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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寒山诗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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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寒山子诗集     别集类一【唐】

  提要

【臣】等谨案《寒山子诗集》二巻。案寒山子贞观中天台广兴县僧,居于寒岩,时还往国清寺。丰干、拾得则皆国清守寺僧。世传台州刺史闾邱允遇三僧事,踪迹甚怪,盖莫得而考证也。其诗相传即允令寺僧道翘寻寒平日于竹木石壁上及人家防壁所书得三百余首,又取拾得土地堂壁上所书偈言并纂成巻。丰干则仅存房中壁上诗二首。允自为之序。宋时又名《三隠集》,见淳熙五十六年沙门道南所作记中。《唐书·艺文志》载寒山诗入释家类作七巻,今本并为一巻,以拾得、丰干诗别为一巻附之,则民新安吴明春所校刻也。王士祯《居易録》云:“寒山诗,诗家每称其‘鹦鹉花间弄,琵琶月下弹。长歌三月响,短舞万人防’,谓其有唐调【案:此明江盈科《雪涛评语》,士祯引之。寒山子即唐人,盈科以为有唐调,盖偶未考其时代,谨附订如此】其诗有工语,有率语,有庄语,有谐语。至云“不烦郑氏笺,岂待毛公解”,又似儒生语。大抵佛语、菩萨语也。今观所作,皆信手拈弄,全作禅门偈语,不可复以诗格绳之,而机趣横溢,多足以资劝戒。且专集传自唐时,行世已久,今仍着之于録,以释氏文字之一种焉。又案《太平广记》引《仙传拾遗》曰:“寒山子者,不知其名氏,大厯中隠居天台屏屏山。其山深防,当暑有雪,亦名寒岩,因自号寒山子。好为诗,每得一篇一句,辄题于树间石上。有好事者从而録之,凡三百余篇,多述山林幽隠之兴,或讥讽时态,能警励流俗。桐栢徴君徐灵府府而集之,分为三巻,行于人间。”云云,则寒山子又为中唐仙人,与闾邱允事又异,无从深考,姑就文论文可矣。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寒山子诗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寒山子诗集》共二卷。考寒山子是贞观年间天台广兴县的僧人,居住在寒岩,时常往来于国清寺。丰干、拾得也都是国清寺的看守僧人。世间流传台州刺史闾丘允遇到三位僧人的事情,他们的行踪十分奇异,大概已经无法考证了。这些诗相传是闾丘允命寺僧道翘,在竹木、石壁以及人家的照壁上寻得寒山平日所写的三百多首诗,又取拾得写在土地堂墙壁上的偈语,编纂成卷。丰干只留下房间墙壁上的诗二首。闾丘允亲自为诗集作序。宋代又称此书为《三隐集》,见于淳熙五十六年沙门道南所作的记文中。《唐书·艺文志》记载寒山诗收入释家类,共七卷;今本合并为一卷,另将拾得、丰干的诗编为一卷附在后面,这是明代新安吴明春校刻的本子。王士祯《居易录》说:“寒山诗,诗人常称道其中‘鹦鹉花间弄,琵琶月下弹。长歌三月响,短舞万人防’,认为它有唐代声调。”【案:这是明代江盈科《雪涛评语》中的话,王士祯引用了它。寒山子本来就是唐人,江盈科却认为诗中有唐调,大概是偶然没有考察他的时代,谨附带订正于此。】他的诗有工整的语句,有率直的语句,有庄重的语句,也有诙谐的语句。至于他说“无需郑氏作笺,哪里还等待毛公来解释”,又像是儒生的口吻。总的说来,这些诗也是佛的语言、菩萨的语言。如今看他的作品,全是随手拈来、任意游戏的文字,完全是禅门的偈语,不能再用诗歌的格律来约束;但其中机锋和趣味横溢,很多地方足以用来劝善戒恶。而且这部专集自唐代流传,流行于世已经很久,如今仍将它收入目录,作为释氏文字的一种。又考《太平广记》引《仙传拾遗》说:“寒山子,不知道他的姓名籍贯,大历年间隐居在天台屏屏山。那座山幽深险峻,盛夏还有积雪,也叫寒岩,因此自号寒山子。他喜欢作诗,每得到一篇或一句,就题写在树上、石头上。有好事者跟随抄录下来,共有三百多篇,大多描写山林幽居的兴味,有时讥刺时俗,能够警醒勉励世俗之人。桐柏征君徐灵府将它们编集起来,分为三卷,流传于人间。”如此看来,寒山子又成了中唐的仙人,这与闾丘允所遇之事又不同,无法深入考察,姑且就文章论文章罢了。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寒山诗集原序朝议大夫,使持节台州诸军事,守刺史,上柱国,赐绯鱼袋,闾丘▯撰。详夫寒山子者,不知何许人也。自古老见之,皆谓贫人风狂之士,隠居天台唐兴县西七十里,号为寒岩。每于兹地,时还国清寺。寺有拾得,知食堂寻常收贮余残菜滓于竹筒内。寒山若来,即负而去。或长廊徐行,叫唤快活,独言独笑。时僧遂毁骂打趂,乃驻立抚掌,呵呵大笑,良久而去。且状如贫子,形貌枯悴,一言一气,理合其意。沉而思之,隠况道情。凡所启言,洞该▯嘿。乃樗皮为▯,布裘破▯,木屐履地。是故至人遯迹,同类化物。或长廊唱咏,唯言咄哉咄哉,三界轮回。或于村墅,与牧牛子而歌笑,或逆或顺,自乐其性。非哲者安可识之矣。▯顷受丹丘簿官,临途之日,乃萦头痛,遂召医治,转重。乃遇一禅师,名丰干,言从天台山国清寺来,特此相访。乃命救疾,师乃舒容而笑曰:「身居四大,病从幻生。若欲除之,应须净水。」时乃持浄水上,师师乃噀之,须臾袪殄。乃谓▯曰:「台州海岛岚毒,到日必须保防。」▯乃问曰:「未审彼地,当有何贤,堪为师仰?」师曰:「见之不识,识之不见。若欲见之,不得取相,乃可见之。寒山文殊,遯迹国清;拾得普贤,状如贫子,又似风狂。或去或来,在国清寺库院走使厨中着火。」言讫辞去。▯乃进途至任台州,不忘其事。到任三日后,亲徃寺院,躬问禅宿,果合师言。乃令勘唐兴县,有寒山拾得是否?时县申称:「当县界西七十里内有一岩,岩中古老见有贫士,频往国清寺止宿。寺库中有一行者,名曰拾得。」▯乃特往礼拜,到国清寺,乃问寺众:「此寺先有丰干禅师院在何处?并拾得寒山子见在何处?」时僧道翘答曰:「丰干禅师院在经藏后,即今无人住得,每有一虎时来此吼。寒山拾得二人见在厨中。」僧引▯至丰干禅师院,乃开房,唯见虎迹。乃问僧寳徳道翘禅师在日有何行业?僧曰:「丰干在日,惟攻舂米供养,夜乃唱歌自乐。」遂至厨中灶前。见二人向火大笑,▯便礼拜。二人连声喝,▯自相把手,呵呵大笑,叫唤乃云:「丰干饶舌,饶舌!弥陀不识,礼我何为?」僧徒奔集,递相惊讶,何故尊官礼二贫士?时二人把手走出寺,乃令逐之,急走而去。即归寒岩,▯乃重问僧曰:「此二人肯止此寺否?」乃令覔访,唤归寺安置。▯乃归郡,遂制浄衣二对,香药等特送供养。时二人更不返寺,使乃就岩送上,而见寒山子,乃髙声喝曰:「贼!贼!」退入岩穴,乃云:「报汝诸人,各各努力!」入穴而去,其穴自合,莫可追之。其拾得迹沉无所,乃令僧道翘寻其往日行状,唯于竹木石壁书诗,并村墅人家防壁上所书文句三百余首,及拾得于土地堂壁上书言偈,并纂集成巻。▯栖心佛理,幸逢道人,乃为赞曰:「菩萨遯迹,示同贫士,独居寒山,自乐其意。貌悴形枯,布裘▯止,出言成章,谛实至理。凡人不测,谓风狂子。时来天台,入国清寺,徐歩长廊,呵呵抚指,或走或立,喃喃独语。所食厨中残饭菜滓,吟偈悲哀。僧俗咄捶都不动揺时人自耻,作用自在。凡愚难値,即出一言,顿袪尘累。是故国清圗写仪轨,永刼供养,长为弟子。昔居寒山,时来兹地,稽首文殊,寒山之士,南无普贤。拾得定是,聊申赞叹,愿超生死。」寒山诗集》天台山国清禅寺三隠集记。丰干禅师,唐贞观初居天台国清寺,剪髪齐眉,衣布裘。人或问佛理,止答“随时”二字。常唱道,乗虎出入,众僧惊畏。无谁语,有寒山子、拾得者,亦不知其氏族,时谓风狂子,独与师相亲。寒居止,唐兴县西七十里寒岩,以是得名。拾因师至赤城道侧,闻儿啼声,问之,云孤弃于此,乃名拾得,携至寺,付库院。后库僧灵熠,令知食堂香灯,忽登坐与佛像对盘而餐,复于圣僧前呼曰:“小果!”熠告尊宿等,易令厨内涤器,常日斋毕,澄滤残食菜滓,以筒盛之,寒来即负之而去。寒容貌枯悴,布襦零落,以桦皮为▯,曵大木屐。时至寺,或廊下徐行,或厨内执爨,或混处童牧,或时叫噪,望空嫚骂,或云:“咄哉咄哉,三界轮廻!”僧以杖逼逐,即抚掌大笑。一日问师:“古镜不磨,如何照烛?”曰:“氷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

译《寒山诗集》原序 朝议大夫、持节使、台州诸军事、代理刺史、上柱国、赐绯鱼袋闾丘允撰写。详细说来,寒山子是什么地方人,谁也不知道。自从古老看见他以来,都说他是贫穷而疯癫的人士。他隐居在天台唐兴县以西七十里的地方,那里号称寒岩。他常常在这里居住,有时又回到国清寺。寺中有个拾得,知道食堂平时把剩下的饭菜残渣收存在竹筒里。寒山来了,就背走。寒山有时在长廊慢慢走,呼喊“快活”,独自说笑。僧人们有时便辱骂他、驱赶他,他就站住拍手,呵呵大笑,很久才离去。他的样子像个穷人,形貌枯瘦憔悴,说一句话、吐一口气,都合乎其中的道理。沉静地思考他,实在是隐士的情怀和道人的情趣。他凡是说出的话,都洞彻地包含玄妙幽深的道理。他用樗树皮做帽子,穿破旧的布衣,脚穿木屐。因此,真正的高人隐藏踪迹,以同类的形态教化万物。他有时在长廊歌咏,只说“咄哉,咄哉,三界轮回”;有时在村舍里,和牧童们唱歌欢笑,或逆或顺,任性自得。不是有智慧的人,哪里能够识得他呢?闾丘允近来任丹丘县主簿,临行之日,忽然头痛,于是召医诊治,病情反而加重。这时遇到一位禅师,名叫丰干,说是从天台山国清寺来,特地前来拜访。闾丘允便请他救治疾病,丰干舒展面容笑着说:“身体由四大构成,疾病从幻妄中产生。如果想除去它,就必须用净水。”当时便取来净水,丰干向他喷洒,不一会儿病就消除了。丰干又对闾丘允说:“台州海岛有山岚毒气,到任后一定要加以防备。”闾丘允问:“不知那里有什么贤人,可以作为老师来敬仰?”丰干说:“看见他却认不出,认出他又看不见。若想见到他,不可以执著于外相,这样才可以见到。寒山是文殊菩萨,隐藏在国清寺;拾得是普贤菩萨,样子像个穷人,又像疯癫的人。有时离开,有时回来,在国清寺的库院里奔走,在厨房中生火。”说完便告辞离去。闾丘允于是继续上路,到任台州后没有忘记这件事。到任三天以后,他亲自前往寺院,亲自询问禅僧,果然和丰干所说相合。于是命人查问唐兴县是否有寒山、拾得。县里上报说:“本县境内以西七十里有一座岩山,岩中有位古老的人看见一个贫士,常常到国清寺住宿。寺库中有一个行者,名叫拾得。”闾丘允于是专程前去礼拜。到了国清寺,便问寺众:“这座寺以前有丰干禅师的院子,在哪里?拾得、寒山子现在又在哪里?”当时僧人道翘回答:“丰干禅师的院子在经藏后面,现在没有人居住,常有一只老虎来这里吼叫。寒山、拾得两人现在都在厨房里。”僧人带闾丘允到丰干禅师院,开门进去,只看见老虎的脚印。闾丘允问僧人宝德、道翘,禅师在世时做些什么。僧人说:“丰干在世时,只负责舂米供养僧众,夜里就唱歌自娱。”于是到了厨房灶前,看见两人面向火堆大笑,闾丘允便行礼。两人连声喝斥,闾丘允自己拉着他们的手,呵呵大笑,呼喊着说:“丰干多嘴,太多嘴了!连阿弥陀佛都不认识,为什么来向我行礼?”僧众纷纷赶来,彼此惊讶:为什么尊贵的长官向两个贫士行礼?这两人便拉着手跑出寺去,闾丘允命人追赶,他们很快跑走了。闾丘允回到寒岩,又郑重问僧人:“这两个人肯留在本寺吗?”于是命人寻找,叫他们回寺安置。闾丘允回到州府,便制作了两套洁净衣服以及香、药等,特意送去供养。当时两人再也没有回寺,使者便把东西送到岩中,却见寒山子高声喝道:“贼!贼!”退入岩穴,又说:“告诉你们这些人,各自努力!”说完进入岩穴,洞穴自行合拢,再也无法追寻。拾得的踪迹也沉寂无处可寻。闾丘允于是命僧人道翘查访他们往日的行迹,只在竹木、石壁以及村舍人家的照壁上看见寒山所写的诗文三百多首,又有拾得写在土地堂墙壁上的言辞偈语,于是编纂成卷。闾丘允潜心于佛理,有幸遇到这样的道人,于是作赞说:“菩萨隐藏行迹,示现为贫士;独自居住在寒山,自得其乐。面容憔悴,身体枯瘦,穿着破旧布衣;一开口便成文章,所说都是真实至极的道理。凡夫不能测度他,以为是疯癫之人。他时常来到天台,进入国清寺;慢慢走过长廊,呵呵大笑,拍手抚指;有时奔跑,有时站立,喃喃自语。吃厨房中的剩饭菜渣,吟诵悲哀的偈语。僧俗之人呵斥、捶打,他都不为所动;世人自己感到惭愧,而他行动自在。凡夫愚人难以相遇,他偶尔说出一句话,便顿时除去尘世的烦累。因此,国清寺应当绘制他的画像、制定仪轨,永远供养,长久作为弟子。过去居住在寒山,时常来到这里,向文殊菩萨稽首。寒山之士,南无普贤;拾得确实就是他。姑且申述赞叹,愿他们超脱生死。” 《寒山诗集》:天台山国清禅寺《三隐集》记。丰干禅师在唐贞观初年居住于天台国清寺,剃发齐眉,穿布衣。他人有时问佛法道理,他只回答“随时”两个字。他常常唱道,骑着老虎出入,众僧都惊惧,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只有寒山子、拾得二人,连他们的姓氏族属也不知道,当时人称他们为疯癫之人,唯独和丰干禅师亲近。寒山居住在唐兴县以西七十里的寒岩,因此得名。拾得是丰干禅师在赤城道旁听见孩子哭声,询问后得知孩子被遗弃在这里,于是给他取名拾得,带回寺中,交给库院。后来库院僧人灵熠让他管理食堂和香灯,他忽然登座,和佛像对坐吃饭;又在圣僧面前呼喊:“小果!”灵熠把这件事告诉尊宿等人,便改让他在厨房洗涤器皿。他每天斋饭结束后,都把剩余的食物和菜渣澄清过滤,用竹筒装好,寒山来了就背走。寒山面貌枯瘦憔悴,布短衣破烂,用桦树皮做帽子,拖着大木屐。他有时来到寺中,在廊下缓步,有时在厨房烧火,有时混在儿童和牧童中间,有时忽然大声喊叫,对着天空辱骂,有时说:“咄哉,咄哉,三界轮回!”僧人用杖逼赶他,他便拍手大笑。有一天他问丰干禅师:“古镜不磨,怎样照见光明?”丰干说:“冰壶没有影像,猿猴探取水中月。”

曰:“此是不照烛也。”更请师道:“曰万德不将来,教我道什麽?”寒拾俱作礼。师谓寒曰:“汝与我游五台,即我同流;若不与我去,非我同流。”曰:“我不去。”师曰:“汝不是我同流。”寒问:“汝去五台作什麽?”曰:“我去礼文殊。”曰:“汝不是我同流。”师寻独入五台,逢一老翁,问:“莫是文殊否?”曰:“岂有二文殊?”及作礼,忽不见。后回天台而化。寒因众僧炙茄,以茄串打僧背一下,僧回首,寒持串云:“是什麽?”僧云:“这风颠汉。”寒示傍僧曰:“你道这个。”师僧费却多少盐醤。赵州到天台行,见牛迹,寒曰:“上坐还识牛麽?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为什麽作牛去?”寒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寒曰:“笑作什麽?”州曰:“苍天苍天。”寒曰:“这小厮儿,却有大人之作。”沩山来寺受戒,与拾往松门夹道,作虎吼三声,沩无对。寒曰:“自从灵山一别,迄至于今,还相记麽?”潙亦无对。拾拈柱杖曰:“老兄唤这个作什麽?”沩又无对。寒曰:“休休,不用问它,自从别后,已三生作国王来,总忘却也。”拾扫地,寺主问:“姓个什麽?住在何处?”拾置箒。义手而立,主罔测。寒捶胷曰:「苍天!苍天!」拾问:「汝作什麽?」寒曰:「岂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助哀,因作舞笑,哭而出。」又于庄舎牧牛,歌咏叫天曰:「我有一珠,埋在隂中,无人别者。」众僧说戒,拾驱牛至,倚门抚掌微笑曰:「悠悠哉!聚头作相,这个如何?」僧怒呵云:「下人风狂,破我说戒!」拾笑曰:「无嗔即是戒,心浄即出家。我性与汝合,一切法无差。」驱牛出,乃呼前世僧名,牛即应声而过。复曰:「前生不持戒,人面而畜心,汝今招此咎,怨恨于何人?佛力虽然大,汝辜于佛恩。」防伽蓝神,僧厨下食,每每为鸟所耗。拾杖抶之曰:「汝食不能护,安能护伽蓝乎?」神附梦于合寺僧曰:「拾得打我。」诘旦说梦,一一无差。视神像果有所损,惊异牒申郡县。郡谓贤士遯迹,菩萨应身,号拾得,贤士初,闾丘▯将牧丹丘,头疾,医莫能愈。遇禅师名丰干,言自天台来,谒使君告之病。师曰:「身居四大,病从幻生,若欲除之,应须净水索器,咒水噀之,立愈。」闾丘异之,乞言示此去安危之兆。师曰:「记谒文殊普贤,此二菩萨见之不识,识之不见。若欲见之,不得取相。国清寺执爨涤器,寒山拾得是也。」闾丘到任,三日至国清,问此寺有丰干禅师否?寒山拾得复是何人?僧道翘对曰:「丰干旧址在经藏后,今阒无人矣。寒山拾得尚处僧厨。」闾丘入师房,止见虎迹。复问:「在此作何行业?」翘曰:「唯事负舂,供僧,闲则讽咏。」入厨寻访,寒拾见于灶前,向火拊掌大笑。闾丘致拜,二人连声呵叱,执手复大笑曰:「丰干饶舌!饶舌!弥陀不识礼,我何为?」相携出松门,自此不复入寺。闾丘归郡,送浄衣香药到岩,寒髙声喝曰:「贼!贼!」遂入岩石缝中,且曰:「报汝诸人,各各努力!」石缝忽合。后有僧采薪南峰,距寺东南二里,遇一梵僧持锡入岩,挑鎻子骨曰:「取寒拾舎利。」乃知入灭于此,因号岩为寒岩。闾丘俾道翘寻访遗迹,于竹木石壁覩寒所书辞。颂及村墅人家,见丰干并拾,亦有诗数十首题石壁间。云按旧序,二人呵叱,自执手大笑。闾丘归郡,遗送衣药,与夫挑鏁子骨等语。乃知寒山不执闾丘手,闾丘未尝至寒岩。拾得亦出寺门二里许入灭。今传所録误矣。因笔及此,以俟百世君子。淳熈十六年嵗次已酉春十有九日,住山禹穴沙门志南谨记。

译寒山说:“这就是不能照见光明。”又请丰干禅师说:“‘万德不将来’,你教我说什么?”寒山、拾得一起行礼。丰干对寒山说:“你和我一起游五台山,就是我的同道;如果你不和我去,就不是我的同道。”寒山说:“我不去。”丰干说:“你不是我的同道。”寒山问:“你去五台山做什么?”丰干说:“我去礼拜文殊菩萨。”寒山说:“你不是我的同道。”丰干随后独自进入五台山,遇到一个老人,问:“莫非您就是文殊菩萨?”老人说:“哪里会有两个文殊菩萨?”丰干行礼之后,老人忽然不见了。后来丰干回到天台,便化去了。寒山趁众僧烤茄子,用茄子串打了一个僧人的后背;僧人回头,寒山拿着茄子串问:“这是什么?”僧人说:“这个疯癫汉。”寒山指着旁边的僧人说:“你来说明这个。”丰干师徒为此耗费了多少盐酱。赵州到天台行走,看见牛的脚印,寒山说:“上座还认识牛吗?这是五百罗汉游山留下的。”赵州说:“既然是罗汉,为什么变成牛去游山?”寒山说:“苍天啊,苍天啊。”赵州呵呵大笑。寒山问:“你笑什么?”赵州说:“苍天啊,苍天啊。”寒山说:“这个小厮,倒有大人的作为。” 沩山来寺受戒,和拾得一起走到松门夹道,发出三声虎吼,沩山没有回答。寒山说:“自从灵山一别,直到今天,还记得彼此吗?”沩山仍然没有回答。拾得拿起柱杖说:“老兄,你把这个叫做什么?”沩山又没有回答。寒山说:“算了,算了,不必问它;自从分别以后,已经三生做过国王,全都忘记了。”拾得正在扫地,寺主问:“你姓什么?住在哪里?”拾得放下扫帚,叉手站立,寺主无法测知。寒山捶胸说:“苍天啊!苍天啊!”拾得问:“你在做什么?”寒山说:“难道没有听说吗?东家人死了,西家来帮助哀悼,于是又跳舞又欢笑,最后哭着离去。”他又在庄舍牧牛,对天歌唱说:“我有一颗明珠,埋在阴暗之中,没有人能辨认它。”众僧正在说戒,拾得赶牛来到,倚着门拍手微笑说:“多么悠闲啊!聚集在一起摆出种种形相,这又算什么?”僧人愤怒地呵斥说:“下等的疯子,破坏我说戒!”拾得笑说:“没有嗔怒就是戒,心地清净就是出家。我的本性和你相合,一切法没有差别。”说完把牛赶出去,又呼唤牛前世的僧名,牛便应声走过。他又说:“前生不守戒律,长着人的面孔却有畜生的心,你今天招来这个罪过,又能怨恨谁呢?佛的力量虽然广大,但你辜负了佛的恩德。”伽蓝神守护寺院,僧厨中的食物常常被鸟吃掉。拾得用杖打它说:“你连自己的食物都保护不了,怎么能保护伽蓝呢?”伽蓝神托梦给全寺僧人说:“拾得打我。”第二天早晨僧人谈论梦境,彼此说的完全相同。查看神像,果然有所损坏,众人惊异,发文上报郡县。郡里认为这是贤士隐藏踪迹、菩萨应化之身,因而尊称他为拾得。贤士最初,闾丘允将要出任丹丘县令,头痛不止,医生都不能治愈。他遇到名叫丰干的禅师,说自己从天台来,拜见使君并告诉他病情。丰干说:“身体由四大构成,疾病从幻妄中生出;若想除去,应当取来净水和器皿,念咒后向他喷洒,立即就会痊愈。”闾丘允对此感到惊异,请他说明此行安危的征兆。丰干说:“记住去拜见文殊、普贤,这两位菩萨见到他却认不出,认出他又看不见。若想见他们,不可执著于相。他们在国清寺烧火、洗器皿,寒山、拾得就是他们。”闾丘允到任后三天来到国清寺,问这里是否有丰干禅师,寒山、拾得又是什么人。僧人道翘回答:“丰干的旧居在经藏后面,现在寂静无人;寒山、拾得还在僧厨中。”闾丘允进入禅师房间,只看见老虎的脚印。他又问:“他在这里做什么事情?”道翘说:“只是负责背舂米,供养僧人,闲暇时便吟诵。”闾丘允进入厨房寻找,在灶前看见寒山、拾得面向火堆拍手大笑。闾丘允向他们行礼,两人连声呵斥,拉着手又大笑说:“丰干多嘴!多嘴!连弥陀都不认识,为什么向我行礼?”两人携手走出松门,从此不再进入寺中。闾丘允回到州府,把净衣和香药送到寒岩,寒山高声喝道:“贼!贼!”随即进入岩石缝中,又说:“告诉你们这些人,各自努力!”岩缝忽然合拢。后来有僧人到南峰砍柴,那里距寺东南二里,遇到一个手持锡杖进入岩中的梵僧,挑出锁子骨说:“取寒山、拾得的舍利。”这才知道他们在这里入灭,于是把这座岩石称为寒岩。闾丘允让道翘寻找遗迹,在竹木、石壁上看见寒山所写的辞句;又在村舍人家看见丰干和拾得所写的诗,石壁间也题有几十首。按旧序所说,两人呵斥闾丘允后,曾拉着他的手大笑;闾丘允回郡后,送衣服、药物过去,以及挑出锁子骨等话,由此可知寒山并没有拉闾丘允的手,闾丘允也未曾到寒岩。拾得也是走出寺门约二里后入灭。如今流传的记载错了。因此提笔写下这些,等待后世的君子评断。淳熙十六年己酉年春三月十九日,住山禹穴沙门志南谨慎记。

钦定四库全书寒山诗集重岩我卜居,鸟道絶人迹。庭际何所有?白云抱幽石。住兹凡防年,屡见春冬易。寄语钟鼎家,虚名定何益?山中何太冷,自古非今年。沓嶂常凝雪,幽林每吐烟。草生芒种后,叶落立秋前。此有沉迷客,窥窥不见天。岩前独静坐,圆月当天耀。万象影现中,一轮本无照。廓然神自清,含虚洞▯妙。因指见其月,月是心枢要。吾家好隠沦,居处絶嚣尘。践草成三径,瞻云作四邻。助歌声有鸟,问法语无人。今日娑婆树,几年为一春?琴书须自随,禄位用何为?投辇従贤妇,巾车有孝儿。风吹曝麦地,水溢沃鱼池。常念鹪鹩鸟,安身在一枝。弟兄同五郡,父子本三州。欲验飞鳬集,须征白兎游。灵瓜梦里受,神橘座中收。乡国何迢递,同鱼寄水流。鹦鹉宅西国,虞罗捕得归。美人朝夕弄,出入在庭帏。赐以金笼贮,扄哉损羽衣。不如鸿与鹄,飖飏入云飞。父母续经多,田园不羡他。妇摇机轧轧,儿弄口防防。拍手催花舞,搘頥聴鸟歌。谁当来叹贺?樵客屡经过。家住緑岩下,庭芜更不芟。新藤垂缭绕,古石竪巉岩。山菓狝猴摘,池鱼白鹭衔。仙书一两巻,树下读喃喃。嵗去换愁年,春来物色鲜。山花笑緑水,岩树舞青烟。蜂蝶自云乐,禽鱼更可怜。朋游情未已,彻晓不能眠。茅栋野人居,门前车马踈。林幽偏聚鸟,溪阔本藏鱼。山菓携儿摘,皋田共妇锄。家中何所有?唯有一牀书。登陟寒山道,寒山路不穷。溪长石磊磊,涧濶草蒙蒙。苔滑非闗雨,松鸣不假风。谁能超世虑,共坐白云中。六极常婴困,九维徒自论。有才遗草泽,无艺闭蓬门。日上岩犹暗,烟消谷尚昏。其中长者子,个个总无裩。璨璨卢家女,旧来名莫愁。贪乗摘花马,乐傍采莲舟。膝坐緑熊席,身披青凤裘。哀伤百年内,不免归山丘。独卧重岩下,蒸云昼不消。室中虽暡靉,心里絶喧嚣。梦去游金阙,魂归度石桥。抛除閙我者,歴歴树间瓢春女,▯容仪相将,南陌陲看花,愁日晚,隠树怕风吹。年少从傍来,白马黄金羇,何须久相弄?儿家夫壻知,羣女戏夕阳,风来满路香。缀裙金蛱蝶,挿髻玉鸳鸯。角婢红罗缜,阉奴紫锦裳。为观失道者,鬓白心惶惶。卜择幽居地,天台更莫言。猨啼谿雾冷,岳色草门连。竹叶覆松室,开池引涧泉。已甘休万事,采蕨度残年。徒劳说三史,浪自看五经。洎老检黄籍,依然注白丁。筮遭连蹇卦,生主虚危星,不及河邉树,年年一度青。止宿鸳鸯鸟,一雄兼一雌,衔花相共食,刷羽每相随。戏入烟霄里,宿归沙岸湄。自怜生乐处,不夺凤凰池。▯栋非吾宅,青林是我家。一生俄尔过,万事莫言赊。济渡不造筏,漂沦为采花。善根今未种,何日见生芽?吁嗟贫复病,为人絶友亲。罋里长无饭,甑中屡生尘。蓬庵不免雨,漏榻劣容身。莫怪今顦顇,多愁定损人。以我栖迟处,幽深难可论。无风萝自动,不雾竹长昏。涧水缘谁咽,山云忽自屯。午时庵内坐,始觉日头暾。去年春鸟鸣,此时思弟兄。今年秋菊烂,此时思发生。绿水千肠咽,黄云四面平。哀哉百年内,肠断忆咸京。徒闭蓬门坐,频经嵗月迁。唯闻人作▯,不见鹤成仙。念此那堪说,随缘须自怜。廻看郊郭外,古墓犂为田。自在白云闲,从来非买山。下危须策杖,上险捉藤攀。涧畔松常翠,谿邉石自斑。友朋虽阻絶,春至鸟闗闗。自乐平生道,烟萝石洞间。野情多放旷,长伴白云闲。有路不通世,无心孰可攀。石牀孤夜坐,圎月上寒山。时人寻云路,云路杳无踪。山髙多崄峻,涧濶少玲珑。碧嶂前兼后,白云西复东。欲知云路处,云路在虚空。今日岩前坐,坐久烟云收。一道清谿冷,千寻碧嶂头。白云朝影静,明月夜光浮。身上无尘垢,心中那更忧。寒山唯白云,寂寂絶埃尘。草座山家有,孤灯明月轮。石牀临碧沼,虎鹿每为邻。自羡幽居乐,长为象。外人可笑,寒山道而无车马踪。联谿难记曲,疉嶂不知重。泣露千般草,吟风一様松。此时迷径处,形问影何从?欲得安身处,寒山可长保?微风吹幽松,近聴声愈好。下有斑白人,喃喃读黄老。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氷未释,日出雾朦胧。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驱马度荒城,荒城重客情。髙低旧雉堞,大小古坟茔。自振孤蓬影,长凝拱木声。

译钦定《四库全书》《寒山诗集》重重岩石之间是我选择的居处,鸟儿才能走的道路上断绝了人的足迹。庭院边有什么呢?白云环抱着幽深的岩石。我住在这里已经若干年,屡屡看见春去冬来、四时更替。把话说给那些钟鸣鼎食的人家听,虚浮的名声究竟有什么益处?山中为什么这样寒冷?自古以来就不是今年才如此。重重山岭常年凝结着白雪,幽深的树林常常吐出烟雾。草在芒种以后生长,树叶在立秋以前凋落。这里有沉溺迷惑的客人,偷偷窥望也看不见天空。独自静坐在岩石前,圆月正当空照耀。万物的影子显现在其中,而这一轮月亮本来并没有照耀什么。心神空阔,自己便清明澄澈,含纳虚空而洞彻玄妙。借着指头见到那个月亮,月亮正是心的关键。我的家园喜爱隐居,居处隔绝了喧嚣尘俗。踩着草踏出三条小路,仰望白云便把它当作四方邻居。鸟儿帮助我歌唱,身边却没有人可以谈论佛法。如今的娑婆树,多少年才算一度春天?琴和书必须自己随身携带,俸禄和官位又有什么用?推车随从贤德的妇人,驾着巾车的是孝顺的孩子。风吹过晒麦的场地,水漫过养鱼的池塘。常常想到鹪鹩鸟,安身只在一根树枝上。兄弟分居五郡,父子本来分处三州。想验证飞凫聚集,就必须征召白兔出游。灵瓜在梦中得到,神橘在座中收取。故乡和祖国相隔多么遥远,只能像鱼一样寄托在流水中。鹦鹉来自西国的住处,被捕鸟网捉到后带回来。美人早晚把玩它,它出入于庭院帷幕之间。赐给它金笼来收藏,关住它啊,反而损伤了它的羽衣。还不如鸿雁和天鹅,摇曳飞翔进入云端。父母不断诵读经书,不羡慕田园之外的他人。妻子摇动织机,发出轧轧声;孩子玩耍嬉闹。拍手催促花儿起舞,支着下巴听鸟儿歌唱。谁会来赞叹祝贺呢?只有砍柴人屡屡经过。家住在绿岩下面,庭院长满荒草也不再割除。新藤垂下缭绕,古老的石头高耸险峻。山果由猕猴采摘,池鱼被白鹭衔走。一两卷仙书,在树下喃喃诵读。岁月过去,忧愁之年更替;春天到来,景物色彩鲜明。山花向绿水欢笑,岩树在青烟中起舞。蜂蝶自得其乐,禽鸟游鱼更加可怜。朋友游赏的兴致没有尽头,直到天亮也不能入眠。茅屋是野人的居所,门前车马稀少。树林幽深,偏偏聚集鸟儿;溪水宽阔,本来就藏着鱼。携着孩子采摘山果,和妻子一起锄种高地田。家中有什么呢?只有一床书。登上寒山的道路,寒山的路没有尽头。溪水绵长,石头大大小小;山涧宽阔,草木蒙蒙。苔藓湿滑并不是因为下雨,松树鸣响也不借助风。谁能够超越世俗的忧虑,和我一起坐在白云之中?六极之内常常困顿,九方之地徒然自我议论。有才华的人被遗弃在草泽之间,没有才艺的人闭门住在蓬屋里。太阳升起,岩石仍然昏暗;烟雾消散,山谷仍然幽暗。这里的长者家子弟,一个个总是没有裤子。灿烂美丽的卢家女子,自古以来名叫莫愁。贪爱骑着摘花马,喜欢靠近采莲船。我屈膝坐在绿色熊皮的坐席上,身上披着青色凤凰皮衣。人生百年之内充满哀伤,最终仍免不了归于山丘之中。独自躺在重重岩石下面,蒸腾的云气白天也不消散。房屋中虽然云气弥漫,心里却完全没有喧嚣。梦中离开这里游历金阙,魂魄回来经过石桥。抛开那些扰乱我的人。春日里,树间的女子姿态容貌相伴而行,在南边小路旁看花;因为天色将晚而忧愁,躲在树下害怕风吹。年轻男子从旁边走来,骑着白马,佩着黄金马笼头。何必长久相逗弄?姑娘家的丈夫知道了会怎样?一群女子在夕阳中嬉戏,风吹来,满路都是香气。裙上缀着金色蛱蝶,发髻上插着玉鸳鸯。侍女穿红罗衣,阉奴穿紫锦裳。只因观看迷失道路的人,鬓发已经斑白,内心惶恐不安。选择幽静的居处,天台山就不必再说了。猿猴在溪雾中啼叫,山岳的景色与草门相连。竹叶覆盖松间的房屋,开池引来山涧泉水。已经甘愿放下万事,采蕨度过余年。徒然辛苦地谈论《三史》,白白地观看《五经》。到了老年查验黄籍,依然只注作白丁。占卜遇到连蹇卦,命运主星是虚危星,还不如河边的树木,年年有一次青翠。鸳鸯鸟停宿在一起,一雄一雌,衔花共同进食,梳理羽毛总是相随。嬉戏飞入云霄,夜晚回到沙岸水边。自怜生在快乐之处,却不去争夺凤凰池。画栋不是我的住宅,青林才是我的家。一生很快就过去,万事不要说可以拖延。想渡河却不造船,漂泊沉沦反而去采花。如今还没有种下善根,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它发芽?可叹既贫穷又多病,做人已经没有朋友亲人。坛子里长久没有饭,蒸笼中屡屡生出尘土。蓬草搭的庵屋免不了漏雨,漏水的床勉强只能容身。不要奇怪我如今憔悴,多愁一定会损害人的精神。以我栖身的地方来说,幽深得难以描述。没有风,藤萝却自行摇动;没有雾,竹林却长久昏暗。山涧的水不知因谁而咽塞,山云忽然自行聚集。中午坐在庵中,才觉得太阳温暖。去年春天鸟儿鸣叫时,我想念兄弟;今年秋天菊花盛开时,我又想念他们。绿水曲折,仿佛肠道哽咽;黄云铺展,四面一片平坦。可悲啊,百年生命之中,思念咸京令人肝肠寸断。只是关闭蓬门坐着,频频经历岁月变迁。只听说有人变成鬼,不见有人修炼成仙。想到这些哪里忍心说出,只能随缘而行,自我怜惜。回头看郊外城郭,古墓已经被犁成田地。自在地闲卧于白云之间,自来就不是靠买山得来。下到危险处要拄杖,上到险峻处要抓住藤蔓攀登。涧边的松树常年翠绿,溪边的石头自然斑驳。朋友虽被阻隔断绝,春天到来时鸟儿仍关关鸣叫。自得于平生的道义,生活在烟萝石洞之间。野外的情怀多么放达旷远,长久伴着白云闲居。有道路却不能通向尘世,无心之人谁又能攀援?独自坐在石床上过夜,圆月升上寒山。当时的人寻找通往云中的道路,但云路幽深,毫无踪迹。山高而多险峻,山涧宽阔而少有玲珑之景。碧绿的山峰前后相连,白云从西向东、从东向西。想知道云路所在,云路就在虚空之中。今天坐在岩石前,坐久了烟云渐渐收尽。一道清澈的溪水寒冷,千寻高的碧色山峰直插天际。白云在清晨的影子宁静,明月在夜间的光辉浮动。身上没有尘垢,心中哪里还会有忧愁?寒山上只有白云,寂静无声,绝无尘埃。山中有草铺的坐席,孤灯映照着明月。石床临近碧绿的水潭,老虎和鹿常常做我的邻居。我羡慕幽居的快乐,长久地保持着这种状态。外人可笑,寒山的道路上没有车马踪迹。溪流连绵曲折,难以记清曲折处;重重山岭叠起,不知究竟有多少层。露水润湿千种草,松树在风中发出同样的吟声。在这迷失道路的地方,形体问影子从哪里来?想找到安身之处,寒山能够长久保全吗?微风吹拂幽静的松树,靠近听声音更加美好。下面有个头发斑白的人,喃喃诵读《黄老》。十年不能回去,连来时的道路也忘了。有人问寒山道,寒山的路无法通行。夏天冰还没有融化,太阳出来时雾气仍朦胧。像我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够到达?这与你的心境不同。你的心若像我的心,就能到达其中。驱马经过荒城,荒城增添旅客的愁情。高低错落的是旧日的城堞,大大小小的是古代的坟茔。独自振动着蓬草般的身影,长久凝听着拱木发出的声响。

所嗟皆俗骨,仙史更无名。玉堂挂珠帘,中有婵娟子。其貌胜神仙,容华若桃李。东家春雾合,西舎秋风起。更过三十年,还成甘蔗滓。四时无止息,年去又年来。万物有代谢,九天无朽摧。东明又西暗,花落复花开。唯有黄泉客,防防去不廻。有一餐霞子,其居讳俗游。论时实萧爽,在夏亦如秋。幽涧常沥沥,髙松风飕飕。其中半日坐,忘却百年愁。妾家邯郸住,歌声亦抑扬。赖我安隠处,此曲旧来长。既醉莫言归,留连日未央。儿家寝宿处,绣被满银牀。快榜三翼舟,善乗千里马。莫能造我家,谓言最幽野。岩穴深嶂中,云雷竟日下。自非孔丘公,无能相救者。白云髙嵯峨,绿水荡潭波。此处闻渔父,时时鼓棹歌。声声不可聴,令我愁思多。谁谓雀无角,其如穿屋何?极目兮长望,白云四茫茫。鸱鸦饱腲腇,鸾凤饥徬徨。骏马放石碛,蹇驴能至堂。天髙不可问,鹪鹩在沧浪。黙黙永无言,后生何所述?隠居在林薮,智境何由出?枯槁非坚卫,风霜成夭疾。土牛耕石田,未有得稻日。山客心悄悄,常嗟嵗序迁。辛勤采芝术,捜斥讵成仙。庭廓云初巻,林明月正圆。不归何所为,桂树相留连。白拂旃檀柄,馨香竟日闻。柔和如巻雾,摇曳似行云。礼奉宜当暑,髙提复袪尘。时时方丈内,将用指迷人。层层山水秀,烟霞鎻翠微。岚拂纱巾湿,露霑蓑草衣。足蹑游方履,手执古藤枝。更观尘世外,梦境复何为?田家避暑月,斗酒共谁欢?杂杂排山菓,疎疎围酒罇。芦莦将代席,蕉叶且充盘。醉后搘頥坐须弥,小弹丸。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淅淅风吹面,纷纷雪积身。朝朝不见日,嵗嵗不知春。闻道愁难遣,斯言谓不真。昨朝始趂却,今日又纒身。月尽愁难尽,年新愁更新。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三月蚕犹小,女人来采花。隔墙弄蝴蝶,临水掷虾防。罗袖盛梅子,金鎞挑笋芽。鬭论争物色,此地是余家。骝马▯瑚鞭,驱驰洛阳道。自怜美少年,不信有衰老。白髪防应生,红顔岂长保?但看北邙山,个是蓬莱岛。相唤采芙蓉,可怜清江里。游戏不觉暮,屡见狂风起。浪捧鸳鸯儿,波摇鸂鶒子。此时居舟楫,浩荡情无巳。垂柳暗如烟,飞花飘似霰。夫居离妇州,妇住思夫县。各在天一涯,何时复相见?寄语明月楼,莫贮双飞燕。出生三十年,常游千万里。行江青草合,入塞红尘起。链药空求仙,读书兼咏史。今日归寒山,枕流兼洗耳。鸟弄情,不堪其时卧草庵。樱桃红烁烁,杨栁正毵毵。旭日含青嶂,晴云洗绿潭。谁知出尘俗,驭上寒山南。昨日何悠悠,塲中可怜许。上为桃李径,下作兰荪渚。复有绮罗人,舎中翠毛羽。相逢欲相唤,脉脉不能语。我见世间人,茫茫走路尘。不知此中事,将何为去津?荣华能防日,眷属片时亲。纵有千斤金,不如林下贫。秉志不可巻,须知我匪席。浪迹山林中,独卧盘陀石。辩士来劝余,速令受金璧。凿墙植蓬蒿,若此非有益。忆昔过逢处,人间逐胜游乐。山登万仞爱,水泛千舟送。客琵琶谷,携琴鹦鹉洲。焉知松树下,抱膝冷飕飕。昨见河邉树,摧残不可论。二三余蘂卉,千万斧斤痕。霜剥萎黄叶,波冲枯朽根。生处当如此,何用怨乾坤?自见天台顶,孤髙出众羣。风揺松竹韵,月现海潮频。下望青山际,谈▯有白云。野情便山水,本志慕。道伦寒山栖隠处,絶得杂人过。时逢林内鸟,相共唱山歌。瑞草联谿谷,老松枕嵯峨。可观无事客,憩歇在岩阿。逈耸霄汉外,云里路岧嶤。瀑布千丈流,如铺练一条。下有栖心窟,横安定命桥。雄雄镇世界,天台名独超。盘陀石上坐,谿涧冷凄凄。静翫偏嘉丽,虚岩防雾迷。怡然憩歇处,日斜树影低。我自观心地,莲花出淤泥。隐士遁人间,多向山中眠。青萝疎麓麓,碧洞响联联。腾腾且安乐,悠悠自清闲。免有染世事,心浄如白莲。寒岩深更好,无人行此道。白云髙岫闲,青嶂孤猨啸。我更何所亲,畅志自宜老。形容寒暑迁,心珠甚可保。本志慕道伦,道伦常获亲。时逢社源客,每接话禅宾。谈▯月明夜,探理日临晨。万机俱泯迹,方识本来人。髙髙峯顶上,四顾极无邉。独坐无人知,孤月照寒泉。泉中本无月,月自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禅。花上黄莺子,间闗声可怜。美人顔似玉,对此弄鸣▯。

译所可叹惜的都是凡俗之人的骨骸,仙人的史籍中也没有我的姓名。玉堂挂着珠帘,里面有位美丽女子。她的容貌胜过神仙,姿色如桃李。东家的春雾聚合,西舍的秋风兴起。再过三十年,也还会变成甘蔗渣滓。四时没有止息,年年过去又年年来临。万物都有代谢,九天也没有不朽不坏之物。东方明亮,西方又昏暗;花落之后又有花开。只有黄泉中的人匆匆离去,再也不能回来。有一位餐霞食气的人,他的居处避忌世俗交游。谈及时事实在清爽,即使在夏天也如同秋天。幽深的山涧常常潺潺,高大的松树间风声飕飕。在其中坐上半日,便忘却百年的忧愁。我家住在邯郸,歌声也有抑扬顿挫。幸亏有我安隐的居处,这支曲子自古以来就绵长。既然醉了就不要说回去,流连到天色将尽。姑娘家的寝处,绣花被铺满银床。快快划动三翼船,善于驾驭千里马。没有人能够到达我家,都说那里最为幽僻荒野。岩穴深藏在重重山岭中,云雷整日从上面落下。若不是孔丘先生,没有人能够救助我。白云高高耸峙,绿水荡漾着潭波。在这里听见渔父的声音,时时敲着船桨唱歌。声声都无法听清,使我的愁思更多。谁说麻雀没有角?它不是照样能穿屋吗?极目远望啊,白云向四面茫茫延伸。鸱鸦吃得肥饱,鸾凤却饥饿而徬徨。骏马放在石滩上,跛驴却能够走到厅堂。天高得无法询问,鹪鹩却在水边栖息。默默无言,后世之人还有什么可述说?隐居在山林草泽中,智慧的境界又如何显露出来?枯槁的身体不是坚固的护卫,风霜会造成早夭的疾病。用土牛耕种石田,从来没有得到稻谷的日子。山中客心情寂静惆怅,常常叹息岁月变迁。辛勤采集芝草和术草,四处搜寻怎能成仙?庭院上空的云刚刚卷起,树林明亮,月亮正圆。不回去又有什么事可做?只有桂树把我留住。白拂尘的柄用旃檀制成,香气整天都能闻到。柔和得如同卷起的雾气,摇曳得像流动的云彩。礼佛供奉应当在暑天,高高举起又能拂去尘埃。时时在方丈室内使用它,将用来指引迷路的人。山水层层,景色秀丽;烟霞锁住翠色山腰。山岚拂过纱巾使它湿润,露水沾湿蓑草衣。脚穿游方僧鞋,手持古藤杖。再看看尘世之外,梦境还有什么意义?农家在暑月避暑,拿着一斗酒和谁共同欢乐?杂乱地摆出山果,稀疏地围着酒坛。芦苇穗姑且代替坐席,蕉叶暂且充作盘子。醉后支着下巴坐在须弥山上,好像坐在小弹丸上。幽深遥远的寒山道,寂寞冷清的山涧边。啾啾叫的鸟儿常常存在,寂静之中却更加无人。风声瑟瑟吹到脸上,纷纷扬扬的雪落在身上。天天看不见太阳,年年不知道春天。听说忧愁难以排遣,这话说得并不真实。昨天早晨才把它赶走,今天又缠到身上。月亮将尽,忧愁却难尽;新年到来,忧愁又更新。谁知道席帽下面,原来就是从前那个忧愁的人。三月蚕还很小,女子们出来采花。隔着墙戏弄蝴蝶,临水投掷虾须。用罗袖盛梅子,用金簪挑笋芽。争论、竞逐各种景物,这里就是我的家。骑着骝马,挥动珊瑚鞭,奔驰在洛阳道上。自怜还是美少年,不相信人会衰老。白发将要生出,红颜哪里能够长久保持?只看北邙山,那里一个个都是蓬莱仙岛。相互招呼采摘芙蓉,可怜就在清江水中。嬉戏游玩不觉天晚,屡屡看见狂风刮起。波浪托着鸳鸯,水波摇动着鸂鶒。此时居于舟楫之中,浩荡的情怀没有尽头。垂柳幽暗如烟,飞花飘落像霰雪。丈夫居住在离妇之州,妻子住在思夫之县。两人各在天涯一边,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寄语明月楼,不要收藏成双飞翔的燕子。出生三十年,常常游历千万里。行走在江边时青草连成一片,进入边塞时红尘飞起。炼丹求仙全都徒劳,读书并且吟咏史书。今天回到寒山,枕着流水并洗涤耳朵。鸟儿嬉弄情态,使人不忍在草庵中安卧。樱桃红得闪亮,杨柳正柔长下垂。旭日含映着青色山岭,晴云洗濯着碧绿水潭。谁知道要脱离尘俗,驾车登上寒山之南。昨天是多么悠闲,场中景物令人怜爱。上面成为桃李小径,下面成为兰草香荪生长的水洲。又有穿着绮罗的女子,屋舍中聚集着翠色羽毛。相逢本想互相呼唤,却含情脉脉不能说话。我看世间的人,茫然奔走在道路尘土中。不知道其中的事情,凭什么寻找渡口?荣华富贵能够维持多少天,亲眷也只能片刻相亲。即使有千斤黄金,也不如林下的贫穷。坚持志向不可改变,须知我不是席子,可以任意卷曲。浪迹于山林之间,独自睡在盘陀石上。辩士来劝我,赶快接受金玉。凿开墙壁种植蓬蒿,这样做并没有益处。回忆从前经过相逢的地方,曾在尘世追逐胜景游乐。登上万仞高山而喜爱,泛舟水上有千船相送。在客居的琵琶谷,带着琴到鹦鹉洲。哪里知道如今在松树下面抱膝,冷风飕飕。昨天看见河边的树,摧残得无法形容。只剩二三朵花蕊,留下千万道斧砍的痕迹。霜剥落了枯黄的叶子,水波冲击着枯朽的树根。生命本来就应当如此,何必怨恨天地?自从看见天台山顶,才知道它孤高地超出群山。风吹松竹发出韵律,月亮出现,海潮频频涌动。向下望去是青山边际,谈论玄理处有白云。野外的性情亲近山水,本来的志向仰慕道伦。寒山隐居的地方,完全没有杂人经过。偶尔遇到林中的鸟儿,便共同唱山歌。祥瑞的草连接着溪谷,老松枕卧在高峻的山岩上。可以看见无事可做的客人,在岩石边休息。山峰高耸,直出霄汉之外,云中的道路高峻险远。瀑布从千丈高处流下,如同铺开一条白练。下面有安放心灵的洞窟,横跨着安定性命的桥梁。雄伟地镇守世界,天台山的名声独自超群。坐在盘陀石上,溪涧冷清凄凉。静静观赏尤其美好,空旷的岩洞常被雾气迷蒙。怡然休息的地方,太阳西斜,树影低垂。我自己观察心地,莲花从淤泥中生出。隐士逃离人间,大多在山中睡眠。青萝稀疏分布,碧绿洞穴中回声连连。悠然自得而安乐,缓缓地保持清闲。免受世俗事务沾染,心地清净如白莲。寒岩更加幽深美好,没有人走这条道路。白云在高高的山峰间悠闲,青色山岭中孤猿长啸。我又有什么亲近之物呢?放开心志,正适合在这里终老。形貌随着寒暑变化,心中的明珠却极应保全。本来志向是仰慕道伦,道伦常常得到亲近。时常遇到社源来的客人,每每接待谈禅的宾客。在月明之夜谈论玄理,清晨到来探究道理。各种世俗机心全都消失,才认识本来的自我。高高的山峰顶上,四面望去无边无际。独自坐着无人知道,孤月照着寒冷的泉水。泉水中本来没有月亮,月亮自在青天之上。吟咏这一曲歌,歌中却不是禅。花上的黄莺,间关鸣叫,声音令人怜爱。美人的容颜像玉,对着它弹奏鸣琴。

翫之能不足,眷恋在龆年。花飞鸟亦散,洒泪春风前。智者君抛我,愚者我抛君。非愚亦非智,从此继相闻。入夜歌明月,侵晨舞白云。焉能住口手,端坐鬓纷纷。惯居幽隐处,乍向国清中。时访丰干老,仍来看拾公。独回上寒岩,无人话合同。寻究无源水,源穷水不穷。寻思少年日,游猎向平陵。国使职非愿,神仙未足称。联翩骑白马,喝兎放苍鹰。不觉今流落,皤皤谁见矜。偃息深林下,从生是农夫。立身既质直,出语无謟防。保我不鉴璧,信君方得珠。焉能同泛灔,极目波上鳬。浪造凌霄阁,虚登百尺楼。养生仍夭命,诵读讵封侯。不用从黄口,何须厌白头。未能端似箭,且莫曲如钩。独坐常忽忽,情懐何悠悠。山腰云漫漫,谷口风飕飕。猨来树嫋嫋,鸟入林啾啾。时摧鬓飒飒,嵗尽老惆惆。寒山多幽竒,登者皆怛慑。月照水澄澄,风吹草猎猎。凋梅雪作花,杌木云充叶。触雨转仙灵,非晴不可涉不见,朝垂露日,烁自消除。人身亦如此,阎浮是寄居,愼莫因循过,且令三毒袪,菩萨即烦恼尽,令无有余。自古多少圣,叮咛教自信,人根性不等,髙下有利钝,真佛不肯认,置力枉受困,不知清浄心便是法王印。我闻天台山,山中有琪树,永言欲攀上,莫绕石桥路,缘此生悲叹,幸居将已暮。今日观镜中,飒飒鬓垂素,寄语诸仁者,复以何为懐。达道见自性,自性即如来,天真元具足,修证转差廻,弃本却逐末,只守一塲獃。有鸟五色文,栖桐食竹实,徐动合和仪,鸣中施礼律。昨来何以至?为吾暂时出,傥闻▯歌声作舞,欣今日何以长惆怅。人生似朝菌,那堪数十年,新旧凋零尽,以此思自哀,哀情不可忍,奈何当奈何。脱体归山隐,五岳俱成粉,须弥一寸山,大海一滴水,吸入其心田,生长菩提子,徧葢天中天。语汝慕道者,慎莫绕十纒,平野水寛濶,丹丘连四明,仙都最髙秀,羣峰耸翠屏,远逺望何极,矹矹势相迎,独标海隅外,处处播嘉名。千云万水间,中有一闲士,白日游青山,夜归岩下睡,倐尔过春秋,寂然无尘累。快哉何所依,静若秋江水。鹿生深林中,饮水而食草,伸脚树下眠,可怜无烦恼。系之在华堂,肴饍极肥好,终日不肯尝,形容转枯槁。庄子说送死,天地为棺椁,吾归此有时,唯须一幡箔,死将餧青蝇,吊不劳白鹤饿。着首阳山,生防死亦乐,天生百尺树,剪作长条木,可惜栋梁材,抛之在幽谷,年多心尚劲,日久皮渐秃,识者取将来,犹堪拄马屋。手笔太纵横,身材极魁伟,生为有限身,死作无名▯。自古如此多,君今争奈何。可来白云里,教你紫芝歌。两▯乗犊车,蓦出路头戏,一虿从旁来,苦死欲求寄,不载爽人情,始载被沉累。弹指不可论,行恩却遭刺。富儿多鞅掌,触事难袛承,仓米已赫赤,不贷人斗升,转懐钩距意,买绢先拣绫。若至临终日,吊客有。苍蝇白鹤衔苦花,千里作一息,欲往蓬莱山,将此充粮食。未达毛摧落,离羣心惨恻,却归旧来巢,妻子不相识。夫物有所用,用之各有宜,用之若失所,一缺复一亏。圆凿而方枘,哀哉空尔为骅骝!将捕防不及,跛猫儿。谁人长不死?死事旧来均。始忆八尺汉,俄成一聚尘。黄泉无晓日,青草有时春。行到伤心处,松风愁杀人。一向寒山坐,淹留三十年。昨来访亲友,大半入黄泉,渐灭如残烛,长流似逝川。今朝对孤影,不觉泪双悬。可怜好丈夫,身体极棱棱,春秋未三十,才艺百般能。金羇逐侠客,玉馔集良朋,唯有一般恶,不传无尽灯。桃花欲经夏,风月催不待。访覔汉时人,能无一个在?朝朝花迁落,嵗嵗人移改。今日扬尘处,昔时为大海。洛阳多女儿,春日逞华丽,共折路旁花,各持挿髙髻。髻髙花匼匝,人见皆睥睨,别求醦醦怜。将归见夫壻,浩浩黄河水,东流长不息,悠悠不见清。人人寿有极,茍欲乗白云,曷由生羽翼?唯当鬓皤时,行住须努力。去家一万里,提劔击匈奴。得利渠即死,失利汝即殂。渠命既不惜,汝命有何辜?教你百胜术,不贪为上谟。恶趣甚茫茫,防防无日光。人间八百嵗,未抵半宵长。此等诸痴子,论情甚可伤。劝君求出离,认取法中王。天髙髙不穷,地厚厚无极。动物在其中,凭兹造化力争头,覔饱暖作计,相噉食因果都未详。育儿问乳色,贤士不贪婪,痴人好鑪冶。麦地占他家,竹园皆我者。努防覔钱财,切齿驱奴马。须看郭门外,垒垒松栢下,有人把椿树,唤作白旃檀。

译玩赏它还嫌不够,留恋之情一直到童年。花儿飞落,鸟儿也散去,在春风前洒下眼泪。智慧的人啊,你抛弃了我;愚昧的人啊,我抛弃了你。既不是愚昧,也不是智慧,从此继续互相传闻。入夜歌唱明月,清晨舞向白云。怎么能够停住嘴和手,端坐到鬓发纷纷变白?我惯常居住在幽深隐秘之处,偶然来到国清寺。时常拜访丰干老禅师,仍然回来探看拾得公。独自回到寒岩,没有人谈论彼此相合之事。寻找没有源头的水,源头穷尽而水流并不穷尽。想起少年时代,曾游猎到平陵。担任国使并非我的愿望,神仙也不值得称道。接连不断地骑着白马,大声呵斥着放出苍鹰追兔。不知不觉如今流落在此,满头白发又有谁看见并怜惜?安卧在深林下面,一生本来就是农夫。立身既正直质朴,说话也不谄媚。保全自己不去鉴别璧玉,相信你才会得到明珠。哪里能一起泛舟游荡,极目看水面上的野鸭?徒然建造凌霄阁,白白登上百尺高楼。讲求养生仍然早夭,诵读诗书哪里能封侯?不必跟随黄口小儿,也不必厌恶白发老人。还不能端直得像箭,暂且不要弯曲得像钩。独坐时常忽然惆怅,情怀何等悠远。山腰云气漫漫,谷口风声飕飕。猿猴来到,树枝轻轻摇曳;鸟儿飞入,树林中啾啾作响。时光摧残,鬓发飒飒;年岁将尽,衰老令人惆怅。寒山有许多幽深奇异之处,登山的人都惊惧不安。月光照着澄澈的水面,风吹草木发出猎猎声。凋谢的梅花像雪一样成为花,枯木上云气仿佛充作叶子。遇到雨便转为仙灵之气,若非晴天就无法涉行。看不见清晨垂下的露珠,太阳一出,露珠便闪烁着自行消散。人的身体也是如此,在阎浮世界不过是寄居;千万不要因循拖延度过时日,应当让贪、嗔、痴三毒消除。菩萨就是把烦恼全部断尽,使它不留余剩。自古以来有多少圣人,反复叮咛教人相信自己。人的根性各不相同,有高有下,有利有钝。真正的佛却不肯承认,白白用力而受困,却不知道清净的心就是法王之印。我听说天台山中有琪树,一直想攀登上去,不要绕过石桥之路。想到这个便产生悲叹,幸好居处将近暮年。今天照镜子,看见鬓发飒飒地垂白。寄语诸位仁者,你们还把什么放在心中?通达大道的人能见到自己的本性,本性就是如来。天真本来就具足,越是修证反而越会偏离。丢弃根本却追逐枝末,只是守着一场痴呆。有一只五色斑斓的鸟,栖息在梧桐上,吃竹子的果实。它缓缓行动,合乎和谐的仪态;鸣叫之中施行礼乐的法度。它昨天为何来到?是为了我暂时出游。倘若听到琴歌声便起舞,为什么今天反而长久惆怅?人生如同朝生暮死的菌草,哪里经得起几十年?新旧事物全都凋零,因此想到自身而悲哀。这种哀情无法忍受,又能怎么办呢?脱离肉身回到山中隐居,五岳都变成粉末;须弥山只有一寸,大海只有一滴水,把它们吸入心田,生长出菩提种子,遍遍覆盖天中之天。告诉你们这些仰慕大道的人,千万不要在十种缠缚中绕行。平原上的水宽阔浩荡,丹丘连接着四明山,仙都最为高峻秀美,群峰耸立如翠色屏风。远远望去没有尽头,山势高大相互迎接。它独自矗立在海边之外,处处传播美好的名声。在千万云水之间,有一位闲适之士,白天游览青山,夜里回到岩下睡眠。转眼间度过春秋,寂静无声而没有尘世牵累。多么畅快啊,依靠的是什么?静得如同秋江之水。鹿生长在深林中,饮水吃草,伸展四脚睡在树下,多么可怜它没有烦恼。把它系在华美的厅堂之中,给它极其肥美的食物,它却整天不肯品尝,形貌反而日渐枯槁。庄子说送死,把天地作为棺椁。我归于此处总有一天,只需要一面薄席。死后将被青蝇吞食,不必让白鹤挨饿来吊唁。居住在首阳山,生时有忧患,死时也快乐。天生百尺高的大树,被砍成一根长木条。可惜这样的栋梁之材,被抛弃在幽深山谷。年岁久了,木心仍然坚硬;日子长了,树皮渐渐剥落。有识货的人把它取来,仍然可以用来支撑马棚。笔势纵横放达,身材极其魁伟。活着不过是有限的身体,死后只是无名的鬼魂。自古以来大多如此,你如今又能怎么办?可以来到白云之中,我教你唱《紫芝歌》。两只乌龟乘着牛车,突然从路口出来嬉戏;一只毒虫从旁边来,苦苦哀求搭载。牛车不搭它,显得无情;一旦搭载,又会被它拖累。弹指之间的事不可谈论,施加恩惠反而遭到刺伤。富家子弟大多忙于应酬,遇到事情就难以承受。仓中的米已经发红,却不肯借给别人一斗一升;转而怀着钩距般刻薄的心思,买绢时先挑选绫罗。到了临终之日,吊唁的客人自然会有。苍蝇和白鹤衔着苦花,千里路程只需一口气。想前往蓬莱山,就把这些当作粮食。还未到达,羽毛已经凋落;离开群体,内心悲惨凄切;回到从前的巢中,妻子儿女却已经不认识自己。万物各有用途,使用它们各有适宜;如果使用时失去位置,一处欠缺便一处又欠缺。圆孔配方榫,悲哀啊,空自成为骅骝。想要捕捉却来不及,竟成了一只跛脚小猫。谁能长生不死?死亡的事情自古以来人人平等。刚刚还记得八尺高的大汉,转眼便成了一堆尘土。黄泉之下没有清晨的太阳,青草却有时逢春。走到令人伤心的地方,松风使人愁苦至极。我一直坐在寒山,滞留了三十年。昨天去拜访亲友,大半已经进入黄泉;渐渐熄灭,如同残烛;长久流逝,如同逝去的河水。今天面对孤单的身影,不觉两眼垂泪。可怜一个好丈夫,身体强健挺拔;年纪还不到三十,才艺却样样精通。骑着金笼头的马追随侠客,带着玉食宴请好友。唯一的一种恶行,是不传承那无尽的明灯。桃花将要经历夏天,风月催促而不肯等待。寻找汉代那些人,难道还能有一个在世吗?花朵天天迁移凋落,人也年年迁变改换。今天扬尘的地方,过去曾经是大海。洛阳有许多女子,春日里炫耀华丽的装束,一同折取路旁的花,各自插在高高的发髻上。发髻高高,花朵环绕;人们看见都侧目斜视,另行寻求格外的怜爱。将要回去见丈夫,只见浩浩荡荡的黄河水,向东流去永不停息,悠悠然却始终不见清澈。每个人的寿命都有尽头,如果想乘着白云升天,怎么能够长出羽翼?只应当在鬓发斑白时,行走坐卧都必须努力。离家一万里,提剑攻打匈奴。你得到利益,他就死亡;你失去利益,你就灭亡。他连性命都不珍惜,你的性命又有什么罪过?教给你百战百胜的方法,最上策是不贪求战功。恶道广大茫茫,匆匆忙忙却没有一天见到阳光。人间八百年,也抵不过半夜那么长。这些愚痴的人,谈到情理实在令人悲伤。劝你寻求出离,认清法中王。天高高而没有穷尽,地厚厚而没有边际。动物生活在天地之间,凭借造化之力争夺前头,只谋求温饱,互相吞食,其中因果全都没有弄明白。养育孩子还要问乳汁的颜色,贤士并不贪婪,愚人却喜爱炉冶。麦田要占作他家的,竹园全都说是我的。拼命寻找钱财,咬牙切齿地驱使奴仆和马匹。应当看看城门外,松柏树下层层叠叠的坟墓;有人把椿树拿来,竟称作白旃檀。

学道多沙数,防个得泥丸。弃金却担草,谩他亦自谩。似聚沙一处,成团也大难。蒸沙拟作饭,临渇始掘井。用力磨碌砖,那堪将作镜。佛说原平等,总有眞如性,但自审思量,不用闲争竞。或有▯行人,才艺过周孔,见罢头兀兀,看时身侗侗。绳牵未肯行,锥刺犹不动。恰似羊公鹤,可怜生。懂懵书判,全非弱,嫌身不得官,铨曹被抝折,洗垢覔疮瘢。必也闗天命,今年更试看,盲儿射雀目,偶中亦非难。吁嗟浊滥处,罗刹共贤人,谓是荒流类焉。知道不亲▯,假狮子势,诈妄却称眞。铅矿入鑪冶,方知金不精。富贵亲疎聚,只为多钱米;贫贱骨肉离,非闗少兄弟。急须归去来,招贤阁未启,浪行朱雀街,踏破皮鞋底。新谷尚未熟,旧谷今已无,就贷一斗许,门外立踟蹰。夫出教问妇,妇出遣问夫,悭惜不救乏,财多为累。愚大有好笑事,畧陈三五个:张公富奢华,孟子贫轗轲,只取侏儒饱,不怜方朔饿。巴歌唱者多白雪,无人和。雍容美少年,博览诸经史,尽号曰先生,皆称为学士,未能得官职,不解秉耒耜。冬披破衣衫,葢是书误已。昨夜梦还乡,见妇机中织,驻梭若有思,擎梭似无力。呼之回靣视,况复不相识,应是别多年,鬓毛非旧色。人生不满百,常懐千载忧。自身病始可,又为子孙愁。下视禾根土,上看桑树头。秤槌落东海,到底始知休。董郎年少时,出入帝京里,衫作嫩鵞黄,容仪▯相似。常骑踏雪马,拂拂红尘起。观者满路旁,个是谁家子?个是谁家子?为人大被憎,痴心常愤愤,肉眼醉瞢瞢。见佛不礼佛,逢僧不施僧。唯知打大脔,除此百无能。自有悭惜人,我非悭惜軰。衣单为舞穿,酒尽缘歌啐。常取一腹饱,莫令两脚儽。蓬蒿鑚髑髅,此日君应悔。出身既扰扰,世事非一状,未能舍流俗,所以相追访。昨吊徐五死,今送刘三塟,日日不得闲,为此心凄怆。有乐且须乐,时哉不可失。虽云一百年,岂满三万日。寄世是须防,论钱莫啾唧。孝经末后篇,委曲陈情毕。有人畏白首,不肯舍朱绂。采药空求仙,根苗乱挑掘,数年无效验,痴意瞠怫郁。猎师披袈裟,元非汝使物。昔时可可贫,今日最贫冻。作事不谐和,触途成倥偬。行泥屡脚屈,坐社频腹痛。失却斑猫儿,老防围。饭罋精神殊爽爽,形貌极堂堂,能射穿七札,读书览五行经,眠虎头枕,昔坐象牙牀。若无阿堵物,不啻冷如霜。客叹寒山子:「君诗无道理。」吾观乎古人,贫贱不为耻。应之笑:「此言谈何疎濶矣!」愿君似今日,钱是急事尔。一瓶铸金成,一瓶埏泥出,二瓶任君看那个瓶牢实。欲知瓶有二,须知业非一。将此验生因,修行在今日。怜底众生病,餐尝略不厌。蒸豚揾蒜酱,炙鸭防椒盐,去骨鲜鱼脍,兼皮熟肉燖。不知他命苦,只取自家甜。我见谩人汉,如篮盛水走,一气将归家,篮里何曾有。我见被人谩,一似园中韭,日日被人伤。天生还自有,养子不经师,不及都亭防。何曾见好人,岂闻长者语?为染在薫莸,应须择朋侣。五月贩鲜鱼,莫教人笑汝。死生原有命,富贵本在天。此是古人语,吾今非谬传。聪明好短命,痴騃却长年。钝物丰财寳,惺惺汉无钱。国以人为本,犹如树因地,地厚树扶疎,地薄树顦顇。不得露其根,枝枯子先坠。决陂以取鱼,是求一期利。如许多寳贝,海中乗壊舸,前头失却桅,后面又无柂。宛转任风吹,髙低随浪簸。如何得到岸,努力莫端坐。人生在尘防,恰似盘中虫,终日行绕绕,不离其盆中。神仙不可比,烦恼计无穷。嵗月如流水,须防作老翁。传语诸公子,聴说石齐奴。僮仆八百人,水碓三千区。舍下养鱼鸟,楼上吹笙竽。伸头临白刃,痴心为绿珠。我见黄河水,凡经防度,清水流如急箭。人世若浮萍,痴属根本业,无明烦恼坑,轮廻防许刼,只为造迷盲。二仪既开辟,人乃居其中。迷汝即吐雾,醒汝即吹风。惜汝即富贵,夺汝即贫穷。碌碌羣汉子,万事由天公。无衣自访覔,莫共狐谋裘。无食自采取,莫共羊谋羞。借皮兼借肉,懐叹复懐愁,皆缘义失所。衣食常不周。寄语食肉汉,食时无逗遛。今生过去种,未来今日修。只取今日美,不畏来生忧。老防入饭罋,虽饱难。出头尝闻汉武帝,爰及秦始皇,俱好神仙术,延年竟不长,金台既摧折,沙丘遂灭亡,茂陵与骊岳,今日草茫茫。君看叶里花,能得防时好,今日畏人攀,明朝待谁扫?

译学习道法的人多如沙粒,能防得住一个泥丸吗?丢下金子却挑草,欺骗别人其实也欺骗自己。沙子聚在一处尚且难以成团,蒸沙想做饭,临渴才去挖井;用力磨砖,哪能把它做成镜子?佛说众生本来平等,都有真如本性,只须自己审察思量,不必无聊争竞。有些狂妄的行人,才艺超过周公、孔子,见过他的人只觉头昏,观察他时只见身体僵直;绳子牵着也不肯走,锥子刺他仍然不动,恰似羊公鹤,实在可怜。糊里糊涂地批写文书判词,全然不是软弱,却嫌自己不能做官;铨曹把他驳斥折辱,像洗垢求疵一样挑毛病。一定是关乎天命,今年再看看吧:瞎子射雀眼,偶然射中也不难。唉,污浊混乱的地方,罗刹和贤人混在一起,还说这是荒僻流类。明知不能亲近,却借狮子的势力,明明虚妄还称作真实。铅矿放入炉中冶炼,才知道金子并不纯。富贵时亲疏都来聚集,只因为有钱有粮;贫贱时骨肉也离散,并不是因为兄弟少。赶快归去吧,招贤阁还没有开启;徒然走在朱雀街上,鞋底都踏破了。新谷还没有成熟,旧谷如今已经没有了;想借一斗左右的粮,到了门外却又站在那里徘徊。丈夫出门教训妻子,妻子出门又派人问丈夫;吝惜钱财,不肯救济贫乏,钱财多了反而成为负累。愚人有许多可笑的事情,略说三五件:张公富贵奢华,孟子贫困坎坷;只知道让侏儒吃饱,却不怜惜东方朔挨饿。唱巴歌的人很多,却没有人能应和《白雪》。雍容的美少年,博览各种经史,人人都称他先生,都称他学士;但还不能取得官职,也不会拿犁耕田。冬天穿着破衣服,这大概就是读书误了自己的结果。昨夜梦见回到故乡,看见妻子在织机中织布;她停下梭子似乎有所思,举着梭子又像没有力气。我呼唤她,她回头看我,谁知竟不认识我;应是分别多年,她的鬓发已经不是旧时的颜色。人生不能满一百年,却常怀千年的忧虑;自己刚刚得病,又为子孙发愁。低头看禾苗根下的土,抬头看桑树顶端;秤砣落入东海,到了底才知道休止。董郎年轻时,出入帝京之中,衣衫像嫩鹅黄,容貌仪态都很相似;常骑踏雪马,轻快奔驰,红尘纷纷扬起。路旁观看的人挤满了:这是谁家的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做人却很被人憎恶,痴心常常愤懑,凡俗的眼睛昏昧迷蒙;见到佛不礼拜佛,遇到僧人不布施僧人,只知道大口吃肉,除此以外百无一能。我本来就是吝惜的人,不是吝惜那一类;衣服单薄,就为跳舞而穿破,酒喝完了,便因歌唱而啜泣。只求常常让肚子吃饱,不要使两脚疲惫。蓬蒿钻入髑髅,到了今天你应当后悔。出身以来既然纷扰,世事又不是只有一种样子;因为还不能舍弃流俗,所以相互追访。昨天去凭吊徐五的死,今天又送葬刘三,日日不得清闲,因此心中凄怆。有快乐就应当及时享受,时机不可错过;即使说有一百年,哪里能满三万天?寄身世间必须有所防备,谈钱不必喋喋不休。《孝经》最后一篇,委婉曲折地把情意陈述完毕。有人害怕白头,不肯舍弃朱绂;采药徒然求仙,胡乱挖掘根苗,多年没有效验,痴心因而瞪眼郁闷。猎师披着袈裟,本来不是你可以役使的东西。过去或许还算贫穷,今天却是最贫寒冻苦。做事不协调,处处都成为匆忙窘迫;走在泥里脚屡屡弯折,坐在社坛又频频腹痛。斑猫儿丢失了,老来还要防备围困。饭桶般的人精神特别爽朗,形貌极其堂堂;能够射穿七层铠甲,读书能看懂五行经,睡虎头枕,过去还坐过象牙床。若没有阿堵物,不只是冷得像霜一样。客人嘲叹寒山子说:“你的诗没有道理。”我看古人,贫贱并不以此为耻。我笑着回答:“这话说得多么疏阔啊!”愿你像今天这样,只把钱当作急务。一只瓶子用金铸成,一只瓶子用泥揉成,两只瓶子任你看哪一只结实。要知道瓶子有两种,就须知道业因并不相同;用这个来验证前生的因缘,修行就在今天。可怜众生有病,吃什么都略不厌弃:蒸小猪蘸蒜酱,烤鸭防备椒盐;去骨的鲜鱼脍,连皮煮熟的肉。却不知道它们的性命苦,只取自家口中的甘甜。我见那些欺骗人的汉子,像提篮装水奔走,急忙带回家,篮里哪里还会有水?我见被人欺骗的人,又像园中的韭菜,天天被人割伤。天生本来就各有不同,养育子女却不经过老师教导,连都亭的防护也不如。哪里见过好人,哪里听过长者的话?既然会被薰草和臭草染上气味,就应当选择朋友。五月贩卖鲜鱼,不要让人笑话你。死生本来有命,富贵原来在天;这是古人的话,我如今并非错误传说。聪明的人往往短命,痴呆的人反而长寿;愚钝的东西积聚财宝,聪明的人却没有钱。国家以人民为根本,就像树木依靠土地;土地肥厚,树木扶疏,土地贫瘠,树木憔悴。根若不能露出,枝便枯萎,果实也先坠落。决开堤岸来取鱼,是只求一时的利益。这样多的宝贝,在海中乘着破船;前面失去了桅杆,后面又没有舵,只能曲折地任风吹,高低随着波浪颠簸。怎样才能到达岸边?努力吧,不要端坐不动。人生处在尘世,恰似盘中的虫,整天绕来绕去,始终不能离开盘子。神仙不可攀比,烦恼的计数无穷无尽;岁月如流水,须防自己成为老翁。传话给诸位公子,请听说石崇:僮仆有八百人,水碓有三千座;屋舍下养鱼鸟,楼上吹笙竽;面对刀刃伸出头去,痴心只为绿珠。我看黄河之水,凡是经过许多地方,清水流动快如急箭。人世若浮萍,痴迷属于根本业,无明是烦恼的深坑,轮回经历许多劫,只因为制造迷乱和盲昧。天地阴阳既已开辟,人便居住其中;迷惑你时就吐出雾,觉醒你时就吹起风;珍爱你时就使你富贵,夺去你时就使你贫穷。忙碌奔波的众人,万事都由天公安排。没有衣服就自己寻找,不要和狐狸商量做皮衣;没有食物就自己采集,不要和羊商量做羹羞。既想借它的皮又想借它的肉,心中充满叹息和忧愁,都是因为失去了义理,所以衣食常常不能周全。寄语吃肉的人,吃的时候不要停留迟疑:今生是过去种下的,未来要靠今天修行。只取今天的美味,却不怕来生的忧患。老来进入饭桶,虽然吃饱也很难受。抬头又听说汉武帝,以及秦始皇,都喜好神仙之术,想延长寿命,最终却没有长寿;金台既已崩毁,沙丘也随之灭亡;茂陵和骊山,今天都已草木茫茫。你看叶中的花,能有多少时日美好?今天还怕人攀折,明天又等谁来扫除?

可怜娇艶情,年多转成老。将世比于花,红顔岂长保?纵你居犀角,饶君带虎睛,桃枝折作酱,蒜殻取为璎。暖腹茱茰酒,空心枸杞羮,终归不免死。浪自覔长生,俊杰马上郎,挥鞭指緑杨,谓言无死日,终不作梯航。四运花自好,一朝成萎黄。醍醐与石蜜,至死不能尝。一为书劔客,三遇圣明君,东守文不赏,西征武不勲。学文兼学武,学武兼学文,今日既老矣,余生不足云。少年何所愁?愁见鬓毛白。白更何所愁?愁见日逼廹,移向东岱居,配守北邙宅。何忍出此言,此言伤老客,竟日长如醉,流年不暂停。埋着蓬蒿下,晓日何防▯?骨肉消散尽,魂魄几凋零。遮莫齩鐡口,无因读老经。乗兹朽木船,采彼纴婆子,行至大海中,波涛复不止。唯赍一宿粮,去岸三千里。烦恼从何生?愁哉缘苦起。欲识生死譬,且将氷水比。水结即成氷,氷消返成水。巳死必应生,出生还复死。氷水不相伤,生死还双美。不须攻人恶,不须伐巳善。行之则可行,巻之则可巻。禄厚忧责大,言深虑交浅。闻兹若念兹,小儿当自见。富儿防髙堂,华灯何炜煌。此时无烛者,心愿处其旁。不意遭排遣,还归暗处藏。益人明讵损,顿讶惜余光。世有聪明士,救苦探幽文。三端自孤立,六艺越诸君。神气卓然异,精彩超众羣。不识个中意,逐境乱纷纷。满巻才子诗,溢壶圣人酒。行爱观牛犊,坐不离左右。霜露入茅檐,月华明罋牖。此时吸两瓯,吟诗两三首。施家有两儿,以艺干齐楚,文武各自备,托身为得所。孟公问其术,我子亲教汝。秦卫两不成,失时成龃龉。少小帯经锄,本将兄共居,缘遭他軰贵,剰被自妻疎。抛絶红尘境,常游好阅书。谁惜一斗水,活取辙。中鱼变化计无穷,生死竟不止三途,鸟雀身,五岳龙鱼已世浊作防,羺时清为騄駬。前廻是富儿,今度成贫士,个是何措大?时来省南院,年可三十余,曾经四五选,囊里无青蚨,箧中有黄巻。行到食店前,不敢暂回面。之子何惶惶?卜居须自审,南方瘴疠多,北地风霜甚,荒陬不可居,毒川难可饮。魂兮归去来,食我家园葚。人以身为本,本以心为柄,本在心莫邪,心邪防本命未能免此殃。何言嬾照镜,不念金刚经,却令菩萨病。夕阳下西山,草木光▯▯,复有朦胧处,松萝相连接。此中多伏虎,见我奋迅鬛,手中无寸刃,争不惧慑慑。他贤君即受,不贤君莫与君贤,他见容不贤,他亦拒。怜善矜不能,仁徒方得所劝。逐子张言,抛却卜商语。俗薄真成薄,人心个不同。殷翁笑栁老,柳老笑殷翁,何故两相笑?俱行譣诐中,装车竞嵽嵲,翻载各泷涷。人生一百年,佛说十二部,慈悲如野鹿,瞠怒似家狗。家狗赶不去,野鹿常好走。欲服狝猴心,须聴狮子吼。教汝数般事,思贤知我贤。极贫忍卖屋,才富须买田。空腹不得走,枕头须莫眠。此言期共见,挂在日东邉。有树先林生,计年逾一倍,根遭陵谷变,叶被风霜改。咸笑外凋零,不怜内文彩,皮肤脱落尽,唯有眞实在,可贵天然物,独立无伴侣。覔他不可见,出入无门户。促之在方寸,延之一切处。你若不信受,相逢不相遇。一自遯寒山,养命餐山菓,平生何所忧?此世随缘过,日月如逝川,光隂石中火。任你天地移,我畅岩中坐。报汝修道者,进求虚劳神。人有精灵,物无字复无文,呼时歴歴应,隐处不居存。叮咛善保防,勿令有防痕。笑我田舍儿,头颊底絷湿,巾子不曽髙,腰帯长时急,非是不及时,无钱趂不及。一日有钱财,浮图顶上立。从生不往来,至死无仁义。言既有枝叶,心懐便譣诐。若其闻小道,缘此生大伪诈説,造云梯削之成。棘刺摧残,荒草庐其中烟火蔚。借问羣小儿:「生来凡防日,门外有三车迎之,不肯出。」饱食腹膨脝,个是痴顽物。有身与无身,是我复非我。如此审思量,迁延倚岩坐。足间青草生,顶上红尘随。已见俗中人,灵床施酒菓。说食终不饱,説衣不免寒。饱吃须是饭,着衣方免寒。不解审思量,只道求佛难。廻心即是佛,莫向外头看。可畏三界轮,念念未曾息。才始似出头,又却遭沉溺。假使非非想,葢缘多福力。争似识真源,一得即永得。昨日游峰顶,下窥千尺崖。临危一株树,风摆两枝开。雨漂即零落,日晒作尘埃。嗟见此茂秀,今为一聚灰。大海水无邉,鱼龙万万千。递互相食噉,冗冗痴肉团。

译可怜娇艳的情态,年岁久了就转成衰老;把人世比作花朵,红颜哪里能长久保持?纵然你住在犀牛角般的华屋,纵然你佩带虎睛,桃枝折来做酱,蒜壳拿来做璎珞;用茱萸酒温暖腹部,用枸杞羹填空肚,终究也免不了死亡。白白浪费心力寻找长生。英俊豪杰骑在马上,挥鞭指向绿杨,说世上没有死亡的日子,最终却不能造出登天的梯航。四时运行,花朵自然美好,一旦之间便枯萎变黄;醍醐和石蜜,直到死也不能尝到。一生做书剑之客,三次遇到圣明的君主;在东方守边,文才得不到赏赐,在西方征战,武功也没有功勋。学文又学武,学武又学文,如今已经老了,余下的生命也没有什么可说。少年有什么忧愁?忧愁看见鬓发变白。头发白了又忧愁什么?忧愁看见日子逼迫自己。移到东岱居住,配守北邙的住宅。怎么忍心说出这种话?这话会伤害老客。整天长醉如醉,流逝的年华却不停留。埋在蓬蒿之下,清晨的太阳还能照见什么?骨肉全都消散,魂魄也凋零了多少。任凭你咬紧铁口,也没有机会再读老经。乘着这条朽木船,采那纴婆子,行到大海之中,波涛仍不停息;只带一夜的粮食,离岸三千里。烦恼从哪里生起?忧愁啊,是由于苦难而生。想知道生死的譬喻,姑且拿冰和水来比。水凝结就成为冰,冰消融又回到水;已经死了必定还会出生,出生之后又会再死。冰和水彼此不伤害,生死也各自有其美好。不必攻击别人的恶,不必夸耀自己的善;该实行时就实行,该收敛时就收敛。俸禄丰厚,忧患和责任也大;话说得深,反而担心交情浅。听到这些并想到这些,小儿自然会看明白。富家的儿子住在高堂,华灯何等辉煌;此时没有蜡烛的人,心愿只是站在旁边。不料遭到排斥驱逐,只好回到暗处躲藏。增益别人的光明哪里会有损失?却忽然惊讶并吝惜自己剩下的光。世上有聪明的人,探求幽深的经文以救苦;三端之学自成孤立,六艺胜过众人。神气卓异,光彩超过群伦;却不懂其中的意义,只随境遇纷乱奔逐。满卷都是才子的诗,满壶都是圣人的酒;行走时喜爱观看牛犊,坐下也不离开左右。霜露进入茅檐,月光照亮瓦罐的窗;这时喝两碗酒,吟两三首诗。施家有两个儿子,凭技艺求用于齐楚;文武各有本领,托身也找到了适当的位置。孟公问他们的技艺,回答说:“我的孩子亲自教你。”秦国和卫国两边都未成功,错过时机便形成龃龉。年少时带着经书和锄头,本来要与兄长共同居住;因为遭逢他人显贵,反而被自己的妻子疏远。抛弃红尘境界,常常游览并喜爱读书。谁会怜惜一斗水,来救活车辙中的鱼呢?水中的鱼变化的办法无穷无尽,生死终究不止三途;有时成为鸟雀之身,有时成为五岳中的龙鱼。世道已经浑浊,羱羊也会成为騄駬;前一世是富家子,今世却成了贫士。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书生?时运到来时省视南院,年纪大约三十多岁;曾经参加四五次选试,袋中没有青蚨,箱中只有黄卷。走到饭店门前,也不敢暂时回头。这个人为什么这样惶惶不安?选择居处须自己审慎:南方瘴疠多,北地风霜重,荒远之地不可居住,有毒的河川难以饮用。魂啊归来吧,吃我家园中的桑葚。人以身体为根本,身体以心为柄;根本在心,不要邪曲,心若邪曲,连本命的灾祸也不能免除。为什么说懒得照镜子,却不念《金刚经》,反而使菩萨生病?夕阳落下西山,草木的光色暗淡,又有朦胧之处,松萝彼此连接。这里有许多伏虎,看见我奋力竖起鬣毛;我手中没有一寸刀刃,怎么能不害怕呢?贤明的君主,你就接受他;不贤明的君主,不要和他交往。君主贤明,他便显得容貌和善;君主不贤,他也会拒绝。怜惜善人,体恤无能者,仁厚之徒才会得到适当的劝导。追随子张的言论,却抛弃卜商的话。风俗浅薄,真实也就变得浅薄;人心各不相同。殷翁嘲笑柳老,柳老也嘲笑殷翁;为什么彼此相笑?因为都在诡诈邪曲中行走,装车竞相登高,翻载时全都颠簸摇晃。人生一百年,佛说有十二部经;慈悲时像野鹿,瞋怒时像家狗。家狗赶不走,野鹿却常常喜欢奔走。想降服猕猴般散乱的心,必须听狮子吼。教给你几件事:思念贤人,便知道我也是贤人。极贫穷时忍心卖屋,刚富起来就应当买田;空着肚子不能行走,枕着枕头也不要贪睡。这些话约定共同看见真理,挂在太阳东边。有一棵树先在树林中生长,计算年岁超过一倍;根部遭逢山谷变迁,叶子经受风霜改变。人们只笑它外表凋零,不怜惜它内在的文采;皮肤脱落尽了,唯有真实存在。这是可贵的天然之物,独自挺立,没有伴侣;寻找它却不可见,出入也没有门户。把它收缩就在方寸之间,把它扩展却遍及一切地方。你若不肯信受,即使相逢也不能相遇。自从隐遁寒山以来,我靠吃山果养命;平生有什么忧愁?这一世随缘度过,日月如同流逝的河水,光阴像石头中的火。任凭天地迁移,我自在地坐在岩中。告诉你们修道的人,向前求取只会徒然劳神。人有精灵,物却没有文字;呼唤时历历有回应,隐藏时也并非不存在。殷切叮咛你们善加保守防护,不要让它留下瑕疵。你们笑我是乡野人,头脸总是湿润,头巾从未戴高,腰带常常系得紧;不是我不及时,而是没有钱赶不上。一天有了钱财,便可以站到佛塔顶上。生来彼此不往来,死时也没有仁义。言语一旦有了枝叶,心中便怀有奸诈;若只听到一点小道消息,就由此产生大伪诈和虚妄的言说。有人造云梯,又把它削成棘刺,摧残荒草,草庐中烟火蔚然。请问一群小孩子:“你们生来经过多少日子?门外有三辆车来迎接你们,为什么不肯出来?”吃饱后肚子膨胀,这就是愚痴的顽物。有身体和没有身体,究竟是我还是不是我?这样仔细审察思量,迁延着倚坐在岩石旁。脚间长出青草,头顶随着红尘飘扬。我已经见过世俗中人,在灵床前摆设酒果;说到食物终究不能使人饱,说到衣服也不能免除寒冷;吃饱必须靠饭,穿衣才可以御寒。不懂得审察思量,只说求佛很难;回转自心就是佛,不要向外面寻找。可怕的是三界轮回,念念从未停止;刚像是出了头,却又遭到沉溺。即使达到非想非非想天,也只是因为福力多;哪里比得上认识真实本源,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昨天游登峰顶,向下看千尺深崖;悬崖边有一株树,风吹着两根枝条摇摆;雨水冲刷便凋落,太阳晒过便化作尘埃。感叹看见它曾经茂盛秀美,如今却成了一堆灰。大海之水没有边际,鱼龙有千万之多;彼此轮流吞食,纷纷都是痴妄的肉团。

为心不了絶,妄想起如烟。性月澄澄朗,廓尔照无邉。三五痴后生,作事不眞实。未读十巻书,强把雌黄笔。将他儒行篇,唤作盗贼律。脱体似蝉防,齩破他书帙。常闻释迦佛,先受燃灯记。燃灯与释迦,只论前后智。前后体非殊异,中无有异。一佛一切佛,心是如来地。防缕闗前业,莫诃今日身。若言由家宅,个是极痴人。到头君作▯,岂令男女贫。皎然易解事,作麽无精神。可叹浮生人,悠悠何日了。朝朝无闲时,年年不觉老。总为求衣食,令心生烦恼。扰扰百千年,去来三恶道。我见世间人,生而还复死。昨朝犹二八,壮气胷襟士。如今七十过,力困形顦顇。恰似春日花,朝开夜落尔。自从出家后,渐得养生趣。伸缩四肢全,勤聴六根具。褐衣随春冬,粝食供朝暮。今日恳恳修,愿与佛相遇。世事何悠悠,贪生未肯休。研尽大地石,何时得歇头。四时凋变易,八节急如流。为报火宅主,露地骑白牛。元非隠逸士,自号山林人。仕鲁防帻帛,且爱裹踈巾。道有巢许操,耻为尧舜臣。狝猴罩帽子,学人避风尘。为人常吃用,爱意须悭惜。老去不自由,渐被他催斥。送向荒山头,一生顾虚掷。亡羊罢补牢,失意终。无极快哉!混沌身,不饭复不尿,遭得谁鑚凿?因之立九窍,朝朝为衣食,嵗嵗愁租调。千个争一钱,聚头亡命,叫啼哭。缘何事?泪如珠子颗。应当有别离,复是遭防祸。所为在贫穷,未能了因果。塜间瞻死尸,六道不欣我。妇女慵经织,男夫懒耨田,轻浮耽挟弹,趾躧拈抹▯。冻骨衣,应急充肠食。在先今,谁念于汝苦?痛哭苍天!大有饥寒客,生将兽鱼诛。长存庙下石,时笑路旁隅。累日空思饭,终冬不识襦。唯赍一束草,并带五升麸。可笑五隂窟,四蛇同苦居。黒暗无明烛,三毒递相驱。伴党六个贼,刼掠法财珠。斩却魔军軰,安泰湛如苏。世有多事人,广学诸知见。不识本眞性,与道转悬逺。若能明实相,岂用陈虚愿?一念了自心,开佛之知见。寒山有裸防,身白而头黒。手把两巻书,一道将一徳。住不安釡灶,行不赍粮裓。常持智慧劔,拟破烦恼贼。余家有一窟,窟中无一物。净洁空堂堂,光华明日日。蔬食养微躯,布裘遮幻质。任你千圣现,我有天真佛。养女畏太多,已生须训诱。捺头遣小心,鞭背令缄口。未解乗机杼,那堪事箕箒。张婆语驴驹,汝大不知毋。可惜百年屋,左倒右复倾。墙壁分散尽,木植乱差横。甎瓦片片落,朽烂不堪停。任风吹蓦塌,再▯卒难成。水清澄澄莹,彻底自然见。心中无一事,万境不能转。心既不妄起,永刼无改变。若能如是知,是知无背面。众生不可説,何意许颠邪?面上两恶鸟,心中三毒蛇。是渠作障碍,使你事烦拏。髙举手弹指,南无佛陀耶。我见利智人,观着便知意。不假寻文字,直入如来地。心不逐诸缘,意根不妄起。心意不生时,内外无余事。凡读我诗者,心中须防浄。悭贪继日防,謟曲登时正。驱遣除恶业,归依受真性。今日得佛身,急急如律令。东家一老婆,富来三五年。昔日贫于我,今笑我无钱。渠笑我在后,我笑渠在前。相笑傥不止,东邉复西邉生前太愚痴,不为今日悟,今日如许贫,总是前生做,今生又不修,来生还如故。両岸各无船,▯渺应难度。氐眼邹公妻,邯郸杜生母,二人同共老,一种好面首。昨日防客塲,恶衣排在后,只为着破裙,吃他残防。▯有酒相招饮,有肉相呼吃。黄泉前后人,少壮须努力,王带暂时华,金钗非久饰。张公与郑婆,一去无消息。我见东家女,年可十有八,西舍竞来问,愿姻夫妻活。烹羊煮众命,聚头作媱杀,含笑乐呵呵,啼哭受殃决。田舍多桑园,牛犊满廐辙,肯信有因果,顽皮早晩裂。眼看消磨尽,当头各自活。纸袴瓦作裩,到头冻饿杀。我见百十狗,个个毛鬇鬡,卧者乐自卧行者乐自行。投之一块骨,相与嘊喍争,良由为骨少,狗多分不平。若人逢▯魅,第一莫惊惧,捺硬莫采渠,呼名自当去。烧香请佛力,礼拜求僧助。蚊子叮鐡牛,无渠下觜处。猪吃死人肉,人吃死猪肠,猪不嫌人臭,人返道猪香。猪死抛水内,人死掘地藏,彼此莫相吃。莲花生沸汤,不行真正道。随邪号行婆,口慙神佛少,心懐嫉妬多。背后噇鱼肉,人前念佛陀,如此修身处,应难避奈何。世有一等愚,茫茫恰似驴,还解人言语。贪滛状若猪,险歌难可测,实语却成虚。

译因为心不能了断,妄想便像烟一样升起;本性之月清澄明朗,广大地照耀无边。三五个愚痴的后生,做事不真实;还没读完十卷书,便强拿着雌黄笔,把别人的儒行篇称作盗贼律;脱身像蝉脱壳一样,咬破别人的书帙。常听说释迦佛先接受燃灯佛的授记;燃灯和释迦,只是说前后智慧的先后;前后本体并没有不同,内在也没有差异。一佛就是一切佛,心就是如来的境地。应当防备前世业力,不要呵斥今天的身体;若说一切都由家宅造成,那是最痴的人。到了最后你成了鬼,难道男女贫富还由你决定吗?明白清楚的人,为什么仍然没有精神?可叹浮生之人,悠悠然何日才能了结?天天没有闲暇,年年不知不觉变老;总是为了求衣求食,使心生出烦恼;纷扰百千年,来去于三恶道。我见世间的人,出生后又重新死亡;昨天还十六岁,胸中充满壮气,今天已经超过七十,力量困乏,形貌憔悴;恰似春日的花,早晨开放,夜晚便凋落。自从出家以后,渐渐得到养生的趣味;四肢伸缩自如,勤于听闻,六根具足;穿褐衣度过春冬,以粗粝食物供给早晚。今天诚恳修行,愿能与佛相遇。世间的事情何等悠长,贪恋生命却不肯停止。把大地的石头研磨尽,什么时候才能歇息?四时凋零变易,八节急促如流水。为报答火宅中的主人,愿你在露地骑白牛。我本来不是隐逸之士,只是自号山林人;在鲁国做官时戴着帻帛,暂且喜爱裹着疏巾。道家有巢父、许由的操守,我以做尧舜的臣子为耻;像猕猴戴帽子一样学人避开尘俗。做人常常只顾吃用,爱好的东西必须吝惜;老去便不得自由,渐渐被别人催逼斥责;送到荒山头,终生顾念也只是白白浪费。亡羊之后才补牢,失意终究如此。多么痛快啊!混沌的身体不吃饭也不排泄,谁会来凿开它?于是设置九窍,日日为了衣食,年年忧愁租税调役。千人争夺一文钱,聚集在一起便亡命,叫喊哭泣。为什么会这样?眼泪像颗颗珍珠。有的注定离别,又遭逢灾祸;所作所为都在贫穷中,未能了结因果。坟间看着死尸,六道也不喜欢我。妇女懒得织布,男子懒得耕田;轻浮地沉迷于弹弓,脚趾蹭地,手指还拨弄弦索。冻僵的身体没有衣服,便急忙寻找食物充腹。从前到现在,谁想到你的苦难?痛哭苍天!有许多饥寒交迫的人,活着便捕杀兽鱼;庙下的石头长久存在,时常嘲笑路旁角落的人。多日空想着饭,整个冬天不识襦衣;只带一束草,还带五升麸皮。可笑的五阴窟,四条毒蛇共同在其中受苦;黑暗而没有无明之烛,贪、瞋、痴三毒轮流驱使;六个贼党作为同伴,劫掠佛法的财宝。斩除魔军一类,身心便安泰清净如苏醒。世上有许多多事的人,广泛学习各种知见;却不认识本来真实的本性,距离道反而越来越远。若能明白实相,哪里还要陈说虚愿?一念了悟自己的心,就是开启佛的知见。寒山有个裸身的孩子,身体白而头发黑;手里拿着两卷书,一卷是《道》,一卷是《德》。住下不安置锅灶,行走也不携带粮食和衣袋;常常拿着智慧剑,准备斩破烦恼贼。我家有一座窟,窟中没有一件东西;清净的空堂宽敞明亮,光华日日照耀;用蔬食养护微小的身体,用布衣遮盖虚幻的形体。任凭你显现千圣,我自有天然真佛。养女唯恐太多,既然生下便须训导;按住她的头让她小心,鞭打她的背使她闭口;还不会乘机织布,哪里能做簸箕扫帚?张婆对驴驹说:你长大了却什么也不懂。可惜百年的房屋,左边倒下,右边又倾斜;墙壁全都分散,木料杂乱横陈;砖瓦一片片落下,朽烂得不能停留;任风吹来突然坍塌,再想修成也终究困难。水清澄明亮,彻底自然可见;心中没有一件事情,万境都不能转动它。心既不妄起,永劫也不会改变。若能这样明白,就知道真理没有正反两面。众生不可说尽,为什么这样颠倒邪曲?脸上有两只恶鸟,心中有三条毒蛇;正是它们制造障碍,使你事务烦乱。高高举手弹指,念一声“南无佛陀耶”。我见到利根聪明的人,一看便知道其中意思;不必寻找文字,直接进入如来之地。心不追逐各种因缘,意识之根不妄动;心意不生起时,内外便没有其他事情。凡是读我诗的人,心中必须加以防护清净;贪吝继日增长,就应当立即端正谄曲;驱除恶业,归依并接受真实本性,今天就得到佛身,急急如律令。东家的一个老妇人,富了三五年;从前比我还穷,如今却笑我没有钱。她笑我落在后面,我笑她落在前面;如果彼此相笑不停,东边和西边都会不断生事。人活着太愚痴,不肯在今天觉悟;今天这样贫穷,都是前生所作,今生又不修行,来生还会照旧。两岸都没有船,渺渺茫茫,恐怕难以渡过。氐眼的邹公妻子、邯郸杜生的母亲,两人一同老去,容貌都同样美好。昨天在客店里,恶衣服的人被排在后面,只因穿着破裙子,吃别人剩下的东西。有酒就互相招呼饮用,有肉就互相呼唤来吃。黄泉路上前后都是人,年轻力壮时必须努力;王带的华贵只是暂时,金钗也不是长久的装饰。张公和郑婆一去便没有消息。我看东家的女子,年纪大约十八岁;西舍的人争相来询问,愿意结为夫妻。于是烹羊煮众生命,聚集在一起作淫杀之事,自己含笑欢乐,却让它们啼哭受祸。田舍有许多桑园,牛犊满布牛栏;若肯相信因果,顽皮迟早会裂开。眼看一切消磨殆尽,到了头上各自过活;纸裤、瓦片做的裈,最终会冻死饿死。我见一百多条狗,个个毛发蓬乱;躺着的乐于自己躺着,行走的乐于自己行走。丢下一块骨头,它们便互相吠咬争夺;实在是骨头太少,狗太多,分配不公平。人若遇到鬼魅,第一不要惊惧,硬着心不要理它,呼喊它的名字自然会离去;烧香请佛加持,礼拜求僧帮助。蚊子叮铁牛,没有地方下嘴。猪吃死人的肉,人吃死猪的肠;猪不嫌人的臭,人反而说猪肉香。猪死了就抛入水中,人死了就挖土埋葬,彼此不要互相吞食。莲花生在沸汤之中,正是没有实行真正的道。跟随邪道自称行婆,口中惭愧于神佛的少,心中怀嫉妒的多;背后大吃鱼肉,人前却念佛陀。这样修身,恐怕难以逃避灾祸。世上有一种愚人,茫茫然恰似驴子,却还懂得人话;贪淫的样子像猪,险恶的歌声难以测度,真实的话反而变成虚妄。

谁能共伊语,令教莫此居。有汉性傲慢,名贪字不防,一身无所解,百事被他嫌。死恶黄连苦,生怜白蜜甜。吃鱼犹未止,食肉更无厌。我今有一襦,非罗复非绮,借问作何色,不红亦不紫。夏天将作衫,冬天将作被,冬夏逓互用,长年只者是。贪人好聚财,恰如枭爱子,子大而食母。财多还害已,散之即福生,聚之即▯起。无财亦无祸,鼓翼青云里。天下防种人,论时色数有。贾婆如许夫,黄老原无妇,卫氏儿可怜,钟家女极丑。渠若向西行,我便东邉走。唝唝买鱼肉,担归餧妻子,何须杀他命,将来活汝巳。此非天堂縁,纯是地狱滓。徐六语破堆,始知埋。没理蹭蹬,诸贫士饥寒成至极,闲居好作诗,札札用心力。贱人言孰采,劝君休叹息。题安糊饼上,乞狗也不吃。贫驴欠一尺,富狗剰三寸。若分贫不平,中半富与困,始取驴饱足,却令狗饥顿。为汝熟思量,令我也愁闷。柳郎八十二,蓝嫂一十八,夫妻共百年相连,情狡猾弄璋字,防防掷瓦名婠妠,屡见枯杨荑,常遭青女杀。赫赫谁垆肆,其酒甚浓厚,可怜髙幡帜,极目平升斗,何意讶不售?其家多猛狗,童子若来沽,狗齩便是走。我见一痴汉,仍居三两妇,养得八九儿,总是随宜手。丁戸是新差,资财非旧有。黄蘖作驴秋,始知苦在后。老翁娶少妇,髪白妇不耐,老婆嫁少夫,面黄夫不爱。老翁娶老婆,一一无弃背,少妇嫁少夫,两两相怜态。丈夫莫守困,无钱须经纪。养得一牸牛,生得五犊子,犊子又生儿,积数无穷巳。寄语陶朱公,富与君相似。世有一等流,悠悠似木头,出语无知解,云我百不忧。问道道不防,问佛佛不求。仔细推寻着,茫然一塲愁。城北仲家翁,渠家多酒肉,仲翁妇死时,吊客满堂屋。仲翁自身亡,能无一人哭。吃他杯脔者,何太冷心腹?下愚读我诗,不解却嗤诮。中庸读我诗,思量云甚要。上贤读我诗,把着满面笑。杨修见防妇,一览便知妙。我行经古坟,泪尽嗟存殁,冢破压黄肠,棺穿露白骨,欹斜有罋瓶,掁拨无簪笏。风至揽其中,灰尘乱▯▯。一人好头肚,六艺尽皆通。南见趂向北,西见趂向东,长漂如泛萍,不息似飞蓬。问是何等色,姓贫名曰空。是我有钱日,恒为汝贷。将汝今既饱暖,见我不分张,须忆汝欲得,似我今承望。有无更代事,劝汝熟思量。男儿大丈夫,作事莫莽卤,劲挺鐡石心,直取菩提路。邪路不用行,行之枉辛苦,不要求佛果,识取心王主。买肉血▯▯,买鱼跳鱍鱍。君身招罪累,妻子成快活,捷死渠家去,他人谁敢遏。一朝如破床,两个当。头脱读书,岂免死?读书,岂免贫?何似好识字?识字胜他人。丈夫不识字,无处可安身。黄连揾蒜酱,忘计是苦辛。可畏轮廻苦,往复似翻尘,蚁廵环未息,六道乱纷纷。改头换面孔,不离旧时人。速了黒暗狱,无令心性昬。时人见寒山,各谓是风颠。貌不起人目,身唯布裘纒。我语他不防,他语我不言。为报往来者,可来向寒山。我在村中住,众推无比方。昨日到城下,仍被狗形相。或嫌袴太窄,或说衫少长。撑却鹞子眼,雀儿舞堂堂。世有一般人,不恶又不善,不识主人翁,随客处处转。因循过时光,浑是痴肉脔。虽有一灵台,如同客作汉。余乡有一宅,其宅无正主。地生一寸草,水垂一滴露。火烧六个贼,风吹黒云雨。仔细寻本人,布裹真珠尔。城中蛾眉女,珠佩何珊珊。鹦鹉花前弄,琵琶月下弹。长歌三月响,短舞万人看。未必长如此,芙蓉不耐寒。欲向东岩去,于今无量年。昨来攀葛上,半路因风烟。径窄衣难进,苔粘履不前。住兹丹桂下,且枕北云眠。劝你休去来,莫恼他阎老。失脚入三途,粉骨遭千▯。长为地狱人,永隔今生道。勉你信余言,识取衣中寳。世间一等流,诚堪与人笑。出家弊巳身,诳俗将为道。虽着离尘衣,衣中多养蚤。不如归去来,识取心王好。有个王秀才,笑我诗多失。云不识蜂腰,仍不防鹤膝。平仄不解叶,凡言取次出。我笑你作诗,如盲徒咏日。我住在村乡,无爷亦无娘,无名无姓第,人唤作张王。并无人教我,贫贱也寻常。自怜心的实,坚固等金刚。寒山出此语,此语无人信。蜜甜足人尝,黄蘖苦难进。顺情生喜悦,逆意多嗔恨。但看木傀儡,防了一塲困。自古诸哲人,不见有长存。生而还复死,尽变作灰尘。积骨如毗富,别泪成海津。

译谁能和他说话,叫他不要这样居处?有个汉子性情傲慢,名叫贪,字叫不防;一身没有什么本领,百事都被他嫌弃。死时厌恶黄连的苦,活着却怜爱白蜜的甜;吃鱼还没有停止,吃肉更没有厌足。我如今有一件襦衣,不是罗,也不是绮;问它是什么颜色,不红也不紫。夏天把它做衫,冬天把它做被,冬夏交替使用,长年只有这一件。贪财的人喜欢聚敛钱财,恰似枭鸟爱自己的孩子,孩子长大反而会吃掉母亲。财物多了反而伤害自己,把它散出去福气便生长,聚敛起来祸患便兴起;没有财物也没有灾祸,可以鼓翼飞入青云。天下有各种各样的人,论到时势、容貌、命数各有不同。贾婆有这样的丈夫,黄老本来没有妻子;卫氏的儿子可怜,钟家的女儿极丑。他若向西走,我便向东边走。喧闹地买鱼买肉,挑回去喂妻子,何必杀它们的性命,拿来反而使自己活着?这不是天堂的因缘,纯粹是地狱的残滓。徐六说话把堆积的事情揭破,才知道什么叫埋没。没有道理而困顿失意,许多贫士饥寒到了极点,闲居时喜欢作诗,札札地耗费心力。卑贱人的话谁会采纳?劝你不要叹息。把诗题在糊饼上,连狗也不肯吃。穷驴缺一尺,富狗多三寸;若把贫富分得不公平,中间一半给富者一半给困者,刚够驴吃饱,却让狗饿倒。替你仔细思量,使我也忧愁烦闷。柳郎八十二岁,蓝嫂十八岁,夫妻相连共计一百年;情态狡猾,戏弄“弄璋”之字,随意掷瓦,名叫婠妠;屡屡看见枯杨抽芽,却常常遭受青女霜神摧残。那家酒垆多么显赫,酒味非常浓厚;可怜高高的旗幡,极目所见只有平平的升斗,为什么惊讶它卖不出去?他家有许多猛狗,童子若来买酒,狗一咬便只得逃走。我见一个痴汉,仍然住着两三个妻子,养育八九个孩子,总是随意应付。丁户是新近差派的,资财并非旧有。吃黄蘖做的驴秋,才知道苦头在后面。老翁娶少妇,头发白了,少妇不能忍受;老妇嫁少夫,面色黄了,丈夫也不喜爱。老翁娶老妇,彼此都不抛弃;少妇嫁少夫,两人却互相怜爱。丈夫不要甘守困穷,没有钱就须经营谋生。养一头母牛,生下五头小牛;小牛又生小牛,积累起来没有穷尽。寄语陶朱公,财富与你相似。世上有一种人,悠悠然像木头;说话没有知识,却说我什么都不忧愁。问道,他不知道;问佛,他也不求。仔细推究起来,茫然只是满场忧愁。城北有个仲家老翁,他家有很多酒肉;仲翁的妻子死时,吊客挤满了厅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两两〕 仲翁自己死了,难道会没有一个人哭吗?吃过他酒肉的人,为什么心肠这样冷?下等愚人读我的诗,不懂却讥笑;中等人读我的诗,思量着说很有必要;上等贤人读我的诗,拿在手里满面微笑。杨修看见曹娥碑文,一看便知道其中妙处。我行经古坟,泪尽而感叹生死;坟墓破裂,压着黄肠题凑,棺材穿破露出白骨;倾斜处有瓦罐,拨动它也没有簪笏。风吹进其中,灰尘纷乱飞扬。有一个人头脑很好,六艺全都通晓;向南看见的追赶到北方,向西看见的追赶到东方,长期漂泊如浮萍,停不下来如飞蓬。问他是什么身份,姓贫,名叫空。过去我有钱时,常常借钱给你;如今你既然已经吃饱穿暖,看见我却不肯分给我,应当记得你从前想得到这些,正如我如今等待你的施舍。有无和更替都是常事,劝你仔细思量。男子汉大丈夫,做事不要莽撞;要有坚硬挺直的铁石之心,直接走向菩提之路。邪路不必走,走了只是白费辛苦;不必强求佛果,只须认识心王这个主人。买肉时血淋淋,买鱼时活蹦乱跳;你一身招来罪累,妻子却得了快乐。赶紧死到他家去,别人谁敢阻拦?一旦像破床一样毁坏,两个人都要承担。只顾脱头读书,难道能免死?读书,难道能免贫?不如好好识字,识字胜过他人。男子汉不识字,便没有安身之处;黄连蘸蒜酱,也不能忘记它的苦辛。可怕的是轮回之苦,往复如同翻滚的尘土;蚂蚁绕环不停,六道纷乱无穷。换头换面,却不离开旧时的人。赶快了结黑暗地狱,不要使心性昏暗。时人见到寒山,都说他疯癫;容貌不入人的眼,身体只缠着布裘。我对他说话他不回答,他对我说话我也不回应。告诉往来的人:可以到寒山来。我住在村中,众人都推许我无可比拟;昨天到了城下,仍被狗以形貌相看。有人嫌裤子太窄,有人说衣衫太长;我撑开鹰的眼睛,麻雀也在堂上翩翩起舞。世上有一种人,不算恶,也不算善;不认识自己的主人翁,只随外客处处转;因循拖延着度过时光,全是痴妄的肉块。虽有一座灵台,却像替人做工的汉子。我乡中有一所宅子,宅中没有真正的主人;地上只生一寸草,水边只垂一滴露;火烧六个贼,风吹黑云雨。仔细寻找真正的本人,不过是布包里的珍珠。城中的蛾眉女子,珠佩珊珊作响;鹦鹉在花前嬉弄,琵琶在月下弹奏;长歌声响三月,短舞供万人观看。但未必能永远如此,芙蓉花经不起寒冷。想向东岩去,到如今已经无量年。昨天攀着葛藤上山,走到半路因风烟而停下;山径狭窄,衣服难以通过,苔藓黏住鞋子,脚也不能前进。暂且住在丹桂树下,枕着北方的云睡觉。劝你不要来往奔走,不要去烦扰阎王;失脚落入三途,粉身碎骨遭受千般苦刑;长久成为地狱之人,永远隔绝今生的道路。勉励你相信我的话,认出衣服中的宝物。世间有一类人,实在足以令人发笑;出家却损害自身,欺骗世俗说是在修道;虽然穿着离尘的衣服,衣中却养了许多跳蚤。不如归去,认识并善待心王。有个王秀才笑我诗中错误很多,说不懂蜂腰,也不知鹤膝;不懂平仄协调,凡是言语都随意写出。我笑你作诗,好像盲人徒然歌咏太阳。我住在乡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没有名没有姓,只有人叫我张王;没有人教我,贫贱也是寻常。我自怜内心真实坚定,坚固如金刚。寒山说出这些话,却没有人相信;蜜很甜,人人都能品尝,黄蘖苦涩,难以下咽。顺着情意便生喜悦,违逆心意便多瞋恨;只看那木偶,便知道一场困顿。自古以来各位哲人,没有谁能长存;出生之后还会死亡,最后全都变成灰尘。积聚的白骨多如毗富山,离别的眼泪汇成海津。

唯有空名在,岂免生死轮。益者益其精,可名为有益。易者易其形,是名为有易。能益复能易,当得上仙籍。无益复无易,终不免。死厄,昔日经行处,今复七十年,故人无来往,埋在古冢间。予今头已白,犹守片云山。为报后来子,何不读古言?五言五百篇,七字七十九,三字三十一,都来六百首。一例书岩石,自夸云好手。若能防我诗,眞是如来母。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防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碧涧泉水清,寒山月华白。黙知神自明,观空境逾寂。闲游华顶上,天朗昼光辉。四顾晴空里,白云同鹤飞。嗔是心中火,能烧功徳林。欲行菩萨道,忍辱防真心。闲自访髙僧,烟山万万层。师亲指归路,月挂一轮灯。身看空花衣,足蹑▯毛履。手把兎角弓,拟射无明▯多少天台人,不识寒山子,莫知真意度,唤作闲言语。家有寒山诗,胜汝看经巻书于屏风上,时时看一遍。粤自居寒山,曾经防万载,任运遯林泉,栖迟观自在。岩中人不到,白云常靉叇。细草作卧褥,青天为被葢。快活枕石头,天地任变改。我见出家人,不入出家学,欲知真出家,心浄无绳索,澄澄絶▯玅,如如无倚托,三界任纵横,四生不可泊,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余劝诸稚子,急离火宅中。三车在门外,载你免飘蓬露地。四衢坐当天,万事空。十方无上,下来往任西东。若得个中意,纵横处处通。我见人转经,依他言语,防口转心,不转心口,相违背,心真无委曲,不作诸纒葢,但且自省躬,莫覔他替代,可中作得主,是知无内外。栖迟寒岩下,偏讶最幽竒。携篮采山茹,挈笼摘菓归。蔬斋敷茅坐,啜啄食紫芝。清沼濯瓢鉢,杂和煮稠稀。当阳拥裘坐,闲读古人诗。自羡山间乐,逍遥无倚托,逐日养残躯,闲思无所作,时披古佛书,往往登石阁,下窥千尺崖,上有云盘礴,寒月冷飕飕,身似孤飞鹤。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不恨防人稀,只为知音寡。若遣趂宫商,余病莫能罢;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推寻世间事,子细总要知。凡事莫容易,尽爱讨便宜。防即弊成好,毁即是成非。故知杂滥口,背面总由伊冷暖。我自量,不信奴唇皮。寒山出此语,复似颠狂汉,有事对面説,所以足人怨。心直出语直,直心无背面临。死渡奈何?谁是喽啰汉?防防泉台路,被业相拘绊。昔日极贫苦,夜夜数他寳。今日审思量,自家须营造。握得一寳藏,纯是水精珠。大有碧眼胡,宻拟买将去。余即报渠言:「此珠无价数。」一生慵嬾作憎重,只便轻他家学事业余持一巻经无心装缥轴来去,省人擎应病则説药方便度众生,但自心无事,何处不惺惺。劝你三界子,莫作勿道理。理短被他欺,理长不奈你。世间浊滥人,恰似黍粘子。不见无事人,独脱无能比。早须返本源,三界任缘起。清浄入如流,莫饮无明水。多少般数,人百计求名利,心贪覔荣华,经营图富贵,心未片时歇,奔突如烟气,家眷实团圆,一呼百诺,至不过七十年,氷消瓦解,置死了,万事休,谁人承后嗣,水浸泥弹丸,方知无意智。心髙如山岳,云我不伏人,解讲围陀典,能谈三教文,心中无惭愧,破戒违律文,自言上人法,称为第一人,愚者自赞叹,智者抚掌笈,阳焰虚空花,岂得免生老,不如百不解,静坐絶忧恼。忆得二十年,徐步国清,归国清寺中,人尽道寒山痴,痴人何用疑?疑不解,寻思我尚自不识,是伊争得知?低头不用问,问得复何为?有人来骂我,分明了了知,虽然不应对,却是得便宜。自闻梁朝日,四依诸贤士,寳志、万回、师四仙、传大士,▯扬一代教,作持如来使,建造僧伽蓝,信心归佛理。虽乃得如斯,有为多患累,与道殊悬逺,拆西补东尔,不达无为,功损多益少矣。有声而无形,至今何处是?常闻:国大臣朱紫簪缨,禄富贵百千般,贪荣不知辱。奴马满宅舍,金银盈帑屋,痴福暂时扶,埋头作地狱。忽死万事休,男女当头哭,不知有祻殃。前路何疾速,家破冷飕飕,人无一粒粟,冻饿苦凄凄。良由不觉触。寒山有一宅,宅中无栏隔,六门左右通,堂中见天碧,房房虚索索,东壁打西壁,其中一物无,免被人来惜,寒到烧软火,饥来煮菜吃,不学田舍翁,广置田庄宅,尽作地狱业,一入何曾极,好好善思量,思量知轨则。上人,心猛利,一闻便知妙。中流心清浄,审思云甚要。下士钝暗痴顽,皮敢难裂。直待血淋头,始知自摧灭。看取开眼贼,閙市集人,决死尸弃如尘。此时向谁説?男儿大丈夫,一刀两段,截人面。禽兽心,造作何时歇?

译只有空名留下,哪里能免除生死轮回?使自身增长精进,才可以称为有益;改变自己的形体,才可以称为有易。既能增长又能改变,便可获得上仙的名籍;既没有增长也没有改变,终究不能免除死亡的灾厄。昔日经过的地方,如今又过了七十年;故人不再往来,都埋在古坟之间。我如今头发已经白了,仍然守着这片云山。告诉后来的人:为什么不读古人的话?五言诗五百篇,七言诗七十九篇,三言诗三十一篇,总共六百首;一概写在岩石上,自夸是好手。若能读懂我的诗,真是如来之母。我的心像秋月,碧潭清澈明亮,没有什么可以与它相比。教我怎么说呢?碧涧泉水清,寒山月光白;默默知道精神自然明澈,观察空境而境界更加寂静。闲游华顶山上,天空明朗,白昼光辉;四面看去都是晴空,白云和仙鹤一同飞翔。瞋恨是心中的火,能烧毁功德之林;想行菩萨道,就要忍辱守护真心。闲时自己访求高僧,烟雾笼罩的山有万万层;师父亲自指示归去的道路,月亮像一盏圆灯悬挂。身体看似穿着空花织成的衣服,脚踩着龟毛编的鞋;手里拿着兔角做的弓,准备射杀无明的鬼。天台山有许多人不认识寒山子,不知道真实的意义,只把它叫作闲言语。家中有《寒山诗》,胜过你读经卷;把它写在屏风上,时时看一遍。自从居住寒山以来,已经经历不知多少万年;任随因缘隐遁于林泉之间,安闲栖居,观自在。岩中的人没有来过,白云常常浓重聚集;细草做卧褥,青天做被盖;快活地枕着石头,任凭天地变迁更改。我看见有些出家人,却不学习真正的出家之道。想知道真正出家是什么,便应使心清净而没有束缚;澄澈明净,绝离幽玄的妙理,也不依托任何事物;在三界中任意纵横,不停泊于胎、卵、湿、化四生;成为无为无事的人,逍遥自在,才是真正的快乐。我劝诸位年轻人,赶快离开火宅。三辆车就在门外,载你们免受漂泊;在露地四通八达之处端坐当中,万事都空。十方无上之道从天而下,往来任凭向东向西;若能得到其中的意义,纵横四方处处都能通达。我见有人转读经文,只依照别人的言语;嘴在转诵,心却不转,心和口彼此违背。内心真实而没有委曲,不制造各种缠缚和覆盖;只管自己反省自身,不要寻找别人代替。若能在其中作自己的主人,就知道内外本来没有分别。栖息在寒冷的岩石下,偏偏惊叹这里最为幽静奇异;提着篮子采山菜,挎着笼子摘果子回来。铺开茅草坐在蔬食斋中,慢慢吃紫芝;在清澈的池塘里洗涤瓢和钵,混合各种食材煮成稠粥或稀汤。面对阳光拥裘而坐,闲来阅读古人的诗。我自羡慕山间的快乐,逍遥自在而无所依托;每天只养护残余的身体,闲暇时思量,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有时翻阅古佛的书,常常登上石阁;向下俯看千尺深崖,崖上云气盘旋聚集;寒月之下冷风飕飕,身体像一只孤独飞翔的鹤。有人笑我的诗,我的诗本来合乎典雅;不烦劳郑氏作笺,也哪里用得着毛公来解释?我不遗憾知音稀少,只是因为知音太少。若要使它合于宫商声调,我的病根却不能停止;一旦遇到有明辨眼光的人,自然就会流传天下。推究世间的事情,仔细地总要弄明白。凡事不要轻易看待,人们全都喜欢讨便宜;防备稍有疏忽便会成为弊病,毁坏也就成了是非。因此知道那些混杂放纵的言语,背后和当面总是随着对方的冷暖而变化。我自己衡量自己,不相信奴才般的嘴皮子。寒山说出这些话,又像一个疯癫汉;有什么事情便当面说出,所以足以招人怨恨。心直所以话直,直心本来没有正反两面。死后渡过奈何桥,谁是那卑微的喽啰?泉台道路漫长,都会被业力拘束牵绊。过去极其贫苦,夜夜数着别人的宝物;今天仔细思量,自己也必须经营创造。握得一座宝藏,纯粹是水晶珍珠。有许多碧眼胡人,秘密地打算买走它。我便告诉他说:“这颗珠子是无价之宝。” 一生懒散,做事又慢又重,只是轻视别人家的学业事业。我只拿着一卷经书,没有心思装入青白色的卷轴;来来去去,省得别人抬着,也省得生病。有病便说药物和方便法,以此度化众生;只要自己的心没有事情,哪里不是清醒明白?劝你们这些三界中的人,不要制造没有道理的事情。道理短就被别人欺负,道理长也奈何不了你。世间污浊混乱的人,恰似黏在一起的黍粒;却不见那无事之人,独立超脱,没有谁能比得上。早些返回本源,任三界随因缘生起;清净之心自然流入大道,不要饮用无明之水。有多少种事情,人人百般追求名利;心里贪求荣华,经营谋划以图富贵;心一刻也不能停歇,奔突起来如烟气。家眷确实团聚,一声呼唤便有百人应答;但最多不过七十年,便像冰消瓦解一样。人一死,万事都休止,谁来承继后代?等到水浸泥丸,才知道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智慧。心气高得像山岳,说我不向任何人屈服;懂得讲解围陀典,能谈论三教经文;心中却没有惭愧,反而破戒违背戒律;自称掌握上人之法,称自己为第一人。愚者为他赞叹,智者拍掌取笑。阳焰和虚空中的花朵,哪里能使人免除生老?不如什么都不懂,静静坐着,断绝忧恼。记得二十年前,缓步走过国清,回到国清寺中;人人都说寒山痴,痴人有什么可怀疑的?即使怀疑也不能理解,想来我自己尚且不认识自己,他又怎么能知道?低下头,不必询问;问出来又有什么用?有人来骂我,我明明白白地知道;虽然不回应,却也因此占了便宜。常听说梁朝时期,四位依止众生的贤士:宝志、万回、师四仙、傅大士,弘扬一代教法,作为如来的使者;建造僧伽蓝,令有信心的人归依佛理。即使做到这样,有为之法仍有许多祸患和牵累,与道相距极远,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而已;不通达无为之道,功劳受损,收益很少。有声音却没有形体,到如今它究竟在哪里?常听说国中的大臣戴着朱紫官帽和簪缨,俸禄丰厚,富贵有百千种,却贪恋荣华而不知道羞辱。奴仆马匹充满宅舍,金银充满库屋;痴妄的福气只能暂时扶助,埋头所作却是地狱之业。忽然死去,万事休止,男女都在面前哭泣,却不知道灾祸已经临头。前面的道路转眼便到,家破之后冷飕飕的,家中没有一粒粟米,冻饿之苦凄凄惨惨,实在是因为不觉察而触犯祸患。寒山有一所宅子,宅中没有栏杆隔断;六扇门左右相通,堂中可以看见碧蓝的天空;每间房都空空荡荡,东墙可以看见西墙,其中一件东西也没有,因此免得被人来爱惜。寒冷时烧软柴火,饥饿时煮菜充饥;不要学乡野老人广置田庄宅院,全部造作地狱之业,一旦进入哪里有尽头?好好仔细思量,思量便会知道规矩法则。上等人心志勇猛敏利,一听便知道其中的妙处;中等人心地清净,仔细思量便说很重要;下等人迟钝昏暗而顽愚,连皮都难以剥开;直到鲜血淋满头部,才知道自己正在毁灭。看看那睁眼的贼,混在喧闹的市集人群中,临死时尸体被弃置如尘土。这时还能向谁说?男子汉大丈夫,应当一刀两断,截断人面般的虚饰。禽兽一样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停止造作?

我见转轮王,千子常围绕,十善化四天,庄严多七寳,七寳镇随身,庄严甚妙好。一朝福报尽,犹若栖芦鸟,还作牛领防,六趣受业道。况复诸凡夫,无常岂长保,生死如旋火,轮回似麻稻,不解早觉悟,为人枉虚老。三界人蠢蠢,六道人茫茫,贪财爱婬欲,心恶若豺狼,地狱如箭射,极苦若为当,兀兀过朝夕,都不别贤良,好恶总不识,犹如猪及羊,共语如木石,嫉妬似颠狂,不自见巳过,如猪在圏卧,不知自偿债,却笑牛牵磨。语你出家辈,何名为出家?奢华求养活,继缀族姓。家美舌,甜唇觜,謟曲心,钩加终日礼道塲,持经置功课鑪,烧神佛香,打钟髙声,和六时学客,舂夜夜不得卧,只为爱钱财,心中不脱洒。见他髙道人,却嫌诽谤,骂驴屎比麝香。苦哉!佛陀耶!寒山无漏岩,其岩甚济要。八风吹不动,万古人传妙。寂寂好安居,空空离讥诮。孤月夜常明,圆日常来照。虎丘兼虎谿,不用相呼召。世间有王傅,莫把同周邵。我自遯寒岩,快活长歌笑。沙门不持戒,道士不服药。自古多少贤,尽在青山脚。我见凡愚人,多畜资财,谷饮酒,食生命,谓言我富足,莫知地狱深,唯求上天福,罪业如毗富,岂得免灾毒?财主忽然死,争共当头哭,供僧读疏文,空是▯神禄,福田一个无虚设,一羣秃,不如早觉悟,莫作黒暗狱,狂风不动树,心真无罪福,寄语兀兀人,叮咛再三读。昨到云霞观,忽见仙尊,士星冠,月帔横尽云居山水。余问神仙术,云道若为比?谓言灵无上妙药,心神秘守,死待鹤来,皆道乘鱼去。余乃返穷之,推寻勿道理,但看箭射空,须防还堕地。饶你得仙人,恰似守尸▯。心月自精明,万象何能比?欲知仙丹术,身内元神是。莫学黄巾公,握愚自守拟。侬家暂下山,入到城隍里,逢见一羣女,端正容貌美,头戴蜀样花,燕脂涂粉腻,金钏镂银朶,罗衣绯红紫,朱顔类神仙,香带氤氲气,时人皆顾盼,痴爱染心意,谓言世无双,魂影随他去。狗齩枯骨头,虚自防唇齿,不解返思量,与畜何曽异?今成白髪婆,老陋若精魅,无始由,狗心不超解脱地。我有六兄弟,就中一个恶。打伊又不得,骂伊又不着,处处无奈何。耽财好媱,杀见好,埋头爱贪心过罗刹。阿爷恶见伊,阿娘嫌不悦。昨被我捉得,恶骂恣情掣趂,向无人处,一一向伊説:「汝今须改行,覆车须改辙。若也不信受,共汝恶合杀汝。受我调伏,我共汝覔活,从此尽和同。」如今过菩萨学业,攻鑪冶链尽三山鐡,至今静恬恬,众人皆赞説。又见出家儿,有力及无力,上上髙节者,▯神钦道徳,君王分辇坐,诸侯拜迎逆,堪为世福田,世人须保惜。下下低愚者,诈见多求覔,浊滥即可知,愚痴爱财色着,却福田衣种田,讨衣食作债税,牛犂为事不忠直,朝朝行弊恶,徃往痛臀脊,不解善思量,地狱苦无极。一朝作病纒,三年卧牀席,亦有真佛性,翻作无明贼。南无佛陀耶,逺逺求弥勒。我见世间人,堂堂好仪相,不报父母恩,方寸底模样,欠负他人钱,蹄穿始惆怅。个个惜妻儿,爷娘不供养,兄弟似寃家,心中常悒怏。忆昔少年时,求神愿成长,今为不孝子,世间多此样。买肉自家噇,抹觜道我畅,自逞説喽啰,聪明无益,当牛头努目嗔。始觉时巳向,择佛烧好香,拣僧归供养。罗汉门前乞趂,却闲和尚不悟。无为人从来无相状,封疏请名僧,榇钱两三样。云光好法师,安角在头上。汝无平等心,圣贤俱不降,凡圣皆混然。劝君休取相。云山疉疉连天碧。路僻林深,无客游。逺望孤蟾,明皎皎。近闻鸣鸟,语啾啾。老夫独坐,栖青嶂。少室闲居,任白头。可叹往年,与今日,无心还似水东流。丹丘逈耸,与云齐;空里五峯,遥望低。雁塔髙排,出青嶂;禅林古殿,入虹霓。风揺松叶,赤城秀;露吐中岩,仙路迷。碧落千山,万仞见藤萝相接;次连谿。汝谓埋头痴兀兀,爱向无明罗刹窟,再三劝你早修行,是你顽痴心恍惚不▯信受,寒山语转转倍加业,汩汩直待斩首作两段,方知自身奴贼物。余曾昔覩,聪明士,博达英灵,无比伦一。选嘉名,喧宇宙。五言诗句,越诸人。为官治化,超先軰。直为无能继后尘。忽然富贵,贪财色。瓦解氷消,不可陈。贪爱有人,求快活,不知祸在百年身。但看阳焰浮沤水,便觉无常败坏人。丈夫志气直如鐡无曲心中道自眞。行宻节髙霜下竹,方知不枉用心神。余家本住在天台,云路烟深,絶客来。千仞岩恋深可遯,万重谿涧石楼台。樗巾木屐,沿流步;布裘藜杖,绕山廻。自觉浮生幻化事,逍遥快乐,实竒哉。急急忙忙苦追求,寒寒冷冷度春秋。朝朝暮暮营活计,闷闷昏昏白了头。是是非非何日了,烦烦恼恼几时休。明明白白一条路,万万千千不肯修。

译我看见转轮王,常有一千个儿子围绕;以十善教化四天,庄严具足七宝;七宝常随身,庄严而美好。一旦福报享尽,便像栖息在芦苇上的鸟一样,又变成牛领中的畜生,随六趣承受业道。何况普通凡夫,无常之身哪里能长久保持?生死如旋转的火,轮回似麻和稻谷循环不止;不懂得早早觉悟,做人只是白白老去。三界中的人蠢蠢而动,六道之中茫茫无知;贪财爱淫欲,心恶如豺狼;地狱如箭一般射来,极大的痛苦怎能承当?昏昏然度过早晚,完全不能辨别贤良;好坏一概不识,犹如猪羊;和他说话如同对木石,嫉妒起来像发狂。不看见自己的过错,像猪卧在圈里;不知道自己正在偿还债务,却嘲笑牛被牵去拉磨。告诉你们这些出家人:怎样才叫出家?奢华地求取生活供养,接续装饰自己的族姓;甜言美语,谄曲的心,整天向道场行礼;拿着经书,把功课放在香炉旁,烧神佛香,敲钟高声诵念,和六时学客一起学习,昼夜舂捣不得睡,只因为贪爱钱财,心中不能洒脱。看见高明的道人,反而嫌弃诽谤,把驴粪骂成麝香。苦啊,佛陀!寒山有一座无漏岩,那岩石非常稳固;八风吹它也不动,万古以来人们都传说它奇妙。寂静而适合安居,空明而远离讥诮;孤月夜里常常明亮,圆日也常常来照。虎丘和虎溪,不必互相呼唤。世间有王傅,不要把他同周公、召公相比。我自己隐遁在寒岩,快活地长歌大笑。沙门不持戒,道士不服药;自古以来多少贤人,全都在青山脚下。我见凡夫愚人,大多积聚钱财,饮酒食肉,还自称富足,却不知道地狱深重,只求上天享福;罪业多得如毗富,哪里能够免除灾祸?财主忽然死去,众人争相对着尸首哭泣,请僧人供养、诵读疏文,最终不过徒供鬼神享用。福田一个也没有真正种下,反而养了一群秃头僧人。不如早日觉悟,不要造作黑暗地狱。狂风吹来也不能动摇树木,心若真实,便无所谓罪福。寄语那些昏昧不醒的人,这些话务必再三诵读。昨天我到云霞观,忽然见到仙尊,头戴士星冠,身披月帔,横卧在云居山水之间。我问神仙之术,说道:这究竟怎样才算得道?他们说有灵妙无上的仙药,只须秘守心神,死后等待仙鹤来迎,人人都说自己将乘鱼而去。我于是返身追究,推求其中的道理,却只看见箭射向空中,必须防备它最终还会落到地上。即使让你成了仙人,也恰如守着尸体的鬼。心中的明月自然精明,万物哪里能与它相比?想知道炼仙丹的秘诀吗?自身之内的元神就是仙丹。不要学黄巾公那样,愚昧地抱守自封。我暂且下山,进入城郭之中,遇见一群女子,容貌端正美丽;头戴蜀地样式的花,脸上涂着胭脂和粉脂,佩戴金钏、镂银花朵,身穿绯红紫色的罗衣,朱红的面容像神仙,香气氤氲。世人都回头顾盼,痴心爱恋,心意被她们染污,自称世上无双,魂魄也随之而去。这就像狗咬枯骨,徒然防护嘴唇牙齿;却不懂得回头思量,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如今已经成了白发老妇,衰老丑陋如精怪;从无始以来都由狗一般的心念驱使,不能超脱解脱之地。我有六个兄弟,其中有一个恶劣不堪。打他也打不得,骂他也骂不着,处处拿他没有办法。他贪恋钱财、喜好淫欲,见到杀戮便高兴,埋头贪心超过罗刹。父亲厌恶见到他,母亲也嫌弃他、不喜欢他。昨天我把他捉住,任意痛骂并驱赶他,到了无人之处,逐一对他说:‘你如今必须改正行为,翻倒的车必须改换车辙。你若还不肯相信接受,我就同你这个恶人一起杀了你。你接受我的调伏,我和你一起寻找活路,从此完全和睦相处。’如今他已经学习菩萨的功业,攻治炉冶,炼尽三山的铁,到现在安静恬淡,众人都称赞他。又见出家人,有的有力量,有的没有力量;其中品行最高、节操高尚的,鬼神也钦佩其道德,君王分出车辇让他同坐,诸侯迎接并礼拜,足以成为世间的福田,世人应当珍惜保护。至于品行最低、愚昧低劣的,欺诈多端,只知索取;污浊放纵,一看便知,愚痴地贪爱钱财美色,却穿着福田衣来种田,靠讨取衣食、借债纳税为生,把牛耕地当作事业,且不忠厚正直,天天行恶,往往臀背疼痛。他不懂得善加思量,地狱的苦难没有尽头。一旦疾病缠身,三年卧在床席上,也有真实的佛性,却反而成为无明的盗贼。南无佛陀耶,遥遥祈求弥勒。我见世间人,外表堂堂、仪表很好,却不报答父母恩德,心里究竟是什么样子?欠着别人的钱,直到鞋底磨穿才感到忧愁。人人爱惜妻子儿女,却不供养父母;兄弟之间仿佛冤家,心中常常郁闷。回想从前年少时,向神灵祈求长大;如今却成了不孝子,世间有很多这种人。买肉自己大吃,擦着嘴说我痛快,自夸能说会道;所谓聪明毫无用处,反而像牛头那样瞪眼发怒。刚刚觉悟时,时机已经过去,只好选择佛像、焚烧好香,挑选僧人回家供养。到罗汉门前乞求驱遣,却仍有闲散和尚不曾觉悟。无为之人本来没有固定形相,封缄奏疏请来名僧,送上棺材钱两三样。云光好法师把角安在头上。你若没有平等之心,圣贤都不会降临;凡夫与圣贤本来混然一体。劝你不要执著外在形相。云山重重叠叠,连接着碧蓝的天空。道路偏僻,树林幽深,没有游客来游览。远望孤月,明亮皎洁;近处听见鸟鸣,啾啾不停。老夫独自坐在青翠山岭,闲居少室,任凭头发变白。可叹往年和今日,都无心留恋,恰似水向东流。丹丘高远耸立,与云齐平;空中的五座山峰,远望反而显得低矮。雁塔高高排列,突出在青翠山岭之上;禅林古殿高入彩虹云霓。风吹摇动松叶,赤城山秀丽;露水从中岩吐出,使仙路迷离。碧落之间千山相连,万仞高处可见藤萝彼此接续,又依次连接溪流。你埋头痴呆昏昧,喜欢走向无明罗刹的洞窟。我再三劝你早日修行,可你顽愚痴迷、心神恍惚,始终不肯相信接受。寒山的话越说越多,你的罪业也不断增加,直到头颅被斩成两段,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被奴役的贼物。我过去曾见过聪明的士人,博学通达、英俊灵秀,无人能够相比。他们选取美好的名声,声誉喧传宇宙;五言诗写得超过众人,做官施行政教,胜过前辈。只是后来没有人能够继承他们的余绪。忽然得到富贵,便贪恋钱财美色,最终瓦解冰消,什么也无法陈述。有人贪恋爱欲,追求快活,却不知道祸患就在百年之身。只要看看阳焰和浮沤般的水,就会明白无常如何败坏人身。大丈夫的志气应当直如铁,心中正道自然真实;行事谨密、节操高洁,恰如霜下的竹子,这才知道没有白费心力。我家本来住在天台,云路烟雾深重,绝少有客人来到。千仞高岩重重,可以深深隐遁;万重溪涧之间,石屋楼台相连。戴着粗巾,穿着木屐,沿着水流行走;穿布裘,拄藜杖,绕山往返。自己觉察到浮生不过是幻化之事,能够逍遥快乐,实在奇妙。急急忙忙地苦苦追求,寒冷清苦地度过春秋;早早晚晚经营生计,烦闷昏沉间白了头。是是非非什么时候才能了结,烦烦恼恼几时才能休止?明明白白有一条道路,千万人却不肯修行。

余见僧繇,性希竒巧妙,间生梁朝,时饶邈虚空,写尘迹无因,画得志公师。千生万死,何时已?生死来去,转迷情。不识心中无价寳,恰似盲驴信脚行。众星罗列,夜深明。岩防孤灯,月未沉。圆满光华,不磨莹。挂在青天,是我心。千年石上,古人踪;万丈岩前,一防空。明月照时,常皎洁,不劳寻访问西东。寒山顶上月轮孤,照见晴空一物无可贵,天然无价寳,埋在五隂溺身躯。我向前谿照碧流,或向岩边坐盘石,心似孤云无所依,悠悠世事何须覔。我家本住在寒山石岩,栖息离烦缘,泯时万象无防迹,舒处周流徧大千。光影腾辉,照心地无有一法当现前,方知摩尼一颗珠,解用无方,处处圆。世人何事可吁嗟?苦乐交煎,勿底涯;生死往来,多少刼?东西南北,是谁家?张、王、李、赵、权、时姓,六道三途,事似麻。只道主人不了絶,遂招迁谢,逐迷邪。世间何事最堪嗟?尽是三途造罪柤。不学白云岩下客,一条寒衲是生涯。久住寒山,凡防秋,独吟歌曲,絶无忧。饥飡一粒伽陀药,心地调和,倚石头。老病残年,百有余。面黄头白,好山居。布裘拥质,随缘过。岂羡人间巧样模?秋到任他林叶落,春来从你树开花。三界横眠无一事,明月清风是我家。一住寒山,万事休。更无杂念挂心头,闲于石壁题诗句,任运还同不系舟。我居山勿人识白云中常寂寂寒山子长如是独自居不生死寒山寒氷鎻石藏,山青现雪白,日出照,一时释从兹暖养老客。寒山深,称我心纯;白石勿黄金,泉声响,抚伯琴有子期,辨此音。重岩中足清风,扇不揺,凉气通,明月照,白云笼,独自坐,一老翁。寒山道,无人到。若能行,称十号。有蝉鸣,无鸦噪。黄叶落,白云扫。石磊磊,山隩隩。我独居,名善导。仔细看,何相好。我见世间人,个个争意气。一朝忽然死,只得一片地,濶四尺,长丈二。若防出来争意气,我与汝立碑记。有人兮山径,云巻兮霞缨,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难征,心惆怅兮犹疑,蹇独立兮忠贞。

译我曾见过僧繇,他天性稀奇巧妙;生于梁朝,当时才能高远,仿佛超越虚空。他描写尘世形迹,笔下毫无滞碍,曾画出志公禅师。经历千生万死,什么时候才能终止?在生死往来中反复迷失于情识。不认识心中无价的宝物,就像盲驴任凭脚步乱走。众多星辰罗列在天空,深夜仍然明亮;岩边防守着一盏孤灯,月亮还没有沉落。圆满的光辉,明净而不受磨损,悬挂在青天之上,那就是我的心。千年石上还留着古人的踪迹,万丈岩前却只有一片空旷。明月照耀时,始终皎洁明亮,不必劳烦寻找询问东西南北。寒山顶上的月轮孤独地照耀,晴朗天空中一物也没有。天然的无价宝物,竟埋藏在五阴所沉溺的身躯之中。我有时向前溪照看碧绿的流水,有时走到岩边坐在盘石上;心像孤云一样无所依托,悠悠世间的事情,何必去寻求?我家本来住在寒山的石岩中,栖息于远离烦恼因缘之处;万象泯灭时没有任何痕迹,舒展自在时周遍流行于大千世界。光影腾跃辉耀,照彻心地,眼前没有一法显现;这才知道一颗摩尼宝珠,随处运用都没有限制,处处圆满。世人有什么事情值得叹息?苦乐交相煎迫,没有尽头;在生死中来来往往,经历了多少劫?东西南北漂泊,究竟哪里是自己的家?张、王、李、赵以及权、时等姓氏,六道三途之中的事情纷乱如麻。只因认定主人不能断绝,于是招致迁徙凋谢,随着迷误而走入邪道。世间什么事情最值得叹息?全都是在三途之中造作罪业。不要学白云岩下的客人,一件寒衲便作为一生的生涯。久住寒山,经历了几番秋天,独自吟唱歌曲,完全没有忧愁。饥饿时吃一粒伽陀之药,调和心地,倚靠在石头上。年老多病,残年已经一百多岁;面色枯黄,头发雪白,却喜爱在好山中居住。用布裘拥护身体,随缘度日,哪里羡慕人间的巧样装扮?秋天到来,任凭树林的叶子落下;春天来到,随你让树木开花。横卧在三界之中,什么事情也没有;明月和清风就是我的家。一旦住进寒山,万事都停止了,再没有杂念挂在心头。闲来就在石壁上题写诗句,任凭自然运转,仍如同没有系缆的船。我居住在山中,没有人认识;身在白云之间,常常寂静无声。寒山子长久如此,独自居住,不受生死拘束。寒山寒冰封锁,石头深藏;山色青翠,显出白雪。太阳出来照耀,冰雪一时消释,从此温暖地奉养老人。寒山幽深,正合我的心意;白石胜过黄金。泉水声声响起,我抚弄伯琴;有了子期,才能辨识这种声音。重重岩石之间充满清风,不用摇扇,凉气自然贯通。明月照耀,白云笼罩,我独自坐着,像一位老人。寒山的道路,没有人能够到达;若能行走其间,便可称念十号。这里只有蝉鸣,没有乌鸦喧噪;黄叶飘落,白云扫过。石头累累,山谷深曲。我独自居住,名叫善导。仔细看看,什么才是美好的形相?我见世间人个个争强斗气,一旦忽然死去,只得到一块地,宽四尺、长一丈二。若你们还能出来争强斗气,我就替你们立碑记载。有人在山间小路上,云彩卷舒,霞光如缨;手持芳草想要寄赠,却因道路漫长而难以远行。心中惆怅而犹疑,艰难地独自站立,却仍保持忠贞。

寒山诗集寒山诗集附録丰干诗余自来天台,凡经几万廻。一身如云水,悠悠任去来,逍遥絶无闹,忘机隆佛道。世间岐路心,众生多烦恼,兀兀沉浪海,漂漂轮三界。可惜一灵物,无始被境埋。电光瞥然起,生死纷尘埃。寒山特相访,拾得常往来,论心话明月。太虚廓无碍,法界即无边,一法普徧该。本来无一物,亦无尘可拂。若能了逹此,不用坐兀兀。拾得诗我见顽钝人,灯心拄须弥,蚁子齧大树,焉知气力防?学咬两茎菜,言与祖师齐,火急求懴悔,从今輙莫迷。我见出家人,总爱吃酒肉,此合上天堂,却沉归地狱。念得两巻经,欺他市▯俗,岂知▯俗人大有根性?熟屡见月光明,照烛四天下,圆辉挂大虚,莹浄能潇洒。人道有亏盈,我见无衰谢,状似摩尼珠,光明无昼夜。我劝出家軰,须知教法深,专心求出离,輙莫染贪媱。大有俗中士,知非不受金,故知君子志,任运听浮沉。少年学书剑,叱驭到京州,闻伐匈奴尽,娑婆无处逰。归来翠岩下,席草枕清流。壮士志朱绂,猕猴骑土牛,无事常快活,唯有隐居人。林花长似锦,四季色常新,或向岩闲坐,旋瞻丹桂轮。虽然身畅逸,犹念世间人。迢迢山径峻,万仭险厄危,石桥莓苔緑,时见片云飞。瀑布悬如练,月影落潭辉,更登华顶上,犹待孤鹤期。松月冷飕飕,片片云霞起,匼匝几重山,纵目千万里。谿潭水澄澄,彻底镜相似,可贵灵台物,七寳莫能比。水浸泥弹丸,思量无道理,浮泡梦幻身,百年能几几?不解细思惟,将言长不死,诛剥垒千金,留将与妻子。余住无方所,盘礴无为理,时涉▯盘山,或翫香林寺。寻常只是闲,言不干名利。东海变桑田,我心谁管你?左手握骊珠,右手执慧剑,先破无明贼,神珠吐光焰。伤嗟愚痴人,贪爱那生厌,一堕三途间,始觉前程险。般若酒泠泠,饮多人易醒。余住天台山,凡愚那见形,常逰深谷洞,终不逐时情。无愁亦无虑,无辱也无荣。诸佛留藏经,只为人难化,不唯贤与愚,个个心搆架,造业大如山,岂解怀忧怕?那肯细寻思,日夜怀奸诈,养児与娶妻,养女求媒娉。重重皆是业,更杀众生命,聚集防亲情,总来防盘饤。目下虽称心,罪簿先注定,得此分叚身。可笑好形质,靣貌似银盘,心中黑如漆。烹猪又宰羊,夸道甜如蜜,死后受波叱,遮莫称。寃屈佛哀三界子,总是亲男女,恐沉黑暗坑,示仪垂化,度尽登无上道,俱证菩提路。教汝痴众生,慧心勤觉悟。佛舍尊荣乐,为愍诸痴子,早愿悟无生,办集无上事。后来出家者,多縁无业次,不能得衣食,头钻入于寺。我诗也是诗,有人唤作偈。诗偈总一般,读时须仔细,缓缓细披寻,不得生容易。依此学修行,大有可笑事。有偈有千万,卒急述应难。若要相知者,但入天台山,岩中深处坐,説理及谈▯,共我不相见,对靣似千山。世间亿万人,靣孔不相似。借问何因縁,致令遣如此,各执一般见,互説非兼是。但自修巳身,不要言他巳。寒山自寒山,拾得自拾得,凡愚岂见知,丰干却相识。见时不可见,覔时何处覔。借问有何縁,向道无为力,从来是拾得,不是偶然称,别无亲眷属。寒山是我兄,两人心相似,谁能狥俗情。若问年多少,黄河几度清。若解捉老防,不在五白猫。若能悟理性,那由锦绣包,眞珠入席袋,佛性止蓬茅。一羣取相汉,用意总无交,运心常寛广,此则名为布,辍巳惠于人,方可名为施。后来人不知,焉能防此义,未设一庸僧,早拟望富贵,狝猴尚教得,人可不愤发。前车既落坑,后车须改辙。若也不知此,恐君恶合杀。比来是夜乂变,即成菩萨,踯躅一羣羊,沿山又入谷,防人贪竹塞,且遭豺狼逐。元不出孳生,便将充口膓,从头唤至尾,▯▯无余肉。闲入天台洞,访人人不知,寒山为伴侣,松下噉灵芝,毎谈今古事,嗟见世愚痴,个个入地狱,那得出头时。古佛路凄凄,愚人到却迷,只縁前业重,所以不能知。

译《寒山诗集》《寒山诗集附录》丰干诗 我自从来到天台,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回。一身如同云水,悠悠然任凭来去;逍遥自在,绝无喧闹,忘却机心,尊崇佛道。世间道路歧杂,人们多有烦恼;昏昏沉沉地陷在苦海,漂漂荡荡地轮转于三界。可惜一件灵妙之物,从无始以来被外境埋没。电光忽然一闪,生死便纷纷化作尘埃。寒山特意来访,拾得也常常往来,我们谈心论道,共看明月。太虚空旷,没有障碍;法界就是无边,一法普遍包摄一切。本来什么也没有,也没有尘埃可以拂去。若能通达这个道理,就不必枯坐不动。拾得诗 我见愚顽迟钝的人,拿灯芯去支撑须弥山,像蚂蚁啃咬大树,哪里知道自己有多少气力?只学着咬嚼两根菜茎,言语却自称与祖师相齐;应当赶快求忏悔,从今以后切莫再迷误。我见出家人总爱吃酒吃肉,这样的人本应上天堂,却反而沉沦地狱。只会念两卷经,欺骗世俗之人,哪里知道世俗人中也大有根性?我屡屡见到月光明亮,照耀四天下;圆满的光辉悬在太虚,清莹明净而潇洒。世人说月有亏有盈,我却见它没有衰败凋谢;它像摩尼宝珠,光明不分昼夜。我劝出家人,必须知道教法深奥,专心求得出离,切莫沾染贪欲淫欲。世间大有俗人,知道错误便不接受金钱,所以知道君子的志向,任凭自然运转,听任自己浮沉。少年学习书法和剑术,驱车驰骋到京城;听说匈奴已经被讨伐殆尽,娑婆世界便无处可游。归来后到翠岩下面,铺草为席,枕着清流。壮士以获得朱绂为志,却像猕猴骑土牛一样可笑;无事时常常快活的,只有隐居之人。林中花朵常如锦绣,四季颜色总是新鲜;有时向岩间闲坐,转眼便看见丹桂般的月轮。虽然身体舒畅安逸,仍然挂念世间的人。山路遥远而险峻,万仞高处艰险危急;石桥上莓苔碧绿,时时看见片片云飞。瀑布悬挂如白练,月影落入潭中闪耀;再登上华顶山,仍等待孤鹤来临。松间的月色冷飕飕,片片云霞升起;群山环绕重叠,放眼可望千万里。溪潭中的水清澄澄,彻底明净,像一面镜子。可珍贵的是心灵之物,七宝也不能与它相比。水浸泥丸,仔细思量实在没有道理;浮泡、梦幻一般的身体,百年能够有多少呢?不懂得细细思考,却说自己长生不死;剥削积聚千金,留下给妻子儿女。我的居处没有固定地方,胸怀舒展而不执著于任何作为;有时涉足盘山,有时游玩香林寺。平常只是清闲度日,不谈干求名利。即使东海变成桑田,我的心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左手握着骊珠,右手执着慧剑,先斩破无明之贼,使神珠吐出光焰。可怜那些愚痴的人,贪爱之心哪里知道厌弃?一旦堕入三途,才觉察前途险恶。般若之酒清凉明澈,许多人饮下便容易醒悟。我住在天台山,凡夫愚人哪里看得见我的形迹?常在深谷洞穴中游行,始终不追逐世俗情怀;没有忧愁,也没有顾虑,没有羞辱,也没有荣耀。诸佛留下藏经,只因为众人难以教化;不论贤人愚人,人人都在心中构造欲望,造业大如山,哪里懂得怀忧畏惧?哪里肯细细寻思,反而日夜怀着奸诈,养儿娶妻,养女求媒。层层都是罪业,还要杀害众多生命;聚集财物以供亲情,归根到底只是为了摆设饮食。眼下虽然称心如意,罪业簿册却早已注定,最终得到的只是这一段身体。可笑有人爱惜外在形貌,面容像银盘,内心却黑如漆;又烹猪又宰羊,还夸说甜美如蜜,死后却要受到责罚,不论怎样称说也无济于事。佛怜悯三界中受苦的众生,他们全都是自己的亲生男女,恐怕他们沉入黑暗深坑,于是示现仪范、垂化众生,使一切人都登上无上之道,共同证入菩提之路。佛教导你们这些痴迷众生,勤奋觉悟智慧之心。佛舍弃尊贵荣华的快乐,是为了怜悯愚痴的众生,希望他们早日觉悟无生之理,成办无上的事业。后来出家的人,多半是因为没有生业资历,不能得到衣食,才把头钻进寺院。我这首诗也是诗,有人称它为偈。诗和偈本来相同,阅读时必须仔细,慢慢推究,不可轻易看过。依照它学习修行,其中大有值得警醒之处。偈语虽有千万首,仓促之间难以全部述说。若想真正相知,只管进入天台山,在深岩中坐下,谈论道理、谈说玄妙;我们即使面对面,也仿佛相隔千山。世间亿万人,面孔没有一个完全相同。试问是什么因缘,使他们如此不同?只是人人各执一端见解,互相说别人不对、自己兼有道理。只管修炼自己的身心,不要议论别人的过失。寒山是寒山,拾得是拾得,凡夫愚人哪里能够明白?丰干却能认识他们。见面时却无法真正看见,寻找时又到哪里去寻找?请问这是什么缘故?只可说这是无为之力。从来就是拾得,并不是偶然这样称呼,也没有别的亲属。寒山是我的兄长,两个人的心性相似,谁能顺从世俗情意?若问年纪有多少,只能说黄河已经几度变清。若懂得捉住老虎,就不在于五只白猫。若能悟得真理本性,哪里还要用锦绣包裹?真珠放入席袋,佛性也可以止息于蓬蒿茅屋。一群执著外相的人,用心总不能相交;若能使心常常宽广,这才叫作布施;停止自私,施惠于人,才可以称为施舍。后来的人不了解这个道理,又怎么能防备这种错误?还没有成为一个平庸僧人,便早早打算追求富贵;猕猴尚且能够教化,人难道不该发奋?前车既已掉进坑里,后车必须改换车辙。若还不懂这个道理,恐怕你的恶行会把自己害死。近来夜叉变化,便成为菩萨;一群羊踉踉跄跄,沿山又入谷。防人贪图竹笋,暂且遭到豺狼驱逐。原本不必从繁殖出生,便将它们充作口腹之物,从头到尾呼唤过来,最后吃得一点肉也不剩。闲暇时进入天台洞,访问世人却无人知晓;以寒山为伴侣,在松树下吃灵芝。每每谈论古今之事,感叹看见世人愚痴,个个都堕入地狱,哪里还有出头之日?古佛的道路冷落凄清,愚人到了那里反而迷失,只因前世罪业深重,所以不能知晓。

欲识无为理,心中不挂丝,生生勤苦学,必定覩吾师。各有天眞佛,号之为寳,王珠光日夜照,▯妙卒难量。肓人常兀兀,那肯怕灾殃,唯贪婬泆业,此軰实堪伤。常饮三毒酒,昏昏都不知,将钱作梦事,梦事成鐡围。以苦欲舍苦,舍苦无出期,应须早觉悟,觉悟自。归依后来出家子,论情入骨痴,本来求解脱,如何受驱驰?终朝逰俗舍,礼念作威仪,博钱沽酒吃,翻成客作児男女为婚嫁,俗务是常仪。自量其事力,何用广张施?取债夸人我,论情入骨痴,杀他鸡犬命,身死堕阿鼻。世上一种人,出性常多事,终日傍行衢,不离诸酒肆,为他作保,见替他説道理。一朝有乖张,过咎全归你,银星钉秤衡,緑丝作秤纽,买人推向前,卖人推向后,不顾他人怨,唯言我好手。死去见阎王,背后挿扫箒闭门私造罪,凖拟免灾殃,被他恶部童,抄得报阎王,纵不入镬汤,亦须卧鐡牀不许顾人替,自作自身当。出家求出离,哀念苦众生,助佛为扬化,令教选路行,何曾解救苦,恣意乱纵横,一时同受溺,俱落大深坑。嗟见多知汉,终日枉用心,岐路逞喽啰,欺谩一切人,唯作地狱滓,不修来世因,忽尔无常到,定知乱纷纷。世有多解人,愚痴学闲文,不忧当来果,唯知造恶因,见佛不解礼,覩僧倍生嗔,五逆十恶軰,三毒以为邻,死定入地狱,未有出头辰。出家要清闲,清闲即为贵。如何尘外人,却入尘埃里?一向迷本心,终朝役名利。名利得到,身形容已顦顇。况复不遂者,虚用平生志。可怜无事人,未能笑得汝。可笑是林泉数里,勿人烟。云从岩嶂起,瀑布水潺潺。猿啼畅道曲,虎啸出人间。松风清飒飒,鸟语声关关。独步绕石涧,孤陟上峰峦。时坐盘陀石,偃仰攀萝沿。遥望城隍处,唯闻闹喧喧。嗟!见世间人,个个爱吃肉。椀楪不曾干,长时道不足。昨日设个斋,今朝宰六畜。都縁业使牵,非干情所欲。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狱。阎罗使来追,合家尽啼哭。罏子边向火,镬子里澡浴。更得出头时,换却汝衣服。嗟!见世间人,永刼在迷津,不省若个意?修行徒苦辛,三界如转轮,浮生若流水。蠢蠢诸品▯,贪生不觉死,汝防朝垂露,能得防时子?悠悠尘里,人常乐尘中趣。我见尘中人,心多生悯顾。何哉?悯此流念,彼尘中苦。无去无来,本湛然,不拘内外及中间。一颗水晶,絶瑕翳,光明透满,出人天。云山叠叠,几千寻,路絶人踪,隐自深。碧涧清流,多胜境,时来鸟语,合人心。自笑老夫筋力败,偏恋松岩爱独防。可叹徃年至今日,任运还同不繋舟。自从到此天台寺,经今早巳几冬春,山水不移,人自老,见却多少后生人。君不见三界之中纷扰扰,只为无明,不自了,一念不生,心路絶,无去无来,不生灭。

寒山诗集

译想认识无为之理,心中就不能挂着一丝一毫;生生世世勤苦学习,必定能见到我的老师。每个人都有天然真实的佛性,称它为宝;王珠的光明日夜照耀,玄妙深奥,最终难以测量。盲人常常昏昧不动,哪里肯害怕灾殃?只贪恋淫逸之业,这类人实在可悲。常常饮下贪、瞋、痴三毒之酒,昏昏沉沉,全然不知;把钱财当作梦中之事,梦中之事却成了铁围城。想借痛苦来舍弃痛苦,结果永远没有脱离痛苦的期限;应当早日觉悟,觉悟之后自然归依。后来出家的弟子,论及情性已经痴迷入骨;本来是为了求得解脱,为什么反而受人驱使?从早到晚游走俗人之家,把礼拜诵念当作威仪,赚取钱财买酒吃;反而成了替人做工的男女,操办婚嫁,把世俗事务当作常规。应当估量自己的能力,何必广泛张罗施舍?借债夸耀自己,论及情性已经痴迷入骨;杀害鸡犬的性命,死后必堕阿鼻地狱。世上有一种人,生性总爱多管闲事,整天靠近街道,离不开各处酒肆;替人作保,代人讲道理。一旦事情发生差错,过失全都归到你身上。他用银星钉住秤杆,用绿丝做秤纽,买人的时候把秤往前推,卖人的时候把秤往后推,不顾别人怨恨,只说自己手段高明。死后去见阎王,还在背后插上扫帚,关门私自造罪,以为这样就能免除灾殃;却被恶部童子搜查,报告给阎王。即使不被投入锅汤,也必须躺在铁床上,不许别人替代,自己造的罪只能自己承担。出家是为了求得出离,怜悯苦难众生,帮助佛宣扬教化,使他们选择道路而行。哪里知道有些人不但不能救苦,反而任意纵横胡来,结果一时之间共同沉溺,一起掉进大深坑。可叹那些自以为多知多见的人,整天白费心思,在歧路上逞能说话,欺骗蒙蔽一切人,只能成为地狱中的污物;不修来世的善因,忽然无常到来,必定知道一片混乱。世间有许多自称懂得的人,愚痴地学习闲杂文章;不担忧将来的果报,只知道造作恶因。见到佛不知道礼拜,见到僧人反而更加生气;五逆十恶之人,以贪瞋痴三毒为邻,死后一定堕入地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出家是为了求得清闲,清闲就是最可贵的。为什么身在尘世之外的人,反而又走进尘埃之中?始终迷失本心,从早到晚被名利驱使。名利即使得到,身体形貌也已经憔悴不堪;何况那些没有得到的人,只是白白耗费一生的志向。可怜那些本来无事的人,竟还没有能够笑醒你。可笑这里方圆数里都是林泉,没有人烟。云从岩石山岭间升起,瀑布水声潺潺;猿猴啼叫,畅然唱出山路曲调;老虎长啸,声出人间。松风清凉飒飒,鸟语声声关关。独自漫步绕过石涧,孤身登上峰峦;有时坐在盘陀石上,仰卧起身,攀着藤萝前行。远远望见城郭所在,只听到喧闹嘈杂的声音。唉!我看见世间人个个爱吃肉,碗碟从来没有干过,常常还说不够吃。昨天才设斋戒,今天早晨就宰杀六畜。全都因为业力牵引,并不是情愿如此。一次造作便可升入天堂,百次造作便会堕入地狱。阎罗使者前来追捕,全家都哭泣。到时在炉子边对着火,在锅子里洗浴;什么时候还能再出来,就要换上你们的新衣服。唉!我看见世间人长久劫都在迷津之中,不能省悟其中的道理。修行即使徒然辛苦,三界也如转动的车轮,浮生就像流水。蠢蠢而动的各种众生贪恋生存,却察觉不到死亡。你们如同早晨垂挂的露珠,能够存在多长时间呢?悠悠尘世之中,人们常常以尘世的趣味为乐。我见尘世中的人,心中多生怜悯。为什么呢?因为怜悯他们被这些念头牵引,也怜悯他们在尘世中的苦难。没有来去,本来清净湛然,不受内、外以及中间的拘束。一颗水晶,绝无瑕疵障蔽,光明透彻充满,超出人道和天道。云山层层叠叠,高达几千寻;道路断绝人迹,幽隐在深处。碧绿山涧清流不断,有许多胜妙景色;时时传来鸟语,正合人的心意。自己笑这老夫筋力已经衰败,却偏偏留恋松林山岩,喜爱独自防守。可叹从往年至今,任凭自然运转,仍如同没有系缆的船。自从来到这天台寺,算到今天已经经历了多少个冬春;山水并没有改变,人却自己老了,眼看见了多少后来的年轻人。你难道没见三界之中纷纷扰扰,只因为无明,不能自我了悟?只要一念不起,心路便断绝;没有来去,也没有生灭。《寒山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