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防斋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尚防斋集》卷三 明代童冀撰 《南行集》五言古诗 经过洞庭 曾听说楚、粤交界处，是众多水流汇聚的地方；我在五月来到这里，雨后百川汇集，水势漫无边际，哪里还有底呢？水势磅礴，确实没有边际；太阳和月亮在其中交替吞吐，风云时而浓密。夷夏以此为界，江水与汉水彼此相连，吴地的桅樯和蜀地的船舵飘忽其间。风雨使一生感到畅快，独自前往，心胸顿觉开阔。谁说它能吞没八九个湖泊？我的胸中一点芥蒂也没有。将要登上日观峰，一览瀛海的广大。夜雪寄信给王雪舟 小时候不知道忧愁，看见下雪就高兴得几乎发狂。长大后颇不喜欢雪，只希望年成丰收。蹉跎到如今头发牙齿都已衰老，何况又被忧患煎熬。我一身离开故乡，路程超过五千里。昨夜北风吹起，积雪覆盖南方天空。故乡美好的醽醁酒，不能送到船篷窗前。很听说王子猷曾在夜里泛舟湘江，难道没有戴安道，只是关门闭户正醉眠吗？世间的人事常常如此，远方的客人尤其值得怜惜。七言古诗 送胡琪前往富阳【胡琪是永康县人。永康有花溪，向西北流入双溪】花溪水流入双溪，遥遥百里向西南奔流；向北转折经过兰皋，又向东奔驰，回绕着金华山下的道路。金华山的山色年年青翠，去年曾来为我们送行和迎接。我家就在金华山色之中，曾和您一同欢聚。双溪水啊，去年送您去做贤良之士，我们在溪水旁握手一笑。今年我也要前往金陵，后来在钱塘又相遇。在钱塘江上停留三日，又送您登上江船。富春向南不到百里，江水仍然是双溪的水。我如今只是暂别，过后就会回来；小船还将经过富春山，到时买些江鱼，酿些江酒，一同迎着春风开怀大笑。百年欢乐能有多少？一年春色又这样蹉跎过去。明年您也计划归来吧，我会在简陋的柴门等您再次来访。拜谒卞将军祠 五湖地区战云纷扰，中原鏖战；五马渡过长江，江水仿佛也要浑浊。关中的皇子已经向北巡行，洛阳的士族争相向南奔逃。新亭的英雄相对哭泣，国势艰危，只能勉强立足姑熟。刚看见彗星沉落在历阳，又听说猰貐进入江左。王导退身，高居庙堂的重臣刘隗、刁协，以及君母后等人孤注一掷；元舅王敦却先行逃走。将军精忠贯日，气势压倒其余众人，向前无敌，身受白刃也像毫无所觉。这具身体可以不顾，却知道有国家在。两个儿子跟随父亲，争着冲在前面；父亲在前，儿子在后，共同葬身九泉。当时的豪杰谁没有死去？一家人的忠孝却流传千年。六朝往事随流水而去，将军至今仍享受庙祀。世间万事都像飘风，只有忠孝能够传承无穷。经过安庆，拜谒余忠宣公祠 舒州城小得像一道墙，舒州城外全是战场；遗民成百上千，许多人身上留下残伤，官府中更没有粮食。余公从东方来到这里，树立纲常；民心坚固超过金汤。打开城门，四野烟尘一片昏黄；青天白日之下虎狼般的盗贼腾跃。余公手执忠义作为锋芒，追赶败逃之敌，如同驱赶羊群。群盗出没仍然猖獗，像蜂群蚂蚁一样聚集，竟自称侯王。孤城屹立在中央，紧急军书征召士兵，震动四方；援军没有到来，振兴恢复的希望又僵住了。余公此身真要与城一同灭亡，全家也以死尽节，沉入沧浪。声名与日月同样辉煌，新朝褒奖忠臣、劝勉贞良，建庙并按礼举行春秋祭祀。平原、睢阳两处忠烈之地遥遥相望，云车风马在其中翱翔。我曾在淛水旁拜谒余公，只见绣衣玉节何等辉煌。如今余公的遗像仍庄严地在堂上，若九原有知，不能复生，我的眼泪便四下流淌。秋菊春兰献上芬芳，岁时不断奔走来告慰巫阳。江水日夜向东流长，遗民千秋万代都不会忘记这份心意。经过贾太傅庙遗址 洛阳的少年，古来少有，谁把他推荐出来的呢？河南太守一开口，声名一天之内便震动京师，汉廷无人能超过他。当时天下正处于太平时期，朝廷任用的都是老成之人，只有贾生是初入仕途却谈论天下大事的人；他一开口便坦荡磊落，令人惊异，刚流泪不止，又再次长叹。绛侯、灌婴等人难道是嫉妒他吗？不违背、不遗忘，沿袭旧章；法令频繁更改，究竟有什么好处？只因一个官职辗转来到长沙，奉诏又去看梁园的花。他在奏书中以卧薪尝胆之心痛惜时弊，写成《鵩鸟赋》而悲叹日已西斜。当时还没有认识到治理安定的关键，宣室召见他又何必问得如此靠前呢？汉家的礼乐兴盛了一百年，身后才正当儒术被采用的时候。汉武帝锐意追法古代圣贤，在金马门待诏的未必都是有才之人。假使贾生生在当时而没有早死，使天下达到三代之治实在并不困难。我听说古人任用年长的贤者，大器向来晚成。世人都知道汉文帝并非真正懂得贾生，唯独我怜惜贾生没有长寿。空山落日，寒烟昏暗，千年遗庙已经不复存在。荒凉庭院中的古井长久无人汲取，寒泉只有一勺，浇灌芳香的荪草。我出生时已经是千年以后，年老了只知道懒于开口。想要取得富贵必须趁年轻，我独自立在天地间，沉重地搔首叹息。读《磨崖碑》从前我还是幼童时，很喜欢奇闻，先达给我看《磨崖碑》；那时还不知道六书，哪里知道其中包含着千古悲情？在尘世中蹉跎，年过半百，镜中的白发已经像丝一样。近来我以微薄官职来到南方，乘小船夜泊清湘水边。道旁有巨石，高耸千尺，船夫指着它说这就是浯溪。我叫孩子举火把，径直登岸，只见草木浓密，没有别的小路。回到船中，一夜之间醒来四五次，仰望清澈的银河，听见晨鸡啼鸣。天将亮时攀援而上，登上山峰，石磴狭窄，脚难以落稳，根本不像台阶。我的双眼向来视力昏花，大字足有一尺，却无法看清。从少年起偶然诵读，口中吟咏，梦中追想，心里反复思索，这才知道它写的是：天宝年间全盛之时，沉溺安逸如饮鸩毒，已经敲响危亡的警钟。华清宫十月，车马云集渔阳；一夜之间烽烟飞起。马嵬坡仓皇变乱，六军发动；灵武局势逼仄，百官随行。俯从人望，是权宜之计，却不合君命；从礼法说，也违背三纲。早已失去开国时的局面，末世的万事又怎能再谈呢？翠华向东归来，果然是天意；白首之身留在西内，却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宦官终于窃取国柄，后宫女子几乎再次干政。宫闱之中若不是奸党自相残杀，祸患恐怕永远不会衰减。中兴的功名归于李光弼、郭子仪，治理天下的政绩却使皋陶、虞舜也感到惭愧。藩镇逐渐侵凌，事情日益强横，朝廷姑息迁就，只求羁縻。唐朝因此始终不能振兴，百年祸乱的根基就在这里。近来经历世事已有六百年，当时的旧物一件也没有留下，高崖峭壁也被风雨剥蚀。大字深刻在石上，竟生出瘢痕般的斑驳；古今有几个人来过这里？人们作诗咏叹，往往由此兴起叹息。豫章的诗歌彰明大义，庐陵的赋文推究事变的机理。人情天理都已曲尽，我想作诗却难以措辞。江风从东方吹来，吹满船帆；船夫告诉我行路迟缓。整理衣服登船，赶紧就寝；回头看百里江面，只见烟霭迷蒙。古来的变故又哪里有穷尽？要把事业留给后世，必须有贤良之臣。周宣王一去便不能复生，我反复吟诵《常武》《车攻》之诗。题梨园小画

译您难道没有听说，往年天宝年间全盛之时，梨园中玉树般洁白，花枝多到千万？君王夜里进入月宫游玩，后宫中愁坏了千万蛾眉。银桥与阁道相互连接，十二栏杆倚着寒玉。回来后不再记得天上的游宴，唯独记得《霓裳羽衣曲》。沉香亭中燕坐，清冷长夜；流苏、宝带悬着明珠。一百五十个寒食节，三十六宫浸在明月与花香中，阿环睡足后娇弱无力。梦中绕过巫山，楚地云色碧绿；六出雪花散作晴天飞雪。落地的瑶华到清晨已经无迹可寻，渔阳一夜之间飞来边尘。六龙车驾行驶万里巡幸西蜀，马嵬坡上肠断，埋葬了杨贵妃的香玉之身。蜀道高入天际，徒然只见白云；向东归来，只能坐叹年华已老。漫漫长夜又有谁相伴度过？梨园弟子都已经生出白发。满眼新人都不如旧人，至今这种遗恨已经六百年。花朵年年在春风前开放，天地间的旧事随着流水而去。这幅画却在人间流传，半幅齐纨显得寥落萧瑟。春风中的香雾沾湿了擦泪的眼睛，当年的画史又知道有几人呢？他并没有替君王绘制《无逸》。题《梅溪》卷 我过去住在双溪之上，亲手种下千万株梅花。门前流水横过小桥，屋后青山更是数不胜数。醉后放船顺着溪水漂流，青山处处随着船行。十里春风吹落香雪，一溪云影仿佛浮游的鸥鸟。近年来我客居荆楚，梦中还记得来时的道路。展开画卷竟忘了这是异乡，径直想要驾船回去。溪光山色格外有情，梅花夹着道路遥遥相迎。南枝昨夜传来春天的消息，归去后要在花前观看明月。送丹丘生兼寄语金华士友 我听说赤城以东的丹穴山上有珍珠树和青色琅玕，苍麟、白鹿一同驯顺游处，五彩斑斓的凤与鸾翩翩停息。瀛洲、圆峤近在咫尺，瑶台银阙悬在青云之间。近来人世竟然空寂，青鸟长久没有飞来。尘世之前年，衡岳的竹子多结实，凤雏飞来栖息在石坛。朱陵洞深邃，海云湿润；华盖山风高，秋月寒冷。三闾大夫的庙宇古老，江蓠一片碧绿；二女祠荒凉，湘妃竹留下斑痕。很听说蓬莱的海水已经清浅，仙鸟夜里刷羽渡过沧江湾。向东望沧江连接云海，霞城石壁高耸险峻。赤泉从洞穴流出，味道像甜酒；瑶草青青，冬天也很繁茂。九苞凤鸟的羽翼迟迟未能相会，碧梧翠竹交错成林。东归时请代我向赤松子致意，千年之后玄色衣裳还会重新归来。赠丹崖隐者 我听说零陵以东有丹崖山，青天仿佛削出山峰，山势高峻；丹色石梯高达百丈，无法攀登，仙人在其中炼药筑巢。丹药炼成、仙人飞升已经千年，到如今草木还留着清冷的气息。我来访古寻踪，石磴狭窄，双脚难以攀登。上面有撑云蔽日的高大松树，下面有悬崖间喷入深谷的惊险急流。幽深树林中的野鸟仿佛在说人话，阴暗洞穴中或许有蛟龙盘踞。是什么人结屋依傍苍翠，在林下抱琴聆听潺潺水声？原来是丹崖仙人的老孙子。他年轻时早早脱离名利关，如今五十岁了还像处子一样，双鬓乌黑，面色红润。门前种高粱酿春酒，屋后种黄独供早饭。野人有时来献果，木客常常往来吟诗。留下我在石上煮春茶，松花落地，云影斑斑。我家在金华，距离这里五千里；失身作客，来到天南。昨夜征书催促归去的兴致，小船将径直下行经过湘江滩。弘文馆深处难以容我立足，神武门高处正适合挂冠归隐。山中的草屋幸好无恙，我将拂衣归去，和浮云一同闲适。明年花开时倘若彼此想念，就举酒向北遥望，长声叹息。想写信寄去，却没有大雁经过；请稍等，等辽东的仙鹤向东飞回。《水车行》【永州的水车不依靠人力，能把水分送到各条沟渠，远达数里之外；那里的田地也仰赖这种水。】零陵的水车以风作轮缘，江水夜里响声回荡天空。云中的轮盘团团旋转，直径三丈，水声却仿佛就在风轮上。大江日夜向东北流，高岸低岸之间开出深沟。轮盘把水引入沟中，分送到高田灌溉禾黍。轮盘自行转动，不用人力；每年只须修理车轮。往年挨家挨户搜捕充军，全家都被押送到西凉府，十家之中没有三家能够留存。水车倒在地上，大多被当作柴薪；荒田无人耕种，又担心旱灾。放眼望去，黄茅连接着长长的山坡；近年来孩子长大成为壮丁，便随即开垦荒田缴纳官租。官租不缺，足以供一家吃饭；一家吃饭又借助水车的力量。一辆水车的力量能够养活十家，十家人不怕勤劳修理水车，只愿人常在、家常在、水车的轴也常在，不必担心秋天禾黍不能成熟。《荒田行》【永州四野荒田一望无际，进入全州境内便没有空置的土地了。】永州的荒田多被多年宿草覆盖，永州田地虽多，苦于人口太少。南村田地荒芜，无人耕种；北村草深，人也不经过。往年峒徭占据城堡，驱迫编户充当军役，十户至今没有一家存留。当时哪里还敢希望子孙绵延？壮年人随军编入军伍，老人全都成了地下之土，年轻人仅有少数存活；即使长大，十家九家只有一个男丁。既然要承担门户、疲于奔走，哪里还有余力到田地里去？荒田中的草长得和人一样高，近年的熟田也被抛荒。男孩哭、女孩叫，饭食不足，草根木实常常充饥。荒田幸好免于官府征税，熟田被征税又有什么办法呢？永州百姓只叹息生来困苦，不相信人间还有乐土。您难道没看见，隔岸就是全州的山，那里四时耕种，从来没有闲暇。《渔荡行》永州江水清澈，却很少看见鱼。永州百姓年年缴纳鱼税，当年差官封闸湖荡，从此尺把深的水也掀起波浪。江边湖岸多是沙洲，一眼望去看不到天的尽头。平常风起时黄尘飞扬，一夜雨声中积水奔流。官府用丈量的绳索计算田亩，强行压迫编户分摊承受。黄绫大册登记送入官府，年年催粮，烦劳甲首。大户有田却没有隔夜粮，小户寄食，靠出卖劳力为生。年年拖欠赋税而遭受鞭打，歉收之年只听见【缺字】船载着粮食运入仓中，而各仓每年的定额却常常缺粮。您难道没有听说，道州的鱼税年年充足；当年设置鱼税，官吏并不酷虐【永州鱼粮每亩一斗，道州才几升，又没有水泊之患，百姓至今依赖它】。五言近体诗 江上行 客途有四千里，沿江航行要走两个月。天地之间奔波，双鬓已经改变；身世漂泊，轻如一叶舟。事业无成，惭愧于前辈；声名未立，又畏惧后起之秀。少年时光容易过去，壮年壮志渐渐寥落，令人惊惧。七言诗 丙辰立春日留居钱塘 岁暮时节，征召的书信从岩扃传来；我跋涉千里，迢迢前往京城。春天的事情又从今天开始，月光仍像故乡的月光一样明亮。愁绪来时再也没有心情听鸡起舞，酒醒后反而厌恶听见雁声。独自欣喜归乡之心像潮水，昨夜又经过了富阳城。江上雨晴晓望 年老后心情厌烦雨声，清晨从船篷窗中起身，坐看雨后初晴。云间一只仙鹤从天而下，江上的群山映入眼中，格外明亮。身世悠悠，完全像一场梦；客居异乡，事事都牵动心情。白发之身竟因征召书而再度出发，深深惭愧于当年鲁国的两位隐士。观尽忠池拜余忠宣公墓

译荒凉的池水映着斜阳，暮云阴暗；我独自站在空山中，泪水沾满衣襟。遗老还能讲述当年的事情，寒泉仍照见您临死时的忠心。百年经营的妻子儿女都葬身鱼腹，一代山河竟然陆沉。故国的春风又吹动芳草，您在九泉之下大概只留下深深遗恨。经过黄州 楚地天空云色淡薄，雨刚刚收住；江上吹着南风，五月却有秋意。想起赤壁游览的胜景已过了几年，今天正经过黄州。天地间旧有的事物，青山还在；岁月无情，江水流逝。白头之身远在千里之外，登临远望，古今的愁绪无穷无尽。登黄鹤楼 城上的高楼连接着青翠山色，楼前山水在朝阳中清澈明亮。青山万古大概会长在，黄鹤千年却从未归来。兵火之后一片凄凉，悲伤的磷火聚集；云霄中高耸的楼阁又像鸟翼般飞起。登临此处不必再次叹息疑惑，城郭和人民经历了多少是非啊！登岳阳楼 一叶帆船向西逆着大江而上，五月南风吹过岳州。吴楚之地平常就有许多大水，东南形势优胜之处有这座楼。百年共同老去，处在人世之间；一代人中谁能先天下而忧？回头看我登高还能够作诗，却不堪再次引起望乡之愁。寄武昌吴广文二首 大江向东流下，鄂州城相隔千里，却频频劳烦您从远方寄来音问。壮志常使我怜惜人容易衰老，身在异乡仍欣喜我们共看一轮明月。半生如云如萍，偶然相遇；十年交情深厚，却没有这样的情谊。听说您归来时谈到黄鹤，五湖之间曾答应与白鸥结盟。春风中把船停泊在楚王城。我曾在萧斋中听您听雨，如今临水忽然惊觉头发都已斑白；看山时又误以为眼睛仍然明亮。愁绪来时再没有做官服仕进的梦，年老后却难以忘记儿女之情。最常忆念故园春色已动，石田茅屋正等着我们重续盟约。依照前一首诗的韵脚，简寄衡阳王俊华广文一首。八咏楼前是婺女城，一年没有听到早莺的声音。登楼时错误地欣喜青山还在，照镜子却惭愧又增添了显眼的白发。故国的春风频频进入梦中，异乡的鸟啼最牵动情怀。愁绪来时更加想念王文学，什么时候才能向东归去，和您共同结盟？寄汉阳陈广文 水西门外的西州路我还记得，曾在津亭折取柳枝。鸿雁飞了一年也没有带来尺素书信，江湖两地各自鬓发如秋丝。三湘之地控制着巴人国土，八咏楼连接着婺女祠。听说您近来常常请假，不要因为故乡而加重思念。依照前一首诗的韵脚寄给王广文 整个冬天没有见到衡阳使者，梅花已经开遍，直到北边的枝头。山间云气映入眼中，晴日里缓缓飘动；卷起帘子，只见清晨江雨细密如丝。青风落日映着三闾庙，翠竹掩映的二女祠又要等到何年？早晚湘江春水转暖，希望凭借双鲤鱼书寄托相思。依照前一首诗的韵脚寄给长沙李叔南 孤舟一别，李征士在三湘饱听了《竹枝歌》。李白不要徒然对着杯中月，服食还丹也难以使镜中的白发变黑。素王孔子的礼殿重新修建而更加崇高，赤帝的行宫还有旧日祠堂。想来您登临时定有许多佳作，紫毫笔日日书写幽深的思绪。寄襄阳李仲训广文 刘郎刚从渚宫回来，每每谈到襄阳的李谪仙，说他夜月下醉饮千日酒，春风中尽情写下五彩祥云般的诗笺。在习家池上悠闲调马，在汉女江边却误把人呼作开船。白头之年何由与您一见如故？暮云春树间，年年思念着您。送杨明府从军广西 年轻时曾在棘闱参加科举考试，老来到了辕门却反而谈论兵事。头戴乌纱，心中有遗憾；黄尘满面。青铜镜无情，照见白发已生。半生经历只是春风中的蕉鹿之梦；孤舟在暮雨中漂泊，只听见竹鸡的叫声。家乡相隔万里，在天西北方；还欣喜长空之中我们共同看见明月。送张佥宪从军柳州 千古流传清风，柳柳州被贬为官之后，谁还能得到这样的清游？十年事业不过是邯郸枕上的梦；半生风波只如一叶舴艋舟。鸾凤有时也会栖息在枳棘上，貂蝉之冠自古也有出自武人的。白头之年姑且享受从军的乐趣，任凭东陵侯谈论旧日侯爵。送人还武昌 湘口驿前江水流淌，故人亭下为即将启程的船送行。五更时山月还不知天已将晓，整个夏天的江风都仿佛秋风。无事时取琴弹奏越地曲调，有时拿着酒杯观看吴钩。我的一叶帆船也要向东归去，早晚相约在黄鹤楼相见。感谢王雪舟惠赠楮衾 楮先生家住剡溪边，我常想到没有毛毡被子的郑广文。月夜里早已习惯尘榻的寒冷，如今春风把这床被子从雪舟送来。天上的玉堂没有清幽的梦，山中的茅屋却有白云相伴。听说梅花开放的消息近了，正好把我的心事询问东君。依照前一首诗的韵脚抒写怀抱 疲倦的客子向南游，到达湘水边；故乡的猿鹤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我，仿佛在写移文催我归去。半簪白发催促年华走向暮年，一张青毡榻伴我坐到深夜。季子已经没有衣服可穿，终年困顿；司马相如徒然写有凌云之赋。昨夜又梦见回到家中，清楚地看见茅屋和少君。对月有所怀念 年老后归隐山林，种高粱田。春风把我吹上楚江的船，离开故乡已经四千里，遥望京城，仿佛只隔尺五之天。宗武近来很少有书信，广文客居已久，更没有毡子可用。多亏多情的湘江月光，照着我清冷的光影，仿佛仍如往年。竹轩 听说您家的轩室很有高雅情趣，又借竹子来命名。开门时苍白的竹雪洒落，沾湿衣裳；白昼之中，青云般的竹色满眼生辉。林下四季都没有强烈的日光，枕边即使六月也能听到秋天的声响。千万慎重，不要打开三条小径的门，否则还会听到萧萧的车马声。丁巳年生日有感 新年之初，在高堂上奉酒祝寿。两度白头客居天涯，父母一生辛劳的岁月，正逢一年天地交泰之时。故乡的音信托归雁寄来，异乡的心事只有落梅知晓。北斗的斗柄又转回东北，我归乡的心随着江水日夜奔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题松庵【余伯恭是江西人，因行医寓居清湘】余氏居处安静，屋子大约只有斗那么大，长松环绕屋舍，四季都覆盖着青翠的树根。有时松树孕育琥珀，露气充满山间，伏苓藏在地下。仙鹤踏过仙花，从枝头飞落；风传天籁，我在梦中听见。清静的夜晚，借我一只蒲团坐坐，好来诵读《黄庭内景经》。九日停泊在安庆城下，危广文送来酒，我疾笔写诗致谢。舒州城头有山，可怜舒州城下的水如烟。一年客途中又逢重阳，故乡山距此咫尺，却仍有二千里。故人以青眼格外惦念我，穿白衣的人送来的酒，是否多得如泉水？料想后夜抵达京城时，两地思念之人都将面对一轮圆月。五言绝句 病后偶然写成 一场病又过了十天，春天也归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打开门还能见到芳草，也不知道那会儿是否还能省察这是何时。题云山小画二首 离开故乡山水已经很久，茅檐上长满了薜荔和女萝。最爱春雨过后，幽静的小路上白云格外多。不曾踏上故乡山路，如今又过了几年。茅檐想来并不遥远，就在白云的边上。题《万桂秋声诗集》露水在深秋的月下清冷，桂香随十里秋风而清芬。都把春草丛中的梦，吹入这小小的桂花丛。七言 题翠竹红梅 玛瑙坡前的积雪还没有消融，小楼旁翠竹般的女子倚立，姿态娇美。醉中竟没有察觉自己已被收入画中，走过了西湖的第六座桥。题《杏花白头公小画》曲江池上踏过残红，十年的春风恍如梦中。误在花前听鸟啼，竟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白头老人。题画中古木 汉室选取木材，用斧斤修建章宫，每天都来到山冈。谁知在寂寞的沧江之上，仍有参天的古木生长。题秋江小画 两岸青山，连夜的雨已经收住。西风吹落树叶，洞庭湖正是秋天。若能像游鱼那样自在快乐，只怕烟波之中还有垂钓的船。

译题宋徽宗所画石榴，高宗书写韩昌黎的诗。秋风吹开紫色的绢囊般的石榴花，零落的花瓣里还留着宣和御墨的香气。还欣喜枝梢风露不多，南枝结出的果实独自压住秋日的光彩。辞 王穆字辞 王生名穆，是他的父亲王攸所命名；长大加冠后，我给他取字为熙敬。古人制定字，要求名与字相互符合，若有一处不相称，岂不是严重欺罔？人活在世上，若不敬畏，凭什么立身？敬是一身的主宰，也是万事的根本。穆的含义，在于深远；外表显现于容貌，内里存于内心，根本与末节共同修养，表里如一，勤勉而不懈怠，就可以达到圣贤境界。从前的大圣人穆穆的周文王，继续光明地保持敬意，他的道才因此发扬光大。我们这些普通人，唯恐失去这种敬意，早起晚睡，不敢放纵安逸；内心恭敬谨慎，像手捧玉器、捧着满溢之物一样战战兢兢，如同临近深渊、脚踏薄冰；又像拜见贵宾、承当大祭祀，始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从头到尾不改变。并不是知道它容易，实行它才真正困难；也不只是实行困难，坚持下去更困难。想想那江河昼夜不停地流动，我每月都在前进，我每天都在迈步。不要以为保持敬意就够了，只怕还没有防范；不要以为继续坚持就够了，只怕还会有过失。早晚都这样，既能敬畏又能坚持，靠什么达到呢？唯有学习最为重要。各位君子，请各自探究你们的真诚，我作这篇字辞，用来配合内心的箴言。永庠三人字辞【有序】孩子出生三天，父亲给他命名；加冠以后，朋友为他取字，这是礼制。古人给人命名，有五种方式：根据百姓出生的情况取名，叫作信；根据德行命名，叫作义；根据相似之物命名，叫作象；取用外物命名，叫作假；取自父亲命名，叫作类。这些都属于命名的义理。永庠的弟子邹生、复秦生、泰刘生、升，都是依据《易》卦命名，大概属于以德命名这一类吧？三人也已经加冠，来请求我为他们取字。因此给复取字孟阳，给泰取字志同，给升取字允升。又推演其中的意义，作辞说：人刚出生时，聪明与愚笨本来同类；既然已经有了名字，为什么不思考它的意义？如果不加防范而不学习，只能说是没有知识。加冠而取字，又怎么能不思考？古代君子依据义理命名，不只是让名字在行为中得到实践；你们的名字，本来就取法于《大易》。圣人留下教训，要根据名称考察实际。复这个名字的意义，在于阳气刚开始生发，所以给你取字孟阳。阳气增长，德行亨通，天地交合，其道便是泰，所以给你取字志同。始终不违背，正如地中生木，不断进而上升，所以给你取字允升。确实能够积累学问，才可以有所成就。泰道崇尚同德，阳德永不停息；升则不断上进。为什么不积累学问？各位君子，努力并且敬慎吧。早晚都这样，看看我写的字辞。说 永庠三子字说 我代理掌教永庠的第二年，将要再次回京。弟子员唐政、秦懋、邓良对我说：“我们没有才能，偏居远方，从未听到大人君子的高论。先生不远数千里而来，幸而不嫌弃我们，还屈尊教导我们。如今先生突然要离开，我们不能挑着书箱、背着书笈来承受您的教诲，深怕荒废旧业，给君子留下羞耻。愿先生赐下一番话，使我们的学业得以完成。”我告诉他们：“你们知道求学的道理吗？学习，是为了穷尽做人之道，并不需要向外寻求。《诗经》不是说过吗：‘上天生下众民，各有事物各有法则；百姓秉持常性，都喜爱美德。’所谓德，就是人从上天那里禀受的良知。良知发出来，就表现为善。唐政，你们若真能勉力实行而不懈怠，求学的道理难道还在这之外吗？然而人没有谁不具备这颗心，只是被物欲遮蔽，能够保存它的人很少。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操持它便存在，舍弃它便消亡’。如果不能谨慎地操持它，任其放失而不去寻求，心尚且不能保存，更何况求学呢？”于是给邓良取字“秉彝”，给唐政取字“以德”，给秦懋取字“士勉”，让他们遵循名字、顾念义理而努力学习，希望不要辜负这些名字。不过，名字是实际的宾客，有名而没有实际，君子是不赞许的。你们要努力，思考自己的名字并实践其实际意义，这样或许才可以求学。三人都淳厚谨慎，有志于学习，所以我乐意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只是还担心他们有时会忘记，于是写下来作为三人的字说。铭 拙斋铭 极其古远的时代，民风和乐，百姓住在巢穴中，安于无为。自从结绳记事直到出现文字，风气日渐开化，习俗也由此衰败。绘画绢帛以求绚丽，雕刻朴质以求文饰，是非混杂，真假纷乱。变故相互侵凌，诡诈彼此崇尚。徐偃王假饰仁义，燕王哙窃取禅让之名，汉阴老人抱瓮灌园，桔槔却受到讥笑。又有吴地客人善于使用机械，机巧之心日益萌发，机械也日益增多；追逐利益而触犯祸患，把质朴看成毛病。历代都有坚贞之士，深入考察远古，保持淳朴，实行素道，把质朴作为同道。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下便休息；自己养蚕织衣，自己耕田取食。别人认为这样不足，我却认为已经有余。人人都奔走竞争，只有我独自安闲居处。看那世间万物，种类繁多，祸福相因相随，利害彼此关联。人们说斑鸠拙笨，它却住进了鹊巢；蜘蛛确实机巧，自身却没有逃脱的地方。人活在世上，真实本来不应有虚伪；一生保持质朴，或许才可以无愧。把这篇铭文刻在匾额上，明白昭示出来，不要更改它的名称。早晚都看着我的这篇铭文。题跋 题跋所翁画的龙 从前善于谈论绘画的人，不看重外形相似，只看笔墨中的意趣罢了。我曾见古人作画，大体规模虽然相近，但意趣气度闲远，显然有超出笔墨固定程式之外的地方。后人只是拘泥于前人的痕迹，古人的意趣于是再也看不见了。这幅画独自得到了古人的笔意，相信确实是所翁所作，毫无疑问。龙这种东西，神奇变化不可测度，更不能拘泥于外在形迹。世人却说张僧繇画龙不肯点睛，怕龙飞走，这就是用外形相似来评论绘画，见识与儿童相近，足以令人发笑。我因观览这幅画，于是在末尾写下这些话。《尚防斋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尚防斋集》卷四 明代童冀撰写 《霅川集》五言古诗 题凝清轩三首 高斋开辟为华美的馆舍，成排的水榭临近清渠。绿色莎草覆盖着有花纹的台阶，长杨树映照着华美的栏杆。芳香的小洲间夹杂着蘅草和杜若，金色池塘中芙蕖挺立。澄澈的水波荡漾着彩色的鹢舟，柔弱的水藻间栖息着有花纹的鱼。美好的时辰举行华美的宴会，列坐着名望很高的儒者。衣冠人物聚集在一起饮酒吟咏，长啸歌唱以谢绝笙竽。香气清幽，凝聚在华美的席面；酒色清绿，盛满芳香的酒壶。心中欣赏，自觉神思飘逸，直到日暮也不知道疲劳。酒醉之后歌唱太平，吟咏桑扈之诗，赞美欢乐。逍遥地寄身天地之间，不快乐又能怎样呢？第二首【仿效陶靖节】年轻时就没有做官的念头，平素的志向在山丘之间。靠着古涧边结屋而居，把踪迹寄托在美好的树林里。南窗接纳早晨的阳光，北窗引来傍晚的阴凉。门前没有深深的车辙，进入室内只有鸣琴之声。好朋友时时到来，清静地坐着谈论古今。秋天高粱将要成熟，浊酒很快就可以斟饮。倾倒竹筐采摘园中蔬菜，拿着鱼竿到清澈的水边垂钓。欢快饮酒姑且共同适意，酒喝得过量却不是我所赞许的。第三首【仿效韦苏州】高高的轩室临近曲折的山涧，漫长的夏日仍有余下的清凉。忽然一阵凉风洒然吹来，林木响起秋天的声息。焚香坐在清静的白昼，素朴的内心淡泊而无所营求。幸而没有受到官服车马的牵累，或许可以免除忧患的侵扰。于陵子仲以灌园为乐，长沮、桀溺立志耦耕。彼此会面交谈，姑且自得其适，谁说我轻视浮华的荣名呢？清芬室 幽居之人怀抱高尚志趣，在城南郊外结屋而居。琴书之外有闲暇，山林之中没有世俗情怀。春兰覆盖后园，秋菊美丽地开在前面的花圃。幽幽的香气从哪里来？凉风与它共同清芬。整天淡然相对，不让尘世的忧虑侵扰。逍遥地居于一室之内，或许可以保全我的一生。赠别 古人重视送别，送别时只赠送言语。今人也举行送别，送别时却重在华美的宴席。华美的宴席又有什么呢？水陆珍馐都很丰盛，燕歌伴着赵舞，齐地的管乐夹杂着吴地的弦乐。难道没有一天的欢乐吗？只是顾念到它将成为千日的哀怜。不如赠言好，把全部情意都倾诉出来。上面说要保守忠孝，让它流传在竹帛之上，千古不朽；下面说要多吃饭，彼此相约到头发黄白的晚年。黄发之年并不容易达到，年轻时应当努力。赠送的言语实在不多，请拿这一篇白圭般纯洁的话相赠。送人前往安庆 皖城在什么地方？就在楚江岸边。客途行走实在辛劳，办理王事又有期限。扬起船头驶出江浦，挂起帆直指江心洲。公文事务难道不劳累吗？山水却有许多清丽的光辉。公务之余尽情远眺，退朝进食后常常从容逍遥。功名各有定分，愿你谨慎自守，如冰蘖般清苦自持。加餐保重之类的话何足一提？只愿你崇尚美好的仪容和品德。寄给永庠的士人朋友 年少时便怀抱高尚志趣，隐遁踪迹，栖身丘园。为什么还要背着铅椠，远远涉过湘水的源头？这里山水难道不好吗？风俗也确实淳厚。况且还有二三位朋友，早晚共同讨论学问。寒来暑往还没有觉得容易，路途遥远，却已经来到吴门。昨夜收到一封书信，反复叙说深厚殷勤的情意。我抬头望向天边，永远思念故人。江水日日向东流，没有缘故再向西奔回。只应等北风吹起时，目送南飞的云。云林书舍【仿效陶靖节】年轻时稍微留意过轩冕，却累得高雅志趣寄托在林野之间。读书三十年，终于被尘世事务牵累；收拾行装离开京城，遥遥抵达南荆。疾风吹着单船，五月间凌越洞庭。向东归去难道不快乐吗？只是还被千里路程阻隔。永远怀念荒芜的园田，岁月忽然已经多次更替。展开画图，看见这样的境地，不禁依依想起平生。云山想来深远悠长，遥遥生起深厚的感情。送人入京【仿效阴常侍】送客人登上通往京城的路，停住马车面向春江。山花像为他起舞的歌女，江水仿佛送别的酒杯。单船行驶得比飞鸟还快，层层江浪好像人心一样匆忙。明早走上东华门的道路，脚下踏着柔软而带香气的尘土。种德堂 种竹是希望它长成竹林，种松是希望它形成树荫，种下德行要期望什么？就在方寸之心。不要说寸心太小，生长的生机古今相同。不要说萌芽初生还小，合抱之木可以长到十寻；枝干叶子一天天茂盛，根本一天天深厚。还要担心斧斤砍伐，不要让牛羊侵害。我作歌姑且自我警戒，拿它来比作内心的箴言。友竹轩 伐木的声音早已停止，谷风于是写成了诗。朋友之道已经不如古代，何况如今又正是衰世呢？我也构成缝隙寄托其中，实在可以看出这种情形。你看友竹轩，交友难道是因为喜欢奇特、挑选对象吗？竟然连草木也这样相比，这种情意实在令人悲伤。管仲、鲍叔牙已经不能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呢？如在堂 奉养双亲要有高堂，但高堂不能存在百年。父母思念有孝子的陪伴，可儿子也没有百年的生命。双亲去世已经很远，我的心却料想他们仍然如在。进入房屋，仿佛想见他们的声音容貌，咳嗽声好像还听得见。难道只是举行冬夏祭祀，连甘美的祭品也都已经陈列？明亮地留在心目之间，仿佛仍在膝下奉侍他们的早晚。我自身终究会有尽头，我的孝心却浩荡无边。百年难道不算长吗？我的后代也还会有子孙。只是惭愧身为人子，无法报答父母无穷的恩德。于是歌唱《蓼莪》篇，这种遗恨将延续到天地终尽。兰雪轩 茂盛的谢家庭院之兰，挺立如玉，美好无比。扎根已经得到适宜之地，更何况又依傍着美玉般的树木。天气寒冷，霜雪将至，只怕年岁将暮。若没有春风吹拂，怎么能显露内心的真情？只愿晒在春日阳光下，时时承受清润的露水。并蒂二色菊 秋林已经凋谢，晚开的菊花忽然呈现奇异景象。霜中的花朵鲜明，一根茎上姿态各不相同。起初疑心是金玉蝴蝶成对栖在瑶树枝头；又疑心是道家的法术所为，能够变幻。听说菊花禀受的性情真实正直，一向自我守持。为什么到了世道将暮时，竟改变面目，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容貌颜色确实可以改变，本根想来却难以移动。所以古代君子坚守清白，不受磨染。草木本来不值得怜惜，我却永远为时代而悲伤。次张来仪《题金华山居图》韵 我从前采集玄芝，向东登上金盆山。仙人的五彩祥云车，可以望见却无法攀登。我得到日月鼎，上面铅汞斑纹灿然。带回石室之中，神异的光芒照亮茅屋。自从落身城府，岁运也已经变迁。听说青田之鹤，近来从辽海归来。口中衔着五色图，飞落到青云之间。山中旧日的茅屋，我说要归去，老在云间关隘。丹液或许能够炼成，白头也能恢复童颜。送王镇抚 将军的官籍在陇西，家住东海之滨。陇水难道不长吗？却不能流入东海。将军归向东海，在海上的沙洲安葬亲人。只有陇头的月亮，伴随他归到故乡的山丘。陇头的月亮又将圆缺，王事却不能让人久留。再次听到陇水声，思念双亲的遗恨绵延不尽。抬头看海上的云，只向天南飘浮。愿意学海上云飞，不愿学陇水东流。七言 送马明府还蜀

译蜀道从前艰险，好像登上青天，如今却好像行走平地。请问从前难、如今易的原因是什么？剑阁插入云天，猿猴都发愁；水路上又有鼋鼍的忧患。大明的日月照耀九州，山路没有险阻，江水安稳流淌；陆路经过秦、凤，车马牛羊都能通行；水路沿江汉而下，船只没有停留。蛮夷经过九重翻译，按时修治职贡；东边越过濊貊，西边通到渠搜。马卿家住锦水之旁，少年时曾把酒临风，佩带吴钩。如今只是五十岁，两鬓已如秋霜，在万里之外的江海边角做官。做了三年县令，政绩优良，桑麻连接田界，百姓歌唱赞颂。问他为什么思念故丘？因为春雨霜露之时，悲念祖先坟墓的松楸。人生百年，不过水上的浮沤。我已经老而白发，想要归去休息。前些年向东下到岳阳楼，清冷的官职本来就可以归耕田园。苕溪又让我停留三年，我抬头面对先人坟墓，云朵悠悠。今年到朝廷拜见皇帝，承受恩典，幸而又能来到沧洲。石田茅屋隐藏在幽静山中，我一身如湖海间的浮云飘萍。感叹你的平生志愿也已实现，在太平时代归乡，还有什么可求？归回故乡，守护桑梓。蜀道从前艰难如今极其容易，千村万落都没有荆棘杂草。只愿千万年中，四海内外不分远近，遗民处处安居田里。太平的景象，从今天开始。送刘簿归云中 阴山六月仍然下霜，大沙漠的草一片白，边塞的云一片黄。边民以肉为食，没有稻米粮食，追逐水草而居，跟随牛羊迁徙。刘郎家住古代的定襄，少年时骑马奔赴战场。在幕府中建立功劳，却以从军为羞，收拾书籍，甘愿做薇省郎。奉命出使，专门应对，走遍四方；后来来到东海之滨辅佐县邑。忽然挂冠辞官归故乡，北风吹沙，大雁飞翔。黄河十月结冰，无法架桥，问你远行还有什么期望？关河一带的酒色清绿，蒲萄酒香气浓郁。臂上架鹰、牵犬到近处山冈打猎，回来时马上悬着两只狼，后车捆载着兔子和獐子。割取鲜肉饮酒，坐在胡床上。酒喝到兴浓耳热，起身徘徊。少年时代的这种快乐永远不会忘记。如今四方夷族全都来朝称臣，边塞土地都能耕种桑麻。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年岁安康，归去享受欢乐还没有尽头。人生百年，谁知道谁短谁长？镜中只换来两鬓苍白。您如今已经摆脱名利的羁绊，笑我还不懂得闲适中的忙碌。我做了十年冷官，坐在寒窗之下，五更时还朗读不止。三条小径上的松菊日渐荒芜，举酒送您，更增添慷慨悲凉。抬头仰望银河，何其茫茫；明年到朝廷上呈封章。若圣恩允许我归隐沧浪之滨，白头时便击壤而歌，歌咏虞舜、唐尧。题《庐山图》为浔阳张子善赋 我从前放船顺江而下，擦亮眼睛看庐山，仿佛它就在画中。展开画图，转眼一别又是十年；回望云山，却相隔千里。云山对人尤其有情，扬帆时秀美的景色遥遥相迎。当时山神不懂事，竟没有邀请我到山中游行。分别以来，每次见山都相互思念；咫尺之间隔着尘土，却彼此不相识。三生的宿缘想来还没有尽，又到您家来观看山色。留侯的子孙白发覆额，结茅屋正靠近庐山之前。在山中采药已经几年，两袖飘飘仿佛生出云烟。我家金华也有美好的烟霞山峰，赤松子曾在其上牧羊。知道您有意与我同游，早晚我将拄杖前来拜访。题《松阴卷》送杜幕长 杜郎家住淮水东边，早年学习种植徂徕松。读书窗前喜爱松树的绿色，日夜盼望松树长得高过屋舍。战火萧条二十年，连梦中也回不到家乡。山前的长林大谷变成荆棘，苍松也久已化作灶下烟。后来来到吴地做官，松树低矮，仿佛倒下的华盖。白天在官署被簿书困扰，清夜在客舍听着箫笙般的声音。故园的三条小径早已荒芜，东邻西舍全都模糊地忘却了。昔日的遗老没有一个还在，颓垣上的碧草长得和人一样高。三年坐啸于长松之下，神武门高处的官帽正好挂起来。买船载着明月归去，再把苍松画入图中。人生出仕或退处并非偶然，问您在外做官如今几年了？在青云路上得志自然可喜，白头归乡也并不坏。莫士元山水歌 吴兴的画家，自古便有传承，近代又数莫士元。莫郎画山，只画其中的意趣，不学习吴地画家金碧繁丽的风格。前年他为我描绘幽寂之境，落笔便有悲风，使画面充满萧瑟。不知天地混沌何时开辟，绝壁上仍含有太古的色彩。两株古木披着苍藓般的树皮，烟云缭绕纠结，回旋的风吹来广乐般的声音。秋日展开洞庭旷野，铁网般的夜色中仿佛升起珊瑚枝。林下有古木和荒茅屋，绿色藤萝交错垂挂在檐间。抱琴来访的，是谁家的客人？道路险峻也不畏惧，溪桥危陡，悬崖石阶曲折迤逦。仙人往往凌越丹梯，九疑山和衡岳庄严地出现在眼前。又担心其中有道路通向仇池。我家在金华山色之中，看见这幅画，忽然想起山中的时光。明年春雨过后瑶草碧绿，我将扛锄回去采南山灵芝。莫士元画 天下有几个人会画古松？近代只有唐棣最为著名。莫郎和唐棣一样，也是乡里人物。每次见到盘曲的松枝便惊叹绝妙，关起门来一个月，坐在风雨之中，面对残壁颓垣，任意挥洒，不知是哪一年得到神助，意匠经营竟显出天然的巧妙。晴窗下他给我看两株松树图，满幅烟云生出缥缈之态。高堂之中六月也没有炎热，飒飒悲风从林梢吹起；蛟龙仿佛将要降雨，鳞甲震动；虎豹凌空，奋张牙爪。孤根盘曲，牢牢占据厚重的大地；高大的气势疏朗挺拔，支撑着晴朗的天空。叹息徂徕山早已满是荆棘，哪里还有能让两人合抱的丘原古木？客居之地忽然遇到许玄度，邀请我共同寻访林泉幽境。您家在弁山古老的云根之下，年年耕云种植碧草。松根下的茯苓大得如斗，于是想服食它以求身轻步健。只怕明堂还需要栋梁，大材不许老死在山林之中。阎仲彬山水歌 他是总章右相的子孙，出自丹青名门，如今仍然存在。年老后寄居在吴地市门，已经白头，却没有察觉两眼昏花。荆浩、关仝、范宽、郭熙的画艺长期称雄画坛，阎仲彬醉后挥笔，亲自接近吴兴画风。画家为何如此纷纷辈出？我眼前忽然又见到了这个人。高堂雪白的墙壁上悬挂着白绢，白日里苍茫的烟雾升起。长林大谷少有人行，海面宽阔，天色低垂，暮色中的风景深沉。蓬莱、员峤无法到达，咫尺之间却像隔着仙界与凡间，归路也被阻断。丹崖瀑布悬挂在秋日高空，耳边传来飒飒的悲风。重重山冈、层层山岭，云气相连，阴暗的洞穴中或许有蛟龙在人间沉眠。甘霖不容易降临，于是想辟谷求仙。老人偶然站在秋风之前，惆怅地望着落日，内心悠然。明早拂衣走下衡山、霍山，采芝一同进入商山的云烟。

译题赵麟《春郊散牧图》古人画马推重曹霸、韩干，近代则独数赵集贤。一旦离去便不可再得，只能把笔法交给学生传承。天闲苑的良马超过万辆，神情专注地挥毫，觉得天工也胜过人间。不给它们套上缰绳，任其在春日郊野放牧，才看见真实的性情。一匹跪坐着，两足蜷曲；一匹喷吐气息，仿佛呼出青烟。其中一匹倚树站立，雄心已经驰向青海边。雪峰上人如今是支遁，不惜千金爱重神骏。客窗中为我展开画图，仿佛又见开元年间阅马时的清峻气象。如今世上难道没有骅骝吗？只是常常在虞坂遇到拉盐车的命运。哪里如同那些劣马，站在仪仗之下，每天饱食太官供给的三品草料。题笔工温国宝诗卷 古代的笔用竹来承载简牍，质朴笨拙而迟钝，这是古人所重视的。后人制作笔毫，于是神速而工巧有余，质朴却不足。自有书契以来，篆书、籀书接续鲁壁所藏的经典，汲冢出土的文字光彩灿烂；张芝、钟繇继承兴起，书法仍圆熟精妙，其妙用确实属于中山笔工一族。吴兴的作者，首推冯、陆、温氏父子，接续他们的足迹；翰林名家以雄健文章联缀成巨轴，珍重它不亚于连城之璧。许多末流工匠纷纷争逐技巧，拿文犀、象管炫耀于凡俗眼前。唉！温先生年老而秃发，世上没有真正有眼力的人，只能甘心退伏；即使出价百金也无人购买，长久藏在匣中。何时才能再用古法制作笔呢？呜呼，何时才能再用古法制作笔呢？让人重新看见羲皇时代的书契风俗。题张来仪《青山白云图》天下有几个人会画董源？近代只有高房山最著名。房山不只擅长形似，还用丹青增添它的美丽。从前我没有见过庐山的真面目，曾经在房山的画中见到它。高堂白日里升起云烟，分明让我坐在南康县中。大山高峻耸立，倚着天空，银河倒卷，映在空阔的碧色之中。群山起伏，争相形成坡陀；海涛时隐时现，晴空中云彩很多。醉意酣畅时，我反复摩挲老眼，这副身躯简直想栖息在烟萝之间。十年一梦，隔着云海；如今却在长江上听见船歌。青山对人好像旧日相识，满眼黄尘却不是故国。羞于用白发照临沧浪，故乡山水近在咫尺，却仍然归不得。先生的旧业在庐山之前，早已得到房山画法的传授。还能把画远远寄给我吗？让我们白头时共同写下归来之篇。

译题王生《瞻云图》王郎家住越水东边，在越山中读书奉养母亲。一旦被荐举的文书送到藩府，捧着任命文书，又追随西征的鸿雁而去。去年奉命来到霅水，每天思念双亲，望见春云升起。今年再次来到霅水之滨，看云思亲，双泪直流。他说自己年幼时便失去父亲，养育之恩深重，全靠慈母。母亲啊，孝养还有时日；父亲啊，一别便是终身的悲痛。当年战乱使大道昏暗，祖母年高，头发已经白了。在山中一个月吃不到鱼，早晚来到水边，内心独自苦闷。他赤着脚不怕跋涉百里，六月火云高悬天空。把鲜鱼放进深瓮，以江水储存；肩膀晒红，在蒿草间顶着烈日行走。半途遇到积水，水深无法涉过，咫尺之间一片苍茫，失去了渡船。他解下衣服抱着鱼瓮，身体与瓮一同下水；瓮沉了，鱼跃出，而他自己也仿佛变成了鱼。天高而茫茫，向谁诉说？这条水路终年都有人渡过。我听到这些话，内心极其悲痛；天道幽深遥远，想来确实有所知晓。你没有听说过吗？姜孝子的屋舍旁，江水中曾跃出两条鱼；你又没有听说过吗？王休征在天寒时解衣捕鱼，鱼竟从冰中跃出。当时把这些事写入史书，报告给太史，直到今天，孝感仍为世人称道。一百年间有几个人能被称作孝子？即使九泉之下有知，也仿佛没有死去。自古以来上寿也没有超过百年，纷纷泯没无闻，又有谁来为他们传述？王郎有父亲也有母亲，母亲如今白头，仍被称为节妇。一门孝节，世上没有第二家；她教养儿子，又有这幅《瞻云图》。我作这首歌诗来证明此事并非虚妄，日后太史将在《春秋》中记载它。题《望云卷》在异乡看见白云，故乡有慈爱的双亲。慈亲已白头，却与我隔着乡县；我在异乡天天看见白云。白云飞去有时还会回到故山，游子客居在外，什么时候才能归还？我愿游子的心与白云相随；白云啊，你不要像白云那样飘飞，只和慈亲一同停留。让白云停在我亲人的屋舍上，让游子早晚都居于双亲膝下。这样就能使天下思念双亲的人都回到故乡看白云：裁白云做春衣，酿白云成春酒，举杯劝慈亲饮用。愿双亲长寿千万年，从今相约到黄发之年，母子在人间永远相守。题《江天雪景卷》海风吹动波涛，波涛高高立起如山。遥远的天空万里一片，云也同样一色。天色将晚，人仿佛剪下飞舞的雪花；半夜寒光一动，窗户便白了。山中人睡醒时身体僵硬，想扶着东西慢慢摸索。醉中睡醒仍然模糊，推开窗户，竟不知道自己还在人世。擦眼一看，天地仿佛刚刚开始形成。乾坤混沌，含藏着太素。溟海茫茫，隔着烟雾。彩虹旌旗、羽毛华盖纷纷前来迎接。咫尺之外就是蓬莱，已有归去的道路。仙人白发如鹤，面容却像儿童；在贝阙之间飞翔，游览珍珠般的宫殿。万年的瑶草迎寒而碧，千岁的蟠桃红得如太阳。琼林玉树彼此相依，白鹿腾跃，白鸾挺立。细云一动不动，天空寂然无声；一片如玉的田野，延展三万里。六龙在海上驾日而飞，金乌运行；鹍鸡啁啾鸣叫，响彻天街。猛烈的风吹破梦境，把我落回人世。回头只得面向蓬窗观看画图。黄金尚未炼成，丹砂秘诀也未能实现；青镜照出萧萧白发，满头已经华白。从今以后再约定三千年，归到三座仙山的白银宫阙。题苏平仲《咏梅花卷》我怀念苏子瞻，他白发时被贬谪到岭南；当时写下关于梅花的佳句，直到今天，清正之气仍遗留在江潭之间。我在江南见到了他的玄孙，气度容貌很不平凡。他一生不懂耕田养蚕，专心沉浸于经史六艺。往年在太学中横经而坐，壁水环绕，浸润着浩荡的恩波。忽然想起高堂上的白发双亲，一夜之间辞别朝廷的冠簪。归来在苍岩旁结屋而居，白天面对来客，只清谈而已。我家茅屋处在深深的烟岚中，门前绿树垂着黄柑。征召的文书一夜之间从岩穴送来，我乘长江万里风帆而行。云根下的黄独大得如斗，十年没有梦见携带长锄归去。读您的新诗，仿佛从梦中醒来，使我一咏再叹，叹息三次。偶然经过逋仙的旧居，夜雨打湿了荒凉石龛上的苍苔。南枝早已久化为荆棘，白衣梅花再也没有飘然来到。我正要收拾书籍前往京城，感叹自己百事笨拙，没有一件可以胜任。长途跋涉，两腿疲于行役；黄尘扑面，穿着青衫也觉得羞惭。明年如果能够实现归田的约定，白头相见时希望彼此无愧。次张来仪《金华山居图》韵 我从前喜爱山，却没有真正认识山，脚上磨起老茧，天天辛劳攀登；回来坐在小楼中度过清静的白昼，原来美景正近在眼前。蓬莱、岱岳难道不好吗？我曾挂帆入海，经过东蛮；昆仑、灵鹫山也很美好，跋涉万里流沙，经过玉关；却不如回到故园，尽览奇异秀美的山川。南北两峰如女子的发髻高耸。半生足迹没有出过国境，哪里料到天道如循环往复？如今白头南行近万里，壮心未【缺】。官船的舵楼高过房屋，长江行船便利，没有险阻。船篷窗前日日映着山色，脱去尘世的羁绊，忘却世间忧患；眼中所见的台殿尽成荆棘，山岩峰峦再也没有金碧辉煌。匡庐山、衡岳山都已难以辨认，残碑断础被弃置在荒草中；江山无情，也会消亡，哪里有什么仙药能够使容颜长驻？孤舟归来，难道是天意？山泉还允许我听那潺潺水声。是什么东西使我被官府苦苦拘系？我将束着幅巾，随着孤云归去。烦请您绘写这幅图，排遣我的寂寞，使我以卧游偿还平生的闲适。石渠、天禄阁这样的地方，我在梦中也到不了；我的姓名却早已列在仙人丹台的名册上。游道场山，追和东坡先生诗的韵。具区山在西南，是古老的云麓山；听说有老虎在林谷中长啸。是哪一年天竺道人来到这里结庐？他安坐在苍山脚下，春天雨花纷纷飘落，四时都弥漫着绵延不绝的香气和烟云。千尺高的佛塔倚着晴空，六月方池中水声如惊雷般奔涌。山僧闭门长久不出，白天盘腿打坐，只有经书相伴。这清凉的境界没有世俗业缘，菩提善根都是前世栽植的。洞庭龙女梳着青云般的发髻，常常献上果实来到山间。蓬莱、方丈就在现世，何必入海去寻找神山？人间昏暗的长夜何时才会天明？回头望去，云林仍在半空。少年时学道，如今已白头；搔首面对东风，长长叹息。登道场山，云峰追和东坡先生《游径山》诗的韵。十年没有见到金华山，岁月阅尽人事，像流水消逝；孤【缺】五千里，又同山水周旋。来到吴地，浮【缺】庭院下俯瞰神龙渊。道场山的秀色朝夕相接，可惜有双脚却还没有登上最高峰。荒山中五更时分磷火闪烁，宝地一夜之间开出青莲。佛塔突兀地耸入半空，石阶曲折百转，何等蜿蜒。我还没有让脚力充分拓展眼界，姑且痴坐着学习山僧参禅。难道没有篮舆来代步，也还有手杖头上换酒的钱。劳顿的人本想让四肢休息，哪里如同在山中一醉而眠？今晨登山游览，颇觉自在；得意时仰头羡慕云中的飞鸢。劳碌一生，身在天地间已经白头；百年之中能经受多少忧患煎熬？平生两脚厌倦奔走，只有瘦竹杖还允许我方便登山；何况同行还有两三位朋友，忽然到了绝顶，心情悠然。向东遥望蓬莱，沧海又变得清浅；一笑回首，仿佛已经历三千年。赠给翠峰上人。

译方壶仙人是古代的词宗，我虽远隔千里听闻声名，却从未相识；他曾多次寄赠奇书名画，却未曾亲见其容貌。如今云山阻隔，才知道他已经成仙；来世相见，想必应在千年之后。翠峰上人远道来访，下笔作画，仿佛得到壶公真传。高斋反锁，不接待俗客，日日面对云山林木，描写其萧瑟。丹青脱去儿女般的柔媚姿态，篆籀笔意横陈着古人的遗迹。自古以来成为草书圣手的有几个人？近代独数张藏真。张藏真一去再不可得，我的老师酒醉后下笔，却亲自具有他的神韵。高堂上的云壁照人眼目，运肘挥毫快如风雨；青天中云雾顿生，明暗交错；白昼里龙蛇在平地上腾起；枯藤老树悬挂着苍烟，珊瑚与玉玦彼此钩连。郏鄏的九鼎从泗水中出土，支祈的铁锁却沉入重渊。世人重耳闻而常轻目见，奇珍异宝往往被弃在道路旁；虞公不相信百里奚，燕市上却有人自售价值千金的骏骨。半生漂泊湖海，西行又东行；春天像社日飞来的燕子，秋天像南归的大雁。在地肺山前踏着藤萝下的月色，在天目岭上睡在松风之中。十年没有见到故乡，白头之年才在异乡初次相逢；容貌彼此不认识，只听声音，知道是同乡同县的人。握手询问旧事，心中又惊又喜；旧日交游零落，如晨星般稀少。少年时相知的人都已经白头，却谈起故山，双眼仍然明亮。我已老了，想归去却未能如愿；近在咫尺的江涛却把吴越隔开。请凭借您替我画出故乡的山，早晚让我在东归时欣赏山色。捞泥行【吴兴河高田低，雨水淋漓，水荡冲岸，日光低弱。每年农民捞取河泥浇筑河岸，但河岸仍不能增高。“罱”音览，吴人读作俨音】早晨捞泥，傍晚捞泥；河水环绕田地，河岸低矮。吴中有许多田地低洼盐碱，河水比田高出数尺；雨水冲淋，浪涛拍岸，河岸容易崩塌，于是年年捞泥增筑岸埂。运泥的船小，水容易灌入；船头有人踩船，船尾有人站立。吴地孩子使用竹竿胜过使用篙，竹筐滤出的泥像浑浊的酒浆；水流泥滑，只够浇灌焦干的河岸。上面全是浮土，什么时候才能增高？我这一生简直要变成捞河泥的水鸟。河水终究多，河泥终究少。您没听说吗，越地的田比城还高，连车引水，要从千尺深坑中汲取；水车声轧轧，夜里一直响到天明。田间浑水没有不涨满的时候：吴地的田苦于水涝，越地苦于干旱。越地的水常常吝少，吴地的水却满溢。唉，世间最公平的只有水，水尚且不能公平。请您不必再去观察世间人情了。修筑围岸行【俗字写作“圩”，韵书中没有“圩”字，疑当作“围”】吴地田土肥沃，每亩可收一钟粮食。吴地出产的米，都是隔夜舂成的。吴地人怕水，不怕旱，只愁围岸被水灌满；田水一满，家家守护围岸，如同守护城墙。老少都来捞泥，河水就在身旁。每年还要摊派民夫运输官府木材，半年时间风餐露宿。去年各处都在捕捉逃兵，白天家家深闭门户。两年没有力量修筑围岸，河水便流入田中，老天也不管。今年官府下令催修围岸，河深了，捞不到泥，泥也没有了。岸边到处没有多余的土，只好撑船远到南山取土。大围岸浩瀚得如同望见大海，小围岸也不止一千亩。农家的船小，不到十斛；低矮的岸、漫长的围堤，什么时候才能修够？早晨运来百船泥土堵防漏洞，傍晚又运来百船堵防进水口。船来船往，往来频繁；岸上何曾因此增加厚度？请问您的围岸什么时候才能修成？请您稍等，等南山被铲平吧。燕子衔泥。燕子衔泥，年年飞向彩绘的屋梁栖息。燕脚还挂着旧日的丝线，华美的屋舍却年年更换新主人。去年的人已化作陌路上的尘土，今年的人看不见去年的春天。海棠花开了，春雨停歇；绿色窗户半掩，珠帘高高卷起。十二曲栏杆旁春日白昼悠长，美人沉醉其中，箫声幽咽。繁华如一场梦随飞烟而去，燕子归来时，仿佛仍是旧年的景象。昨日花开，今日花落；得意之时姑且随春风行乐。花开花落年年都是春天，年年行乐的人却已不是旧人。反而羡慕茅檐下往日的燕子，主人年年都能与它相见。五言近体诗。赴京途中遇雨，留宿客舍，次公叙的韵。连日下雨，青灯昏暗；羁旅之人已经白发丛生，满怀愁绪。知道清冷的夜晚漫长，年老了才觉得黑貂裘也单薄。身在客馆，悲叹长铗；道路泥泞，又害怕远行。故乡的茅屋多么美好，漂泊在外，实在有愧于虚浮的名声。七言近体诗。丁巳晦日立春。前年我驾着孤舟停泊钱塘，去年在三湘送别南飞的大雁。走了万里归来，仍然只是客居；只要一身强健，所在之处便可算作故乡。土牛鞭打之中春意先到，野马般的尘土里白日又变长。独自欣喜故园的茅屋还在，小山上的松树桂树还没有完全荒芜。戊午年生日，次丁巳年生日诗的韵。去年在三湘举酒相饮，洞庭湖烟雾风浪浩渺无边。云山远隔，思念故国；风吹树木，终日令人感伤岁时流逝。客居之中，交情只有在贫困时仍然存在；镜中白发先告诉我，功业如何。半生所学的旧业全都荒废零落，只有归乡之心不向外驰散。承召入京，退朝后偶然作诗。我这个浅陋的儒生，满头白发进入金门，也得以在朝廷参与讨论。退朝后常常跟随贤俊之后，诗作完成时曾感念帝王的尊崇。九重宫阙亲自为我书写宸翰，众多士人都共同仰赖圣恩。大家都羡慕遇上千载难逢的太平盛世，我却自叹没有力量报答天地。早朝遇雨，次公叙的韵。宫门清晨开启，宫扇的影子分开微风，飘来仙乐，静寂中听见九天雨露垂下恩泽。五色旌旗在彩云中绚丽夺目，犀牛角、象牙等贡物从遥远异域前来进献；朝廷赐宴，参加的都是开国元勋。我这个浅陋的儒生准备执笔描绘帝王功业，在这昭明的时代，如今政治正是任用文臣。送人赴京。泽国深秋，江上秋雨初晴。郎官任满报告政绩，前往神京。向东望金陵，三山遥远；震泽上西风吹来，不知还要走几日。清晨遥望双阙和鳷鹊观，五彩祥云笼罩着近在天边的凤凰城。料想您退朝之后，一定承受特殊恩宠；在南宫接受赐宴，享有荣宠。送郡守入朝觐见。田陌旁的官柳绿意依依，三月春风吹向天子的京畿。京口移动船帆，双阙已经临近；钟山上太阳升起，五彩祥云飞舞。宫门大开，可以瞻望龙袍；箫韶之乐奏起，凤凰仪态出现。想来您在朝廷上一定被称赞治理成绩最优，归来时五马相随，荣耀非常。郡府公堂，次太守韵二首。江郊清晨，迎接丹诏。一纸诏书，皇帝的声音传遍四海。圣主深居九重，亲自制作诏令；儒臣远在千里，承担宣达圣意的职责。欣喜文章盛况重现三代；遥望京城，那里离天只有尺五。还记得在朝廷上，曾经得到赐宴；衣冠济济一堂，首次列入盛大宴席。第二首。往年承召奔赴京城，曾听东华门清晨传来漏刻声。廊庙中辅弼之臣穿着新制的礼服，藩镇长官仍像古代方虎一样宣扬政教。退朝回来，依傍青琐门，立在丹墀之地；皇帝赐下黄封御酒，从九重天而降。今日江城迎接凤诏，我虽已白头，仍能参加盛大的宴席。次郡守游山诗的韵。一年匆匆过去，春天将尽；下马到山亭，暂且解下马鞍。晴日里花气扑入帘中，温暖芬芳；晚风迎面吹来，麦收时节已有寒意。青林中的佛寺映着明亮的金色佛塔，白墙人家靠近青翠山峦。知道您是公务之余来访察民情，并不是为了游赏寻欢。赠给善于风鉴的田生二首。湖上春风吹起绿色波浪，有位容貌可亲的人叩门远道来访。打开窗户共同喜爱青山秀美，临水才怜惜自己白发增多。对着镜子自笑功业，身后的声名究竟会怎样？云间的黄独草正适合挖取；不如归去，在茅檐下隐居于薜荔萝蔓之间。

译少年时的功业已经无心追求，何况如今白发萧萧，插满发簪。蔡泽一生徒然自许，杜陵老人老去只能长吟。烟霭中草色映着孤村的暮色，雨后松花飘落，小路显得幽深。正在思念故乡山川无边的美好，隔着树林不知何处传来幽禽的鸣声。赠给医生。新筑的茅屋在霅水岸边，欣喜没有车马来到柴门。雨水使苔藓小巷荒芜，莎草合拢遮蔽了道路；登上芸草装饰的窗前，脉望飞入丹室。夜寒时明珠生出光晕，华池春暖，玉石仿佛长得肥润。不必再学习壶公隐居，恐怕会有文光惊动少微星。【夫须，即莎草。《诗经》说“南山有台”。注文说：脉望，是何讽从书中得到一根头发，卷起来约四寸长，像圆环而没有接头，用力截断，两端会滴水。方士说这就是脉望；蛀虫吃三次神仙文字，就会变成这种东西。见《杂俎》。】移竹，次以贞的韵，并怀念湘中的士人朋友。泮水秋风吹白了鹤发，江湖夜雨使我想起钓鱼竿。客居异乡幸有琅琅书声相伴，官舍中刚添了竹色，显得清寒。粉白的竹节飘来香气，浮在绿色蚁酒之上；在锦笺上题字，寄给青鸾传信。美人远隔潇湘水边，日暮时只能望见天外碧云。题《翠峰吟稿》。幽居的人在翠峰间筑屋，日日吟诗，面对青翠山峰。早晨山岚侵入书卷，使纸帙湿润；暖暖烟光进入砚池，使水色更深。价值千金的白璧不可轻易出售，朱弦琴声三叹，也需要知音欣赏。请珍重锦囊中的诗稿，必须层层包裹收藏；不要让声誉和身价惊动鸡林之人。题《清隐草堂》【在城中苕水、霅水交汇处】。沈氏草堂中有什么？打开门只看见白鸥飞翔的水波。楼台上下贯通云气，城郭之间听见划船的歌声。一整个夏天，轩窗中早早已有秋意；四时栏杆旁常有明月。欣喜没有车马和红尘俗客，时常有高雅之人带酒来访。题松风阁。若耶溪上的毗卢阁，万株高松环绕屋舍，一片青翠。半空中雨停了，清晨传来龙吟般的松涛；午夜风起，鹤从梦中惊醒。八月我曾乘孤舟经过彭蠡湖，不知哪一年才能在洞庭湖奏起广大的乐章？我平生也懂得天地自然之声，抱琴来到月光下，正好听它。题黄龙洞。湖州城北山势如画，听说那里是黄龙的居所。山顶上六月时林木山峦仍常带着雨意；四时景物总像秋天。云根下面藏着千年洞穴，岩洞深处藏着百丈深潭。昭明的时代如今崇尚祭祀，只有以光明的德行来报答神灵的福佑。题《广陵太守归葬卷》。战乱奔波，岁月迁逝。南柯一梦，最终却如同成仙。丁年之时含恨离开故国，丙舍之旁还怜惜有墓田。几处丘原上，还留有马鬣形的坟墓吗？哪一家佩戴的珪组官印，还像蝉联一样传承？展开此图，不禁再次叹息感慨。金粟山荒冈上，只有淡淡暮烟。我读了东坡先生与胡完夫唱和的诗卷，于是依照诗中的韵脚作诗相和（胡完夫名宗愈，是常州人）。承受皇恩出任太守，鬓发已经斑白；忽然催促召回，迅速归入虎豹把守的关门。九重阊阖是天帝所居，蓬莱、方丈是道家的仙山。一时文物盛况隆盛如三代，百世才华在天地间受到重视。只是奇怪当年买田阳羡的约定，清明的朝廷为何也要让我求取闲退？五言近体诗。题小画四首。秋水中莲房坠落，幽禽在夕阳下鸣叫。故园尚未归去，飞梦环绕着树林池塘。落日下湖光澄净，芳洲上的野蓼一片红。幽禽仿佛有意，独自面对秋风站立。野水带着平展的沙滩，丛竹映着白花。鸟在啼叫却看不见人，春天将尽，客子思念故乡。竹林外幽花洁白，山鸟站在晚风中。行人不要回头，不是故园之中。题扇面小景二首。前山刚下过雨，碧绿的树木在晚风中显得寒凉。可惜这清秋景色，没有人和我一起倚栏。【云山】山涧底部云气凝结，树梢上的风吹动叶子发出声响。什么时候在明月之夜来到这里，听这秋天的声音？【木石】题《江村片雨图》。斜阳照着江村之外，苍茫的秋雨洒落一片。展开这幅图，忽然想起曾经登上岳阳楼。题子昂学士所书诗的后面。香奁中的佳句，真该知道是旧王孙留下的风流；洁白生绡上还看得见墨迹。《息斋风竹》。夜已深，秋风吹起，萧萧作响，山中月色明亮；小窗上映着纷乱的云影，却无处寻觅秋声。次张来仪《金华山居图》的韵。听说山中的道路，多年以来已经没有行人经过。山居之人整理好归去的鞋子吧，不要让绿色苔藓生满道路。题钩勒夹竹梅。美人隔着秋水，赠给我金错刀。愿借助青鸟使者，把它回赠给你，应当是美玉。铭。手植桧木杖铭。材质坚固，保存着圣人的恩泽；制作质朴，不施加丹青彩饰。危险时能够使人安稳，持用它可以长寿。灵寿杖铭。这根杖有灵，处于危险也不会倾倒；这根杖长寿，持用它可以长久。我把这篇铭文赐给你，为你题铭。劬生堂铭。上天生育百姓，百姓不能凭自己出生，而是寄托于父母，才具备人的形体。从刚会走路的时候起，父母日日抚育我，给我饮食，教导我、引导我。等到我长大成人，日月已经流逝；未能及时奉养双亲，风吹树木便引起感伤，《蓼莪》之诗的悲痛也缠绕心头。父母鲜明的声音和容貌，仿佛仍庄严地在心中眼前。永远念想着孝道，总觉得时间不够。亲人离去日久，我的心却没有忘记。只要我心中还保存着父母，父母就仿佛仍在堂上。永远思念父母的辛劳，真是昊天之恩无边无际。哪里只是百年之期，即使过去一日，痛苦也像刚发生一样。高高的厅堂之上，仿佛还能看见父母上下往来。愿所有子孙永远思念孝道，永远思念孝道，使它延续不断。我作这篇铭诗，永远把它赐给你们这些后代。芸轩铭【有序】。天地之间充满万物。物类有善有恶，所以人类也有君子和小人。假如全是小人，没有君子来治理，那么善类几乎就要灭绝了。万物也是如此，所以有害的东西，必有有益的东西来胜过它。因此蛇蝎是有害的东西，却可以用雄黄抵御；乌头、附子是毒药，却有蘦草能够制伏它们。然而不只是胜过它们，还要发挥它们的作用，用来医治疾病。那么君子治理小人，难道不能使小人迁善改过而成为有用之人吗？吴兴顾祐早年跟随我学习，还没有完成学业，仕途便夺去了他的志向。他藏书的房间名叫“芸轩”，是因为没有忘记旧日的学习。顾祐不远千里来请我作铭。我想，芸草是用来驱除蛀虫的；蟫是蛀虫，专门蛀蚀书籍。既然已经知道有办法驱除书虫，那么作为心灵蛀虫的东西，难道不应当思考驱除它的方法吗？所以我特意为他作这篇铭，使他早晚都有所警戒反省。铭文说：天地之间有万类万物，善恶既然不同，利害也就各异；万物各自禀受自己的本性，各自赋有自己的形体，为什么不自行安定？却彼此争夺利害。树木生长，真正蛀蚀它的是蚂蚁；又有蟫鱼，便蛀蚀书帛。有药可以除蚁，有芸草可以驱蟫。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难道没有自己的心吗？看看世上的人，他们心中的蛀虫不止一种。蛀虫有声名和眼目；蛀虫还有色、口、鼻、四肢，以及嗅觉、滋味、安逸享乐；至于心中的蛀虫，想来更不止一种。用什么来养护心性？关键在于减少欲望。天理既然明白，日常生活便总能满足；心心得到涵养，身体各部分自然都会顺从。把这种道理推及治理他人，哪里只是安定自身？古代君子能够自我警惕奋勉，功业施加于当时，声名流传后世。士人求学，希望成为圣人、贤人，始终念念不忘，整日勤勉不懈。传。

译《滹川渔者传》。滹川渔者，是镇州藁城人。年轻时留心求学，适逢天下纷扰，辗转在军旅中度过二十多年。等到四方平定，被地方长官推举，治理一万户的大邑。当时征发调遣繁多而急迫，邻县县令接连两个都因事情办不好而获罪免职。只有渔者竭尽心力治理政务，使各项事情都得到完成，因此上级官员没有责备他。不久他获准告老还乡，便放浪于山泽之间。他居住的地方距滹沱河不过几舍，于是自号为滹川渔者。有人对此感到疑惑。渔者叹息说：“这难道不足以实现我的志向吗？我年轻时也曾有志于当世。等到做了一县之长，以为可以稍微施展志向。然而还没有学会执刀，便匆忙去裁制锦缎；幸而能够免职离去，已经是很大的荣耀了。如今优游田里，击桨叩舷，处在烟水之间，难道我是有志于钓鱼取饵吗？”从前我曾鄙视世间的渔人。他们拿着网罟，腰系笭箵，涉入深不可测的水渊，偶然捕到普通鱼鳞，便高兴得意，这固然足以满足他们的志向了。他们却从未见过任公子捕获的巨鱼。任公子所捕获的还只是小事，他们又从未听说严光获得的高尚节操和重大声名。然而严光所获得的也还不算多，他们又不如吕尚获得一个拥有千乘的国家。然而我的志向并不在这些事情上。不只是志向不在这里，实在也是我的才能有所不及。所以我借用这个名号，并不是想援引古人来抬高自己，也只是想拿着钓竿牵着钓线，和渔人船夫相互追逐，逍遥度过余生。其他事情都不是我的志向。”我听后认为他说得对，只是惋惜他的志向没有得到说明，于是为他作传。赞曰：“自古以来的隐逸之人和高士，不屑于世俗事务，往往假托自己在耕种、放牧、屠宰、垂钓之间。像滹川渔者这样的人，难道真有志于此吗？恐怕不是吧。可是吕尚、严光已经不可企及；相比那些汲汲于世俗事务，在平常生活中以渔猎权势和利益为能事的人，又哪里说得尽呢！” 题跋。题《时苗留犊图》卷。时苗留下牛犊，人们大都称赞他的贤德；但这也近于故意矫饰感情以求取声誉。时苗的志向，我怀疑并不在此。我私下推想，他大概是为了致力于农业、敦厚根本才这样做的。观看这幅图的人，何不从画面之外去寻求它的意义？题张来仪《楚江清晓图》。右边是《楚江清晓图》，寻阳张羽来仪为我所作。我离开潇湘已经五年，每当一想到那里，云山烟水便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心目之间。于是想到自己从成年起读经书，立志学习圣贤，能够不把它遗忘的人实在很少。欣赏这幅图之后，写下这些话来警戒自己。题王右军《十七帖》墨本。王右军《十七帖》刻于唐贞观年间，而历代法帖是在宋淳化以后才刻成的。贞观距今超过三百年，当时保存下来的刻本已经很少，那么贞观所刻的本子自然不容易得到。这一帖的刻画精美，我平生只见过一两次；然而这帖刚流传时，难道会只有十本百本吗？因为认识它的人少，没有人知道珍爱重视，往往就沉沦废弃了；这大概就是它仅存的本子。唉，难道只有法帖如此吗？又。我年轻时阅览晋唐各家法帖，见其刻画有的还不够完美，便随即丢弃，不予取用。后来看了各位名家收藏的善本，和我过去所见的其实没有太大差别，这才知道先前丢弃的本子也并不容易得到。得到这个本子后，我格外珍爱。如今过了三十年，所能见到的更加稀少，这才知道世间万物要想求得完全美好，本来就是不可能的。我曾经奇怪世上的苛求之士，往往因为追求完备而犯错；因此谈论这部法帖，不禁为之慨叹。《尚防斋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尚防斋集》卷五。明代童冀撰。《北游集》。五言古诗。过卢沟桥。夜里渡过卢沟桥，隐隐听见寒夜更鼓。居民早已熟睡，行旅之人还在连夜赶路。青天像四面垂下的帷幕，抬头看见北斗横挂。石桥横跨河流，桥下的水面空明。朔风凄厉而寒冷，何况霜露也在降落。我的行程难道不劳苦吗？只是公文规定的期限严峻。同行的是扛着兵器的士卒，要跋涉万里奔赴边城。我顾不得体恤自己，想到他们，心中便充满感慨。题邓伯言诗集。及时雨洗涤了烦闷暑气，我焚香坐到清晨。打开窗户面对山色，有位客人来到我门前。他袖中藏着珠玉般的篇章，高谈阔论如悬河奔流。清丽的文辞和精妙的语言，往往接近于道。可叹我生得太晚，没有机会窥见大道的真实；哪里料到年老衰谢之后，竟又听到了正始年间那样的文风。古人已经不可见，古道却确实没有湮没。俯仰之间三次叹息，长久地怀念古人。题《朱节妇诗卷》【深州人】。洛阳三月春风吹起，吹落南园的桃花和李花；花瓣纷纷飞舞，追逐着马蹄下的尘土，却不像芙蓉那样抱霜而死。张家女儿年轻时丈夫早亡，颠沛于战乱之中，跟随婆母生活。当年红颜如桃李，如今白发却像秋霜。百年世事随流水而去，只有芳名留在青史上照耀后世。您难道没看见，东家的桃李移到西家，年年岁岁都开春花吗？答衍公相约观赏杏花。城南佛寺的红杏花，在春风中年年开放。晴日如彩霞映照燕城；这里自古春色少，出门睁眼只见风沙。去年我抱病躺在官舍，听说花开时，花已经谢了。春神不体谅客居异乡的愁苦，十日春光也不肯借给我。起身绕树徘徊叹息，落花满地，春日西斜。随即拾取残花放入衣襟，留下余香，回去煮茶。今年二月春光来得早，花开得比往年更好。出门十天有九天误期，又怕美好的春光白白过去。一年春事到了寒食时节，各种节物令人惊心。想起少年时扬鞭载酒，前往城东道边赏花，那些繁华如今如飞烟般一梦消散。如今老了，成为异乡客，每每借春光排遣离散寂寞。先作诗报知花神，请不要让一夜东风把花摧残。衍师见诗唱和，于是再次用原韵。从前曲江有千株花树，马蹄踏水，翻起明亮的彩霞。春风中的一场梦使人长出白发，束着幅巾，奔走千里冲过黄沙。岁月阅尽人事，如同经过旅舍；荣枯兴衰转眼间更替消亡。百年人生能有多少欢乐？一天清闲也不肯借给我。酒醉后自笑又自叹，挑灯坐着等待窗前月斜。明早打算赴赏花之约，汲取泉水，随即煮试道场山茶。邻家的鸡催人早早啼叫，起来看楼顶天色正好。东家答应借给我跛驴，可惜辜负了诗囊，出行没有方便条件。人生进退本由天命，竟然像去年一样失约。百年人生什么时候才有闲暇？三月清明已经过了禁烟节。年老了羞于再做赏花客，却还想举杯排遣离散寂寞。任凭落花铺满苍苔，收拾起来煎成花酥，也不算坏。第三次用原韵，寄给衍师。祇园是哪一年从天上降下花雨？春风中两株花树栖着丹霞般的花色。年年苍苔上落红满地，不能与铺地的黄金花相比。上人从西方来到王舍城，任凭眼前空花开放凋谢。两年间约我送走春天，答应借给我半张坐榻，让我伴着白云。新诗脱口而出，仍不免惊叹；展开诗卷坐看山月西斜。自从离开故乡山川，已经十年没有饮赵州茶。客中相逢，只恨相遇太晚；道义相知，不计较外在的好坏。花前曾几次约定共同倚栏，只是身外忧愁尚未了结。黄尘中的世事牵制着人，何况我的头发牙齿已非壮年。流光催人，快如奔雷飞电；病眼看花，如隔着烟雾。人生未必永远作客，早晚还要南归，排遣离散寂寞。孩子迎到门前，笑着牵我的衣服；今日老年人的心怀，确实感到愉快。海子桥大风时即事一首【韩彦思、王宗礼同行，王宗礼脚有疾，行走不便，所以诗中提到】海子桥上西风大作，扑面而来的砂土使人惊骇，仿佛飞雹。跛驴局促不前，怎么赶也不肯走。仆人睁大眼睛，行走时屡屡后退。旁边的人指指点点，笑着说：“是谁让先生来享受这一趟行程的？”韩公半醉，纱帽歪斜；童子挺立，高声吟诗，肩膀耸动。只有王郎跛着脚还能走，手杖掉在地上，心中茫然。君平的手杖头上没有买酒的钱。到了羊市街西边，寻找郑公的居所；从此躲避风势，如同躲避飞箭。闭门一个月，彼此不相见。敲门良久，才打开关门。随即吸饮清泉，洗沃尘土满面的脸。墙头的浊酒，像井泉一样多。沉醉之中不知不觉，回去的路却很遥远。城南佛寺有老赞公，三日不见，心中忧忡忡。回鞭便想去拜访虚白先生，忽然看见斜阳映红天际。归来独坐，更增无尽感慨。反复吟诵平生经历，想起康节的戒语。青灯照着漫漫长夜，长久以来只能自我怜惜。白头之年相伴的，只有自己的影子。故乡相隔万里，孤云独自飞行；一身憔悴，又有谁真正知道？从今以后在风雨中守着闲置柴门，养好病鹤，再归江南。衍师见诗唱和，于是再次用原韵。少年时一鼓作气，刚开口便想说出惊人的话，文章像冰雹飞落；在诗坛中没有一天不吟哦，诗歌交锋时敌手全都退却。那时内心劳苦，实在辛苦，却击掌捋须，正自得其乐。到了中年才悟到学术有所偏颇，闭门默坐，听着自己的呼吸。只知道出仕和退隐都是漫然如此，却不相信自己的出处行藏不是偶然。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哪里有争夺劫掠和矫饰呢？晚年忽然像弦上的箭一样飞驰，在楚水吴山间得以相见；孤帆一日沿渚溪而下，十年没有看到庐山的面貌。今年又登上燕山，回头看故乡山川，路程更加遥远。在东林寺偶然遇到远公，他常常替我排解忧心忡忡；我们在祇园共同踏着清冷月色，禅林也答应让我观看春花红艳。客居异乡千万不要叹息感慨，老年人的情怀必须自我戒慎。万里之路不要叹息遥远，百年之中只愿身体长存。秋风一起，大雁将向南飞；先写一封信，让云山知道消息。明年春雨时黄独草肥美，酿好泉水等我归到山中。第三次用韵自我警戒。诗亡之后，《春秋》才作。灾异之事，并不只是记载雨雹；一旦夹谷会盟，强大的齐国因孔子几句话便使莱国军队退却。当时孔门弟子中谁最好学？只有身居陋巷的颜氏独自以孔道为乐。后人往往学术偏颇，自以为可以和圣贤并肩。董仲舒、贾谊尚且还留有二三分圣贤之道，荀子、扬雄的学说究竟是真是假？《易经》有王弼，《诗经》有郑玄，《春秋》有何休，《礼经》有服虔。东南的精华，只不过是竹箭；肃慎的楛矢，又何曾亲见？千年以后，能够梦见程颢、程颐、朱熹，如同亲见圣人。六经从此如日月星辰般明亮，伊洛之学并不觉得离洙泗之学遥远。我出生得独独晚于这些先生，仰望大道却还没有见到，心中忧惶不安。秋霜暗暗增添鬓边的白发，春酒也不能借给衰老面容红润颜色。忧愁来时半夜常常叹息感慨，幸而平生还守住三条戒律。志向勤勉而大道遥远，力量已经衰微；早起晚睡，内心始终不懈。春风中花开，秋天里叶落；岁月不等待人，知道还是不知道？年轻时幸而跟随君子学习，白头时但愿免于归入小人一流。送郡学诸位贡士参加会试。

译圣明纪元之初，洪武二十三年，岁次庚午。北平贡举名额已经是第三次，南宫科举名次中谁能与你们并列？朝廷无论所在何处都兴办学校，河朔如今仿佛邹鲁；燕城自古就号称人才众多。学校中书声在两廊喧响，诸位学生从束发起便专心研习经书，五更挑灯，在风雨中静坐。十年钻研经传，一旦便可共同飞上云霄。张生早年诵读毛氏《诗经》，不拘泥于汉儒专门的训诂；郭生幼年学习卦象，三次读断韦编，感念孔子。晋地张氏两位学生研习《尚书》，深知褒贬不同于衮服和斧钺的象征；一部经书以直笔尊重王道，三传中留下疑义，保存“夏五”这样的阙文。王郎曾窥见孔壁藏书，古文中的鲁鱼讹误参照石鼓文订正。苑生在丁卯年已经考中，三年间求学，志向更加刻苦。诸位同生在圣明时代，联辔一同登上春官之部。黄河十月水还没有结冰，高帆大船双橹齐鸣。京师是人才汇聚之地，车马拥挤，贵人的珪组闪耀。四方夷族万里来朝，进献玉帛；七十岁老人和儿童在宫阶两旁跳干羽舞。你们将在大廷回答天人三策，以忠孝之心终身侍奉明主。白玉台阶前凤凰麒麟聚集，黄金榜上题写龙虎之名。穿着锦衣迅速归来，使乡里荣耀；芳名流传青史，照耀今古。可怜我年老，还在勉力考察古道，年年领取廪米，不知有什么补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圣恩浩荡，天地宽广，要使疲病衰弱的人都各得其所。腐朽的土壤尚且能够生出灵芝和菌类，优良的木材自然可以充作栋梁。青云子有幸成就美名，而我白头归来，老守简陋的屋舍。在康衢大道上击壤，享受太平；日日作诗歌颂舜、禹。题商集贤所画。天下有几个人学习董元的画法？近代又有谁能与之相比？集贤、集贤画山，只是画意，不能把画面的清秀妍丽分辨清楚。天地间的元气还处在混沌状态，百年来这种意趣无人传承。我从小就喜爱公的画作，因战乱离散，三十年未能见到。大明开国，四海统一，江山各处依然如故。想求得公的画却不可得，往往只能在梦中看见云烟。往年客游登临湘水，云山佳处总是令人流连。九华山秀色如荷花初绽，匡庐山瀑布在晴日中如悬挂的彩虹。洞庭湖雪浪浩荡无边，华盖山晨晓的山峰青翠可爱。今年又登上燕山道路，凭高四望，只有一片青天。舟行一个月，少见山色，北风吹起沙尘，白昼也昏暗。来到燕市后厌恶闹市，早晚车马争相往来，拥挤喧闹。偶然到达蓬莱仙境，擦亮眼睛又见到了公所画的山川。当时的旧物一样也没有了，叹息我和公实在没有缘分。公家的子孙如今已经白发，十年来在湖海间相互往来。客居异乡偶然再次相遇，匆忙整理行装又登上通州的船。我家在金华山色之中，云间白石像羊一样卧着。柴门小桥倚着流水，溪水潺潺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昨夜又梦见故人，耳边忽然仿佛听见清越的声音。松根旁的茯苓大如斗，便想归去寻求神仙之道。怎么才能得到壶公的缩地之法，使南归的路程虽有五千里，却能转眼到达？官船顺水而行快如箭，一个月就可以到达家乡山前。倘若我这白头之人能够实现这个愿望，就在南山田间耕云种田。和衍公约我看杏花诗的韵 客居异乡，不知花开的时节；官舍萧条，像偏僻的街巷。关起门来还怕迎来北风，更何况还要以赏花作为游乐之事？前年又染上殷师那样的疾病，常常仿佛在空中听见打麦声。回想少年时代，真像一场梦，幸好没有陷入泥泞污浊之中。并不是没有封侯万里的志向，只是胆气已经落了，面对险桥和悬空的绳索也心惊。也曾想在州县谋求微薄俸禄，束好衣带早晨去拜谒方伯，却因此蹉跎了四十年，不知不觉两鬓已经如霜雪般白了。东邻有个儿子早早出仕，骑着骏马、驾着雕鞍的马匹每日奔驰；西邻也有客人从军，十年后归来，门上排列着军书。读书人半生究竟成就了什么？出门反而笑天地太狭小，南北奔走至今已有几年？值得欣慰的是青衫还像从前一样。去年冬天十月登上燕蓟，北风吹入怀中，衣缝都被吹裂；破旧皮衣穿着走过黄沙百日，即使有清泉又有谁替我洗濯？平生故人幸而相逢，一个个胸襟都光明磊落。四海之内谁不是兄弟亲人？百年人生同是天地间的过客。兴致来时带着酒互相往来，这样的客居情怀实在不坏。昨夜忽然梦见故乡山川，便想写信辞谢娄公的约请；等到来年春天，玉版笋成熟时，就可以依约与参寥一同大吃一顿。暑雨即事感怀 江南五月正是黄梅雨季，湿热蒸腾，没有一寸干燥的土地。燕山道路上尘土飞扬，却不知道南方久雨水涝的苦楚。今年燕山暑雨很多，六月里天天听见大雨滂沱。床头的汗衣几乎要沾到身体，门前积水仿佛要汇成河。东邻的墙倒塌了，只剩空空的四壁；西邻家进了水，深达三尺。成群的青蛙白天在厅堂上鸣叫，孤独的萤火虫深夜从屋梁间飞出。柴薪和米贵得连价钱都无法衡量，城中家家户户都没有炊烟。泥泞道路不异于犀浦道，禁火的情形反而像寒食节。我生长在炎热的南方，困于湿热，却不知道北方土地同样蒸郁。南北两地向来地势不同，气候相差一个月，依次来临。我愿上天怜悯远方客子，让我这个白头人早日实现归乡的约定。如今湿热天气已经过去，只是年末的严寒又该怎么办呢？七言近体 拜谒岳鄂王墓 鄂王遗留的庙宇空在荒山之中，斜阳、荒烟和淡淡的暮色山岚相伴。曾经以一死报国，哪里会愧对过河的先贤？战场上有敌人便都向北败逃，坟上的树木没有一枝不朝向南方。白发书生来到祠堂下拜谒，以一勺山泉祭奠这位芳名长存的忠臣。从龙江出发【己巳十月】告别帝城，依依不舍。船桨划动龙江，天色已经映着夕晖。十月的寻常时节，寒食节日短。孤帆摇荡，暮云飞散。天空万里，海青鸟飞向远方。水位下降，三冬时节淮河白鱼正肥。却想起故乡的鲈鱼正美，季鹰为什么还不思归？仪真舟中 石头城下雨如烟，疲倦的旅客不知道这些，正沉醉而眠。半夜船移到扬子江岸边，拂晓有人呼唤仪真州的船。推开船篷欣喜地看见红日升起，放眼望去仿佛已经到了青天边。一个夜晚的风波如同在梦中经过，百年身世真是悠然无忧。广陵道中 广陵自古以来号称繁华，转眼之间却如一场春风旧梦。商女隔江歌唱，玉树仙人骑鹤来询问琼花。荒村的石屋没有归来的燕子，远道上的斜阳照着暮鸦。二十四桥明月之夜，今夜的清光究竟属于谁家？韩信庙 淮阴侯韩信的事业已经荒凉，幸好封侯之地还在故乡。古庙中石碑躺在夜雨里，长满树木的林间没有树枝挂住斜阳。曾听说韩信曾持杖迎归真正的君主，又何必谈论功劳、寻找所谓的假王？千古是非至今没有定论，英雄回首往事，仍觉茫然。黄河舟中述怀二首 往年承蒙召见，沐浴皇恩。如今老去而漂泊零落，感慨很多。清醒梦中常常怀念绛宫，今日白头却驶过黄河。北方的云和鸿雁从边塞而来，落日下牛羊散在近坡。最怀念的还是故乡茅屋美好，春风中日夜长着烟雾般的藤萝。其二 在龙江解开缆绳，暮雨寒冷。北风回旋吹拂，楚地云气飘在空中。五更酒醒，只听见雁声。船行一个月，看不见山。半生悠悠度过，只有孤枕伴着梦。百年纷扰不休，又有几个人知晓？劳碌一生处在天地之间，究竟成就了什么？唯独羡慕斜阳下疲倦的鸟儿能够归巢。经过徐州

译十月北风中辞别京城，孤舟行驶一个月，到达彭城。黄河九曲，水流无穷；白发已有数茎，心中却仍有情怀。戏马台荒凉，沙草丛生；钓鱼船小，浪花轻轻。老来没有辜负年轻时的壮志，又指着燕山询问前行的路程。霜天早行 茅店传来鸡鸣，落月下孤车的声音催促我踏上征途。裹好衣裳仍惊讶寒冷像刀一样刺入手指，拂过面颊才知道冰已经结在胡须上。几间草屋的门还关着，野桥边哪里有酒可以沽买？却想起往年曾住在禅房，太阳照上山窗时，自己正拥炉而坐。庚午立春日偶成 离开故乡关塞已经十五年，内心日夜盼望归田。孤舟停在暮雨中的沧江上，茅屋处在秋风和夕阳的边上。归乡的梦常常随着越鸟飞去，疲倦地游历在外，又为什么回到幽燕？昨夜小楼吹起东风，又看见天边北斗的斗柄旋转。送朱长史致仕还乡 凤城清晨的阳光照着柔软的红尘。您白发如鹤，却承蒙恩典，走出九重宫门。千里之外的故乡在淮水以北，五色云气笼罩的宫阙在大江以东。汉廷的清正议论中，贤能之士如傅说；楚地的耆老之年，正可比拟白公。想来您到家以后，会频频邀请宾客，宰杀鲜鱼、斟酒畅饮，陶醉在春风之中。春意堂 燕山赵氏隐居之处，喜好培植德行。多年积蓄的春意深厚，见到客人也不谈论当今世事。满腔都蕴藏着救活他人的仁心。紫芝采摘之处云气生在衣袖间，红杏开放时如锦绣织成树林。可怜我年老还不能回到故园，偶尔来时便在花下听鸣琴。登崇文阁 春明时节试着登上崇文阁，病后起身，仍怜惜自己的步履轻弱。暮年远在千里之外作客，登高临眺，百年身世之感没有穷尽。天外云色淡淡，远处青山显得很小；斜阳映在烟霭中，白鸟格外明亮。白头漂泊江湖，还没有能够归去，故园的春草又应该生长了。为金道远题咏《石林》白发的仙翁，心志并非坚硬如石。是什么时候曾种石成林？参差的玉树高耸入云，嶙峋的石根深入大地。雨中的石干长满苔藓，常常带着湿润；月下的枝条虽然没有叶子，自然形成浓阴。季伦当日哪里曾见过这样的景象？在海底张网寻找，也只是徒劳。庚午中秋在贡院述怀呈给同道 夜深了，贡院棘闱中风露清凉。朋友们偶然相逢，一同来到至公堂。百年人生能有几次面对明月？千里之外相逢，却各自在异乡。徒然拿起金杯斟满美酒，惭愧地让白发面对清亮的月光。少年人独自羡慕蟾宫登科之路，折桂归来时两袖都带着芳香。酬答胡季安学正的和诗 哪里传来玉箫，吹送晚间的凉意？明月如水，浸润着华美的厅堂。神仙境界自信不是人间，清醒梦中常常思念帝乡。天上的漏声传到凤阙，云间的剑气映射出龙光。燕山今夜不知是怎样的夜晚？我仍陶醉在扬州满殿的芳香之中。中秋述怀 去年在江上送别归舟，遥远的心随着江水流去。千里之外的异乡仿佛还在昨日，一年后独居客馆又逢中秋。青山有恨，能够遮住人的眼睛；白发无情，自然布满头顶。不要空说今夜美好，明月的清光照着两地，却都使人忧愁。依衍师约我赏杏花的诗韵 去年已经辜负了赏花的约定，今年赏花又错过了约期。白社云深，难以带酒前往；春天将尽，彩笔徒然题诗。东风含恨，把芳草埋没；无情的香雪落满旧枝。还好故乡山川平安无恙，明年回去时就看花尚未开放。依衍师诗韵酬答【当时头风病尚未痊愈，所以诗中提到】白头之年谈论交情，幸而结识衍公。即使只有片云，也仍遗憾它隔开东西两地。空说百年是三生旧交，十天之中竟没有一次共同欢笑。灵丹妙药哪里能消除鬓边白发？新写的诗却自然可以治愈头风。岁寒中的心事如松柏一般坚贞，不学春花早晚都随时凋谢。依庄孟敬诗韵二首 日暮时是谁让我跋涉远途？此身处在天地之间，不过是一座简陋的旅舍。清静的夜晚没有梦去追随班固、司马迁，白日里也无心校订鲁鱼之误。万事已经以《齐物论》为师，只有一桩忧愁还没有写成绝交书。故人有意怜惜我的孤寂，时常送来香醪为我排遣。身在异乡已白头，厌倦了漫长旅途；故乡青山仍守着破旧的庐舍。向北走惯了骑沙苑的马，向南行则真正吃到了武昌鱼。陶渊明晚年尚且不能没有酒，惠子一生还依赖书籍。白天关门只是静坐，不让尘土落到台阶上

译。五言绝句 依邓伯言思归诗韵三首 万里之外的江南，客居之人思念故乡。无限的情怀，白头之时谁来相伴？只有清夜里的读书声。其二 故乡的书信没有寄到，归雁也无情无义。幸好春天到来景色美好，始终没有听见杜鹃的啼声。其三 熟睡之后，山窗已经发白；邻家的鸡很有情意，因为怜惜我归乡的好梦，报晓时独自不发出声音。题小画 披着雪衣掩上柴门，渔船停靠在钓鱼的石矶旁。开门听见狗叫，知道是故人归来了。题《梦桂卷》【为举人题赋】天帝的宫殿名叫广寒宫，宫中有桂树，青翠而团团如盖。猛烈的天风使它远隔九万里，什么人能在梦中飞到那里游览？原来是萤窗下读书的学子，清静的夜晚神游天上，仿佛生出羽翼，亲手攀取天上最高的桂枝，来到人间取得科举功名。我听说从前贤人曾梦见松树，后来果然应验为十八公。世间万事都有先兆，精神相感，暗中彼此相通。人生仕进或退隐都有既定的命分，身外之事悠悠，不必追问。取得富贵也要使身后流芳，青史千年自有公论。袁氏族谱诗 人民开始出现以来，自古就有先民，世间万物纷纷繁衍，遍布天地之间。后来出现了许多有作为的人，其中有圣贤，于是制定氏族制度，区分婚姻关系；仍然担心后世忘却本源，又撰写谱牒，保存在简册编籍中。袁氏的先祖，世系多么绵长显赫；宣仲开始立业，起初姓辕固，以博士身份专治经术；“盎”又有一名叫“丝”，有时姓爰，不知从哪一年起，最终定姓为袁。邵公得到任用，恰逢时局艰难；他垂着衣带、端正笏板，立于朝廷正位，九重宫阙倚赖他，天下因此安定。魏晋以后，也有历代先人，其中不乏秉持贞正坚贞之节的人。石头城中有忠节之士，名声贯通九泉；禇渊没有死去，反而感到惭愧；恕己为唐朝殉难，更令人哀怜。他们的功劳在于社稷，足以流传不朽；滋后来成为唐朝宰相，获得圭田，请求建立家庙，庄严地陈列祭器。子孙相继承续，于是绵延不绝，分散居住在四方，人口日益繁盛。鄞县这一支族人，自宋代迁来；近代又有玉堂仙奕，世代以儒业为事，执笔研墨，钻研六经，更加深入地研究学问。自从受姓以来已有二千年，谱牒散失残缺，究竟是谁的过错？于是我记述所听闻的事，亲手加以笺注，只是仍然担心过于简略，不能完整保存。我说大禹的功业从疏通河流开始，后来水流放入四海，竟至滔天；《春秋》的书法能够把世系牵连起来，如同瓜蔓绵延不绝，枝条牵引藤蔓延伸，彼此攀援相连。后人继承下去，能够努力实行，一代传给一代，便可以传到千百代。我作这首歌诗，知道其中的道理，希望子孙世世守护它，如同守传真正的经典。再次依衍公约我赏杏花诗的韵 我出生得晚，不能与邵康节同时；如今白发苍苍，奔走在黄尘道路间，兴致来时仍然创作山水诗篇，气概不减当年的谢康乐。归来后在茅屋中读书，却不觉庭院里的雨水已经漂打麦子。往年客游登临湘水，万里行程不异于僧人云游。向东回到苕霅，又过了十年，日夜思归，感叹生活萧索。乘船到五湖凭吊范蠡，斟酒祭祀三高祠中的太伯；难道没有苍翠山峰和晴日岚气，也有洞庭湖秋月的洁白？不管乌飞兔走、时光流逝，只自得于鹰飞鱼跃。去年买船上吕梁，横行的波涛和锋利的礁石森然如戈矛；纵情高歌，不相信风涛会有危险，痛饮起来，只怕浩瀚沧海也显得狭窄。眼前常常遇到故人，却徒然说百姓已经不像从前。去年二月到燕城，官河水动，冰刚刚裂开；在孤馆卸下行装，深闭房门，连洗濯尘垢的时间也没有。城西寺院有两株杏树，听说花开时也快要凋落了。汤休多次以妙语招呼我，怜惜我们同是江南客。可叹我卧病已经十多天，出门经不起恶劣的东风。西邻答应借我跛脚的驴，明日若无风便依约前往。即使花瓣飘零、落香满地，也要一同拾取残花，带着冰雪咀嚼。追和苏轼《石炭诗》的诗韵，奉呈衍公 山民凿取煤炭，山脉因此断裂；他们背着煤从洞穴出来，胸口一直抵到小腿。荒山无人耕种禾黍，百里之外的人把煤抬入城中，换来燕城十万户人家使用，家家烧煤胜过烧木炭。土炕暗中聚集阳气，能使九地的寒气回转；山谷凝聚的阴寒，一时也会消散

译。往年这种东西比泥土还贱，弃在道路旁无人过问。今年积雪很深，煤炭颇难得到；北风推撞门户，强劲而凶悍。关门独坐，铺着广文毡，整整一个月也没有奏效。嵇康锻铁烦劳，请公替我送来一车煤，再借我山中的欵段。再次依前韵述怀。早晨听说衍公积存的柴草被盗贼偷走，所以末句提及此事。我不学卑贱之人谋求暴利、登上垄断的位置；布衣虽破旧，也姑且能够遮住小腿。又不能像古人那样深夜点灯读尽经书，白白辜负了流逝的年华。暗中往来于北燕和南越之间，奔走万里，所到之处的爱好却如冰炭一样不同。故园的松菊早已荒芜，平生亲友也像云和浮萍一样散去。白头之年在远方庐山结交朋友，每逢黄尘之中，总有人对我投以青眼。看在天气寒冷的分上，请公送给我乌黑的柴薪，以刚阳之气抵御顽固猛烈的阴寒。听说有豪客夜里来访，索取柴草去冶炼锻造。请问这个客人究竟是谁？一定知道不是逾墙而来的段氏。衍公读了和诗，又赠送我煤炭，我依韵作诗致谢。

译您难道没有听说，百年的木材也会断裂在沟壑之中？又没有听说，甯戚穿着单衣，衣服只到小腿？一旦被任用，便能从牺尊前登上庙堂；布衣之身也能换上车马服饰。世间贵贱本来就没有恒常，万物变化如同铜与炭。我一生不知道行路艰难，五十年来任意疏散。白天无事，常常关门；青山却总是映入墙头。暮年在南北之间疲倦奔走，炎热的云气灼烤面孔，北风强悍。承蒙您赠我一整车煤，帮助我吟诗，使我的精神得到锤炼。想来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只能以《青玉案》表达感激之意，再献上重重锦绣。感谢楼则中惠赠木炭【则中名庸，四明人】白头之人漂泊万里，身在幽燕，仍承蒙您怜惜，知道旧日还有一席旧毡。客舍平常多积雪，帝乡遥远，远望只见空濛烟霭。故人频频赠送乌薪，豪门却只剩兽炭空自燃烧。昨夜在西楼仰望北斗的斗柄，椒花开放，又欣喜地祝颂新年。依则中赠诗的韵 海上仙鹤向东游去，久久没有回来；青田山的灵芝已老，白云也显得寒冷。前世之身已经在三生石前觉悟，灵丹妙药却难以遇到九转丹。美好景色常常从忧愁中经过，故乡山川长久只能在梦中看见。百年身世究竟算是什么？白头之人劳碌一生，仍未得到安宁。为楼则中题赋《萝石轩》海上的鳌峰只有一拳高，青萝深深垂下，覆盖着春日烟霭。风回旋时影子转动，仿佛龙蛇游动；月落以后庭院空寂，仿佛虎豹沉睡。已经欣喜它的孤根盘结在厚重的大地上，又曾听说它能以五色石修补青天。抚摸它，不必追问前朝旧事；只见它移来这里已经五百年。悼念袁公安 运送高丽的粮食，绕过万里城，船帆在半夜扬起。风浪惊险，使身躯葬身鱼腹；孤忠苦命，落入鲸涛。一片羽毛般轻的生命，却已经报答了平日的报国之志；侍奉双亲的情意，却没有穷尽百年。值得欣慰的是继承家业还有同胞兄弟，荆树到了春天又会发出荣茂的新枝。题扇面小景 百尺高的楼台，十二重帘幕重重叠叠，遮挡着春寒。繁华从眼前过去，只留下空空的陈迹；幸好还能把春风留在画中观赏。斜阳照着池台，生出傍晚的凉意；万顷绿荷浸染着水面光色。因而想起五月走在西湖路上，画舫如红云，十里都飘着荷花香。遥望鲁地 我家在西江，却说起遥望东方的鲁地。云山遥远绵长，道路漫长而且险阻。我望着白云啊，天空还未安宁；面对秋风啊，久久伫立。西江啊，幽深绵长；我踮脚遥望洙水、泗水啊，道路艰难而且遥远。喜爱它却不能看见啊，我的心情悠长不尽。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哪里不是鲁地？道理存在于我的心中，从古到今都没有间隔。我的心所存念的，正是道所在的地方。《尚防斋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