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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尚防斋集》　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尚防斋集》五卷，是明代童冀所撰。童冀字中州，金华人，生于元末。洪武丙辰年被征召进入书馆，后来任湖州府教授，调任北平，因获罪而死。这部集子不知由何人编纂，把诗文分为两集。编排体例杂乱混杂，几乎无法阅读。根据现存目录考察，原来的目录应当是《金华集》《南行集》《霅川集》《北游集》四种。前三集兼收诗文，只有《北游集》有诗而无文。后人不懂古代编纂方法，便把诗归入诗集、文章归入文集，分成两集；而且诗文之中又没有各自归类，前后重复错杂，原因就在这里。幸好这些篇章虽然经过割裂，尚未被窜改混乱，仍有头绪可以寻找。现在详细考核篇名，仍分为四集。中间有时缺少文章。又《霅川集》末尾有题写《唐五王醉归图》一篇，书写柳子厚《伊尹五就桀》赞后一篇，书写《王简死事传》后一篇，书写《金节妇传》后一篇，书写《集芳诗文》卷后一卷，以及卜释一篇，都是有目录而没有正文，大概是被虫蛀蚀而残缺了。现在也仍旧保留原状。童冀生活在明初，曾与宋濂、张羽、姚广孝相互唱和，文辞意趣清峻刚健，没有沾染元末绮丽靡弱的风气。虽然名声并不十分显著，但在当时的作者中，本来也是可以与人并列而无愧的。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尚防斋集》卷一 明代童冀撰 《金华集》上 五言古诗 古诗十首 年少时便怀有高尚的志趣，雅正的心愿寄托在山林田园。为什么却困坐受拘束，局促地处在城府之间？终年守着笔墨书册，严格的期限仿佛在做官。太阳已经西斜才刚吃早饭，冬衣到了春天还没有制好。通达生命的人贵在顺适心意，哪里敢奢求安逸享乐？我永远怀念长沮、桀溺一类的人，亲自耕种并不是值得叹息的事。偏僻的巷子里辞谢车马往来，寂寞得像荒僻的村庄。关门十日一直下雨，竟不知庭院绿荫已经茂盛。很久没有心思读书作文，更何况还要谋求琴酒之乐。太阳已晚，衣服都来不及整理便起身，整夜坐在前轩。孙康也闭门苦读，董仲舒甚至不窥视园圃。可叹只有我无所作为，面对飞逝的岁月深感惭愧。闲居时心境淡泊，没有什么经营谋求，只守着穷巷中四堵墙。吃完饭还能做什么？来到池边听稀疏的雨声。秋风吹入庭院的树木，树枝树叶已经不再如旧。人生不会有一百年，黑发忽然就变成了白发。有酒就姑且作乐，不要被浮名耽误了自己。夜雨停了，清晨到来，绿荫铺满庭院角落。打开窗子遥望远山，鸟儿欢鸣彼此呼应。这样的时辰难道不是很好吗？提起衣服走到门前，抬头看云中的鸢鸟，低头羡慕深渊里的鱼儿。万物各有各自适宜的性情，我这一生究竟应当怎样呢？空荡的书斋寂静无声，无事便焚香，坐到清晨。客人来了，只作清谈；客人离去，常常闭门不出。今天偶然觉得心情舒畅，便乘车出了城门。往日游历的年岁还没有穷尽，如今再来时春天已经过去。四季缓缓更替，两鬓的白发也渐渐增多。盛年不会重新来过，俯仰之间面对古人深感惭愧。樟树生长在道路旁，刚长到两手合抱就会遭到斧斤砍伐；臭椿、栎树老死在空山中，却能百年长得盘曲高大。优良的木材被世人使用，早早便同忧患相邻；恶木处在荒僻之地，反而能够保全自己的本性。人的出仕与退隐必须谨慎选择，君子害怕失去自身的操守。梧桐树生长在西掖，枝干洁净，像青色的琅玕。春风轻轻吹拂，翠绿的叶子铺展到云端。高枝上聚集凤凰，低枝上栖宿鹓鸾。清秋白露降下，便同艾草、茅草一样摧折。本来就不是耐寒的材质，凋零了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种下菊花，庭阶下杂草茂盛，菊花却不繁茂。万物的性情各有时节，不要埋怨雨露偏心。严霜覆盖萧艾之后，才显出金色菊花的繁盛。寄身于天地之间，荣枯并不只有一种情形。无论困厄还是通达，都安然接受所遭遇的一切，也许可以保全自己的天性。束发以来便以研习古代典籍为业，志向崇尚古人。若只是拘守区区章句，处境困顿便愧对自身。洙泗之道已经遥远，伊洛之学也将再次湮没。岁月不肯等待我，到五十岁恐怕还不能留下声名。君子看重通达

译大道，志士由此求取仁德。天地广大无边，人处在其中。一颗方寸之心具备各种善性，这是上天所赋予的正性。为什么却沉溺于利欲之中，纷纷扰扰而昏昧地度过始终？不能及早树立美好的声名，甘愿与草木一同消亡。圣贤又是什么特殊的人呢？不过是美好的德行能够流传无穷罢了。杂诗四首 叔孙通制定朝廷礼仪，高明的议论倾动汉廷。他在野外用绵帛、草绳草率演习，礼乐又从哪里兴起？鲁地招致众儒，两位先生却独自不肯前往。难道他们不懂得时势变化吗？迎合世俗并不是人的本性。周公过去创制礼乐，也要等待政治教化完成。任用或舍弃本来各有命运，出仕或退隐实在不能轻率。从前有个汉阴老人，每天抱着水瓮灌溉菜畦。他挖掘隧道通入古井，功效少而力气已经疲惫。桔槔只要稍稍俯仰便能汲水，他却认为那浅薄而不肯使用。区区衰乱末世的事情，凡是带有机械的东西都潜伏着危险。这种人已经不能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呢？翟公被罢免廷尉之职时，宾客少得像晨星。一旦重新授官，众人便夹道相迎。府署门前也显得十分狭窄，外在事物为什么如此看重或轻视人呢？四季不断更替，日月也有亏缺和盈满。上天的运行尚且如此，更何况世间的人情呢？原宪守着四堵墙，穷巷里只用席子作门。端木赐做了卫国的相，归来时驾着四匹马的车，华丽的车子绕道而来，偶然经过这里，便握手殷勤致意。困穷与显达各有命运，贫病又哪里值得谈论？君子贵在实行大道，不要因为贫贱而感到羞耻。盛生诗 盛生名德茂，家世本是儒者士绅。他的兄长放下笔墨而任吏职，期望凭微薄文才求得功名，却偶然失足触犯严密的法网，无法逃脱，被捕系在岸边狱中，尸骨草草埋葬在荒江岸旁。盛生当时奉持菽水，登堂拜见慈亲，泣血叩首，路途即使千里也不畏惧。战乱仍历历在目，道路长满荆棘榛莽，霜雪崎岖难行，跋涉经过十多旬，才从小路背着遗骨回来，号哭哀痛惊动四邻。幸好能够附葬于先祖坟墓，多少可以使地下亡魂得到安慰。隆冬十二月，积雪遍布郊野；上天忽然降下恩佑，群山在朝阳中明亮起来。坟墓刚刚安葬完毕，浩荡风雪又使天地昏暗。人与人本来并不遥远，只要一念相通，至理便存在。我想到天地之间，手足之情唯有弟兄最亲。周公是最为圣明的人，管叔、蔡叔尚且散布流言；舜与象本是同胞兄弟，却曾谋害舜。前代圣人尚且不能免于兄弟之变，何况后世之人呢？只是盛生出身诗礼之家，所能依凭的不过是孝与义。我听说赵礼从前让出肥美的食物，艰难中仍推重仁德；缪彤因兄弟不和而痛打自己，使诸位妻子感受到天伦；淮南王刘安自招祸患，汉文帝因一斗粟的谣言而悲伤；陈思王曹植吟咏豆萁，魏文帝曹丕也为同根相煎而感伤。可叹末世士人，彼此相看如同越人与秦人；亲人的死亡谁能深切怀念？兄弟墙内相争，实在是缺少恩义。我作这首《盛生诗》，希望能够使浇薄的风俗归于敦厚。吴贞媛诗【有序】吴贞媛是和州含山人，十五岁时嫁给本郡人王纲。乙未年春天，淮泗地区发生战乱，吴贞媛同家人逃到梅山避难。士兵到来后，家人全都逃散，她独自与一位老妇藏匿起来，得以免难。后来出来寻找她的姑母和丈夫，没有找到，便投水而死。不久，王纲的族人王克瑀战死于敌军之中，他的妻子阮氏也绝食而死。唉！王氏为什么有这么多贞节妇女呢？世道衰败，道义微弱，大义不明，像王氏妇人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呢？感叹仍不足以表达，于是用诗来歌咏她们。王氏妇人真是贞烈啊，结发便跟随自己所奉的丈夫，一生侍奉他料理家务；不料中途被抛弃，白头之年也只求一死，甘心立即归于九泉。柔美的桃李花，随时节争相展现春日的娇艳，却在风雨中漂泊，凋零在歧路之间。死去的人还有什么遗憾，只是永远使活着的人怜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仿效何水部诗一首 在东阁上看梅花，遥遥回忆在京城时的情景。梁园还没有降雪，华林的春天却已经归来。香气飘过鳷鹊观，花影落入天渊池。已经因白发渐多、年华将暮而悲伤，哪里敢怨恨圣上的恩光来得迟？陇山之首已成为异域，又何必把诗寄给知心人呢？仿效阴常侍诗一首 与荆楚相别已经三年，巫峡相隔千里而遥远。彩色的

译鹢首船阻断了归去的船桨，乌鹊只能遥望仙桥。山间云气自然含着雨意，江水却不能形成潮汐。柳条长了，谁同我一起编结？花朵凋残，又容易随风飘零。阳台上徒然远望，日日夜夜如此。仿效李长吉诗一首，依次中孚韵 白露降下，庭阶间百草凋落；红兰愁苦，愁肠仿佛车轮般翻转，夜夜循环不止。青灯照着鱼眼般的灯花，梦中还想回到交河。枕边冷如珊瑚枝，不知不觉两行眼泪潸然流下。七言古诗 宋徽宗《秋林野雀》

译你难道没有听说虞舜朝廷盛盛之时，凤凰来仪，圣贤都谨慎告诫，唯恐错失时机？又没有听说商宗祭祀肜日时，野雉在鼎上鸣叫，君臣遇到灾异便能够修身反省？自古以来国家的治乱本来就没有常态，处在安定中考虑危险，国家才会昌盛。我听说宣和年间全盛之日，朝廷大臣贪图安逸，事情渐渐趋于放纵；三边没有战事、没有烽烟，四海却征求花石。紫宸殿退朝之后，白昼清闲，霜林中好鸟声声婉转，便乘此闲暇随意挥笔。哪里料到作品会流落民间？海上盟约已经寒心，北风猛烈，辽水一带多年断绝消息。青城山月色凄冷，乌鸦在夜里啼叫，一根树枝也不能让鹪鹩实现栖息的愿望。唉，虞廷的凤凰、商鼎上的雉鸟，千年之后还有谁知道其中的深意？夕阳落在梁园，鸟雀为之悲鸣；龙沙之地或许还有清梦可以归来。题写文丞相遗墨【有序】右边是宋丞相信国文公的亲笔墨迹。文公一生的大节，不需要等待别人来评说。评论者有的怀疑文公留在燕地，所以迟迟没有死去；我认为文公的志向大概另有所在。即使只有一成土地、一旅军队，又怎知不能出现像少康那样复兴国家的人呢？只是志向没有实现，实在令人悲痛。感叹仍不足以表达，于是用诗来歌咏。大宋开科取士以来到第三百年、国运末年，所得到的杰出士人只有文山。文山一身能够许国，精诚忠心与日月同辉，行动光明直贯长空。我看德祐年间颠沛之日，国势急速得像向东流逝的河川，又像病入膏肓而久病不愈，即使有和缓、扁鹊这样的名医，也无从医治。文公当时从岭海边地奋然崛起，手持忠义作为武器；疲惫的百姓、羸弱的士卒不到千人，壮烈的气概却直想吞并整个燕地。仓促之间一次失足，复兴又再次失败。猛禽被网罗，哪里肯低飞？大酋长傲慢地叉腿而坐，呵斥他上前跪下，他的膝盖不可屈，身体可以舍弃；敌国仍以对等礼节相待，这是古来传说的气节。敌人的骄横气焰最终被忠义之言折服。渡过淮河后，连一点粮食也咽不下去，上天却没有允许他成为清瘦的神仙。白马系着印绶，停在轵道旁；碙川、崖山又接连失败。这副身躯只恨不能填平东海、填塞燕狱，即使甘心坐受拘禁也无妨。四年寒暑不断推移，少康没有出现，志向也无法宣扬。只能带着遗恨在白日之下埋入九泉。我曾读文公的吟咏诗编，再三阅读他的遗墨，不禁泪流满面。古人逝去如云烟，文公死后却永垂不朽，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刘氏二子诗【有序】癸卯年秋天，盗贼劫掠乌伤，捆住刘璹，逼问他窖藏的金子；没有得到，便要杀他。刘璹的两个儿子抱住父亲的身体抵挡盗贼，身上被刺伤数处仍不放手，盗贼为他们的义行所感动，便放了他们。因此作诗，以劝勉为人子女的人。你难道没有听说卞壸的两个儿子，是真正的孝子，以身殉父，跟随父亲一同死去？又没有听说刘璹的两个儿子，家中遭受兵乱，便用身体护卫父亲，与父亲同生共死？一生一死，幸与不幸虽不同，却都赢得了千秋万古的名声。身体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这是子女应当尽的职责。唯独可怜那些盗贼的内心，天理竟然并未完全丧失。唉！人心和天理并未完全丧失，毁坏常道、败坏风俗的事情，为什么还会发生呢？方壶道人山水歌 我听说瀛海之中有座方壶山，琼台银阙，不是人间所有，秦始皇、汉武帝也无法到达。什么人能在醉梦中游历其间？原来是龙虎山中学仙的人，十年不食五谷，只吃灵芝的精髓。青天白日之下，没有羽翼，凡胎肉骨沉重，不能飞升。云涛浩渺，烟雾苍茫，海天相接万里遥遥相望。神交意会，忽然有所领悟，身外万事全都忘却。回来后，醉中吸饮三斗墨汁，彻底洗净胸中的旧日尘俗。解衣盘膝而坐，反而闭门不出，每天面对云林描写萧瑟景色。到如今获得声名已有三十年，眼高于四海，仿佛世上无人。残绢断纸流落人间，竟被视作夜光明月般的奇珍。你没有看见乐善堂中的三尺纸吗？展开观看，便应当能够议论万里山河。他自己说，当年挥洒笔墨时，飒飒风烟便从笔下生出。如今这样的境界举世无双，却只能到您家观看他的画图。平生可惜没有到过三岛，今天擦亮眼睛才见到真正的方壶。方壶山究竟在哪里？近在咫尺，却被烟雾和波涛隔开。想跟坡老借一辆飞车，用钓竿一拂，便能碰到珊瑚树。方壶隶书张伸举承防海上所寄长律见贻，因次其韵。古人制造车子，是观察旋转的蓬草而得到启发；学习剑术，偶然得到白猿翁的传授。谁知道伏羲的《河图》卦象本来就是心中的图画，哪里需要等到龙图从贝宫中出现？人们说造字始于仓颉，我认为礼制的确定则始于周公姬旦。乾坤的玄妙象征灿然明晰，混沌的白昼由此被打开。河流奔涌、山峰耸立，清楚呈现高下；太阳升起、月亮沉落，永远一东一西。自然的书法本来就很明显，世俗为什么还拘泥不通？许多人在墨池边耗尽岁月，往往白了头发仍像儿童一样。长安高僧的笔迹堆成了坟，北邙大官的碑刻聚成了丛。自李斯、李阳冰以来，很少有端正的字体；曹郐以下，多是变异的风气。呕心沥血苦苦搜求墓中的古物，擦亮眼睛却还没有见到吴地的蒙昧之作。钩摹、仿刻之事充满剽窃，细细分析笔画，反而显出工拙。孔子与阳虎相貌相似，仲叔敖与优孟的行为却并不相同。岐山周鼓难辨真伪，泗水夏鼎使人迷惑其始终。岣嵝山云深露冷，峄阳山火烈而寒烟空旷。鸿都石经越变越差，苦县枣木刻字肥厚而失去中正。方壶独自超越万物，凤鸟一声鸣叫便使百虫失声。何况胸中又自有山水丘壑，早已超脱于尘世樊笼。我艰难涉世而遭遇许多灾难，劳苦一生学习道术难道有什么成就？一旦卧居山林，秋草便会转绿；十年漂泊湖海，战尘却染成赤红。我要随从您千里寻访真正的诀窍，始终守雌处柔，究竟有谁知道其中的雄强呢？五言近体诗 送人前往金陵 这里是六代繁华之地，东南第一州。我本人虽还没有到过，清幽的梦境却已经先去游览。月色淡照乌衣巷，天空青碧映着白鹭洲。什么时候能共饮一樽酒，一同观看长江奔流？游智老寺，依韵作诗 高处的寺院没有人到来，清晨山岚弥漫。鸟儿经过的山道原本无路，僧人的居处有一半隐在云中。青山空寂，令人领悟色相皆空；流水声中，觉悟到闻声之理。尘世中纷纷扰扰的客人，谁能替他们解开烦忧？题写吴节妇诗卷 天下四海已经无处可归，一身只跟随所奉的丈夫。白头到老最终以死守节，清名可以流传千年。贞洁的操守如冰霜般凛然，高尚的名声与日月同悬。纷纷佩戴官印官服的显贵之客，最终湮没无闻，又有谁来怜惜呢？题小画【仿效王摩诘】春天到来常常早起，幽静的趣事在宁静中很多。进山林采药，行走在树影之间；坐在山涧边看云。柴门依傍水边翠竹，茅屋带着烟雾和藤萝。却回忆起那些随朝入仕的人，严城中清晨散朝，马上的珂声渐渐远去。海上用兵，依萧申之韵作诗五首

译披甲作战的军队连接三郡，投下马鞭便可使海水架起桥梁。人心彼此不同，犹如秦人与越人；天然险要也不过徒然像金城汤池。烈火烧灼，牙樯战船逃遁；羽檄飞驰，军情紧急。春风吹过桃李的夜晚，又有谁再顾念流离失所的百姓？转运粮饷超过千里，屯兵耗费万金。龙骧军屡屡失利，士卒多半沉没鱼腹。地势本无所谓平险，人材却有古今之别。令人凄凉地吟咏江汉，猛将如林也只是徒然。西风吹过瘴气弥漫的海边，一把火烧毁了战船。重耳出亡时的袍服还在，相如出使时的玉璧幸而保全。将士们争着防守埋伏之处，爵位却有一半世代相承。真不愧是何忠肃，到了危急时刻还要请求怜悯。干戈宁息于海边，烽火又燃遍徐方。已有诏令征召司马，却没有文书评论乐羊。民间征收布帛丝缕，边境之外却任用膏粱子弟。抬头向西方天空望去，烟云正无边无际。上天像张开三面的罗网，百姓的生活也稍稍得到缓解。锅里的鱼暂时苟息，笼中的虎仍留下忧患。海角听说停止戍守，淮南却在暗中谋划。伏波将军为何来得这样晚，甘愿像贾胡一样滞留？送王宰游上清宫 年轻时我曾栖居东白山，听闻上清宫的名声便心生向往。蹉跎岁月后身在异域，困顿失意又被遥远路程阻隔。天地之间战乱遍布，风尘使岁月不断变换。与故人相隔千里，回首却有百年深情。春水泛起如绉纱的波纹，仙岩如棋盘般平整。淡淡烟霭与汀洲野草相接，细雨中的岸花轻柔。叶县令曾驾鹤飞升，缑山上还留有仙人听笙的旧事。张公已经远去成仙，汉代遗迹难以评论。玉局峰悬崖隐现，金沙铺地可供行走。山川被称为福地，台殿仿佛昔日城池。剑气直冲遥远云霄，丹光到了夜间仍然明亮。青云间仍有羽驾往来，白日里霓虹旌旗下降。瑶草凌寒而青翠，琪花在晚晴中灿烂。云屏迎接曙色，月馆送来秋声。松林小径凭猿猴来清扫，芝田让鹿群耕种。傍晚出行驯服虎豹，夜深时鼯鼠鼪鼠长啸。尘世的车马羁绊，何年才能摆脱？不如在此经营菟裘之居。时局艰难而不断变化，壮志消沉，令人惊惧。华美建筑残于烽火，高原化作荆棘丛生之地。登临所见已非旧日遗迹，俯仰之间叹息人生浮沉。世路仍有许多阻碍，关河之间战乱未息。想要匡救时局虽有志向，学习大道却终究没有成就。对着青铜镜惭愧于功业，对黄尘中的功名利禄表示辞谢。若能寻访桃源，年老时一定同你结下深厚盟约。即事，依李本存少府韵 镜中回望功名，只有新添的白发，身穿青衫仍困顿于黄尘之中。十年来厌听双溪的雨声，只有一根藜杖相依，带着万里漂泊的身躯。年老才觉得一切有情之物都如梦境，穷困时将无愧之事安顿在心神之中。不要说还不知道何日归去，处处青山都允许我隐居沦迹。长久以来感叹交友之事，白头之后又有新的境况；何况关河之间又有战尘。大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并不是身外之物；人生的疾苦，全都如同发生在我自身。青灯下长夜哭泣，仿佛惊动山鬼；玄牝之道还要到何年才能养炼谷神？千万不要乘风冲破高浪，世间的陆地与海洋正沉沦成深渊。姚崇、宋璟去世以来，事事都变得不同。姑且在一座山丘上躲避红尘。劳苦一生还没有悟出梦中之梦，世上所有人都忧虑着身外之身。夜月下反复推敲诗句，烦劳木客；春风中裁剪雕刻花木，借助花神。近年来已经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只是还没有忘情于隐居生活。早年学业还很奇新，半生蹉跎，混迹于尘世。岁月无端，确实耽误了我；文章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使人荣耀自身？忧愁一有空隙便乘机作祟，诗歌到了穷困之人手中，反而徒然显得有神采。还幸望将来声名光明仍在，不会随尘土迅速湮没。依本存《客居感时》诗韵二首 西江水落，漂流的木筏横卧水中。华丽的房屋无人居住，燕子把它当作自己的家。万里从军，擅长起草檄文；十年作客他乡，却辜负了梅花。人情像蜀道九折坂一样艰险，世事像黄台三摘瓜一样令人忧惧。只把年华剩余的光阴交给流水，公事私事都不必理会鸣蛙。小斋枕着流水，系泊着漂流木筏；老屋栖在云边，靠近垂钓人家。半榻沐浴夕阳，偶尔翻阅贝叶经；一庭春色清净，映着苔藓上的花朵。劳碌的人生有什么不同，不过像蚂蚁绕着磨盘转；阅尽世事突然又如苍蝇聚集在瓜上。昨夜故乡的山进入梦中，一窗白月下正听到蛙鸣。依韦德希《思归》诗韵【韦德希是京口人，丁亥年春天来到金华，于是未能回归】韦郎的五言诗，继承苏州韦应物的精妙诗句，难以用尺璧来酬答。多少次面对春风，在贫困中度过十年，故乡只能在梦中游历。杜少陵漂泊在剑外，太史公久困于周南。听说王师正在转战，五湖之上何时才能乘归舟？依德希《感时》诗韵二首 辕门外月光照射，剑光流动成愁，听着沙场夜间传令计数。皇帝夜里勤于政务，严肃等待天明。黑山的戍卒停止了秋季防守。边地的蜂蝎之患却轻视中原，江汉的金城汤池更应当重视。边境之外的事务，平常最要紧的是持重。渡河之后，还有谁再想到焚船断后？睡在柴薪上还没有察觉，眼泪却先流下来；想要销毁官印而退隐无从实现，只能借用筹策谋划。台阁之中声望如诸葛亮，执掌法令于宫闱，仰仗大长秋。皇帝乘舆向北巡幸，严肃准备时日狩猎；军队披甲向东征讨，尽是显贵子弟。什么时候皇帝的威势才能肃清海岱？五湖之间还能不能重新驾一叶扁舟漂泊？依前韵寄给赤松观陈一山炼师 濯缨亭下，羽觞传递，曾经折取瑶华，计算饮酒的筹数。白天蹉跎而过，三岛已近黄昏；俯仰之间，红尘已过十年。忧愁来时不要询问炼丹的秘诀，醉中姑且同造物者一起游戏。近来桃源之中车马络绎不绝，洞府前难道还会有渔舟吗？【濯缨亭、小桃源，都是山中的胜地】送孙架阁掾前往淮南省 二月江南芳草青青，送你这次出行，徒然充满离情。掾曹的职位很胜过州县官职，男儿应当在彝鼎上刻下功名。胸襟抱负无愧于范孟博，姓名似乎会像孙子荆一样流传。夕阳映照重重城门，不要回头；长淮吹起浪花，东风中带着腥气。诗社分韵，得到慈恩寺塔 层层台阶直上数百尺，独自站在半空，几只暮归的大雁飞过。万里关河尽收眼底，一声笑语落入云中。昭陵没有树木，听任秋雨洒落；泰山、华山连成群山，疾风从山下奔走。夕阳照着栏杆，不要回头；高耸的天枢直入云霄，五彩祥云在东方。送王子充、潘生前往金陵，并寄语杨宗敏。故人八月乘船下金陵，秋水扬起波涛，仿佛从高处倾倒而下。王掾才华横溢，头发最为乌黑；潘郎多病，头发仍然青黑。西风吹过燕子飞去的乌衣巷，夕阳下人们归向白下亭。听说扬雄频频告假，闭门之中一定正在撰写《太玄经》。送翁仲彬回金陵 月光照亮江面，船桨歌声悠闲。疲倦的客子向东漂泊，还没有得到赐还。千里之外的乡关，并不只是白下。十年手持书剑，追逐黄间。建业水涨，鱼儿刚刚上市；衡阳春天来得早，大雁还没有归还。不要向凤凰台上远望，楚地云尽之处便是君山。送王令游上清宫 张公过去栖居求真的地方，不知何年乘飞舄离开尚方？天地间风尘遍布，远在三岛之外；神仙楼阁坐落在五彩祥云的故乡。山空之后丹气凝成龙虎，月色清冷，箫声降临凤凰。还想跟随你寻找旧日的约定，石坛上的瑶草渐渐应当长起来了。题唐代马画 十月里翠华仪仗前往骊山，胸脯如玉、鬃毛如龙的骏马从宫苑中出来。清晨在玉殿陪同天子仪仗站立，夜晚驾着霓虹旌旗向月宫返回。渔阳传来急促的边地声响，蜀道连云，国势艰难。擦亮眼睛等待风尘重新平定，搔首之间，丹青中的萧瑟也使鬓发斑白。送金中孚赴藩镇幕府征辟

译腰下吴钩映着阳光闪亮，壶中的春酒碧绿如渑水。也知道你有孙楚任参军的旧才，自信有陈琳起草檄文的本领。玉帐中搜集兵员，春日出猎；辕门中留客，夜里张灯。少年早已知道从军的乐趣，不要相信词章会使汉武帝那样的人动心。寄给金中孚【当时新城大捷】森严城池上旌旗拂动招摇，大野上的烽烟因一战而消散。塞上新归的骏马如宛马騕褭，军中独数汉代嫖姚将军般的勇将。天闲苑赐下五花马，记室家世传承七叶貂。众人都说你像陈琳一样善于起草檄文，难道有意回归渔樵生活吗？寄给宋景濂太史 太史向东归去，还没有得到赐还。菟裘之居已经营建完毕，坐落在白云之间。九重宫中一夜之间又思念前代广厦，丹陛之上多年停止了近臣的班列。曾在玉堂起草诏书，登上显要之地；又在金匮收藏典籍，记录名山之事。很听说您仍抱有烟霞之疾，天上的蓬莱足以供您燕居闲适。送友人进呈表章，依韵作诗 兰台又看见上呈的奏章，曾在汉代官署颁赐鸡舌香。一夜之间星辰般的奏章经过皇帝御览，深秋九月宫殿中也感到高爽的秋凉。朝廷礼仪典籍收藏在金匮，天界仙人般的贤士直入玉堂。白发的词臣仍奉命出使，故园的松菊却在柴桑日渐老去。题竹隐卷 句曲仙人过去隐居的地方，门前种着扶疏翠竹。高人已经做着游仙的梦，子弟们仍能诵读父亲留下的书。孝心感动上天，冬天一定会有竹笋；闲居在此，难道会像颜回一样因贫困而吃不上鱼吗？最可怜那些好事者远离庸俗，竟从千里之外来到草庐征求诗作。依金中孚韵寄陈一山炼师六首。听说楼居之处离山色很近，白云只在屋檐下栖息。从前种的黄独已经有拳头那么大，新栽的苍松也和屋子一样高。桂木船桨常随水波上下，草堂恰好像瀼水东西两岸。近来懒得翻览《太玄经》，书上还留着去年春天燕子的泥巢。有客人苦苦吟诗而生出白发，平时得到诗句仿佛黄初年间那样精妙。牧羊时旧日结识左元放，埋鹤之处近在陶隐居旁。石田到了年末只收获黍米，深秋的野水足以养鱼。不要相信文成能玩弄世事，放牧牛羊只是徒然写下胸中的文章。枕流亭下青山很近，雨后山岚的光彩照入碧色窗户。宇宙间黄尘弥漫，清明之气太少；江湖秋水之上，只有一双白鸥。山中有客，像孙楚一样高逸；床下又有谁来拜访老庞？还欣喜山田多种黍米，等秋收后看它酿成满缸美酒。我认识菌巢陈外史，他辟谷已有几年，吸食日华，烧炼丹药；常说勾漏令的精妙墨迹能够追比蔡少霞。案上摆着《阴符经》，床头放着柿叶，春日的酒瓮酿着梅花酒；也知道另有沧洲之趣，临水时常系泊钓鱼的木筏【山中有座临水的阁，名为沧洲趣】。东海扬尘，又过了几年，神仙山已经无处可寻。梦回禹穴，却找不到勾无洞；身在仇池，仿佛处于小有天。几处丘原还留着马鬣封土，哪一家佩戴官印的贵族仍然世代相承？山中幸好有桃源在近处，试着买一叶扁舟学习泛舟戏水。蓬莱高阁枕着秋水，打开窗子正与碧山一样高。海东有消息由青鸟传来，天上却没有诏书降下紫泥。药物炼成后，桐君时时按谱查验；诗作完成，木客夜里分题唱和。醉后还记得曾在云房住宿，几次看见栏杆外北斗低垂。再次依韵酬答中孚，当时他刚在优游洞中择地筑居。征召来的隐士久居城市，已经厌倦官府，近年来终于买下碧山居住。墙头薜荔在秋日浓阴中交合，屋角筼筜竹与云影一样高。人们说遗逸之士像柳下惠，我看画图却觉得像竹西。约定明年一定互相拜访，拄着藜杖到处踏着春泥。故人归隐，悠然游居在洞府，对着客人清谈，仿佛陶渊明当年。旧日栽下的露果已经成熟，猿猴能够摘取；新建的云中巢屋，白鹤与之共同居住。市上三个人传播有老虎的谣言，山中住一个月却没有鱼可吃。汉廷应当会有公车征召，不要学虞卿困穷时只顾著书。诸位公卿纷纷登上西掖，只有客人悠然躺在北窗下。当代人才实在不少，像您这样的国士却确实难有第二人。江左风流，听说有谢氏诸贤；襄阳耆旧，又令人忆起老庞。听说山斋新酿的酒已经成熟，瓦盆盛酒，能够共同倾倒满秋缸。黄金不能使人长生，丹砂只能在青铜镜前暂时遮掩鬓发的衰白。过去读《春秋》《演繁露》，近来吞食日月精华、咽饮清晨霞气。用硬黄纸临摹章草小字，面对菊花饮太白那样的深杯。真想约请安期生、羡门子，乘秋风到海上寻找星槎。懒得跟唐举询问人的流年寿命，姑且服食黄精，学习做散仙。海上有谁前来看日出？山中有客却上朝拜天子。碧窗夜雨中琪花飘落，金殿清晨班列如玉笋相连。最怀念蓬莱的潘阁老，白云之间无梦可到松泉。在碧山中学习道术，幽静居住真好。新种的筼筜竹环绕屋舍，长得一样高。客人到来时，常常有酒在尊中；春天一到，天天醉得像烂泥。只要用百斛酒斟满云液，不用花千金购买咏月的诗题。却笑山公骑着欵段马，秋风中摇曳前行，醉态使玉山低斜。第三次依韵奉寄太史宋先生 回忆从前公车征召、待诏入仕时，年末束起书卷，从岩穴隐居中起身。蓬莱宫望见太阳，三座仙山仿佛很近；倚靠云端的阊阖门，双阙高齐。当今皇帝常在宣室接受询问，退朝后多在掖垣西边。如今身在山林只管高枕而卧，哪里还会想到朝廷红色庭院中拜受紫泥诏书？早年就能写文章，曾作《子虚赋》；刚刚辞官时鬓发才开始出现斑白。长期依托丹墀，曾在朝廷任职；常常回忆天上的钧天广乐之梦。皇帝居住在紫禁城，九重关门森严；青山之中只有一榻，注释虫鱼般细小的文字。汉家的天禄阁刚刚建成新楼，刘向哪里能忘记过去校订书籍的旧业？一叶船在秋风中顺着大江而下，归来后寄托傲岸之情，倚着南窗。平生重然诺，黄金百镒也有如同儿子般珍贵；才华如白玉，双双进献，善于继承旧日羊舌赤的老师。退居耕田，近来学习鹿门庞德公的风范。听说山田秋天多产黍米，云液美酒肯定已经酿满酒缸。太史在任时多病，多少年来一直簪笔侍奉金华。皇帝曾准他休假超过三个月，宫中又赐给封好的黄酒和九霞酒。退朝值班时不谈温室中的树木，归休之后常常回忆上林苑的花朵。云山并不觉得与青天相隔遥远，星河遥遥连接着海上的船筏。离开帝乡一别，又经过一年，如今却要到丹丘访问羽化仙人。阊阖门外五彩祥云环绕，丹凤阙高耸；江湖春水浩荡，白鸥飞翔的天空空阔。儒林中接踵而来的都是群贤，官署弘文馆中也更换了旧日的联署。很是想念草写《太玄经》的扬雄，白头之年还能不能再次作《甘泉赋》呢？【当时杨宗敏仍留在京城】东华门清晨传来漏鼓声，朝鸡已经啼鸣；几次看见彤庭之上仪仗排列整齐。一夜在御榻前催促起草诏书，九重天上降下诏泥。拜官西掖，承受了特别的恩宠；身为防士在南宫，又想起从前的题咏。今日身在江湖，格外眷恋宫阙；向北遥望蓬莱，只见五色云彩低垂。依照邓作霖的韵作诗三首【邓作霖，字名士，号龙湖山人】一见面便如旧交般相逢，显露出彼此真挚的心意。分别以来，梦中也隔着楚地阴云；我不以吟咏《下里巴人》为惭愧，还几次唱和《南阳梁甫吟》。鸿雁传书，路隔千里；鱼龙潜伏，江水落后大江更加深广。今夜在双溪，不知又是怎样的夜晚；偶然在官署相逢，于是又戴簪相聚【当时邓作霖在溪南官舍置酒，邀请金华士友】。十日春天没有一天放晴，怎能忍受折柳为你送行？遥想你在客舍听见鸡鸣而起舞，还会想起宾客欢聚时吟赋《鹿鸣》。眷恋宫阙，几度形诸青琐宫中的梦境；回到家乡，大家都羡慕你身着锦衣的荣光。杜少陵年老而孤忠仍在，想来一定会写下新的诗篇，记述北征之事。故乡和亲人的居所，都在白云之间。年末移舟，行经楚水曲湾。一叶小舟载着清风，只带着明月；孤篷映着落日，更可看见群山。雪后天晴，五老峰更加明净，照见双鬓；烟色淡薄，小孤山像深翠色的发髻。哪里会羡慕还乡的荣耀？白日里锦衣登堂，父母自有欢喜；即使衣上斑斓，也足以自得。再次依照前面的韵作诗赠别 只因考中一科便取得功名，反而辜负了壮志；先鸣得意之事，难道还记得平阴吗？天地之间又见周朝正朔，湖海之中谁怜惜我这个仍作越吟的人？兵火延续十年，双鬓已经改变；故乡相隔千里，暮云深沉。汉庭还没有相信冯唐已经老去，青铜镜中不知不觉间，发簪上已落满白雪。

译御道上的尘土带着香气，连夜的雨已经放晴；老朋友在早春时节行走于帝京。上苑的积雪消融，树林中的黄莺鸣叫；太阳升上高冈，仿佛有凤凰在鸣。宣室已经听说召见贾谊的故事，皇帝也将要赐给桓荣车子。四方的玉帛都来朝廷进贡，不久王师就能停止远征。旧日曾在匡庐山的彩绘般山色间相识，多少次梦见把船系在落星湾。想要择地居住却未能实现，东西两边的瀼水只让我空怀隐居之想；大小山之间，面对四海风尘，十年里一直寻求千里马，山林幽深，烟雾遮掩着青翠的山鬟。若能像南山的豹子那样藏身，雾雨之中何曾会露出一斑？依照彦德广文元夕诗的韵作诗八首【前四首献给广文，后四首写给潘叔文别驾】从前曾倚着八咏溪山吟咏；漂泊湖海十年，客毡寒冷，如今重新回来，已经明白三生不过一场梦，年老以后很难再遇到开怀一笑的欢乐。以春风下的薄酒相酌，浮着蚁花的酒酿在花瓷中；用香露煮龙团茶。醉后归来一夜，梅花像飞雪；江城画角声残，愁苦到了极点【广文壬辰年寄居郡学，离开这里已有十年，如今又相逢】。在南楼栏杆边倚靠了遍，十二栏杆之间，天空的月色洁白，剑光寒冷。六朝往事，不过是空留的陈迹；百年人生偶然相逢，姑且尽情欢乐。战马上的功名，不过轻轻起草一封檄文；雕虫小技般的事业，交给蒲团吧。身处山林还是钟鼎之间，何必计较？人世间的黄粱梦还没有醒残。细雨过后，青苔和苔花铺满石面；东风吹来，帘幕在傍晚渐渐生寒。青云辜负了我平生的志向，白发之年仍怀念与你往日的欢乐。夜里从槐市归来，灯影纷乱；梅树檐下花落，粉香聚集。如今我只在寂寞的山窗下，靠着一榻松明，独自熬到残夜。小小的玉版纸上，以乌丝细线分栏；银钩般的字光映照着，墨花透出寒意。西堂梦草，留下了佳句；北阙传柑，惊叹这团聚的欢乐。醉后从云屋归来，花气温暖；在月光照耀的台阶上坐久了，树阴聚成一团。又挑灯翻阅青史，只见卫青、霍去病的功名，残留在半张纸上。时令景物令人触目惊心，哪里还敢倚靠栏杆？故乡相隔千里，暮云寒冷。桑田转眼变化，人世无常；一家团聚、粗茶淡饭的欢乐，只能在梦中得到。衡石般的政务严急，直到夜漏流尽；博山炉中香气温暖，瑞烟聚成一团。如今故人都已身在天上，还有谁寄来双鱼书和残余的脍鱼呢【潘公是姑熟人，由相府博士出仕，任职本郡；他的儿子童甫，是本郡文学】。从绿窗下睡醒，怯怯地倚栏小立；东风抵挡着傍晚的寒意。酒樽前偶然相逢，不禁一笑；百年身外，悲欢都显得淡薄。淡云绕着螺形山峰，横在天边；落日映着鸥鸟翻飞的水波，像团团白雪。为什么何逊至今还诗思清瘦？镜中的白发很容易凋残。向北遥望神州，疲倦地倚着栏杆；帝城正值三五之夜，寒意仍未消退。夜里在玉堂值班，追寻着未完的梦；想起金谷园的春游和旧日欢乐。仪仗中鸣响着车马声，骄马奔驰而过；绛纱笼罩着蜡烛，舞女像蛾群般聚集。今夜山城中愁苦到了极点，独自面对青灯，等待夜漏将尽。从小楼醉醒，害怕独自登临高栏。豪杰当年如今尸骨已寒。汉武帝徒然听说徐乐，却肯不肯再认识宇文高欢？陋巷荒草丛生，车马不再经过；征袍上落满花朵，锦绣聚成一团。昨夜的壮游又进入梦中，苍龙观宫阙上，月亮刚刚残缺。正月十三日，在潘茂清家饮酒【广文的诗附在这里，广文是会稽人】内寝中香气凝聚，画角声停歇，满庭月色令人难以忍受寒冷。申辰年我惭愧与你同年而年少；元夕之夜，你却先在今夜享受欢乐。醉后传递柑橘，黄玉般的果皮布满皱纹；酒樽前剖开螃蟹，紫色蟹膏聚成一团。只是怜惜杜老在严公幕府中，独宿江城，面对将残的蜡炬。依照彦德广文迁居诗的韵作诗二首 十年烽火照耀吴中，狭小的住所空怀着一亩宫室之想。客舍中惊起的乌鸦翻过夜月；仕途上的飞鹢逆着天风退行。梁园宾客之中还剩下枚叟；楚国衣冠人物中，白公也已老去。昨夜的壮游又进入梦中，东华门外每日追逐着柔软的红尘。年轻时谈论文章，见识狭窄如从管中窥天；曾经希望凭文章名声被推荐到南宫。雕虫小技确实巧妙，却白白耽误了时日；画虎未成，反被人笑作捕风。作为待诏，远远惭愧于金马门的宾客；学习书法，反而惭愧于白猿公。夜里在窗前误把鸡声听成起舞的号召；三尺龙光环绕宫殿，映出一片殿红。依照前面的韵作诗，简寄用和郎中 燕寝之中香气凝聚，画省里归来，日子漫长。铃阁寂静，斋舍清静；宫上台星运行，联结着卿月。南国的衣冠人物，士人风气盛盛。诸位将领功勋卓著，太史正在记载；四方传来胜利捷报，奏报伟大的功业。我这个浅陋的儒生拟写诏制，梦想作一篇歌颂天下太平的《河清颂》；梦中笔下生花，夜里吐出红光。大江一带横贯其中，像把天地分隔；千古繁华，曾是六代宫城。虎踞龙盘之地，聚集着帝王之气；任天地荒老，已经历过多少秋风。百年之后周礼仍保存在中国，九命之桓圭赐给上公。听说水犀甲兵正在举行大规模阅兵，革车千乘，军容严整，搜阅之处尘土飞扬。依照苏平仲编修《北山记游》的韵作诗二十四首。上方的台殿依傍雨后新晴；曾记得当年在这里游行。松涛响彻半空，惊觉雨已经过去；半夜在竹窗中，听见泉水鸣响。黄金尚未炼成，丹砂也未炼就，青铜镜却先催白发滋生。想要重访旧日游踪，反而自己发笑；故乡的猿和鹤，哪里肯出来迎接我？各国使者经过梯航和重重翻译来到京都，欣喜地看见皇帝的教化传播到海角。郏鄏之地重新定鼎，愿国祚万年；玉门关外千里之地，已经停止运送军粮。想要匡救时局，便随从群贤；学道却没有成就，可惜壮大的计划已经实现。像鹪鹩一样只求一根树枝栖身，愿处在春风中，不羡慕上林苑的乌鸦。丞相祠堂中小路幽深，百年老树仍然浓荫蔽日。朝廷中又见新建的黄阁，天上长悬着旧日羽林军的威仪。祖逖北伐中原，想来应当仍有遗恨；诸葛亮吟咏《梁父吟》，也只是徒然长叹。神州就在眼前，却只能空自回首；落日照着青山，暮色中的山峰显得淡远【王丞相的墓在山脚】。桃花源的洞口，石梁低垂其间；有个渔郎从这条路经过，竟迷失了方向。白鹤归来，仿佛说起人的话；苍松种下已久，已经与云齐高。水深的夜间山谷里，藏着金色的仙室；雨后春泥上，留下老虎的蹄印。大家都说前面山冈更加幽深绝妙，可是谁能在那里筑屋，过着隐居岩栖的生活呢？清晨进入禅寺关门，千里山路幽深；登上上方高处，访求丛林寺院。行走穿过藤萝覆盖的石级，云气从鞋下升起；笑着拂去松花，露水已经沾满衣襟。华表上的仙鹤归来，飞行了千里之久；灵湫中的蛟龙蛰伏，半边山岩都阴暗。经历战乱而学道，感叹自己已经迟暮；白发渐渐增多，辜负了年轻时的壮心。在江水东面新筑茅堂，打开窗户天天观看晴日中的山峰。百年世事如蓬草般随风翻转，三月春光浓得像酒。还不如到前川悠闲地问问柳树，谁能在幽深的山谷中傍晚餐食松子？在北窗下睡醒，听见鸟鸣，倒比在东华门听早朝钟声好。抬头望着钟山，暮烟淡淡；离开帝乡一次，又经过了一年。玉堂夜里值班，仿佛身在天上；丹墀之地春天到来，好像梦见太阳就在天边。西掖的旧友，应当还安好吗？北窗下没有政事，姑且高枕而眠。兴致来时忽然想起与参寥的约定，拄杖前往，共同参悟玉版禅。空山中的茅屋掩着柴门，孤鹤归来，自然不与群鸟为伍。有客人从京城来，曾与你一起行走；如今还有谁在林下迁居相伴？石田中黄独荒芜，春雨滋润山涧，苍松间升起暮云。这样正好深居而断绝往来，世间官职升降，不必听闻。神仙楼阁依傍晴空，高低错落的轩窗四面相通。万重秀美的山峰仿佛在画中，一声长啸落入云间。渡海乘槎的客人还没有回来，洞口却常遇到采药的老人。想要寻访蓬莱，仙路遥远幽杳；没有办法像壶公那样缩地成寸。

译在清明的朝廷里，每天都有鸳鹭般的群臣相陪；如今却伴着空山中的孤鹤归来。三月春风辞别绛阙，百年之后姓名仍留在丹台。天空中霓彩的旌节从云间降下，日落时星槎从海上归来。听说蓬莱又变得浅了，向东望见三座仙山，正好举杯。紫皇的宫殿依着幽深岩穴，星斗横斜在头顶。玉局峰悬崖，被称为福地；青山环绕屋舍，仿佛罗浮山。云间瀑布千年不断落下，洞口的丹光在白日中流动。尘世的黄尘正使人眯眼，也只有把我的道交付给沧洲了。精美的寺院建筑始于前朝，庄严的佛寺映照着华丽的楼阁。台殿四时都显得庄严，五色的屋脊在初升的太阳下绚丽，直映重霄。黄龙听法，空山寂静；白马驮经，故国遥远。还记得曾在禅房借榻住宿，半夜松涛声震撼江潮。在北窗下睡醒，正感到无聊；太阳转过来，闲阶上树影交错。黄莺恰恰啼叫，午梦飘飞；两只燕子已经筑成新巢。丹青描绘的佛寺藏在山坳中，白墙人家靠近水湾。随缘享受春风，暂且游行取乐；不要嘲笑那得意于青云的人。枕流亭旁，青碧的山峦环绕；石涧上的桥高险，经过的行人很少。流水落花，春天自然老去；湿云栖在树上，傍晚仍在飘飞。山中人带着露水收取松子，木客来到池边制作菱叶衣。想要前往丹崖共同采药，雨后的黄精渐渐应该肥美了。在浣花溪上筑起茅堂，喜爱宾客来往的只有我这个闲散之人。白露飞来，汀洲的草一片青碧；鳜鱼刚刚上市，柳花散发芳香。天天放船，垂钓春雨；时时按剑，珍惜夜间的剑光。还是收起钓丝，闲置双手吧；世间像陆海般纷繁的事务茫茫无尽。美好退隐的幽居之人住在山涧弯曲处，半夜喂牛，独自唱着商调悲歌。风光清朗、雨后明月时时可见，野水闲云处处都是。屋外的好山浑然像一幅画，门前芳草渐渐长成草窝。人生得意时就应当及时行乐，百年光阴又能有多少呢？小池春水上涨，泛起细微波澜；面对春风举杯，姑且尽情欢乐。三月的美好春光付给流水，百年心事有几次能凭栏诉说？劳碌的人生已经相信读书做官是错误的，阅历世事才知道蜀道艰难。得失从来都是上天安排，风云翻覆却徒然变幻多端。故友从天上般的朝廷中暂停朝班，天天向着云林载酒归来。阊阖重门，是九重天帝居住的地方；蓬莱、方丈，是道家的仙山。一年的春色已经过去两分，百年浮生能有几日清闲？很奇怪沧洲的陈逸士，时时还要冒着尘土来到人间。金陵两座宫阙高耸险峻，台殿参差直上九霄。阊阖门外五色云彩浮动，王者之气充盈；石城在午夜震撼江潮。中华的文物制度和衣冠人物都很盛盛，上苑春风中黄莺燕子娇美。四海使者经过艰难航程来朝廷进贡，确实可知以干羽之舞使三苗归服。金华山下，旧日的松树旁，我曾读《黄庭经》，探究修炼成仙的根本。丹壑之中有时仍有羽客乘车驾来，青霄白日间降下云车。千年福地，人间少有；九奏钧天之乐，只能在梦里听见。太史客居周南，仍然滞留在外；什么时候才能随从皇帝前往禅云亭呢？丹砂尚未炼成，两鬓已经新生白发。于是转向名山访求异人。庭下的樵夫惊讶于种放；山中的羽客像吴筠。天天看云，让它漂浮在松树酿成的酒上；时时临水，整理葛巾。想去桃源营造草阁，故友还愿意在那里择地与我做邻居吗？年轻时谈论文章，仿佛司马迁；想要把功勋事业刻在燕然山上。可是没有力量登上青云，追赶才俊；终年面对黄卷，研读圣贤。老了以后哪里肯做题柱的游客？时运到来，又害怕成为出山的泉水。昨夜东风吹动芳草，又见西楼上北斗斗柄旋转。不要空谈桃源另有天地，人世间根本没有可以停息尘缘的地方。黄粱梦尚未醒来，三生的幻梦仍未察觉；白日里难以谋求一醉而眠。浮世如今正崇尚尚白之风，故友何时才能共同谈论玄理？山林生活已经实现了幽居的志愿，何必再烧炼丹药学习成仙？十日春天，没有一天放晴。兴致来了便骑马走出江城，隔着树林，黄鸟间关鸣叫；夹道的青山依次迎来。流水落花，春天自然老去；空堂中梦草，夜里格外清幽。明天又要成为红尘中的客人，惭愧自己像浮云一样，来去过于轻易。依照平仲酬答唐宗鲁侍郎诗的韵作诗二首 粉署中香气凝聚，从画省归来；相逢一笑，大江显得空阔。客星运行，与卿月相连。王国的衣冠人物，士人风气盛盛。四方异族带着玉帛，经过重重翻译来进贡；车轨书体统一，天下万方相同。东华门外尘土如海，仍然记得曾在天街上踏过柔软的红尘。十年来怀念故人，只能把思念寄托在梦中；愁苦来时徒然咄咄写着空字。黄尘中的遗恨并非今日才有，白首谈心才见出古人的风尚。市井般的交情多如雨水消散，士林中的高论也往往雷同。自古以来便约定要像松柏一样经受岁寒，不要学春花那样早晚凋红。追和子昂学士咏鄂王坟的诗韵 两条龙逃离大漠，最终颠沛流离；五马渡江，形势仍然危急。北上的忠臣生出了白发，东南的兴盛气运止于黄旗。新亭之中，谁来洒下中原的眼泪？大厦倾覆，实在不是一根木柱所能支撑。落日映照湖光和城墙，远处凤箫声与悲凉的号角声相应。五言绝句 题《春郊晓牧图》连年从事征战，父子各自隔在关山之外；哪里比得上春天郊外，吴地的公牛带着小牛一同归来【“犍”字，屈韵云说是豹子，人头一目；这里却作牛，当再考】。题《太乙莲舟图》一叶扁舟航行在万里天风中，秋云飘向远方。千万不要向着三山而去；蓬莱虽近，却已变得清浅。题《古木寒禽图》野雀飞落在庭院树枝上，徘徊嬉弄着清幽的影子。难道上林苑中没有可栖的树枝吗？只是喜爱这山中月色的寒冷。题扇面小景 天空敞开，显出空明洁白的境界；寒露滴落在空濛青翠之间。何其清冷，谁拿明月般的光明来照鉴这山河的影子？题陶渊明小像 在东篱下采摘菊花，抬眼时南山映入视野；头戴葛巾，刚烧好的酒正经得起傍晚的风吹。题太白小像 离开长安已有很久，帝乡的风月依旧闲适。脸上还留着山水的颜色，可知是从夜郎归来。题墨梅三首 在山窗下寻求梅花含笑相对，霜色清明，月亮挂在屋檐。平生一向以青白眼看人，直到今天才认识无盐这样的女子。多年客居东洛，衣袖上沾满黑色尘土；脸色深黑，知道不是过着丰衣足食生活的人。梅花和我都昏昏然默默自守，洁白明亮，又有谁怜惜？哪里想到林和靖如今也崇尚玄黑。题红梅三首 玉石般的梅骨换成了丹砂般的红色，夜雪迷乱了春日的景色。想要学着彩云飞舞，然而东风苦于没有力量。月宫里的春风来得早，瑶姬试穿着晚妆。为了怜爱【阙】霓裳如流水，在小桥西边。东风吹来，去路仿佛将要迷失；渔郎不要回头，这里并不是武陵溪。题墨梅二首 年末湖山曲折，风尘也侵染了玉林。想来梅花处士一定知道，改变的是外貌，不改变的是内心。庄子观照空明之境，扬雄守持《太玄》。无盐和姑射仙子，不必再问谁美谁丑。题小画 高大的树林从画面中伸出，华美的楼阁映着落日，几次凭栏远望？十年干戈之后，只能在画中看见这些景象而伤心。题白公小画二首 伐木声传入空山，停云之中思念故人。山中人不要啁啾聒噪，我惭愧自己新近也已白头。世路上荆棘丛生，青山深陷尘土。哪里知道两只幽鸟，竟在山林中白头老去。题钩勒竹四首 月色暗淡，秋云稀薄；庭院空寂，夜色寒冷。西风剪碎云母般的云片，一片片落在琅玕竹上。汉宫女子挟着湘妃，彩旗引导着羽衣仙人；夜深风露降下，最终跨着白鸾归去。野鹤嬉弄清影，徘徊在曲折的池边；霜染的羽毛零落而短，禁不起清晨的风吹。世路上荆棘繁多，我在风尘之中坚守节操；秉持这颗贞洁清白的心，在岁寒时侍奉君子。

译题《秋江送别图》江上西风急促，我系舟等待天明。临行前，山中新月升起，正是傍晚潮水上涨的时候。依韵题咏梅花 南枝传来春天的消息最早，疲倦的客子鬓边留下深深的痕迹。年末身在空阔江湾，彼此相看，只有一片素心。题宋道君所画鸡冠花、黄雀，各一首 绛红色的头巾处在秋风里，青城山沐浴在夜月中。君王早有预见，应当画下雁来时的红色。艮岳春风温暖，鸟儿飞鸣，心意自在闲适；哪里知道日后会有悲恨，竟发生在纥干山。题扇面小画 烟霭凝聚在丹色山峰，傍晚树木落叶，映入如镜的天空。秋夜如此可惜，清亮的月光下，却没有人共同倚楼。题睡着的野鸭 夜月下沙滩洁白如雪，春江水色仿佛天空。烟波中的幽梦飘得很远，却没有到达凤池边。旧日的柴桑乡里，黄花旁又添了白发。误任彭泽令，只换来满身尘土。栗里秋香来得晚，东篱的菊花尚未变黄。悠然走在山月下，忽然看见一个黑衣人。九日的浊酒已经喝尽，黄花嘲笑着空酒杯。夜深山月昏暗，看不见白衣使者到来。白发的陶彭泽站在东篱，任晚风吹拂。难道要效法王掾，早早做黑头公吗？辞去彭泽令后，不再容留于官场，西风吹得满面尘土。旧日朋友凋零殆尽，谁还是心地纯真的人？又题墨菊二首 一枝枝采摘东篱菊，秋日香气正充满庭院。想来陶靖节一定不会读《太玄经》。东篱秋色已晚，白发对着斜阳。只是奇怪，辞官以后，怎么还系着墨色的官印回来。依胡仲申先生斋居述怀诗的韵作诗十首，并简寄宋景濂先生。傍晚新雨刚过，忽然想起枕边的书。睡醒后推窗观看，茅檐上月亮刚刚升起。三岛的客人，东海又变成了沧海桑田。不记得辽东的仙鹤，归来已经有几年了。一整个春天常常苦于下雨，直到傍晚放晴的意思才格外美好。坐看庭前蚂蚁排成行，爬上古槐。寒食时节多风雨，年年苦于缺少晴天。凄凉地吃着麦饭，连北邙山的坟茔也到不了。平生的胡伯始，曾经是汉庭中的人物。年老后长期作客，儒生衣冠果然耽误了自己。战乱后追忆游览旧事，难以再遇到一笑的欢乐。青春从眼前流逝，只能在镜中看白发。故人有时来访，有酒就应挽留；只要时时醉倒，手杖头上还剩百钱。每每想起宋夫子，终年坐在北轩。著书实在辛苦，得意时却喜欢忘掉言语。劳碌的人生将近半世，志向并不在功名。想仿效菟裘的计划隐居，可惜黄金始终没有积成。金华山下的道路，我也爱自己的茅庐。终年没有车马经过，台阶前的草也不必锄去。依照前面的韵，恭敬地写给范景先先生 阴阳合为一个太极，伏羲的卦画本来没有文字。想要探究先天的意义，应当思考尚未画卦的最初状态。学习要靠不断实践，功夫好比用力耕田。终身都像在田间耕耘培土，不必追问哪一年丰收。世代显贵，衣冠兴盛，子弟也应当贤能。为什么王相国还要辛苦栽种三槐？寒食正是好天气，到东郊踏着晚晴游赏。去年金碗出土，今日却有了新坟。紫陌上芳草很多，年年阅尽世间之人。徒然怀有百年忧虑，谁又能活到百年？战乱后居住在城府中，每次看见青山都想留下。傍晚新雨刚过，秀美的山色布满墙头。浮生为何如此匆匆，百年之间能有多少悲欢？只要留下美好的名声，任凭后代来观看评说。二月山城温暖，春风吹到小轩。茅檐下燕雀喧闹，桃李自顾无言。陋巷没有车马，幽居正好避开名声。不因书带草，谁会认识郑康成？南山青翠环绕屋舍，秀色仿佛匡庐山。应当买下山中的土地，春来一起拿起锄头。题梅花卷寄给潘学士 雪后，逍遥谷中春风将近。玉堂之中想来一定承受着雨露恩泽；我却以白发面对清明的日光。六言诗 题《云松山房》二首 天上有九重豹关，海中三座山峰如鳌鱼起舞。朝廷需要我在玉堂、金马门任职，却不需要我做闲云野松。泰山刚露出一寸山肤，徂徕山却已经高达千尺有余。也许会用你来作霖雨，千万不要倾倒别人的栋梁。七言诗 题子猷访戴图 晋室的衰败之势已经横流泛滥，挽救天下的功业却徒然遥远。渡江时的一叶船桨无人描画，却只画了山阴雪夜访戴的舟船。依韵题画中唐代骏马 泥土融化，御道上的积雪刚刚干；马儿小步疾走，霜气中嘶鸣，驱散清晨的寒意。十年之后从华清宫的春日梦境中醒来，如今只能在画图中看见风尘往事。《小游仙》四首，依金中孚的韵 秦女吹箫 月色冷落瑶台，仿佛在对凤凰低语。紫箫声凄凉断续，吹向白云之乡。西风中回头一望，山河已经变了样；鳷鹊楼重新开启，汉代未央宫仍在。汉武帝招请仙人 建章宫殿上长着鲜艳的苔花，仙人承露盘高高耸立在清晨露水前。沆瀣尚未干，松间月影落在梧桐上；而人已经逼近茂陵的墓道。刘阮遇仙于天台 桃花随流水，依旧是旧日天台；万丈红尘使人眼花，什么也看不清。听说白云通往天上的道路遥远，当年的刘晨、阮肇若要到来，又是怎样来的呢？芙蓉城仙 想来是三生都误读了《黄庭经》，所以被贬到人间直到老去。月明之时想踏着凤翎寻找旧日梦境，却被刚风隔在秋日的五云城外。冬日行路途中 太阳落到稀疏的树林，走过小桥。天气寒冷，年岁将晚，道路遥远。修道之人归心已经很急，却为了梅花又停留住了一夜。题钩勒竹二首，为程将军作 白色旄旗在急风中翻动，秋云稀薄；玉帐深藏在云中，夜色寒冷。辕门中饮酒散席，天空澄澈如水；满庭霜色，月亮照在琅玕竹上。军营驻扎在渭水岸边，宫中赐宴于琼林，夜深才迟迟归来。四面群山苍翠，秋色仿佛无影；月光浸照中天，映着白羽旗。山行 秋江一带万籁齐鸣，我在白云堆里叩响禅房的门。归来时两耳仍留着松风声，秋涛的声音也留在梦中听见。题墨梅 想折一枝梅寄托陇头的思念，可江南春早，北雁迟迟未到。月黑之时小楼清冷，长夜无尽；紫箫吹奏，直到玉箫声断。题扇面小景二首 月宫中笙箫齐奏，仿佛十二楼间的仙乐；霓裳羽衣曲奏完，又奏起小凉州。西风吹断了钧天仙乐的梦，琪花的香气渐老，已经历了几度秋天。玉钩斜挂，半遮榻边；水晶帘下，金鸭炉中余香未尽。傍晚困倦，增添睡意，终于熟睡。纱帐中的天空仿佛水一般，绿色荷叶带来清凉；月夜漫长而令人厌倦。《尚防斋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尚防斋集》卷二 明代童冀撰 《金华集》下 赋 乐善堂赋 世间有最大的快乐，难道不在那茫然混沌之中吗？众人都没有悟到它就在内心，却纷纷向外奔忙搜求。把绮丽文饰当作防范，把腊毒般的欲望豢养在膏粱厚味之中；使耳朵被五音蒙蔽却自以为聪明，使眼睛被五色迷惑却自以为明察。只顾外在耳目一时的快意，内心却被忧患纷扰。只有贤达之人才早早觉悟，依照天性常道体会我的快乐。揭示孟氏留下的训诫，建造高明之堂。以仁作为柱子，以义作为栋梁；严格以忠信树立内在根基，以礼法作为外在藩篱。整齐排列牙签书册，明白彰显圣人的宏大训言。端正地穿着宽带长袍、戴着高冠，发表追慕虞舜、唐尧的高论。万种善行都汇聚于此，啊，我的快乐没有尽头。过去宣圣孔子吃粗粮，却把富贵看得如浮云；颜氏已经接近圣道，住在陋巷也忘却贫困；舜帝鸡鸣即起，孜孜不倦，又乐于取法众人；孟轲反求诸己而达到诚，也努力推己及人以求仁。我仰望圣贤久远的足迹，却竟没有一个能依循他们遗留下的尘迹。魏文侯所谓的独乐，实际上是放纵欲望而使百姓受病；郭氏赞善而不任用善人，仓促间使国家倾覆、自己丧身。援引古事作为镜鉴和警戒，常常警惕自励，并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东平王喜爱善行，能够永远保持美誉；庞涓不肯作恶，却因此被强暴者所制。总之，他们的遭遇固然不同，唯有我的行为不违背正道。君子始终战战兢兢，一生都有忧惧。努力修习善行而不懈怠，几乎可以使内心安逸、每天得到休息。小人追逐声名，也矫饰真情而只在外表上装点；既忧虑得不到，又忧虑失去，内心更加忧惧不安。善与伪相距多少，忧与乐又相互依伏。善恶毁誉在于别人，福气却应由自己求取。赵孟所尊崇的，也正是赵孟能够谦卑自处的地方。天爵尊贵严肃，不是别人能够私自占有的。确实能够俯仰无愧，才是君子所应有的。结尾说：吉祥之人行善，只怕每天还来不及。应当白天勤勉、晚上警惕，怎能贪恋安逸而自行放纵？可叹善人难以见到，我将以善行为乐，永不厌倦。雪赋【有序】《文赋》说：“赋能够描写事物而文辞流畅明快，那么描写事物本来就是赋的体制。”雪斋寂静空旷，我偶然想起醉翁在汝南的故事，于是特意用禁用体物字的方式作赋一篇。不过这终究不合赋体，读者不要因为文辞而损害对意义的理解。岁时运行将尽，残寒久久积聚，阴气泄漏微弱的阳气，潜藏的冰霜凝结，天地进入严寒戒备状态。于是滕六开通雪路，玄冥驾着车马；召来屏翳役使，飞廉率领云中骑兵全部屯驻，风像刀一样锋利。风雪在旷野交战，使千林枯枝震动；在山中鏖战，使万重山岭都被云雾埋没。朔漠飞沙，寒气连接到天南。温泉白天凝结，火井夜里熄灭。飞霰先来清扫道路，雨雪接踵而至，仍然兼杂而下。它刚开始到来时，轻盈飘动，忽退忽进，像成列飞舞的鹤羽。稍稍增多时，淅淅沥沥，忽疏忽密，像啃食桑叶的春蚕发出的声音。它在天地之间徘徊，渐渐遮掩重重帘幕；回旋作风的妙舞，像玉尘拂动般清谈。它妒忌歌台上的粉饰之花，也玷污书室中的牙签书册；把明月投入暗室，把寒光倒映在空檐。仰头斜视它，只见纷纷扬扬，遥想混沌未分以前的先天景象；低头察看它，只见连绵不断，仿佛海涛平静、风息云静。山岳削平了险峻，乾坤扩大了包容。万物混同而一视同仁，丰厚的德泽远远沾润。千万钧的重量无法举起，正是由微小积累渐渐形成的。它调和玉烛，使四时达到至和，预示金色丰收的吉兆。正在这时，孔子的坐席尚未坐暖，墨子的车毂突出尚未被烟熏黑；马牛缩成刺猬一般，土地冻硬而不能黏合；洛阳有人僵卧高睡，灞桥有人滞留，不能幽静探访。我迎着北风悲歌，忧愁郁结，心中像被火灼烧。不久，冯夷回转旌旗，羲和重新升起；云阵解除驾驭，风师击鼓而退。万里青天开阔，流动着一片如冰的月中蟾影。远空中稀疏的梅花明亮可见，寒岩上挺立着孤松。有客人滞留在下邑，困顿地住在穷僻里巷；平定蔡地的志向还未实现，泛舟剡溪的兴致正浓。惆怅《白雪》曲少有应和，抬眼望青云而独自惭愧。于是以璇霄的珠露濡润玉兔的霜须，姑且抒发胸怀作此赋，回顾描写事物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悯春雪赋【次前韵】去年冬天大雪，我已经暗自取用醉翁的意思作了一篇赋。进入春天后雨雪更加严重，正当阳气调和、万物生长之时，却放纵阴邪灾气的严酷威势。我这个草野之人忧虑不已，不能自止，于是依照前赋的韵脚再次作赋，希望观察民情的人或许能够加以采纳。大自然像风箱一样运行，推动四时而从不停止。于是天空高、土地低，容纳着动植物以及飞翔潜藏的万物。正当青阳开始和暖，忽然玄阴又显现严寒。雨雪持续十多天，把道路泥泞得使车马难行。我遥向九天陈述言辞，跪下向飞廉铺陈衣襟，哀悼下界土地凋敝疲病，阴寒之气像锋利的戈矛。四郊寂静而苍茫，层层山岚间积满洁白的雪。京城中众多簪缨之士纷纷南下就食，艰难地前往江南。宇宙空旷无尘，白天寂静得连炊烟也熄灭。正逢柴米如桂玉般昂贵而交相逼迫，果然忧患接连而来。看田野里的大麦小麦，失去了翠羽般的柔嫩；桑树已经发芽，却被雪压住，哪里还能用筐筥养蚕？愿上天垂鉴，把阳光散布到重重帘幕之间。那盈尺厚的雪被说成祥瑞，实在是不切实际的空谈。再次唱起《黄竹》的哀歌，让余音久久回荡在简册之间。旋风忽然震动树林，惊得梅檐落下碎屑。观察世事而警惕自励，常常早晚不敢安逸。考察《春秋》记载的灾异，验证祸福相依的道理。正是百谷开始播种的时候，也已有细雨滋润；本应有条风吹拂和气，却只有花雨般细密的雪纷纷落下。想来天道并不遥远，从人事便可以预见。战乱纷扰，于是使百姓由黑发变成花白。日月如跳动的弹丸般飞逝，谁能熬煎胶漆把它们粘住？感慨李愬相隔千载仍令人敬仰，他敢于窥探虎穴。若功业确实没有建立，胸中忧郁便如火灼烧。可叹那些争逐时势的桃李，荣显却迟迟未到朝廷。我的一生本来就愚昧，怎敢冒然求进而自取轻薄？目送孤鸿远去，内心对着寒月清亮。高大的松树正直不屈，在嶙峋岩石间显出独立的姿态。仰慕袁氏的高尚足迹，宁愿僵卧在穷僻里巷；映照孙生留下的余辉，沉浸于六艺之中。仰望朝廷调和治理，足以同皋陶、傅说相比而无愧。把我的真情倾注在茧纸上，把我的言辞托付给长须老人。等太史观察民风时，列出民间歌谣又有什么可嫌呢？雪赋【三次韵】庚子年冬天，大雪直到入春仍未停止。我偶然仿效醉翁用禁体物语作赋；又在今冬雪中登上迎华观，于是再次依韵作赋呈上，用来应和郎中的诗。

译爱柏先生，想看雪吗？迎华观可以招来玄畅之气。沈约怀念岳阳的范仲淹，感慨此人已经远去，于是使隐微之处发出德行的光辉。于是延请梁园的邹枚，聚集金马门的徐严；道路经过郑庄驿门，停下晏子的车马。有人还没有到来，便站在堂帘之下。笔阵有贾谊百战般的勇气，铅刀也有一割之利。此时瘴海风波平息，丹崖被云雾遮掩；北风兴起，正合《卫诗》之意，干城之臣受到《周南》赞美。白天兵尘廓清，烽火夜里寂静熄灭。这里兼具四种美好和二位难得之才，也兼有文事与武备。向东看是天台、桐柏，群山时隐时现，如同霓虹旌旗、羽毛华盖在空中飘动；向西看是双溪浩荡，白石璀璨，仿佛孕育扶桑、瓮茧般的冰蚕；向南看是括苍山连到天边，冰崖重重叠叠，把瑶天空旷清爽之气送入疏帘；向北看是芙蓉峰高峻挺拔，奇峰如玉柱直立，对着琼楼羽客高谈。先生徘徊四望，拿起简册和牙签书册，在莲幕中激发清风，在梅檐下寻求孤独的笑意。他起身对客人说：“如今雨水阳光都合乎时令，武事安定、文教安宁；美好的教化遍及江汉，先声震慑殽山、函谷关。瑞雪降下膏泽般的滋润，草木都沾受萌发的恩泽。从岩穴中搜求奇异人才，无论大小都一概任用。四时调和，如同玉烛之和；三次降雪应验金色丰收的吉兆。”客人回头看屋里，家徒四壁；灶突虽烧得很旺，却没有熏黑，忘了鹏鸟展翅高飞的志向，滞留在蜗牛涎水般狭小的牵累中。为什么不铺陈《白雪》的高妙文辞，仰望青云而奋力进取？不要只守陋巷独乐，应当拯救百姓于焚烧般的苦难。客人于是弯腰曲背，拜谢说：“天地混沌初开，大明接着升起。股肱之臣已经东征西定，仁义之师不受险阻而击鼓进军。炎汉的光辉如日乌照临旸谷，余光照到月窟中的蟾宫。义声渐渐传遍朱方，仁风吹拂到冰岩。像我这样微小无用的人，隐遁在民间里巷，怀抱雪案勤学，沉浸于六经。朝廷之上，正有如稷、契般的贤臣比德；山林之下，我托身于箕山、颍水之间，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先生畅然一笑，援着修长柏树的苍须，寻求岁寒不改的深厚盟约。我们与你之间，大概没有什么可嫌弃的。悯己赋【次前韵】怜悯我一生困厄，为何岁月不能停留？我独自勤勉，夜晚也保持警惕，沉潜玩味六经。探究《诗经》《礼记》的中正之道，懂得《春秋》的谨严。安于陋巷箪食瓢饮，哪里会羡慕乘车驾马？重申古训来约束自己，立志做到正直、温厚、简朴、廉洁。回顾自己孱弱的资质和迟钝，虽极力磨炼仍不锋利。过去我约束自己的内心，喜爱云水烟岚。遇到中原多事，战争蔓延到东南。岁运循环又到此时，夜间烽火仍未熄灭。感慨往年连年饥荒，又兼有疫病流行。孤苦伶仃地独自站立，像孤鹤羽毛稀疏。忧愁忽然袭来没有头绪，如春蚕吐丝般翻涌。黑夜里青灯明亮，面对被风吹动的帘子。搜寻旧箱中遗留的篇章，品味前贤留下的言论。想到古代贤人勤于政事，半夜还以投签警醒自己；又燃膏油接续白昼，珍惜短暂的光阴从檐前流逝。何况我生性浅陋愚昧，怎敢懒散苟安？避开乱离而获得保全，仰赖大自然的包容。文治正在兴起，教化如雨普遍润泽。大匠选取人才，当然不会遗漏大的和小的。只是出处进退没有定规，于是请龟占卜来决定。卜辞说：孔子的坐席尚未坐暖，墨子的车毂突出尚未熏黑。那攀附墙壁的微小蜗牛，恰好被湿润的花草黏住。难道人作为万物之灵，反而不从旁广泛搜求、远行探取吗？听到这些话便高飞远举，解除心中的忧愁。采撷若木上飞落的花朵，汲取扶桑朝阳的光辉。忽然回头便醒悟，叹息我先前的话太夸张轻薄。感叹人生只有一世，早晚如乌飞蟾行般迅速。假如不能建立美名，怎不愧对莘野、商岩的先贤？若确实困顿于车服官位之间，又与在民间蹭蹬有什么不同？激越地唱起商声，命人拿来清酒痛饮。趁着年齿头发尚未衰老，希望这些话能够无愧。使剡溪的云英明洁，拔取广寒宫的霜须。姑且写下这些辞句自我发誓，与《闵己赋》相配又有什么可嫌呢？述志赋【次前韵】我悲叹自己赶不上古人，被世俗时风淹没；进取不能像黄鹄那样远举，退处又惭愧不如鳣鲔潜游深渊。遥想巢父、许由的高风，自己却困顿得连徐严那样的逸步也做不到。每天忙忙碌碌不得闲，困顿得像拉着瘦弱马匹的车。想要深深隐遁、远远离去，又惭愧自己不如于陵仲子清廉。将要希望在当世被任用，又悲叹自己像铅刀一样只能勉强一割。早晨我涉足云林，在晴日山岚中汲取苍翠。想在下邑营造菟裘，谢绝终南山的仕进捷径。放眼遥望原野陆地，反复怜惜田野尚未熄灭。倘若这种心愿确实能够实现，便相信熊掌和鱼也可以兼得。漱饮石泉的淙淙清流，采撷岩花的稀疏花朵。固然可以穿草衣、吃木实，又何必从事耕种养蚕？以白云遮蔽作为窗，以冰泉高悬作为帘。席地于风林中仰卧，面对云山高谈阔论。绷起瑶瑟的朱弦，翻倒书帙和牙签。采摘屋前的薜荔，聆听后檐的松涛。哪里是要像蝉蜕那样乘风飞升，不过希望怡养精神、涵养安静。正当宇宙纷争之时，每天都有战事。幸而因疏拙被遗弃，只求自己满足而沾沾自喜。宁可在市井中浮沉，也不争夺锥刀般微小的利益。我立志坚定，何必还要问龟占卜？从前我自我期许，暗中立志有益于天下百姓。不要在安逸中怀抱鸩毒般的享乐，那比陷入湿胶而自我黏住更严重。既然进取又才不相称，便将退居幽处而深入探求。假如一个百姓也没有得到救助，难道能忘掉心中的忧愁？在沧浪水中洗濯帽缨，在清晨阳光下晒干头发。将要写辞句发誓自勉，又害怕群言杂乱不正。寂静的空山无人，只有寒月的孤光长久照临。抬眼看白云孤独飘飞，抚摸嵌岩间的苍松。解下追逐声名利禄的箭袋，把里巷尘嚣远远抛开。暮山淡淡凝聚紫色，送别红艳的落日。假如我的性情确实美好，仰慕古人又有什么可惭愧？挖取云根般的鸟翼草，采摘碧涧中的龙须草。姑且延长寿命以游戏人世，追随赤松子、王子乔又有什么可嫌呢？琴操 苍天茫茫无边，太阳昏暗又复昏暗；幽暗深沉，阴云蔽塞。我想向上天呼告，天却不听我的话。说商代暴虐吗，我是商君的臣子；说周姬仁慈吗，我又是周君的臣子。在西山采蕨薇，姑且用来抵御早晨的饥饿。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远去，我将归向哪里？以上为《西山》。荆山昏暗，太阳西斜；我捧着璞玉到君王门前。世人不能分辨玉石，君王反而把我看作欺骗，双足再次被砍断，心却仍不悔改。我的玉确实只是美石，还是君王的眼光明察？我痛哭流血，来到山的角落。君王听不见，又能怎么办？君王听不见，但我的心志发誓永不改变。即使石头腐烂，君王和我也都知道。以上为《荆山》。

译越山高耸，越地的江水层层涌起。父亲见不到我，又能怎么办？父亲见不到我，我便向苍天哭泣。苍天若不听，我这一生也可以舍弃；江水虽然深，却终究可以测量。苍天若有知，父亲便可以找回；父亲能够找回，我的悲哀也就可以解除。以上为《越江》。我从前住在禾山南面，如今为什么却在兰江垂钓？禾山脚下有黍有稌，我在那里耕田、捕鱼，有自己的房屋和居室。自从我离开那里，至今已经三年。江水向东流去，我的思念绵绵不尽。以上为《禾山》。【西江萧文用出仕于兰江，曾有归乡的叹息；他的家在禾山，因此我也为他作《禾山操》来抒发他的思念。】兰花生长茂盛，收敛花朵，与萧艾混杂而群居；世人没有谁了解我，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谁把兰花种在门前，反而以芳香招来祸患？艰难地拔取锄除它，为什么不返回空山恢复本性？看这世道有什么可悲的？唉，兰花啊！以上为《悯兰》。辞 醉经堂辞【为中山贾实伯辉作】玄酒味道淡泊，却能使人清醒；洙泗之水酿成濂洛之学。谁能得到这种快乐？是颜氏之乐。斟酌圣人的言语，以道义相互酬答；吸取孟子的醇厚学说，回头看马融、郑玄的学说，也不过是糟粕。那些昏昧无知的人哪里明白，谁才是先觉者？宋氏二子字辞【自序】太史宋先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瓒，字仲圭，清廉谨慎，端正诚实；次子名璲，字仲衡，聪敏而有文才。先生曾让童冀为他们写字辞的序。童冀认为，古代命名的意义有五种：信、义、象、假、类。取名取自事物叫作假，假借事物命名，是为了保存其中的意义。名是意义的符号，字是德行的承载。用名彰显意义，用意义制定字，用字承载德行，用德行施行礼法。因此名字确定，意义也就显明。如今先生给两个儿子命名，难道有什么深意吗？瓒是宗庙中的礼器，所以取洁净之义；璲是佩玉的形象，所以取平和之义。古代君子以玉比拟德行，确实是有道理的。古礼有字辞，于是系辞说：百姓初生时，父亲为他命名。成年后加字，这就是礼。古代君子依据名字考察实际，名与实相互配合，这叫成就德行。洁白的玉瓒，盛着清澈的黄酒。庄严肃穆的清庙中，举行灌祭。又有佩戴的璲玉，玉声锵锵，青玉横佩。庄严整齐的大庭，周礼周备而有文采。敬慎你的威仪，使它成为百姓的准则。不是外物值得珍视，只有德行才是珍宝。出门如同接待宾客，承办事务如同举行祭祀。早起晚睡，战战兢兢，始终警惕。真正的君子啊，要以此为戒、以此自敬。我作此铭，来配合你们的字辞。王氏诸子字辞【有序】古代孩子出生三天，父亲便为他命名；成年后由朋友为他取字，这是礼制。中古以来才开始由父亲为孩子取字，说到底，是希望他们遵循名字而顾念其中的意义。古礼废弃已经很久了。历阳王君东彝给他的几个儿子命名为璥、璛、瑾、珪、玫、珷，请我为他们取字，并征求我的意见。我认为古代君子以玉比德，并不是没有道理。《诗经》说：“砍伐斧柄，砍伐斧柄，取法的准则并不遥远。”遵循名字、顾念意义，哪里会遥远呢？请给他们分别取字为敬肃、谨圭、文武，再加上公。公，就是正大。具备这六种德行，再辅以正大，也就可以成为完美的人了。虽然如此，玉不雕琢不能成为器物，士人不学习不能懂得道。如今诸位公子的资质诚实美好，何不各自顾念自己的名字意义，并更加努力学习呢？将来记述君家众玉汇聚之府，观察其中和美德行的成就，那么大圭、拱璧、天球、琮璜这些可以登用于郊庙、作为朝廷礼仪之器的美玉，必然会在其中。古礼有字辞，因此申明它们的意义，作辞说：以敬持守自己，以肃对待他人；用武力抵御侮辱，用文德施行教化；谨慎地奉行这些德行，以执圭为准则；诚敬专一、战战兢兢，仿佛将要不能胜任。努力成就一种德行，便会有美好的声名；修养它而不懈怠，完整的德行就可以形成。士人由此成就声名，玉由此雕琢成器。各位君子，最可贵的只有学习。姜处晦字辞【有序】姜君名彦，年轻时曾锐意求学，有志于建立功业，大概准备与金闺中的群贤为伍，依傍日月的余光，在当世显耀。后来他喜爱退隐山林，改字为处晦，用来隐居自守。我听说后感到疑惑。所谓处，是行动的先机；所谓晦，是光明的征兆。古代君子处在静止时，是为了等待行动；处在晦暗时，是为了涵养光明，并不只是如此而已。何不看看水和月呢？水以不断流动为本体，但若不蓄积，就不能盈满沟坎而流入四海；月以光明为作用，但若没有月魄的晦暗，就不能由朓、朏逐渐恢复而达到弦、望。如今您处于晦暗之中，难道要终身隐居于此吗？还是处于隐退之中而有所等待呢？我听说古礼有字辞，于是系辞说：处，是行动的根本；晦，是光明的征兆。正如水逐渐积聚，正如月亮有盈有亏。源泉滚滚流动，蓄积而有所等待；盈满沟坎后继续前进，流入四海。月亮过了望日，月魄重新生成；经历晦暗而出现朏月，光辉才逐渐充盈。看看那低洼污水，早晨满盈，晚上便干涸；兰草的香气和膏火的光辉，只是消耗自身。穿着华美的锦衣而仍崇尚朴素，暗中修养，声名却日益彰显。又有美玉，藏在匣中。真正的君子啊，确实履行这个道理。早晚都这样做，以诚信为最可贵。郑仲涵哀辞【有序】浦阳郑仲涵同我交往三十年，住处相距只有百里，然而从开始到现在，见面聚会没有几次。我闭门做童子老师，仲涵也很少到城府来，所以偶尔见一次面，见面后往往又相隔多年。今年春天，我卧病两个月，和仲涵没有联系。等到我的病好了，仲涵却已经去世很久了。唉！仲涵学问深厚、磨炼品行，却没有得到一次为世所用的机会，难道不是很可悲吗？然而牺尊涂成青黄两色，反而是木材遭灾；仲涵没有被任用，怎么知道不是一种幸运呢？何况仲涵出生在孝义之家，家族人口多达几千几百，各有公私内外的职分，唯独仲涵因疾病没有参与其中，带着书本读书，安坐而食，仲涵所得到的确实也很丰厚了。况且仲涵没有其他疾苦，只是听觉不够清楚，反而能够专心致志地治学。他年将知命，做人所应具备的道理大略已经完备；奉祀先祖、教导后人，都有家法，也可以没有遗憾了。过去韩愈作《欧阳生哀辞》，悲哀欧阳生父母年老却无人奉养，仲涵并没有这种情况，所以我所哀悼的并不在这里。上天生养人，没有不希望他安宁的；人们所看重的长寿，也正在于使一生安宁。

译我私下叹息世上的人困顿奔波于道路，冒犯霜雪，直到老死才停止；他们即使比彭祖长寿，对一生又有什么益处呢？像仲涵这样，已经获得安宁，却没有得到长寿，难道是上天吝惜安宁，不愿让人多多获得吗？还是处在安宁之中的人，按道理确实不能长久呢？假使仲涵晚些去世，实现著书立言的志愿，那么他的成就便不可估量。这正是我所哀悼的。仲涵有儿子，能够继承他的事业，他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我比仲涵早生两年，今后能否像他那样安宁尚不可知，这也是我所哀悼的。系辞说：苍天苍苍，没有边际；上面果真有天吗？人能够出生，难道只是偶然吗？贵贱、寿夭，果真都没有预先安排吗？看看世上的人，他们一生非常艰难，奔波于道路，直到老死百年；也有君子能够成全自己的安宁，却不能长寿，谁能得到两者的完全呢？我观察古今，万物变化本出于同一根源，不过是顺应自然罢了，这个道理又有什么过错？可叹先生处世独自安闲，身体虽然已经死亡，不灭的精神却仍存在。有儿子勤学成才，能够继承他的传业；高门显赫，子孙日益繁衍。我作哀辞，来勉励后代；不是哀悼您，而是借您哀悼世人。赞 友琴生赞【有序】友琴生，是把琴当作朋友的人。先生洒脱不羁，不向时俗求取迎合，常常登山临水，弹奏《伐木》诗篇，便悲歌慷慨。我私下哀悼友道不像古代那样受到重视，感慨先生的志向，因此作赞说。朋友，是五伦之一，是要从人中选择可以交往的人；如果不与人交往，又怎能称为朋友呢？琴先生究竟是什么心意呢？郡守小像赞 外表圆融而内心方正，外表柔和而内心刚强。正因为圆融，所以对事物没有凝滞；坚持刚强，所以不随时势低头或摇摆。这正是他在需要用武的时代治理千里郡地，却能超过龚遂、黄霸的原因吗？难道就是《诗经》所说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国家的光荣”吗？铭 无逸斋铭【有序】暨阳俞伯仁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无逸，是想把这个意义留给子孙。我偶尔来征求铭诗，我想到《无逸》篇，是周公告诫成王的文章。我的学问浅薄，见闻狭小，哪里能够窥见其中深奥呢？姑且叙述耕种收获的艰难，用来启发后人，于是作铭说：天地之间，居于其中的是人。上天运行不息，人生存依靠勤劳。看看那些农民，勤勤恳恳从事耕种收获。一天不耕作，或许就会缺少食物。有土地有土壤，就要锄地、耰地。我如果不贪图安逸，年年便会有收成。从前的先民，不敢片刻闲息；他们的子孙若不知道这一点，便会懒惰放逸。圣人有训诫，把无逸作为准则。不只是耕种收获，百般行为都应如此。高大显赫的厅堂，用来留给你的后代。你们众多子孙，希望能够继承祖业。早起晚睡，升降进退，都应以此为念。始终不要贪图安逸，不要废弃而永远奉行它。清白轩铭 舜江杨瑞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清白轩》，用来彰明祖先的训诫。金华童冀为他作铭说：百姓初生，根源始于古代先祖。树木有根本，水流便有源头。汉代东都，政权被宦官掌握。威武的太尉，振肃国家纲纪。世道正处于困厄，志向却不能伸展；唯独留下清白，恩泽后代。舜江岸边，水流清澈；那里有贤闻的孙辈，于是居住在此。祖先的德行日渐遥远，遗留下的训诫却不敢忘记。它像日星一样光明垂照，匾额悬在堂上。怎样承继他的清，怎样守住他的白？不是被污染便不黑，不被扰乱便不浑浊。使你的志操清正，使你的内心精纯洁白。不要说暗室无人，上帝正在注视。早晚都要这样，战战兢兢、警惕自励。仓促危急、颠沛流离之时，也不敢失掉这些品德。教化施行于一家，首先由一身开始。哪里只是修养自身，还要把它留给子孙。从我的先人以来，能够承受并继承这些品德；四代都成为上公，为后代垂示准则。感叹我承受并遵循祖训，也愿有后人继承。不要忘记你的祖先，善良谨慎地修养自身。你们众多子孙，要使它延续而不废替。我作这篇铭诗，永远赐予你们同类的福泽。读书斋铭 圣人的心意寄托在各种经书中，读经便能知晓，并把它落实到事业上。《诗》《书》《礼》《

译乐》《易》《象》《春秋》之中，万般道理都具备了，没有一样不周全。两汉以来，各家分别建立训诂传注，繁琐文辞日益滋多，离道也越来越远。若没有濂洛诸儒，谁来疏浚道的源头？源头本来极其深远，水流于是分散。圣人有训言说，要学习、询问、思考、辨析；不只是要知道，更贵在实践。《大学》的道理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学习达到这个境界，事业才算成就。真正的君子应以此为准则、以此为效法。道并不远离人，希望能够真正履行它。箴 五箴 我生来已经三十八年，年齿一天天增长，学业却没有进步；自身一天天困顿，志气反而日益衰落。偶然读到韩愈的《五箴》，心中有所感触。然而我所惭愧的，不只这五件事，姑且先说眼前较近的。学业因勤奋而成就，却因荒废而败坏。不荒废而勤奋，道路才会光明。从前大禹珍惜每一寸光阴。我们这些平庸之人，却把早晚时光放纵掉。应当醒着时却睡觉，应当诵读时却嬉游。年齿头发渐渐衰老，学业也日益败坏。过去的岁月如小马飞驰穿过缝隙，后来的日子还有多少，能不自我努力吗？过去的事不必责怪，希望未来还可以期待。到了今天还不奋勉，今后又去追悔什么呢？以上为《勤箴》。人们知道善言有利于世道，却不知道它可能成为时俗所忌；知道直言能够救治别人，却不知道它只会伤害自己。言语即使对自己确实很美好，又有什么益处？言语即使诚实正直，也恰好会招来祸患。你没看见那立在仪仗中的马吗？一叫出声便被斥退。能够尊重少言的人很少，默默无闻，反而可以保全生命。大雁因为不能鸣叫，也因此被烹食。你如果始终沉默，便会成为木雁一类；要谨慎选择，或许可以没有后悔。以上为《言箴》。行为是一身立身的根基，开始时不谨慎，到了最后怎么追悔得回来？我现在告诉你，谨慎开端的方法，只遵从义，只履行礼。即使当时世俗所推崇的礼法，与你众人所趋向的有所不同，你也要远远避开。如果违背时俗，义理本来就在这里。即使全世界都非难你，也要谨慎而不可懈怠。只守忠孝，只依礼义，在仓促危急、颠沛流离之时，也不敢有丝毫失坠。既要谨慎开端，又要勉励自己坚持到底。早晚都如此，以安定自身。以上为《行箴》。是非之心人人都有。对于好恶的公正判断，怎么能够私自改变？喜爱本应喜爱的，却反而把它当作谄媚；厌恶本应厌恶的，却最终把它看作嫉妒。当厌恶时却喜爱，当喜爱时却厌恶，众人都说是这样，只有你自己不明白。你不是仁人，也不是没有原则的好好先生。和坏人同流合污，却把明察是非的人看作制造怨恨者。圣人有训诫：谁该毁谤，谁该赞誉？应当终身佩戴在心。穿着【阙】以上为《好恶箴》。名声，是可畏惧却不可【阙】一名称众。忌讳所归之处，假如不【阙】不显露它的光彩，穿着锦衣。还要防范【阙】，这样光亮已经灿烂，难道不会消散吗？【阙】忧虑没有实际，不忧虑没有名声。你所不【阙】究竟有多少？听到的人长久以来【阙】以上为《知名箴》。说 杂说 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其次是著书立言。士人立志著书立言，难道也是不得已吗？然而从六经以下，著书立言越来越多，离道也越来越远，但言论本来又不能废弃；只希望它对世间教化有所补益罢了。距离古代越来越远，各家都凭借自己的学识，在当世驰骋。高明的流于玄虚，像捕风捉影，仿佛在海上望着大洋却始终没有着落；卑下的沉溺于绮丽浮靡，罗列青色配合白色，杂糅宫商羽调，不异于爱听鸟儿繁复鸣叫，转瞬便从耳边掠过。像这样却说是“著书立言”！唉，古人所谓立言，难道就是这样吗？人赖以生存的，不过是食物和衣服罢了。至于珠玉，人又依靠它们什么呢？然而世人不看重粮食布帛，却把明月珠、夜光珠当作宝物，是因为它们得到艰难。得到艰难而又不适用，人们尚且珍视它，何况适用的东西呢？贤才处世，其适用价值又不是粮食布帛所能相比的。然而成百上千人中竟没有一个贤才，这也可以说是很难得到。可是世人不只是不用他

译们，而且不看重他们；不只是不好好看重，还往往鄙视轻贱他们。如今如果有人毁掉玉璧、抛弃明珠而无人惋惜，人们必定争相抢夺，并不是因为轻视它。对于贤才，世人既不了解，反而习以为常，这真是可叹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珍贵产生于稀缺，低贱产生于忽视。船在水流中央沉没时，一只葫芦也价值千金；昆仑山下，人们竟拿玉去抵换喜鹊。那些人并非不知道玉的珍贵、葫芦的低贱，只是急需被视为低贱的东西，于是忽略了本来珍贵的东西。士人生在这个时代，也正是如此。即使这样，也宁可做玉，不要做葫芦。石似玉的碔砆被出售，真玉美石便混杂不分了。你将把玉藏在匣中，还是等待高价出售？玉啊，玉啊！我担心你被拿去换取喜鹊。

译葛藤柔弱，不能独自挺立，攀附高大乔木，便可以凌云参天；石头沉重，重到无法举起，装载在方舟上，才可以渡过江河海洋。为什么呢？因为得到了可以凭借的东西。人凭借别人，也正是这样。不过，树木倒下、船只倾覆之后，最终仍免不了归于泥涂、被沉没抛弃。因此君子看重自我勉励。从前齐国有管仲，即使没有鲍叔，我也知道他一定能建立匡正天下、九合诸侯的功业；汉代有陈平，即使没有魏无知，他的六次奇计也未必不会被采用。世上的有志之士还喋喋不休地说：“世上没有鲍叔、魏无知。”这也太诬妄了！楚灵王修筑章华台，召集百姓服役；白天劳作还不够，夜里又接着点火施工，百姓疲惫不堪。右尹子革在晚上来见，楚灵王对他说：“台大概很高了吧？”子革回答：“台确实很高了，我却担心大王的国家将一天天衰败。土是高台的根基，百姓是国家的根基。如今大王只知道堆土来增高台，却不知道养护百姓来巩固国家，这是增高一座台而毁掉一个国家。”楚灵王不听。高台建成后，楚灵王便遭遇了祸难。楚王喜爱细腰，后宫中希望得到宠幸的女子全都节食来仿效他，饿死的人接连不断。我对此深感悲哀。受宠幸是身体的荣耀，身体死了，宠幸又有什么可依赖的呢？那些妇人的见识，大概连这一点也想不到。世上那些被称为大丈夫、身居卿相之位的人，大多都顺从君主的欲望。君主喜欢谄媚，他们便洋洋自得地谄媚；君主喜欢欺罔，他们便默默地装聋作哑。这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想巩固自己的宠爱和利益，却不知道最终会败坏国家，连累自身，也足以令人悲哀。燕国有个善于下棋的人，国内没有谁能和他匹敌。赵国使者到了燕国，听说此事想观看，便请示燕王，召来了这个人；同时又召来棋艺次好的人与他较量。恰好次善者生病了，于是找来棋艺比他低好几等的人。到了以后，善棋者十分得意，斜眼看他，仿佛旁若无人。摆好棋盘、布下棋子后，只凭手势应对，根本不屑于计算。棋艺低几等的人却战战兢兢，仔细思考、审慎计算，只怕一步失误。终局时，善棋者反而败北。君子说：做事情不可不谨慎，正是这样啊！下棋只是小技，善棋者偶然不谨慎，反而取败，何况将领三军、掌握兵权的人，难道可以因为对手弱小就不谨慎吗？惠子和客人在濠梁之上观鱼，人和鱼彼此忘却。把黍投下去，鱼游来，几乎装满一车。第二天又去观看，鱼潜藏起来不肯出来。惠子觉得奇怪，客人说：“先前你来的时候，心思从未放在鱼上；如今你羡慕鱼，心中已经有了钩饵般的机心。”惠子叹息说：“万物真是灵敏啊！人的机心一萌发，鱼尚且能够知道，何况人自称万物之灵，却想用机心驾驭万物呢？” 越人在大屋下酿酒，晚上便锁上门，那里很少有人来，群狗便肆意饮酒，在一群群酒瓮酒缸之间来回奔跑，狂叫喧闹，互相冲撞。越人对此毫不知情。一天晚上有客人来，半夜取酒招待客人，点着蜡烛前往，群狗正喝得酣畅，十分痛快，根本没料到蜡烛会到来，惊慌之中便尿了。世上那些乘着昏暗偷偷谋利、沽名钓誉的人，何不也稍稍自我警戒呢？造父驾车经过太行山，看见一辆翻倒的车。车轮辐条彼此【阙】，车夫笑了。他说：这就是所谓前车翻倒，后车【阙】，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车夫继续前进。他说：“你只顾嘲笑它【阙】纣王曾经非难夏桀，却不知道【阙】。” 最终践踏【阙】纣王，却不思考改变自己的制度。如今你【阙】不停止，怎么知道后世之人不会讥笑你呢？【阿房宫赋】【结意】赵国有个大商人，年老了。他所居住的房屋坚固精美、完整牢靠，却仍然每天查看缝隙，时常修葺。杞、梓、楩、楠等木材，没有不种植的；栋梁、椽子、方木，没有不储备的。他常说：“我的后代子孙如果确实贤能，确实能够承担修缮堂屋的责任，那就很好；假如不是这样，使我的木材预先齐备，或许可以避免房屋倒塌压毁。”邻居们都嘲笑他。不久商人去世，十多年后，大风雨震坏了邻里的房屋，大多毁坏；商人因为有所准备而免于灾祸。君子说：“赵商人可以说是为子孙预先谋划的人。假使古代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都能预先培养贤才留给后世，又怎么会有倾覆危亡呢！” 越地的南方有一种锦鸡，每天太阳一出来就出来，晒干自己的羽毛，欣赏自己的文采，得意洋洋。随后它浮游到江边，回头看见水中的影子，斜着眼顾盼，飞翔起舞，久久不肯离去，时间一长，终于沉溺而死。鸡只是被外表的文采蒙蔽，忘了自己会溺水；人被外在的文采迷惑而自取覆灭的，难道还少吗？灵丘的鹊和上林的乌在丹穴山相遇。乌对鹊说：“我的形体和资质与你没有多大差别，声音也没有远到截然不同。为什么你一鸣叫就得到人们的喜爱，而我每次鸣叫却总遭到他们的恼怒呢？”鹊说：“确实如此。我的鸣叫是在吉祥之事以前发出，预示吉兆，所以人们喜欢；你的鸣叫还没有带来凶事，却先告知祸患，所以人们厌恶。你没有听说夏桀、商纣的朝廷吗？飞廉、恶来唯唯诺诺地阿谀奉承，便受到喜爱；龙逢、比干正直犯颜地争辩，却被杀害。你怎么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乌很不高兴，又和鹊一起到凤凰那里评断此事。凤凰说：“确实是这样。你所说的，是不顾时机而自取祸患的人。过去我处在舜的时代，曾经出现一次；处在文王的时代，也曾鸣叫一次。千百年之间，我不过鸣叫一次、出现一次罢了。如今你不顾时机，喋喋不休地天天向人鸣叫，哪里会不遭人恼怒呢？” 《防毙鹅说》事物违背常理，即使很小，也足以造成奇异的结果，并非偶然。以防这种微小的虫子，竟能杀死鹅，也真是奇怪啊！防属阴类，象征小人；鹅的质地洁白，象征廉洁。难道是有廉洁之士被小人中伤了吗？不过，那也只是处在污浊之中而勉强能够自我洁净罢了。可是它虽有翅膀，却不能高飞远举，这大概就是它招致祸害的原因吧！《诗》叶韵辨

译古代没有音韵之书，并不是古代没有音韵，而是从未有人把它写成书。婴儿出生时，五方人的声音相同，这是人的本性；长大后因时俗而改变，这是后天习惯。然而里巷小民、妇女和儿童，见于歌谣的语言，起初并没有改变。自沈约撰作《四声韵》，完全以当代的语音为标准，正确的古音从此就被防碍了。不过古代典籍都还存在，有见识的人仍然能够辨别。到了宋代吴棫，又把古音中不同于今音的部分称为叶韵。其实韵并不需要叶。唐代陆德明解释群经，偶尔说到叶韵，却不敢确切地把它定名为叶韵。陆氏的说法还不足以作为证据。汉代郑康成作《诗经笺》，关于名物、度数和音韵的论说都很详细；如果真有叶韵这回事，郑氏一定会说到它。郑氏的著述也不能作为证据。齐、鲁、韩三家以《诗经》为专门学问，却从未谈到叶韵。不仅如此，子夏亲自传授圣人的经书，他为《诗经》作序时说：“感情发于声音，声音形成文采，便叫作音。”可见音韵本来就是重要的。如果真有叶韵，子夏难道会吝惜而不告诉别人吗？子夏还是贤者呢。三百篇是圣人亲自删定的，取其中善恶、可以劝戒后世的内容来教导后人，难道会说音韵不正确而圣人却不删正它吗？然而《诗经》仍不是圣人亲自创作的。《易经》的爻辞、象辞都出自圣人，其中的押韵语句也和诗一样。从今天看来，秦汉以前载在竹帛上的文字都可以考察；东汉以后，语音渐渐不像古音。沈约已经承袭了这种错误，吴棫虽然察觉到这一点，却考察得不精审，又强行给它命名，实在过分了。否则，先秦古书如《天明》《庆行》之类，没有一句使用今韵，它的是非就很明显了。连有音韵的文章尚且不能察辨，那么没有音韵可以考察的东西，又怎么能说已经穷尽了呢？唉！圣人的大经大法，载在典籍中，后世应当明辨的事情也应当很多。人们大多忽略这些，却只在音韵辨析上斤斤计较，也太末节了。不过，远行要从近处开始，登高要从低处起步，这是古人的明训。至于那遥远而宏大的目标，我即使还没有达到，也私下里是有志向的。传 《璜谿生传》璜谿生，大概是太公望的后人。当初太公在渭水垂钓，得到玉璜，所以璜谿生便用它作为自己的号。生年少时专心求学，广泛研读典籍，也有志于通过钓取当世的功名。后来见天下多难，便抛开世俗事务，放浪于山林水泽之间，整日垂钓，却不放置鱼饵，因为他的志向并不在鱼。有人对此感到疑惑。我听说古代那些志向高尚的人，大多把踪迹隐藏在屠宰、垂钓之中，璜谿生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赞说：“从前严子陵披着羊裘，在水泽中垂钓，本来只是一个平常人；等到他使星象发生感应，归隐江湖，在当时坚守节操，流芳后世，于是便同许由、务光争辉了。假使璜谿生有志于此，难道会比古人差吗！” 《赵立道传》赵立道，是已故宋朝宗室的后代。他家一向富有，立道却一向简朴清静、少有欲望。平日不吃酒肉，四十岁后又屏弃醋、酱以及甘美酥脆的食物。每天只吃两杯稠粥，即使盛夏也从未摇扇。不洗澡沐浴也有三十年了。有客人来，他总是促膝清谈，有时整天忘了吃饭，神色安然。我偶尔到浦阳，曾去拜访他的居所。那时立道将近七十岁，虽然刻苦生活、饮食清淡，风采神情却秀逸挺拔，气色容貌丰润光泽，我非常惊异。曾听说在空山深谷之中，有人饮食清淡、欲望很少，寿命达到一百几十岁，但都只是山泽中的瘦人。立道难道就是所谓道义胜过形体、反而使人丰肥的人吗？赞说：“老子说，五味会使人的口味败坏。世上嗜好甘美腊味而最终中毒的人很多。听说立道喜好神仙之道，那么道的滋味正是说出来淡得没有味道；立道大概是从中有所体会了吧，难道不是吗？” 《贞烈姜女传》贞烈姜女宁，是越地金华县人。姜家原是县里的大户，凭借财产在乡里称雄，子弟和姻亲大多以奢华互相攀比。只有宁崇尚质朴，平日纺纱织麻，足迹从不越过闺门。她的母亲怜惜她，常说：“妾媵并不少，你何必亲自辛苦呢？”宁说：“我听说女子的职责，是把麻、苎麻、丝和蚕茧作为自己的事情，我私下以此为乐，并不觉得辛苦。”听兄长们读书诵书，她往往也能熟知其中的大义。戊戌年冬天，兵士进入郡城，母亲带着宁和其他女儿一起躲在一间屋里。兵士突然来到，径直上前抓住宁，想要侵犯她。宁看见母亲和姐姐们都在旁边，便抽出兵士佩刀自刎。兵士没有料到，惊愕大叫；其他屋里的兵士都赶来，说：“这是贞烈女子。”他们叹息惋惜了很久。我和姜女同门，对她的事情知道得很详细，担心日久湮没、无人知晓，便私下取《春秋》传信的意义，为她作传。赞说：“从前刘向为列女作传，选取那些可以劝戒世人的事迹，留给后世。像宁这样的女子，难道不足以成为世人的劝戒吗？然而世上那些以经史为业、世袭官爵的人，有的反而不知道赶上她。听到宁的风范，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 《楮虚白传》楮虚白，字曼卿，会稽人。因文章和书法显名。他的祖先有一位楮先生，和中山毛颖、弘农陶泓、绛人陈玄交好，事迹见于《毛颖传》。虚白诚恳朴实而不浮华，不承袭祖先的事业。他痛恨世道狭隘浅薄，致力于推崇宽厚，不拘泥于表面礼节。当时郡守有一位像淮阳王那样卧治的人，召他参与帷幄谋划。虚白廉正而操守严整，处置事务周密，别人无法窥见他的漏洞，使郡守能够高枕无忧。此前在台阁任职的人，作风严厉；郡县的冷僻官员，早晚不得安闲，常常因病请假，全靠虚白调和处置，才能任满离职的人很多。他性情平和，与人交往不故意亲热，人们却觉得自己如坐春风之中。但他向来简朴质直，外表似乎深不可测，内心却确实能容纳万物，也不靠脸色苟且讨好别人。同僚金、张、罗、韦正受到贵幸、掌握权势，出入内室，结党营私、遮蔽视听。虚白厌恶他们，从未同他们交往。后来大概因为那两人侍奉美色、衣服华丽，满座为之风动。虚白退居一旁，远远坐着，仿佛没有看见任何人，叹息说：“我到今天才知道世态炎凉啊！”于是自行请求免职。不久，郡守因事获罪罢职，金、张、罗、韦相继离去，奔走于尘世，容色消沉，只有虚白没有改变他一贯的操守。” 赞说：自从竹帛记载的传统衰落，古代典籍能够不致失传，靠的是楮氏的力量。虚白虽然没有专门学习，也没有文才，但能够世代保持清白，不作市场般的势利交往，这也值得尊重。

译《墨君传》墨君的祖先大概出自孤竹氏。孤竹氏在商周之间建立国家，子孙世代都以贞节自守。后来有一支居住在淇水弯曲处，侍奉卫武公，诗人赞美过他们。汉朝兴起后，渭川各族尤其兴盛，只有墨君的祖先没有留下名声。唐元和年间，协律郎萧悦才开始访求他们。到了宋代，文同字洋州又为他们描绘志节，于是墨君的名声才显著起来。墨君少年时就有奇异的气概，常想建立功业，把姓名流传在缣帛上。然而他性情耿直方正，不能随时俯仰迎合。当其他族人显贵兴盛、通过科举出仕、穿着青紫官服遍布朝廷内外时，墨君从未去求见他们。他家里穷得徒有四壁，每当清风吹来、明月照在庭院，他便悠然自得，连自身和身影相忘都不知道。他胸襟情韵潇洒疏放，人一见到他，鄙俗吝啬的心思便全都消失，也可以说是有德的君子。听说他的先世也曾做官，曾经佩带墨色绶带，所以子孙便以墨为姓。战国时代有一位名叫翟的人，另有墨家这一学派，并不是他们的族人。赞说：“孤竹国自从伯夷、叔齐能够互相谦让，中子继承了国位；其后支庶都各有封地，只有墨君没有一块封土。有人说他是另外出自管城一族的后裔。” 《连华传》【陈氏园池忽然生出瑞莲，两朵并蒂、花香相连，花色如冰雪，我因此为它作传。】连华的祖先是萍乡人。在司马氏统治时，有人主持佛教寺社，一时成为士人所仰慕的人物。子孙世代承袭清白，连华大概就是他的后代。连华出生时，他父亲用奇偶之数为他占筮，得到坎卦变为比卦，说：“这是比卦，说明他的开头能够昌盛；以后子孙同心，处在重重阴气之中仍能相附相依，从污浊中出来而保持清白，处在幽暗中仍能散发芳香，是泽水中的英才吧？”后来连华和弟弟连实同时出生，幼年时便一同居住，深厚地践行同胞之义；到了中途立身处世，也不能随世俗沉浮。他厌恶当时世道险恶刻薄，尤其看重交友之道；一旦倾盖相逢，便直到白头也不改变。元和年间，使者巡行采访河间，听到连华的名声，便举荐他入朝。兄弟相继脱去白衣，出仕做官，都任职于陈地的泽陂，习惯了那里的水土，最终在那里终老。两房的子弟尤其苦心求学，钻研长生之术，也因此受到人们尊重。后来在濂洛一带显达的人，大概也是他们的族人。然而我不能查访出具体是谁，所以暂时没有详细叙述他们的世系。赞说：连华兄弟处在波流横行、风气靡乱的时代，却能卓然独立，坚持正道而不偏倚，可以称为君子了。曾听说他们的支庶各有区别，为什么他们的后代却又如此繁盛？我没有听说过有并蒂相连的后代。周成王时，唐地曾产出合颖的禾，又是农家一类的事物，并不是他们的族类。《鞠玄传》鞠玄，剡地人。他的祖先大概是黄华的后裔。战国时，有个名叫英的人，被楚国三闾大夫屈原所称许。到了汉代，南阳各族才开始兴盛。西晋末年，有一支家居柴桑，很快受到靖节征士陶渊明的赏识提拔，此后便显达于世。鞠玄出生时，确实有异兆。他的母亲管城氏说：“我曾经经过墨池，受到感应而怀孕。”他的父亲用《玄经》占筮，说：“黄中通理，金归于水。母亲顾念她的孩子，这是童乌的祥兆；子孙世代昌盛，《太玄》也将因此发光。”出生后，他身形修长而肤色黝黑，所以取名为玄。他家素来贫困，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只得寄居在楮先生家中。当时同族的人争相凭借炼金术显达，宾客和车马纷纷往来；玄的居室四壁空空，却安然自得。等到各族都衰败凋零，玄却巍然独存。他性情沉默，不因寒暑、荣辱和衰盛而改变脸色。权贵有时请他到家中居住，尊他为上宾。后来很久没有见到他，等到再次召见时，他衣冠污旧，主人便替他拂拭，笑着说：“您不是超脱尘俗的人吗？”他回答说：“我所谓抗拒尘世、奔走俗务，结果就是这样，所以我自己请求免职归去了。”君子认为玄合乎该进则进、该退则退的道理，能够随着时势进退，退处世外也不烦闷，真是懂得道的人啊。题跋 题《澹然斋卷》【保定的马仲凉，性情高雅恬淡，曾经出仕并享有俸禄。年老后退休居家，把书斋题名为“澹然”，以此表明志向。我赞赏他能够恰当地处理出仕与退隐，所以借此文辞来赞美他。】澹卦象征元始、亨通、利于幽人守贞。卦辞说：澹就是淡泊；处在险境而能够止步吗？外表柔顺而内心端正，阳刚居中而有所应和，因此元始亨通，利于幽人守贞。象辞说：泽上有水，就是澹卦。君子因此减少对自身生活的供养，不追求外在的华饰。初九爻：澹泊地对待脚下的道路，穿着素朴的鞋履而守正则吉。象辞说：初九安于朴素的履行，是积累德行的根基。九二爻：衣裳和衣襟虽然华美，内心却淡泊如水，并非吝啬。象辞说：衣裳衣襟华美，是按照自己的身份行事；内心淡泊，是把志向放在外物之外。六三爻：服饰朴素，赤色蔽膝垂在下面，虽然显贵荣耀，却不肯居处其中。象辞说：赤色蔽膝在下，因为义理不允许居有它。六四爻：玉帛礼物整齐美好，内在的德行也有文饰。象辞说：玉帛的文饰，是赞美和崇尚志向。九五爻：舀取玄酒，用瓦缶盛着来饮，并不使用鬯酒和卣器。象辞说：玄酒用瓦缶盛取，是用来享祀上帝的；黑黍酿成的鬯酒并不以香气为贵，明德才是可贵的。上六爻：端正的冠冕高高戴着，章甫冠加在头上，这才适合君子。象辞说：章甫冠在上，地位虽高却不会危险。跋王氏家藏《硕画》以上是仙都王公的《硕画》一卷，大概作于南北隔绝、时局闭塞的时候。如今看他所选取的武侯以下论兵防的文字，共有九条，也正是海防尚未统一的时代。王公的意图大致可以看出来了。可惜他受困于低微的职位，郁郁不得施展。他的儿子鲁斋先生王栢，悲悼先父的志向未能实现，便把这些文字装裱成卷，留给后人。一百年间，前代名士和公卿的评论赞语接连不断，都是为了发抒王公的孤愤，也为错失时机而惋惜，实在令人流泪。有志之士失去时机和职位，本来就足以令人深深遗憾；那些得到时机和职位，却沉溺于宴饮安逸、突然失去志向的人，更值得痛恨。唉！圣人的大经大法，布列在典籍之中，能否举而施用，也在于人。后世阅览此卷的人，或许应当对此有所感悟。跋米元晖画 古人评论文章，大多推重自然，而不把工巧华丽看得同样重要。难道不是因为雕琢的作品容易做到工整，而浑然天成的作品却不是单凭力量就容易达到的吗？如今看米元晖的画，大概就是文章中浑然天成的一类吧？不过人的爱好各不相同，就像五味一样，各人都有自己的嗜好，因此雕琢的作品也不能废弃。君子想要了解一个人，观察他所喜爱的东西，就可以认识这个人。跋宋代官诰 陈仲文拿出他祖先的官牒给我看，这是宋咸淳元年所授予的官诰。当时贾似道掌握政权，国势已经濒危。又过了十年，宋朝就改朝换代了。咸淳距今已有一百多年，而这份诰书的墨迹仍然像新的一样。一个拥有国家的君主如果信任的不是贤人，尚且不能守住国家；一份小小的官诰，因为有子孙保存，竟流传到今天。这怎能不令人感慨呢！

译跋宋理宗御书后 宋理宗曾赐给臣子刘竴一首诗，命他抄写唐人的诗作进献，并且有意追慕贞观、开元年间的政治。皇帝想要治理国家的心，可以说很勤勉了。然而帝王的学问不在这些方面。《尚书》的《尧典》《舜典》《大禹谟》《皋陶谟》《说命》等篇，帝王之学已经完备了。至于诗的作用，大概在于显示褒贬、留下劝戒。如果确实有志于此，周宣王时期的《车攻》《六月》等诗，难道不是当时的急务吗？却舍弃这些不谈，反而对贞观、开元斤斤计较，实在只是末节。不过，如果当时确实有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这样的臣子辅佐，贞观、开元的治理也不是不能稍有成就。再往上说，唐尧、虞舜和三代帝王的盛治，难道不是当时君主所希望的吗？可惜当时的臣子，没有听说有人说出这些话。我展开面对遗留下来的墨迹，不禁为之感慨。书写郑氏《孝义卷》后 《易经》说：“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兄长要像兄长，弟弟要像弟弟，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这样家庭的秩序才会端正。”孟子说：“人人都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会太平，这是人道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谁会不知道这些道理，却没有人能够完全做到，是因为被私欲蒙蔽了。然而有一个人能够尽到这些道理，有一个家庭能够实行这些道理，世人就一定争相称赞他们。称赞还不足，又接着歌颂他们，仍觉得不够，于是相继把他们的事迹列在县或州的文书中。州县以本地有这样的人为荣耀，把事情报告给上级长官，上级长官更加礼敬他们。再由方伯、连帅上报朝廷。于是朝廷举行褒奖表彰的典礼，下达免除赋役的命令，并把他们的姓名载入太史的记录，确实是想用来激励天下。一个人、一个家庭能够实行人所当然的道理，乡党知道爱慕，州郡知道礼敬，天子加以特别宠异，也可以看出人心共同认可的是什么。然而天下如此广大，郡县如此繁多，却没有听说有多少家庭或个人能够奋发兴起，原因是什么呢？只是知道赞美他们，却没有想过反省自身、仿效他们。浦阳郑氏聚集全族同居，已经九代了；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亲爱亲人、尊敬长辈的道理，没有一项不是充分做到的。人们赞美他们，他们便说：“我们只是实行了本来应当实行的道理。”事情传到朝廷，朝廷也已经加以宠奖褒扬。凡是名公巨卿、杰出百姓和优秀士人，用来铺陈他们的德行美善、激励风俗情谊的文字，光耀于史册，却没有听说有一个人因此奋发起来。我和郑氏同住一郡，确实羡慕他们的义行，也乐意效法，只是因为家族衰微、福分浅薄，事情和志愿相违，所以私下叹息世人只是空自赞美，却没有想到反省自身而效法。唉！自从《大学》所阐明的彰明德性、更新百姓的教导不再明白，诚意正心的功夫有所亏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成效不如古人，也就理所当然了。假使治理百姓的人真心喜爱郑氏的风范，反过来求取并彰明自己的明德，以此更新百姓，那么孟子所说亲爱亲人、尊敬长辈的成效，难道会欺骗我们吗？各位君子，不要只是空自赞美，也应当真正去践行。书郑仲涵文集后 树木的根扎得深，枝叶一定繁茂；水源流得远，水流一定长久。人积累学问，如果以礼义作为根本，那么发而为文章时，一定纵横畅达而昌盛。浦阳郑氏同居九代，他们的子孙往往品行端正、言论显扬。只有仲涵生来孝顺友爱，所以他的孝道日益进步、每月都有增长，是理所当然的。他深深藏蓄、厚厚积累，不把所学施用于事务，只在文章辞章中表现出来。他的篇篇文字、累累简牍，都以仁为根本、以义为本质，正是日常实践的常态，所以切合世间实际用途，像豆粟、布帛一样有用，与锦绣和肥美食物不同。唉！像这样的人如今已经没有了。我把他的遗稿反复诵读三遍，不禁泪流不止。后世阅览的人，希望能够由此了解他的为人，不要忘记他。书姚节妇传后 当初我读《五代史》，看到王凝妻子的事迹，没有一次不为她感动、愤慨而激昂。我私下独自感到奇怪：五十年间，战乱流离接连不断，贞女节妇应当也有很多，然而被史官记录下来的却只有一人。难道是世道衰败、礼义微弱，人们不知道礼义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她们处于卑微地位，不能自己向当时社会显达，所以湮没无闻呢？婺州是礼义之邦，闺门教育远非其他郡县所能相比。戊戌年发生变乱时，以节义而死的大概有十多人，我确实知道的有四人。如今看李宗表所传姚妇李氏的事迹，确实凿凿可考。其他只有吴节妇谢氏，曾见太史宋景濂氏的记载；至于姜女、宁方妇李氏，她们的贞烈也值得书写。可惜我的言论微薄，不足以使她们流传取信于后世，姑且把她们的姓名附带记在这里。唉！礼义不彰已经很久了。以我现在所听到、看到的事情，尚且不能把这些人传扬开来，那么五代战乱之中，不能流传下来的事迹确实也很多。否则，难道会有百年太平治理的成效吗？我们婺州作为礼义之邦，大概不是五代所能相比的吧？” 序 送徐进明序 天下多事，是有志之士的幸运，却是百姓生活的不幸。有志之士并不是因为天下多难而感到幸运，而是如果没有这样的时势，就无法显出他是有志之士。从前自三代以后，天下多难，没有比战国更严重的；从司马氏统治末年看，志士得到机会，也没有比这个时代更多的。然而当时百姓陷于水深火热，情形又是怎样呢？因此，有志之士的幸运，确实是百姓生活的不幸。但如果没有有志之士就无法安定天下，那么有志之士得到机会，百姓也能一同得到幸运。自海内统一以来，将近八十年，安逸太平、无事可忧，有志之士困顿地处在山林岩穴之间，一生默默无闻的，哪里能够一一列举？和当时众生都能安居乐业相比，这种幸运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太平日久，军备松弛，官吏偷惰，意外变乱发生，于是饥荒和战争蔓延到东南一半地区，所以世上的有志之士往往挽起衣袖、振奋手臂，每天奔走追求功名。我的朋友徐进明也有这样的志向。进明早年以进士业自期，推荐考试却没有得到主管部门的认可，担心父母年老，来不及取得俸禄奉养他们，准备向东前往宪台，求见王公大臣，以施展自己的志向、成就功名，然后回乡让父母荣耀。同乡的士人已经作歌为他赠行，又请我作序。我既为天下多难而伤感，更担心百姓的不幸，也感叹有志之士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于是姑且借进明这件事抒发出来。进明，你可要谨慎啊！不要把得志当作值得庆幸的事。将来能够平定祸乱的人，幸而出自有志之士，使百姓也能一同得到幸运，那么我就有所希望了。否则，安处平易之地等待命运，难道不是有志之士最好的出路吗？

译送王明府序 金华作为一个县，方圆不过百里，但山谷占了其中十分之三，所以土地大多贫瘠，很少肥沃之地。宋嘉定年间实行经界法，郡治因县城靠近近郊，所征赋税常常是其他县的数倍，于是本县从此困苦。县下辖乡，东西各有六乡。庆云乡正对郡城西南，背山临溪；地势高的地方多干燥坚硬，低处则接近沙砾，没有大的陂泽蓄水，加上土质容易漏水，稍微失去时令，黍稷便没有一粒能够收获。然而它每亩的税额反而比邻近土地还高，因此田地大多荒废，无人治理。里胥每年替百姓缴纳赋税，因而相继破产。壬寅年，建业王兴宗来做这个县的县令，查阅地图、考察赋税，打算改革整顿。正逢战争兴起、事务繁多，来不及立即改革，于是把全县额外科派之外的赋税，按照土地远近和高低分等征收，因此这个乡的百姓得以稍稍宽解。百姓正仰望王君逐步革除积弊，王君却升任南昌通判，将要启程；乡里的士人和百姓感念他的恩惠，谋划着赞颂他的德行，于是一起请我为碑石作文字。我认为王君的恩惠不只涉及一个乡，只是这个乡的百姓感受得尤其深。大概从嘉定直到今天将近二百年，赋税残酷地害民并非一天；前后治理这个县的并非没有人，但他们对百姓的困苦漠不关心，就像秦国人看待越国人的肥瘦一样。如今王君独自对此有志向，他远比别人贤能，恩惠利益及于百姓也深厚，百姓自然应当思念并歌颂他的德行，永远不忘。可惜我的言辞微薄，不足以使王君更加显重，姑且记下事情的大概，以慰藉本县百姓的思念，也使后来的地方长官有所取法。送沈樵云序 天下万物中，凡是能够引起欲望的，必定有牵累人的地方。然而并不是物本身能够牵累人，而是人的内心被欲望蒙蔽，不能自我克制罢了。南方的金、宝玉、大贝、纹理斑斓的犀角，就物品本身说，并不是切合世间实用的东西，但世人想得到它们，超过想得到豆粟和布帛。它们饿了不能吃，寒了不能穿，陆地上不能用来载运，水上也不能用来航行。然而世人争相想得到它们，是因为它们能够满足欲望。想要的人多，物品又不足以满足世人的需求，势必发展到争夺不休，不到抢劫掠夺、巧取豪夺也不满足。我担心世人争抢、夺取这些东西，没有止境。然而人活着有耳目口鼻、心腹四肢，本来不可能没有欲望。如果不用礼来节制，不用义来约束，就一定沉浸溺陷其中，肆意放纵，像决堤的水一样奔流；不到相互牵连而灭亡是不会停止的。南金、宝璐、大贝、文犀，饿了不能吃，寒了不能穿，陆地上不能载运，水上不能航行，有眼有耳的人都已经看得太多、听得太熟了。然而人们即使沉浸、陷溺、相互牵连以至灭亡，仍然争夺、抢掠而不醒悟。至于钩吻、乌喙、野葛、鸩羽，如果不是患病发狂、心志错乱的人，都知道它们不能吃。如今有眼有耳、看得太多听得太熟的人，却甘心沉浸陷溺其中而不醒悟。鸟低头啄食，还会抬头四处张望；野兽深居简出，确实是为了防备祸患。然而它们最终仍会落入罗网、投入陷阱，是因为欲望诱惑了它们，而且昏昧无知。难道人反而因为看得太多、听得太熟，就甘心沉浸陷溺而不醒悟吗？武林的沈樵云，抛弃穿绫罗绸缎的习惯，做了道士，他难道是看到了这一点吗？云这种东西本来是无心之物，当然不是世人所欲求的。世人所不想要的东西而我去取它，就不会参与争竞和抢夺了。不至于争竞抢夺，或许就能免于受到牵累吧？樵云将要出行四方，拿着这卷文字来请我作序；我正担心世人都沉溺其中却不醒悟，私下里很高兴樵云能够看明白这一点。所以写下这些话送给他。樵云名叫某某，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生来就厌恶纷华，他的淡泊大概是平素的志愿。送林子山归浙西序 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从未有一天消亡。它的根本具备于人心，它的作用显现在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日常关系中。它的道理容易明白，它的事情容易实行。太古时代，民风和乐，耕作、凿井、劳作、休息，人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圣人出现，依据百姓本来就有的道德加以开导，使其合乎中道。于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都能够各得其常。可是古代的道显现在德行中，并施行于功业，所以道理容易明白，事情容易实行。后世大道不能实行，只能寄托在典籍中流传。《六经》就是群圣人的书。唉！圣人的道不能实行，只能靠空言寄托流传，这也实在是不幸。即使这样，假如没有《六经》载道以传给后世，那么人类不沦为禽兽，几乎是不可能的。唉！我还幸而有《六经》的言语载道传给后世，使人知道寻求它，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常道不至于完全丧失。然而自孟轲去世以后，圣人离我们远了，圣人的言论也湮没了：先是被异端充斥而蒙蔽，后来又被汉儒的附会牵强再次蒙蔽。韩愈在千年之后特然出现，著书立说，排斥异端。虽然圣人的道在当时没有大行于世，但学者因此知道尊奉孔子、贬黜异端。等到濂洛诸儒出现，阐发正学，《六经》的道理灿然如日月星辰高悬天空。有眼力、有见识的人都知道敬仰它。人之所以不至于沦为禽兽，难道可以不知道根源所在吗？所以，圣人的道虽然没有在当时大行，但幸而《六经》的言语载道而传给后世，说道不借助言语就能传下去，是不可以的。吴兴的林静字子山，是有志于道的人。他不远数百里，跋涉来到金华，在叶仪先生、范祖干先生门下求道。两位先生大概是从文懿许公那里学习并得到传授的。许公的学问再向上追溯，四传而到勉斋黄公；黄公则是从考亭受业的。他们师友相承的关系，有凭据可考，并非虚妄。子山到这里来，难道只是仰慕他们的名声吗？他也将传承他们的言论来修养自己，回去后再推广给别人。我看考亭之学将要在浙河以西大为流行了。从前汉代丁宽向田何学习《易经》，学成后东归，田何对门人说：“《易》已经传到东方去了。”子山回去时，我即使说考亭之学一定会在浙河以西广泛传播，也是合适的。子山博学而擅长文章，所以我推究《六经》载道的道理，以及濂洛诸儒用来阐明大道的学说，来说明这件事，希望后世有人能够依据这些话实行大道，那么唐虞三代的盛治也许就会由此实现了。孔子说：“大道施行的时代，以及三代英杰辈出的盛世，我孔丘还没有达到；但我私下里有这样的志向。”唉！难道只有今天才是这样吗？

译《黄山采药图序》新安的汪山人在金华卖药，市场上的人常常称赞他。一天他到我门前告诉我说：“我从小就患奇怪的疾病，曾经进入黄山，遇到异人，传授给我服食药物的方法，疾病便完全好了。从此我往来山中。黄山向来多有灵药，听说从前黄帝曾和容成、浮丘在这里炼丹，我私下里也有志于此。每逢清晨有风、夜晚有月，我便扛着锄头、提着筐子，穷尽幽深险僻之处；遇到有所收获的，就采摘、捋取下来。有时把药给人服用，往往取得奇效。这次来到金华，好事之人把我画成图，毫不嫌弃地赠给我。先生幸而赐下一句话，为这幅图加以针砭。”我认为天地之间的生物、植物和蠢动之物，没有一样不是药，只看人怎样使用它罢了。姑且以一种草木来说，它的根、茎、枝、叶，用法各不相同。何况还有老的、幼的、细的、大的、长的、短的，以及昂首仰立的、倒伏贴地的，它们的性质既然不同，难道能只根据名称而一概使用吗？不只是这样，世上本来还有以假的替代真的，钩吻像黄精，杜蘅混同细辛，蛇床类似蘼芜，又怎么能被外形相似所迷惑而把它们的用法混为一谈呢？古人曾经把良医比作良相，我由此懂得了用人的道理。人的才干品格千差万别，世上果真能够不委屈他们的才能而适当地任用他们吗？” 君子和小人，外在形迹有时相似；如果不能审察真伪而决定任用或退斥他们，没有不把蛇床误作蘼芜的。因为山人有所请求，我偶然谈到这件事，于是写下来送给他。山人名叫某某，字景荣；他的祖先曾经对郡中百姓有恩，子孙直到今天仍然繁衍兴盛。《宋太史新集后序》乡里的前辈太史宋公，早年就以文章闻名当代。他的文章过去已有前集、后集、续集三集流传于世。晚年正逢革新的朝廷，被推荐担任掌管文书的官职，用来润色宏伟的功业、记载功勋劳绩，于是另编十卷，命名为《新集》。临川黄公昭曾经为它题写序言开头。恰逢先生获准退休回到金华，偶然把书给我看，让我为它写在末尾。我认为先生的文章，是以古道为志向的。古代的道既然可以在今天实行，古代的文章难道不能在今天更新吗？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古道渐渐隐没，先生首先扶持文章的法度，文饰和光大新的时运。凡是王业开始建立、内部修治、对外攘除，文治武备，都加以编纂记录；旧有典章、新定制度，汇集起来蔚然可观。从前陆贾叙述古今成败，于是著有《新语》；桓谭考察当代政事，于是著有《新论》。先生相比古人，大概兼具二者。年近六十，仍然好学不倦，把六经、诸子、史传、纬书以及诸家百氏的言论搜罗剔抉，自成一家。他在著述方面，正日新月异而没有止境。我对先生没有什么可以效劳，却过承先生多年来的奖掖诱导。我自幼读书，知道崇尚古道，早就想依附于先生门下，只是自己如尘埃般微小，不能增加高山、疏浚河海，但所承受的余波润泽却很多。哪里容得下把鱼目混在夜光珠中，把石头混在结绿玉中呢？前面已有珠玉般的文章，我的文字只会显出章法上的瑕疵，虽然本来坚决推辞却未能获准，于是把名字列在末简，希望将来在昌黎韩愈的门下，或许能够和皇甫湜一样列入籍册。送金中孚序 自从田间阡陌制度开通，土地兼并的祸患便产生了；宾客荐举制度废弛，游说之风便盛行起来。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难道不是不幸吗？从前成周盛世，有井田来供养士民，有乡里举荐、里中选拔来起用贤能之士。所以士人困居时有办法自我供养，显达后就能被时代任用，这是多么幸运啊！等到周朝衰微，诸侯擅自制定制度，井田制废弃，豪强便能够兼并土地，士人开始无法养活自己；选举制度废弃，贤能者不能得到任用，士人开始无法自我显达。于是士人连袂接踵，游说天下，凭口舌劫取爵位，用车马衣服向愚俗炫耀。风气随波而流，彼此相互沉沦淹没，直到身败家亡仍不悔改。衰败发展到暴秦，达到极点。我读书读到战国，未尝不叹息士风的弊病，又更加悲伤士人生逢这样的不幸。假使井田、选举的制度没有废弃，他们难道肯甘心做这种事吗？汉、唐以来，情形大体都可以看见。战争兴起以来，士风渐渐靡乱，我担心游说之风又在这里萌发，因此深深警惕。同郡的金中孚，学习古道而文章很好，确实是志向高尚的士人。可惜他没有田地用来供养自己，也没有房屋用来安居，怀抱杰出的才能却不能施展。我正寄身于偏僻小县，安于不求闻达，正是世人所谓背道而驰的情形。间或有人把我推荐给大府，使我担任乡校的经学教职，我因此深深寄予希望。只是经学不明白，人们只看见利益而不知道有义，所以战国的弊病才发展到这个地步。假如知道有义，那么有些想要的东西比生命还重要，又哪里会有趋附权势、贪图利益的事呢！如今有人凭经学推荐士人，执事者也凭经学任用他。士人既然因经学受到知遇，那么他的功用应当会怎样呢？我因此不能不在心中对中孚寄予希望。郡中的士大夫大都作诗歌来称道他的行迹。我和中孚交情相好，志趣相同。实在不敢仿效回路为人赠言的做法，只是私下担心士风渐渐衰败，还庆幸中孚因经学而受到知遇。中孚还请努力吧！士风的大改变，请从您开始。送邓链师归上清序 金华距离信州的龙虎山只有七百里。汉代有奇异之人居住在那里，听说山中有许多珍禽异兽、朱草和美好的树木，直到今天居住在那里的人也大多是卓异奇伟之士，这足以相信是山灵所孕育的。我年轻时就有意前往探访，却被尘世事务牵缠扰乱，因循至今没有成行。幸好如今居住在金华，离那座山不到半舍，十分近了。这座山实在是晋代皇初平牧羊的地方，云根白石，斑斑可辨，我过去常常多次前往探访。自从战事兴起以后，彼此音问不通；在山中居住十年尚且如此，何况所谓七百里之外呢？去年夏天，邓君仲脩从龙虎山来，我见到他的风度，相信他确实是山中之人。于是和他谈论山川风物，今年秋天又在玄畅楼访见他，彼此叙说旧事，惆怅地追念往昔。太史公的足迹遍及天下，唐代司马承祯也走遍名山胜迹。我实在不敢企望追随古人的足迹，但高岸会变成深谷，深谷会变成丘陵，从前那些壮丽宏伟的景象已经不能再见，今天仅存的景物又怎能保证永远存在呢？我曾听说山中有位异人叫方壶氏，胸中蕴藏着丘壑般的奇妙境界。您回去时，希望替我传句话，倘若能画一幅山中白云飞动的图景给我看，使我能够卧游其中，那么将来进山时，我就不算陌生客了。借邓君出行的机会，特意写下这些话来表达远方的深厚情意。邓君也是一位诚实笃厚的人，名为有道术；听说他第二次到那里时，祈雨总是得到应验。

译送王链师归省亲序 起初我读昌黎公所作《送张道士序》，非常赞赏张道士具有文武方面的长才，却把身迹寄托在老子的道法之中，用来奉养双亲。他不让功名牵累自己侍奉双亲的志向，可以说懂得轻重了。等到藩镇构兵，他又没有置朝廷的忧患于不顾，前往宫阙献书；奏书没有得到答复，便拂袖径自归去。不是能果断决定进退的人，怎么能这样呢？我私下觉得奇怪，世上学习老氏之学的人，无不以虚无自高，他们看待君臣父子的伦理，大概很轻蔑。然而被尘世事务牵缠、沉没在声名利禄之中，能够摆脱尘世羁绊、解开天性束缚的人，又有几人呢？四明南涧的王链师，幼年奉父兄之命跟随道士，到了壮年便游历名山，广泛探求真传，似乎颇有所得。正逢四方兵乱兴起，他在异域徘徊，直到十多年后，如今将借道海边回去，说是归家省亲。他仰慕我们儒家的教化，竭力请求我赠言。我说，儒者的道理，不过是阐明父子、君臣之间的美好伦理罢了。如今您如果确实没有忘记倚闾盼归的亲情，驾车急速回去，奉上粗茶淡饭的清欢，按时早晚省视双亲，那么做儿子的道理就尽到了。耕田凿井，采山钓泽，早晚有饭可吃，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那么奉养生命的愿望也就满足了。又哪里有离开双亲、抛弃世俗，断绝饮食、导引气息，却能够获得长生的道理呢？我听说海上的众仙离蓬莱很近，您回去或许会有所遇合。否则，我们儒家所说的父子君臣之美好伦理，大概会贯通千万世而不可改变，何不回去尽心奉行呢？送城师序 我们婺州丛林中的高僧，我所来得及结识的，要数东阳辉公。辉公的道行宏大而深邃，他所交往的都是天下最杰出的人。就我们乡里而言，有待制柳公、侍讲黄公、礼部吴公，都和他交往。我有幸在三位君子门下执经受学，因此得以认识辉公。得到辉公传授的人，是德隐仁公。仁公的学问刚正而通达，他所交往的也都是当世名士。就我们乡里而言，郡博士胡先生仲申、起居宋先生景濂、王先生子充，都忘却身份地位而和他交往。我有幸得以追随其后。如今又有铁关城师城公，大概是仰慕辉公的道行而向仁公受学的人。仁公当时在智者山中讲道，远近的学者云集聚拢，城师却独自远远超过同辈。因此声誉传遍丛林，很快登上讲席。乌伤的金鳞山，是唐代晓悟禅师的道场。虽然鹫岭相隔遥远，但佛教教化仍然存在。城师前往那里，必将追步前贤，流传风教于后世。如今他将锡杖飞行至金华山麓，车辕指向绣湖之滨。士林中的朋友们相互来访，深深惋惜他的离去，同时希望他的道行能够得到施行。大家一起来索取我的鄙陋文字，以表达赠言；我有幸曾认识辉公，又得以交结仁公，并且在师徒之间常听诸位先生的绪论，这样的请求我怎么敢推辞呢？从前道林汤休受到谢安石的礼敬，明远也推重他，使他的声名在当时流传并惠及后代。只是我实在没有谢鲍那样的卓越才识，但仰慕、追随前贤的遗迹，私下确实有此志向。因此叙述本乡诸位先达与方外之士结交的缘由，题写在篇首，希望可以用来增重城师的声望。《春草集》后序 比兴的写作，是用来探究《六义》的深奥，采撷诸子百家的精华，摹写事物形象而抒发陶冶性情的。它确实是治理政事的根本、风俗教化的基础，也是踏入文艺领域的途径、涉渡文辞源流的津梁。自从《大雅》停止发声、《正始》流落失传以来，执笔作文的人竞相驰骋于华丽繁缛的园囿，振兴教化的人接踵出入于纷繁绚丽的文林。他们构思立意、铺陈文辞，展示华采、铺排藻饰，刻画月露之形，寄托对鱼鸟的情思，探入海岳的高深，超越云霞的幽远，确实值得赞赏。至于借物比附以寄托兴致，洗炼文辞以寄托声情，讽谏之意达到言外，以人情为依据来褒贬，用来考察政治得失、关联世运兴衰，这时便有像《春草集》这样的作品了。《春草集》大概是从比兴出发而达到文辞绮丽的作品。从前谢灵运凝神构思，形成了西堂幽梦的诗境；江淹惋惜离别，流露出南浦的瑰丽文辞。虽然文采经营得很精巧，但比兴缺乏应有的体制。我从幼年起就崇尚这种文学，钻研百家，几乎将近三十年，却只是追逐言辞末节，不能窥见义理的归宿。如今看到佳作而面带惭色，听到罕见的美妙声音而心醉神往；虽然想要追随前贤的足迹，却没有道路可走，只好又冒昧追随其后，姑且这样措辞罢了。《蓉峰先生诔辞序》【诔辞附后】某年某月某日，蓉峰先生宋公去世。岁星发出征兆，少微星掩去光辉，松间风声停止，萝月也不再照耀。此前世道衰落，隐德渐渐微弱，人们轻视汶上的高尚风气，竞相走终南山求取仕进的捷径。因此周生学习隐居，孔氏受到讥笑，樊子在汉廷的直言议论也成了虚声。先生早年怀有高尚志趣，很早就仰慕玄妙高人的踪迹。庞公以夫妻并耕为乐，尚平期待完成儿女婚嫁。先生潜藏德行而不炫耀，终身以退隐为嘉美。先生的儿子惟席珍，凭借道德学问光耀朝廷，担任右史，掌记言之重任；东宫推重他典领学术的尊贵地位。皇帝加恩，允许他跋涉千里归来省亲，多次赐给他兼金，作为辅导之臣；又像桓荣一样，特别赐给他车舆以示恩宠。箱中装饰着莱衣，家门因芰制而荣耀；奉养双亲的欢乐刚刚兴盛，风木之悲却突然降临，成为终身的悲痛。我们的道统为之叹息，士林全都来吊唁。从前蔡伯喈为有道之士致哀，陶靖节得到延年所作的诔文。时代虽然不同，悲痛却相同；声音虽然各异，叹息却共同。我这个后辈，远远追慕前贤的遗风，遥望碧山而引发怀念，注视白云而拭去眼泪。于是考察礼典，写下诔词。诔文说：在周王室开启宾礼之门，受封土地。玉在楚国孕育，终于成为文辞宗师。宏伟地登上三公之位，使九江都得到治理。风姿矫矫的贤者，是人中的龙。可叹先生，世世代代都实行高尚的退隐，和严光、郑朴并驾齐驱，追踪伯夷、叔齐和四皓。漆园的庄周修养恬淡，苏门的孙登放声长啸。丹霞并不算高，白云同样明洁。把轩冕官爵看得轻，把山丘峰岭当作乐趣。迎风解下佩饰，望云插起簪子。淡酒没有滋味，大吕之音也少有人听。上天笃厚地降生贤子，正是国家的珍宝。用三釜之禄奉养双亲，使双亲享有百年爱日。挂冠急速归去，皇帝赐给安车以示恩宠。身居荣位却能辞谢列鼎之禄，欢乐胜过捧檄赴任。登高望父的悲痛缠绕不去，《蓼莪》所写的哀伤留下忧患。呜呼，悲哀啊！从前陈寔去世，天下共同吊唁；又有叔向之子考叔，因推及亲族而被称为孝。美啊，先生！虽处异代，却有相同的声调。生前荣耀，死后令人哀痛；年寿已高，道德又美。玄关暂时打开，黄泉之门却永远关闭。松间月色在夜晚坠落，薤露之歌在深夜飘零。树立墓表、建立墓道，新宫中刻载铭文。小子我撰述诔辞，太史来加以征验。

译赠医者序 天下就像一个郡县，人的身体就像一根毫毛、一个孔窍。善于观察天下的人，看见一个郡县，就可以推知天下；善于察看疾病的人，观察一个毫毛或一个孔窍，就可以推知全身。因此，一个县的旱灾、一个郡的兵乱，还不足以扰乱天下，但祸乱的苗头却从这里开始；一根毫毛受损、一个孔窍阻滞，还不足以使全身生病，但疾病的萌芽也从这里开始。善于看相、善于行医的人，总是在这里谨慎对待。正当朝廷安定、四方无事时，偏僻县邑偶尔有水旱灾害，边郡偶尔有盗寇兴起。戴冠束带、身居朝廷的人，安稳地坐在庙堂之上，有的说水旱是天数，有的说不过是鼠盗狗偷，不值得忧虑。等到太官还没有缺少肉糜、坚城还没有接到烽火时，时日拖延、岁月流逝，日渐消耗、月渐磨损，却不知道天下已经不可收拾了。人在壮盛之时，元气充足，即使一根毫毛略有损伤、一个孔窍略有阻滞，他的行动起居仍与平日没有不同；有的人说不过是皮肤毛发的小问题，有的人说不过是疮疡之疾，不必忧虑。饮食不注意节制，体力尚未衰惫，日渐浸淫、渐渐迁延，气血暗中耗损，却不知道身体已经到了药石也无法挽救的地步。这些都是不懂得防微杜渐，不能谨慎对待内部而突然忽视外部的结果。从前治理天下的人，没有不重视内部而轻视外部的，却不知道四方的祸患也是朝廷祸乱的苗头。治病的人，没有不先急于治本而暂缓治标的，却不知道疮疡的萌芽也是腹心疾病的征候。假如朝廷处置确实得当，四方的祸患就没有由此发生的条件；腹心的营卫不失调和，疮疡的症状又从哪里产生呢？所以我说：郡县，是天下的征候；毫毛和孔窍，是身体的征候。同郡的吴仲祥凭借治疗疮疡使人活命，已经将近三十年。我很感慨世人往往忽视疮疡的微小，却没有料到它造成的危害很大，于是论说天下之事中有类似医理的地方，借此赠给他。拙斋记 天下万物常以巧拙相比较，而拙常常胜过巧；并不是拙比巧高明，而是拙合乎天然，巧却掺杂了人的作为。从前宋国人刻玉，花费三年才刻成一片叶子，巧究竟有什么用呢？离朱也不能找出它，遗失的珠子反而被象罔找到，拙难道就可以废弃吗？同郡陈国光早年精通绘画，却用“拙”来命名自己的书斋，居住在这里的人或许对此感到疑惑。我说并不是这样：正因为拙不足，后来才有巧；所谓巧，就是拙的消失。请让我借绘画来和您谈论它：自从伏羲创造文字，绘画就已经存在其中了。如今观察山川的文理，流水与山势的形态便赋予其中；观察日月的文理，盈亏的道理便寓含其中；观察草木的文理，萌发新芽的生机便具备其中；观察鱼鸟的文理，飞翔潜游的机理便显现其中。哪里容得下人为的技巧呢？距离古代越来越远，人为的伪饰日益增多。古人说书法没有比篆书、籀文更古老的，从篆籀一变为隶书楷书，再一变为行书草书，于是天然质朴便看不见了。我也说绘画没有比林泉山壑更古老的，从林壑一变为花卉，再一变为虫鸟，于是巧饰已经压倒了质朴。如今您把“拙”作为斋名，或许是有意恢复古朴吧？即便如此，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叫拙。因为我小时候曾经爱好学书法，练习多年却连笔画的安排也不知道。等到成年又曾学琴，也勤练了一个多月，却仍不能舒展手指弹奏。因此天下所有的笨拙，没有比我更甚的了。凭您的构思经营，举动都像天然的巧妙，怎么能称为拙呢？但我听说古人有“大巧若拙”的说法，想来您的拙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我将终身抱守自己的拙，私下庆幸您有志于此，于是为它写下这篇记。雪篷记 人对于外物，可以寄托心意，却不可把心意滞留在外物上。人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物罢了，假如执着于此，物与物相接触，就会被外物牵引而已。从前刘伯伦把心意寄托在酒上，阮遥集把心意寄托在木屐上，他们的外在行为似乎旷达高远，内心实际上仍滞留在外物上。君子想要玩赏外物以调适性情，应当在这里辨别清楚。武川徐允恭年轻时游历湖海之间，享受雪篷的趣味并有所领会。后来惋惜这种境界不能常在，回去后便把它画成图来寄托心意。我说，这种境界存在于天地之间，本来不能长久存在，但也从未真正忘记。过去我家住在双溪边，每当江面空阔、年岁将晚，积雪一片洁白，孤篷短棹交错在洲渚之间，我的心意没有不在那里的。住了一两夜以后，平沙断岸已经失去原来的形态，于是景物和心意都彼此忘却很久了。然而每次一见到那景象，心意也从未忘记。如今您画下这幅图，难道不是把心意停留在外物上吗？不过，若说这是楚人丢失了弓、齐人也没有真正得到弓那样，恐怕都不算正确。我自从陷身于城府之中，过去所寄托心意的事物，不但忘记了，竟然再也见不到了。唉，沧海浩瀚，风波无常，难道您将要成为渡济江河的船舟，反而自行放逐在荒烟野水之滨，想要像蝉蜕壳一样脱离污浊吗？还是要在这个世间随波沉浮呢？我听说古人把船藏在山谷里，半夜仍被有力之人搬走，何况洁白之物更容易被污染呢？我担心有人按照图画去寻找真马，那么您即使想成为深谷中的空船，也无法做到了。怎么才能和您一起装载太古的白雪，漂浮在无为的水波上，浮游于太素的天空呢？《尚防斋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