔走于风尘之中，荆棘仿佛长到了手指和手肘之间。想到你的情意深厚，便为你抒发高雅的胸怀。琴曲的情思和琴学的道理，都天然质朴，不刻意雕饰。心意所到之处，灵机常常流动；天空中众多声音一齐轰鸣。何况我胸怀浩荡空旷，挥弦之声如泉水流淌。落霞凄清而又明净，你弹琴，我便击缶相和。孤鹤在空中哀鸣，参星横斜，北斗也将转动。以琴相交胜过十年交往，谁说你的话没有道理？精神上的相交难道没有缘由，岂是因为这点小小的技艺？没见过韩昌黎吗？他的文章广泛观察、博采众长。有酒却来不及尽情品尝，谈论文章又可惜时间短促。我们仰慕前代贤哲，这次美好的聚会实在不是偶然。彼此相知虽然只在片刻之间，相互期许却在于不朽。你是天下的才士，我是山中的老叟。以淡泊来期望明白自己的志向，远大的志向并不是小草。寄诗赠给贤良的朋友，姑且请你拿去压瓮。李咏萸索取《寄秋诗稿》平生气味相投的朋友究竟有谁亲近？何况衰老残败之身又受到逼迫困顿。苏司业多情，只劝人饮酒；郑虔善于绘画，却又嫌贫困。分赠黄金而来访，心中先已醉了；像啄木鸟一样嘴长，性情哪里会驯顺。日后相思，怜惜彼此孤寂冷落；把《寄秋诗草》寄给高雅之人。留别张心田兼寄李咏萸 车马奔波已久，早已厌倦了风尘，何况还要跋涉到遥远的瘴水之滨。衰牢山的名号令人愁绪望远而生，濮洛江水流淌，却少有人知道渡口。明明知道此去只会徒然增添年老，无奈闲居又不能医治贫困。我想在溪头采摘芳香的白芷，徒然怀抱着香草，寄托给屈原这样的骚人。作者注：①路途经过衰牢山，那里最为险要。②镇沅一带，夷人统称为濮洛。③咏萸是湖南人，跟随宜在云南。为游耔馀同年从镇沅卸任归省亲人送别 田陌上的花开了，蝴蝶刚刚飞起；任期满三年，缓缓归来。洱水春日晴朗，白昼舒展，如同展开锦绣；南方云彩映照着他穿斑衣起舞。青毡般的仕宦滋味你曾经很喜欢，白首穷途却违背了我的心愿。在河桥边短暂停留，心中有无限情意；秋风中两地相隔，雁鸿稀少。答尹虞卿相约参加秋闱 风吹檐角、夜雨敲打，我对着青冷的灯火而坐；二十年过去，只空剩一副憔悴的形容。听到秋蝉的声响，我懒得振翅；身体瘦削得像老鹤，连羽毛也懒得梳理。原本约定同舟同行，却违背了与仙侣的约定；带着书册求取功名，却无缘见到使者般的贵人。感谢同僚深厚殷勤的情意，愿在苹蒿之间听你为我发出的声响。镇沅新抚巡厅刘小庵寄来七律三章，答作四首 （当时我与小庵只是书信往来，还没有见过面。） 听说你的风采和志趣独特峥嵘，潇洒于烟霞之间，尽具高胜情怀。花外春意深浓

译，容许官吏隐居；琴声之旁鹤在鸣叫，诗兴由此生成。三年身处瘴雨之地，仍收敛才略而未展；在六诏的云山间，已经留下了你的姓名。究竟为什么同僚之间吝惜一次相见？酒杯虽一同摆下，却不能共同举杯畅饮。新诗寄到时菊花刚刚开放，来自西山的清爽气息迎面扑来。鹤在烟霄中鸣叫，声响传得很远；蝉在风露中吟唱，声音才刚刚传来。今天赏花，往昔观雪，而人与我相隔千里；对着渭水边的树、江上的云，各饮一杯酒。我自然不嫌秋日冷落，还要邀请夜月一同徘徊。南方云雾深处有万重山，我在瘴气弥漫的水边独自吟咏了半年。苏子的文章流传海外，庾郎的词赋震动边关。我们以兴致相托，原本并非偶然；谈论身世、结交朋友，哪里是寻常之事。毕竟我们共同裁诗，怀着同样的惆怅；到了将来，又在什么地方辨认彼此苍老的容颜呢？吟诗社相交十年，如今各自奔走；每当回想在旗亭赊酒的时光，便不胜感慨。自料在这样的场合会嫌自己年老笨拙，早已知道欢乐之事很少能参与追随。剡溪夜雪使你兴致格外高，我却独自因宋玉笔下的秋风而悲伤。请记住，在雁鸿零落之后，青梅时节盼望着瓜期的到来。赠给杨晓峰 兄弟相交二十年，如今相看都已老成。酒壶酒樽长久寂寞冷落。（朱丽川豪饮，如今已经去世；罗晋堂久任外官，彼此久别。） 衣服和马匹自然都因显贵而肥壮轻快。（张桐厢、段朴庵都已显达。） 由昔日的雪想到今日的花，令人感慨；面对残山剩水，更生出深情。（晓峰擅长绘画山水。） 愿意与你共同寄情于山林丘壑，这远胜于谈论瑶京。（道光丙戌年我们一同寓居京城。） 题写在楚有才廛后面的小集轩 这里本是铺屋里面的一间小室，临水而面对山；每次聚集清谈，都很容易忘记自己身处喧嚣尘世之中。靠近城郭、环绕溪水，一间小屋敞开着；在芝廛深处，完全听不到喧闹声。远山近水之间，琴声弹了三曲；面对秋月春花，共饮一杯酒。在几案席榻之间卧游山水，谈论往事；身处风尘之中而能小隐，也认识了如仙人般的才子。凭栏本来就有许多佳趣，还会有云林泼墨般的画作到来。（这是代我索取晓峰的画。） 题写在《兰亭曲水胡图贤诗序》之后 玄风兴起，扇动了正始之风；大雅之道最终竟然衰落了。芦苇尚未渡过长江，清虚之学却已经尊崇佛氏。空谈宗旨，铺陈文章；用浮泛的言辞寄托于所谓名理。他们祖述并推崇王弼、何晏，孙绰、许询又沿袭了他们的轨迹。风骚诗歌的体制因此一变，清谈也变得多么绮丽靡弱。四十二位贤人，在兰亭宴饮，曲水流觞。赋诗来长久抒发胸怀，任意发挥，崇尚奇诡难解。王右军意气慷慨，在激流中央挽住惊骇奔驶的水势。面对深水抒发寄托，却没有人理解其中的旨意。贬抑齐桓公、彭祖的长寿，夸诞地把生与死说成没有差别。千年之后读到这篇文章仍为之感动，如此高尚的境界有谁能够比拟？可惜它被书法的声名遮掩，明白昭著的文章反而被错误地遗落了。读司马文正《和邵尧夫年老逢春三首》一生经历了多少个春天，到了晚年再次遇到春天，也不厌其多。几乎忘了岁月正催人老去，只觉得莺鸟和春花比平日更加亲近人。蹉跎的岁月暂且不要回头细数，欢悦亲切的相逢仍像初次见面一样新鲜。毕竟春神格外有意于人，我怎肯辜负这美好的时辰。轮到饮屠苏酒时，我没有抢在前面；赏心乐事反而更令人怜惜。谁知道白发之人也能称为不易老，未必只有青春年少才算少年。洛阳城下花开时有真率的聚会，香山上酒意正浓，正是艳阳高照的天气。风流雅致自然足以称为前辈名士，只是不到华山之巅，总觉得惘然。最可爱的是前代贤人邵夫子，他的胸怀如光风霁月，意趣温厚醇和。以图书自得其乐，先天而老；与万物融为一体，在大地的春天中同游。任凭鸢飞鱼跃而忘记岁暮时节，时时与花鸟相伴，显露天然真性。人生无论到哪里都要寻找安乐，笑着指看东皇，让他交替做主人和宾客。答复玉峰 （春天因办理考试事务，我们一同在府城。） 在郡城冒着风雨匆匆告别，

译春天将尽、花事已阑，我骑马向东而去。白腊云雾深处留住了疲倦的鸟，青毡旧久，只听见归雁的声音。（实任杨公已经北上，秋尽了还没有回来。） 借酒消遣，思念吟诗的伙伴；战乱之后，只能把诗篇交付信筒寄去。读完诗知道你的胸中郁结很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举杯把它消解。作者原注：①玉峰寄来的《寻甸诗》五首。留别罗平

译一座山峰闲静地坐落在白腊，我在寒毡上度过了三年。自问究竟有什么德行，安居于此，实在有愧于前代贤人。春风催促归雁启程，离别之梦寄托在吟诗的信笺上。我独自思念宫墙边的树木，它们已经栽培了近百年。送道士回家 尘世的缘分还没有尽，暂且回家；在人间几度经历了岁月的流逝。请记住在仙山分别时的情意，回头望去，只看见月亮向西斜下。赠张少尉清元署恩乐司狱 年少便出任官吏，容貌清瘦，每天面对诗篇，展开画图。万里秋风吹到遥远的边疆，一春的乡梦却被西湖阻隔。（清元是浙江人。） 讼庭中花落，蝴蝶飞舞；山中官署云气飘来，鹧鸪啼叫。像你这样蕴含才华的人很少，不必跟随季主去询问荣辱穷达。雨雪中寄给妙明僧 （壬寅正月二十二日。） 昨天一年将尽时，你寄给我一首咏梅花的诗。细细品味你的诗，把它当作下酒之物，不知不觉间迟迟没有放下酒杯。自从进入新年，每天都沉醉，竟没有清醒的时候。想游山却缺少同伴，想访僧又屡屡错过约期。今天满城都是雪，我思念你，心中有所感触。寒山正在采拾枯叶，拾得正拿着柴火做饭。想带上一壶酒去找你，只怕你的云游踪迹难以追寻。寄语松庵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共举酒杯。作者原注：寒山、拾得这两位小僧，就是文殊、普贤。妙明法师游历楚蜀后归山 名山胜境到处都任凭停留，又驾舟泛过烟波，追逐水边的鹭鸥。用优钵饮尽嵋岭的雪水，提着军持在寒意中汲取岳阳的江流。月明之夜，在方丈室中梦见孤舟；落叶时节，在双桥边重逢旧日朋友，正值秋天。带着一卷新诗和一壶酒，归来后高卧在白云楼。妙明归山时带回一块太湖石，于是作三首绝句 本来是从蓬莱谪降人间的仙人，几年间沦落在太湖岸边。因为三生以来与山林泉石有约，便在风雨中相伴，在佛前互相印证。灵槎一去，织女的机杼便空置了；我寂寞地处在成都的卜肆之中。被谪降人间也不知究竟为了什么，只能年年对着秋风怨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自古以来，混沌被凿开也未必有功；我却羡慕你玲珑剔透，孔窍相通。石头如果无情，便不容易衰老；如今这里只有我一个白头老翁。初春寄给刘小庵 （去年腊月因公事一同前往厅署。） 去年腊月在乐甸遇见你，相交半年才第一次见面。相随三天后各自说要回去，心中有绵绵情意，仍然依依不舍。怜惜你善于在药物调养中保养元气，只可惜今天的时光就这样轻易过去。真诚的心意难得相逢，清雅的兴致也减退了；既不饮酒又不谈话，叫我拿你怎么办呢？自古欢乐的事情多半令人懊恼，近来觉得每次相逢都匆匆草草。百年身世大抵就是这样，又看见春光催促人早早老去。春光早早来到马容城，家家制作粔籹，用来表达情意。唯独我没有家，也没有岁末过年的安排，只好自己饮屠苏酒，自己斟倒。客居已久，思乡之情何时才能尽？留下新诗赠给南昌尉。料想你一年到头应酬繁多，到了春天，即使睡得饱足，醒来也还未尽兴。我有一张胡床也只能放在墙边，你悬置着一张榻，我们两人都因缘悭薄。在风尘中一别相隔一千里，分别以后思念你，连梦中也不得清闲。祝太守寿辰喜雨诗（在府城作） 芳春二月十九日，世人相传是大士降生的日子。曲阳太守也在同一天诞生，于这良辰举杯庆贺，饮下霞色美酒。当时春郊已经久不下雨，贤明的太守忧心百姓，听到小民的叹息。公孙弘爱护宾客，姑且闭门谢客；陈遵投辖留客，停止宴饮而感到欢喜。哪里知道天意正要使这个佳节欢娱，芳香的郊野上云气密布。大道上的百姓欢欣起舞，希望沾受恩泽；甘露一滴，洒落在杨柳枝上。谁能把传说中的甘霖说成枢要？佛祖拈花微笑，显出慈悲的佛心。这才知道先忧后乐的道理，父老乡亲欢呼歌咏此事。歌咏之声仿佛是在祝颂冈陵长寿，我作下这首《桑田喜雨诗》。寄给同斋尹虞卿 虞卿年少而蕴藏才华，举止安详，雅正的风度俨然是读书名家。做儒官一扫往日清贫寒素的旧貌，每日花

译费不惜万钱，极为奢华。从前文山传授出优秀弟子，如今边疆之地有许多士人都敬服你。我来和您担任同样的职务，惭愧的是，栏杆边长满了苜蓿。羡慕您年少英俊而能安坐讲席，满座春风吹拂着红色帷幕。云影移过讲堂旁的树木，读书声渐渐静了；花开满了幽闲的台阶，蝴蝶仿佛也沉入迷梦。相逢时多次痛饮北海酒，豪迈的兴致不计较酒量是石还是斗。我也是从前诗兴狂放的老酒徒，只可惜如今衰老残败，已经满头白发。白发之身处在遥远荒僻之地，常常感到寂寥；山川道路遥远，故乡更加遥远。登楼作赋使我愁绪更深，面对客人挥笔作书，您的兴致却很高。在边塞三年扫除烟雾，千里之外的云山迎来了亲朋故旧。桑落酒在秋日散发香气，明月照满庭院；白日里琴声悠扬而四周寂静，蝉在树上鸣叫。闲暇时评论木石，使它们发出幽微的光彩；空心石坚硬奇特，金刚香也香气袭人。您真是喜好奇异、搜求怪物的人，把造物所雕镌的一切都看成文章。文章本来就出自天赋才华的超逸，赵国的虞卿却徒然郁郁不得志。有几个人做官后一定能够显达扬名？并不一定只有穷困忧愁时才能写出著述。您难道没看见，毛公发布檄书，老莱子穿彩衣；人生的乐事就在家庭之中。欣喜您的萱堂母亲正享有长久的春光，待到将来，您将穿着锦衣从昆华归来。（缺句），愿意进献霞觞，庆祝您年满古稀。作者原注：空心石出自思宗，金刚香出自镇沅，都是他所喜爱的东西。简州司马荣仲芳同年 回忆起在京城分别，已经三十年春光；自己惭愧于长期埋没在名利尘埃之中。闲来寻访旧日朋友，谈论花谱；曾经吟咏清风，也因此认识了故人。别驾有才华，如今处理政务果断明快；边州没有战事时，便治理筹划一切。（当时有边境警报。） 我愧对祖传的青毡，疏于儒家学术；只能拿醇酒来辅助自己的安抚治理。（丙戊朝考诗题：清风来故人。） ●音乐诗 在流水之上弹琴 在流水之上弹琴，水声一响，琴声忽然停了。琴与水各自都具有太古的声音。琴声中本来就可以描绘流水，更何况琴就在水边。泉水的声响本来就是天然之声，何况它还进入了琴的心中。这时万物的声息都停止了，满座充满萧瑟森然的气氛。清商之声暗中在琴弦间流转，我弹奏起《三峡吟》。风雨飘然爽朗地袭来，悲哀的急流倾泻过长林。面对这番景色琴声往复三遍，余音回应着寒冷的水流。谁是能够真正会心领悟的人？琴的道理仿佛可以探究。这种境界最能感动人的心情，哪里比得上海上演奏呢？听八音琴 几年来没有弹琴，昨夜听到了琴声。没有人击拊伴奏，琴声却深沉宏大，如金石之声。这件乐器来自海外，制作精巧典雅，实在值得钦佩。琴的枢纽发出天然的声响，里面含有太古的声音。清风徐徐吹来，悲哀的急流倾泻过长林。庭院空旷，仿佛喧响着山涧沟壑；满座充满萧瑟森然的气氛。有时像孤舟上的旅客，听三峡黄昏时猿猴哀吟。有时像潇湘的夜晚，一只鹤在秋日阴云中长鸣。有时像石钟轰鸣，空旷的声音回荡在江海之滨。有时像临风的树木，发出清脆铿锵、如碎琅琳般的声音。商调的声音多么凄清婉转，羽调的声音刚劲而深沉。它使我的情怀洒脱，哪里会嫌声调参差不齐呢？唉，谁能弹奏出这样的声音？这支曲子的意蕴确实深厚。它把人的情思移到沧海之上，这种奇妙境界幽远得难以寻觅。哪里料到《广陵散》那样的曲子，凄凄切切地流传到了今天。谁能领会无弦琴的妙解？而我只能独自会心领悟。可惜膝上没有一片云般的琴，我只能用手摹拟、用意追想，坐着敞开衣襟。《听八音琴》·前题 一张琴用一片栴檀木精细雕刻而成，清风明月之夜，仿佛老龙长吟。无弦琴能妙悟天下的情趣；一旦有了琴弦，反而嫌它只是手指上的声音。这支曲子把情思移到了海岸，什么人的逸兴又到了山林？您听这天然纯真的声响，应当会笑秦廷攫取深意的做法。游姚安白塔寺途中访鲁氏琴

译我有喜爱烟霞山水的癖好，又兼好太古琴。只是因为丝桐琴声响起，其中含有太古的声音。如今已经很久没有抛弃它了，这种旧日习惯本来就很深。骑着驴来到白塔村，与兰若寺一同登临游览。一座小丘兼有一道山谷，使我遗世独立的心情更加旷达。人们说村子西边的房舍，旧时是州别驾的居所。如今成了普通士民的家门，那里有一张琴，少有能与它匹敌的。可惜没有知音的人，年代相隔久远，恐怕这件琴也将毁坏。听了这话，我叫来童仆，步行前往村西山麓。恍惚如同高士的居处，亭台水榭间有松树和菊花。询问那张琴，果然还在；拂去尘土，打开收藏琴的匣子。清风飒飒吹来，远远听见声音在林木间回荡。七根琴弦虽然还没有装好，琴身的髹漆色彩却像有花纹的丝织物。试着弹奏两三声，满堂仿佛变成了空旷的山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把它带到山中，心情怡然，百般忧虑都融化了。老僧围着台阶聆听，倚着雕花窗棂，拄着手杖。弹了一遍又再弹一遍，万山沟壑间仿佛生起秋风。起初疑似金石被投掷的声响，清商之音从孤桐琴上发出。又像云中传来的声音，哀鸿高亢地飞起。我的心情格外沉默，我的意绪也转为悲伤。为什么这样高雅的音乐，竟被遗弃在山涧弯曲处的一旁？没有被中郎蔡邕听见，实在是使良材悲哀而受到压抑。世上没有《广陵散》那样的知音之曲，人和琴都只能长久叹息。水有时会清澈，石头也有时会剥蚀。唉，千年以后，还有谁来拂拭这清美的琴徽？麦管吟 麦田青翠，麦穗修长；采摘野花的人来了，吹响麦管。揉捻青麦、吮吸青叶，恼恨麦管的声音含糊；管孔底部风声回旋，麦谷中暖意融融。起初像卷曲叶片的声音，又像一根孤零零的竹管。不是匏制的，也不是芦苇制的，细小的管身没有孔眼。鸡鸣止于午间，鹤在秋日鸣叫；筚篥发出曲折的声音，只嫌它过于缓慢。歌唱开头提高调子，按照伊凉曲调演唱，另有一番离别思绪吐露深情。杨柳曲惊起飞鸟，流水曲传来；梅花曲误落在停云馆中。停云与流水的曲调共同徘徊，分明声声都在怨恨何满。您难道没看见，晋阳城头夜里响起胡笳，胡人的尘土倒卷而来，冲走了云罕。不要说这支管子只是柔弱的一缕青色麦管，握在手中轻轻一吹，便使人产生忧闷。又让人疑心是却氏含着楚国的冤屈，直到今天仍借麦秆留下悲歌。可以想见，一寸麦管就是一寸愁肠；麦管捻断了，牵连的愁肠也仿佛被扯断。愁肠牵断了，忧愁却不会断；劝您不要向田垄尽头吹奏，白白使行人的豪气消减。拟作古乐府二首 妃呼豨，暮云飞扬。黄尘在边塞升起，出征的人回来还是没有回来？秋风吹入罗帐，吹入罗帐；妃呼豨。妃呼豨，乌鸦在夜里啼叫。乌鸦隐没在杨柳间，年方二八的胡姬沉醉其中。门前青白色的骢马嘶鸣，骢马嘶鸣；妃呼豨。拟作四时《白紵舞》四首 梁武帝所作《白紵舞》，歌词说：“朱弦玉柱罗象筵，飞管促节舞少年，短歌留目未肯前，含笑一转私自怜。”梁武帝命沈约改作四时《白紵歌》。沈约的诗我没有见到。因为喜爱这几句词的妍丽，便演绎为四时四首，每首叠用原词的一句。像斜飞的雁行一样倚着十三弦琴，朱弦玉柱陈列在饰有象纹的筵席上。娇美的歌喉随着黄莺婉转鸣啭，绛红色的衣袖迎风轻盈飘舞。柳腰也比不上弓腰柔软，踏遍了阳春时节的落花满天。唐代法曲大多编成十二遍，前六遍有歌而没有舞，到第七遍称为“入拍”，舞者才开始起舞。又有燕昭王时，广泛招延周地献来的舞者二人，一名旋娟，一名提模。清歌进入节拍，旋娟开始起舞；飞扬的管乐催促节拍，舞动着少年。香尘萦绕着宝袜，飞絮沾湿了饰有花钿的蝉形发饰。鱼儿沉入水底、大雁从空中落下都为风雨惊动；她贴着水面凌波而行，步步如莲花。商调的声音哀怨，使人转为愁容；短歌令人留恋注目，却不肯向前。鞋尖完全没有力气，蛾眉淡得仿佛秋日的烟霭。含着愁思婉转起舞，遗恨绵绵不绝；青春一去便不再回来。旋转着把愁绪化作娇柔的舞姿，舞衣也显得寒冷；含笑一转身，暗自怜惜自己。云霞般的衣裳拂过翠色的面靥，锦绣衣袖拥着高耸的发髻。回眸之间便看见获得黄金赏赐，罗衣纷纷飘动，仿佛雪花落满砖地。夜里吹箫 《水调歌头》，按《六幺》的曲调演奏；此时清雅的兴致正邀明月同来。却担心惊动并惹起游子的思乡之情，只好用玉箫低声吹奏。夜里听松声 孤独挺立的松树使小庭院笼罩在树荫中，半夜里松涛声传入素琴。我已经多年忘却了这支曲子，月光明亮时，窗外却传来老龙般的吟啸。夜里听松风 清风环绕着我的屋舍，清爽的天籁声在庭院树荫间响起。刚听到时便使我的心情愉悦，静静地调理并会通我的心绪。寂静萧瑟，夜已过了半更，山水间发出清越的声音。恍惚间如同枕卧在山岩沟壑之间，飒飒秋声充满了树林。这时，陶隐居正亲手弹奏太古琴。起身看向空旷的庭院，只听见老龙般的吟啸。夜里听溪声 溪声远离喧嚣，始终隐藏不显；到了夜里才变得清晰分明。风吹过竹林，竹声仍然有韵；琴声停止了，月色中却仿佛还有声音。溪水在山中原野间流淌得洒脱，流出山涧后也依然清脆铿锵。想把这溪声当作诗人的枕边声，怀着秋意直到五更。《寄秋轩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