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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山村遗集》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恭敬地查考：《山村遗集》一卷，是元代仇逺所撰。仇逺所撰《金渊集》，都是任溧阳官职时所作，所以取投金濑的故事作为书名。书中所载全是溧阳的诗，其他作品不在其中。他的其他作品，有方凤、牟巘、戴表元等人为之作序的，只是序文收入各家文集中，而诗作早已散佚。世间流传的《兴观集》《山村遗稿》，都是后人依据墨迹汇集刊刻的，并非完整的原本。此本由歙县项梦昶编成，书后有梦昶跋文，说他留心搜访，从《珊瑚木难》《清河书画舫》《成化杭州府志》《嘉兴府志》《补上天竺寺志》《绝妙好词》《花草稡编》等书中，又得到诗、词、题跋约一千首，编排成帙。虽然当时《永乐大典》仍收藏在清秘之府，外界无法窥见，其中所载《金渊集》，梦昶都没有来得及收录，因而还不足以包括仇逺的全部著作。然而，本集中的诗都不是在溧阳所作，不能并入《金渊集》，所以仍然保存此书，分别著录，以免湮没仇逺散佚的篇章。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序 山村仇君来向我谈论诗，我看他年纪正盛，才华见识都很高；身处繁华名利的场所，却爱好冷淡的生活，就像在混沌的盆盎中发现这样的古代罍洗，令人心醉。等到翻开他华美的诗集，风格品格和他本人一样，大概是充分获得天地清正之气的人。我说，作诗应当知道以什么为宗主，时间久了自然会自成一家。唐人的诗把诗当作文来写，所以寄托深远，遣词委婉；本朝的诗把文当诗来写，所以气势浑厚雄健，事情精确充实；四灵之后把诗只当诗来写，所以有月露般的清润、浮烟云气般的鲜丽。如今您留心于雅正之道，磨洗笔墨如对冰瓯，究竟将取法谁呢？仇君说：近体诗我以唐人为宗，古体诗我以《文选》为宗。□融化事，往往在融畅圆美之中，忽然变得凄楚蕴结，有《离骚》反复致意的遗韵。这样我才知道，过去之所以称他为仁父，是因为他的困穷仍在其中。现在水即使曲折万重，也一定向东流；大鸟猛兽失去群体后，经过故乡还会盘旋回翔，悲鸣踯躅；小到燕雀，也仍有啁啾的鸣叫。这都是由人的内心产生的。假如遭逢变故却不悲伤，居处《黍离》之中却不思念仪、髠，望见白云却不思念亲人，听到山阳笛声却不怀念故旧，那就是没有人心了；既然没有人心，还能有诗吗？这就是我从仁父的诗中，独自证明他没有被困穷所改变的地方。第二年我们又相见，于是作序把诗集归还给他。人们如果因我的话而深入了解仁父的内心，世上的人即使不了解他的心，他自己也会了解。既然我已经了解，后世一定也会有人了解。浦江方凤韶父撰 观水一定要到海边，是为了观看百川汇聚的地方。杭社，大概就是诗歌的汇聚之处吧？若不是精妙才能达到极致，便不容易占据这个汇聚之处而独享其名。山村仇君仁近，曾作《辛丑出西岳诗》，恰好从哪里来，却想仿效陶渊明吗？从此以后也都用干支甲子纪年，像这样的例子很多。但世人唯独喜欢谈论渊明，大概是因为渊明书写甲子年号共十二次，自叙平生出处始末大致完备。庚子年任镇东参军时，使者已有‘静想田园，好在人间，实在可以辞去’的话。辛丑年回到江陵，途中想要抛弃官冠回归故乡，以申明从前的志愿。乙巳年任建安参军时，使者对田园的日夜梦想更加迫切。到了秋天离职做彭泽令，八十多天后，便作《归去来》。这就是义熙元年；他奉使往来以及留在上京、回到旧居，都在这六年之中。从此不再出仕。乙巳年至丙辰年，又是十二年。庚戌年《西田》中说：‘遥遥怀有长沮、桀溺的心。’丙辰年《下潠田舍》中说：‘遥遥谢绝荷莜翁。’这就表明他去了便不再回来，献身以实现志愿，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评论渊明的人，应当以此作为定论。仇君自号山村，不愿追求富贵，而志向在于田园，正如己酉年《九日》、庚戌年《西田》、丙辰年《下潠田舍》所写的那样。这才是真正懂得仰慕渊明的人，值得称许。阳陵牟巘 景定、咸淳年间，我起初客居杭州，见到会写诗的人不过一两个，而且不一定都是杭州人。当时我虽然也学诗，正从事科举求进，常常被人嫌弃轻视，认为这种技艺是上天赐给穷困退处之人的，使他们吟咏山林来排遣无聊，不是涉身世务的人能够兼有的。我曾经对此感到狭隘而非难它：诸位君子如果没有失去职守，怎么会说出这种不祥的话？离开杭州二十年后，我又回来，世事已经有难以言说的变化。那些诗人全都不在了，只有我恍惚间独自行走、独自停留，像被拘禁的鸟飞越异乡而没有同伴，像马经过旧日的马槽，徘徊悲鸣。唉！从前的感叹，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吗？然而我还不敢自行断定：哪个时代会没有人，哪个人会没有心？只不过我的交游有先后、疏密的差别，不能因此遇见他们。过了很久，屠君存博、白君廷玉二人，都勤勉地以古人为志，都不嫌弃我，肯同我交往，我内心暗自高兴。又过了很久，我通过二君认识了仇仁近，他于是赠给我一部刊刻完成的大书。我询问他尚未刊刻的藏稿，竟还有这里的十倍百倍之多；我惊叹其数量繁多，佩服其作品精美，羡慕他的敏捷，敬重他的缜密。从此我寄居客舍，心情抑郁不能舒畅，不能同诸君相见交谈时，就把他编成的书摊在案头，无论行走还是坐着都吟诵它，以此为乐。仁近又正在努力学习，希望建立事业，为千百年后的后世作打算；他看待我这种只在耳目之间相互了解的浅薄交情，似乎不值得一提。我私下庆幸这部诗编不会断绝于世，而我还来得及亲眼看见它。仁近的诗，我不敢自称真正懂得诗，却拿杭州人的作品来比较；即使和杭州诗歌最盛的时期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年纪与仁近相差不多，但精力已经完全衰退，学业没有早日成就，进退都没有什么可以凭借，幸而仁君亲近我，或许诸君会更加厚待我，使我时时获得新见闻来洗涤旧有的蒙蔽。我不敢指望因此得到名誉，或借此获得一点快乐，只要能稍稍抛开晚年孤贫的忧愁，就是您给我的大恩了。至于您的愿望，您自己会得到它，我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帮助您的。剡源戴表元序 钦定《四库全书》《山村遗集》元代仇逺撰 古体诗 《采薇吟》采薇啊采薇，在西山的西面。薇菜死了又复生，却不能让伯夷、叔齐复生。登上那西山啊，我的心悲伤。《步出上东门》

译缓步走出上东门，东门的柳树多么繁茂。那位美丽窈窕的女子，可惜嫁给了漂泊的游子。在堂屋中裁剪衣裳，刀尺常常拿在手里。这个人还没有回家，拿什么来侍奉簸箕和扫帚、操持家务？为了君王长久地相思，徘徊不前，岁月已经很久。思念你使头发容易变白，可惜人生没有百年之寿。谁能学仙人，辟谷不食，只管饮酒？明亮的月亮从东岭升起。明亮的月亮从东岭升起 照在我的白玉床上，床上有什么呢？层层叠叠的一囊书，文字曲折难认，像蝌蚪文，读起来不能成章。您的车驾自由翱翔，驾着日月之光朝见紫微大帝。青苔爬满石匣，美玉般的仙书徒然秘藏。仙人有百尺高台，吹奏竹笛招引凤凰。凤凰啊，你来不来？不要让这明月的光辉白白照耀。杂画 东风吹来寒意，晴朗的春日将要过去。既有花木和杨柳，手杖头上又有钱，何苦不饮酒？唉，唉！王孙远去，芳草长入门窗。只有南山高耸，清晨的雾也像白了头。去年还曾秉烛夜游，哪里知道会有今天？所以晋代的名流，酒杯从不离手。《窗下》黄昏时，云忽然升起。西窗竟然没有月亮，烛花独自在烛枝上盛开。可供观赏却不能折取，天风把钟声吹得急急促促，也把蜡烛吹灭了。可惜窗下的书，只读了三四页。《纪梦》安稳地驾着紫云车，在琼玉般的仙人居处游览顾盼。斜阳照进岩谷，耀眼之处全是丹砂般的红色。少女梳着双鬟，手持鸾鸟尾羽，疲倦地扫着菖蒲花。《相随曲》愁肠打结，锥子还可以解开；眉头皱起，熨斗还可以熨平。唯独禁不住子规日日啼叫；春心随着春风使行客陶醉，门外芳草深深。芳草已经没有路了，走啊走，又要到哪里去？东园里花木杨柳繁多，卑贱的妾身却不再顾及。秋胡的妻子算什么丈夫的妻子，朱买臣的妻子又算什么妻子？人心并非金石，后悔没有跟随郎君离去。题高房山所画《山村图》卷并序 大德初元九月十九日，清河张渊甫任贰车时，在泉月精舍会见御史高彦敬。酒喝到一半，高彦敬为我作《山村图》，片刻便画成。画中元气淋漓，天真烂漫，摆脱了画工笔墨的固定格套。我当时滞留尘土之间，没有山可以耕种，展开玩赏此图，只能为此惆怅罢了。我家在仇山阳，从前有几间房屋，却误落在尘世市井之间。读书学习求取官禄，井水枯了，灶烟断绝，更何况谈论松菊呢？像这样已经五十年，一旦出仕便不能再回去。高侯胸中有丘壑，知道我的志趣幽独，便为我画隐居图。寒溪流入空谷，苍色山石压着高危的屋舍，白云养育着高大的树木。过去仇池的梦境，清清楚楚都在我眼前。为什么呢？不过是草堂资政罢了；饭都吃不饱，好在看我舌头还在。我居住的地方，总有一天可以占卜决定。《春风谣》春风吹动柳枝，柳枝拂过矮墙。春风吹动桃叶，桃叶漂浮在烟雾笼罩的江面。春风薄情，令人难以抵挡，斑鸠鸣叫，乳燕上下争飞。春日很长，春夜很短。雪花扑打着帷帐，春天却并不温暖。《秋日曲》秋风悲凉，梧桐树知道不知道？像口渴的长虹挟带着雨水吸饮银河，几只大雁在四面低垂的天空中声声哀鸣。大雁飞得急，排不成字形，远远向潇湘飞去。铜盘上露水降落，夜色如水。宋玉刚从巫山归来。《巴东西》巴东有杜鹃，杜鹃啼叫时，春花正艳丽。巴西有杜鹃，杜鹃啼得口中流血，花儿也令人怜惜。巴东巴西，长久作客，望断江南，却无法归去。月光明亮洒满大地，山花一片洁白。《听杜将军帐下儿歌》桓将军驻军城南，牛将军驻军城北。他们的军队只有八千人，敌军突然逼近临洮，进攻却没有成功。用靴尖踢城，城墙还没有倒塌；用马鞭填河，河水还没有填满。十岁的健壮孩子下马步行，两只脚为什么偏偏有长有短？十人一队、五人一伍，金人投降了，将军忍住不杀，下令让他们回乡。回去时告诉你们的郎君：‘长久地缴纳土地，封你做异姓王。’ 《葛雄女子舞剑歌》葛家的女儿，十四五岁，不在深闺中学习针线，浑身绣着蛟龙螭龙的纹样，赤手交握太阿剑，舞动红罗帕，锦缎缠头；口中说出长安游侠的言语，侧身迅捷如飞鸟轻盈，瞪眼勇猛如独鹘高举。云窗雾阁之中，难道没有柔情吗？终究缺少娇媚，显得太粗犷武勇。张氏在黄堂设宴，灯烛明亮，两耳听着喧闹的歌舞鼓乐已经厌烦。人们说葛氏善于舞剑，她曾在梨园中奉陪宴饮；穿着短衣，束紧装束，在宴席上向壮士展示剑舞，使怯弱的人增加勇气，使懦夫丧胆。我怜惜健壮的妇人胜过男子，却又想让骄兵像处女那样安静；怎样才能像娘子军一样练成军队？正直的气概确实足以迅速战胜秦楚，只怕遇上裴将军，便会让公孙大娘也汗流如雨。《海上图澄江仙刻》老仙人的指甲坚硬如铁，夜里画出枯杉，直出宫阙。翠色深浓，红色遥远，十二座楼台上仍在整理霓裳舞衣。回旋的雪影映在山椒，亭子被山峰覆盖，显得小如斗笠；石脚插入船中，轻得像一片叶子。桃花经历了多少次春天，醉醺醺的弱水什么时候才能通行舟楫？醉中作下这件奇幻的事，把天地收进毫发之间。神工鬼斧的刻痕即使不到百年，也不会与丹青一起磨灭。天风中飞舞着霞色佩饰，水云安稳地托着凌波袜。我将就此逍遥遨游，高步登上青霄去拾取明月。题石民瞻所画《鹤溪图》鹤溪近来同练湖相连，成为同一片境域；秋水清澈无边，依稀像淮岸和潇湘水浦。习惯看着月亮、彩虹和书画船，山翁在吴下作客几年了？溪草溪花都还不相识，只有笔床茶灶陪伴着老玄真。肯愿和沙鸥分得半席吗？《赠张玉田》秦川公子，谪仙一般的人，穿着布袍潦倒失意，身上只剩这一身；锦囊中的香气消歇，玉箫也已吹断。庾郎白发，只能徒然伤春；金台也不肯停留，转身便要带着钓竿到东海去。故乡忽然进入梦中，梦中归来；井邑依依，铁炉步，碧池槐叶，玄都桃，眼前只剩空空的旧日情谊；秋风萧瑟。太湖风月数万顷，乘着小舟乘兴去寻找三高。西北高楼上饮一杯酒，和你长声歌唱《折杨柳》。江山确实美好，为什么不就此留下？莼菜鲈鱼到处都有。今体诗 《圆通峰顶》在孤绝之处建起亭子，登高远眺不辞劳苦。万木都俯卧在脚下，只有一座山峰如此高耸。群山环抱，湖面显得狭小；藤蔓缠绕着树根，牢固而紧密。挥手告别红尘之外，天风仿佛要乘着巨鳌跨越而来。《雪花》仙人刚刚剪下水来化作雪花，想要降落却又迟迟不下。半夜忽然自行飘落，东风竟然不知道。没有香气，只黏在客人的衣袖上；仿佛有意为春枝添补花朵。却又想起江南的柳絮，飘飞如绵，送别游子的时候。《渡越》苍茫烟霭迷住古道，白水漫满平坦的田野。落雁映在湘湖月色中，孤独的捣衣声传入粤地秋树之间。壮志消磨在蜡屐之上，老泪流入貂裘。到市中饮酒反而更加凄凉断肠，谁能理解马周？《韶华》美好的年华已经到了这样，芳尘渐渐积聚。石头润湿，首先知道要下雨；山色浓郁，浑然都是春意。临着积水垂钓，隔着柳树看见行人。应该有忘记归去的人，乘着小舟采摘白苹。《和曹之才》山林不能居住，想要隐居又还能到哪里去？春天已经过去多日，客愁却没有终止的时候。斜阳依傍树下，明月迟迟照到门前。闲暇的事情拿什么来消遣？只有陶潜的一卷诗。《镇海亭》海塘绵延三十里，只有这座屋子独自高耸。起了浪才知道有水，没有云总是一片天空。苔痕封住石柱，帆影从楼船下方掠过。闲来想起童年男女伙伴，悠悠然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寄潘怀古》

译园林凋零，夜色寂静，独自怎能面对秋天？黄叶不停飘落，青苔越扫越多。回风吹动，地籁喧响；浓重的露水洗涤着银河。怀念楚地的思绪没有尽头，长箫按着《九歌》吹奏。《石窗》【字形有误】玲珑的石窗，处在千丈悬崖的高处，倚靠着蓬莱山。月光照得天地洁白，风也吹不散这白色。口渴的龙栖息在古井旁，病鹤落在苍苔上。只有穿麻衣的老人，时时带着《易经》来。《为如镜净上人赋》一片灵明的心田，像圆月一样明亮，恰好合于圆规；谁知道与它相对的是什么？曾经悟到它尚未磨损时的本体，去除污垢原本就是清净的，观照空性后全无疑惑。在水边悠闲独立，照见自己花白的胡须和眉毛。《寄题如镜上人房》我在吴城久已择居，归乡的梦只到西湖。花木四季都有，尘埃一点也没有。读经时常常戒酒，得到诗句也少有人催租。整天坐着相对，墙壁间挂着莲社图。锦城方天瑞玄英先生的后人得到《白云山居图》，仿佛是桐庐山中的隐居处；这是钱舜举的真迹，另有一种风致，姑且系上这首诗。山峦重重，一座座高耸；屋舍萧萧，不过数间。石崖无法越过，门前小路几曾关闭？绿树历经秋天仍在，白云终日悠闲。依稀是镜湖的曲折水湾，西岛四周水流回环。《陆君实挽诗》【顾本作《挽陆右丞秀夫》】天地哪里能够询问？这是老臣心中的至痛；甘愿抱着白日沉没，也不知沧海究竟多深。忠魂随天地上下，义骨怎肯随波浮沉？草木都含着长淮的泪水，秋风吹起，天色渐渐阴暗。《约山中友》【以下三十八首见于赠盛元仁手书诗卷】极目远望秋空，没有一片云；前山历历可见，远处的山峰也清晰可辨。新来的大雁渐渐到达，边城安静；旧日的朋友没有来，水边芳草深深。仙李曾有时进入梦中，伯桃死后很少有知心人。像您这样真正忘却机心的人，海上与鸥鸟结盟便可以寻到。《寄朱饮冰》想和您一起谈诗以解颐，停云望到极远处，思念之情依依不舍。梅花赋写成了，广平先生已经老去；杨柳门庭闲静，靖节先生归来了。驿路相隔数程，征马消瘦；家书远在千里，飞鸿经过得很少。想您时不敢倚靠北边栏杆，只好拄着笏板看山，直到落日西沉。《北窗》在北窗下靠着几案，享受我的天性。不要让新的忧愁传到耳边。一顶帽子簪着好花，供我醉后起舞；半床清凉月色陪伴闲眠。故人自然想要辞别刘备，明主什么时候曾抛弃孟浩然？留下足以遮蔽长安烈日的双手，养长指甲来弹奏朱弦。《拜霞屿待制伯祖墓下》难以寻到华表和丰碑，三尺高的坟台四周被群山环绕。翁仲已经多年，苍色的佩饰剥落；子孙寒食节烧的纸钱稀少。瘦藤拔地而起，长满【字形有误】的灌木围住墙垣；野鼠肥硕。仇逺长久没有回乡，也离开了乡亲族人，怎忍心把椒酒洒在斜阳之下？《高卧》人生处在天地之间，不过像住在草编的旅舍里；虽然耕作开凿辛劳，却有余乐。于是翻阅杜甫的诗，删改旧稿；为了观摩王羲之的法帖，学习行书。山公醉后还骑马，渭水老翁闲来只钓鱼。世道如秋风，总是萧索；哪里比得上高卧在白云居中？《雨余》两两斑鸠鸣叫，画檐上的雨停了，残余的芳草仿佛要生出烟雾。瓮头的酒已经酿熟，常常留客；尘世之外的诗写成，颇像仙人。扬子有才却还执戟，渊明无事正应该归田。住处偏僻，时事传闻很少，收拾起琴书，暂且醉中安眠。《元友山南山新居》【一作“村”】【顾本作《元友山南新居》】桃树柳树参差着伸出矮墙，小楼突兀地可以看见湖光。出门便与青山相对，读《易经》足以消磨漫长白日。砚石洗过后如玉般润泽，药苗晒干后像茶一样芳香。邻近的僧人也有通晓文章的，常常拿诗来烦扰我这个漫郎。《再赋》幽静的居处安稳地坐落在南山下，人迹稀少，水竹环绕村庄。转过巷子才知道仍有道路，靠近湖边更好，另开一扇门。整天品尝酒樽中的酒，和妻子谋划生活，闲时略作诗课；抱着孙子，孤鹤不来，高士很少；姑且让暗香陪伴明月，直到黄昏。《答胡苇杭》我们相约到尘世之外游历，已经很久了；长风吹不断闲愁。两座山重重叠叠，青色如同起舞；两鬓霜发萧萧，白了才肯停。蕉鹿之梦醒来，天地只是一枕；莼菜鲈鱼的兴致一到，便乘着水云间的小舟。旧藏的方镜明亮如月，照来照去，又是一个秋天。《次胡苇杭韵》曾经见识过清明上巳时节，却懒得出游踏芳，也懒得随蜂蝶飞舞。梨花已经落了一半，雨刚刚过去；杜宇不再鸣叫，春天自然归去。两座坟墓年代已久，祭祀的人很少；孤山天色已晚，来客稀少。江南仍然残留着寒意，不要倚着东风脱去夹絮的衣裳。《送王仙麓使君赴道州，暂归三山》家乡山小小的，为了离别支留住您的征旗，催促您启程却不忍等到秋天。想来会有矮小的仆人骑着竹马，跟随迎接的官吏向兰舟下拜。舜山如画，登楼便可看见楚水带着香气环绕郡城流淌。想到我还有亲人，头发已经像白云一样白；云龙追逐【语意不明】，遗憾没有办法。《奉寄田上人》竹杖轻便健朗，草鞋宽松；在野外消磨半日清闲。病叶已经经霜，却还依恋树枝；一片云将要下雨，又回到山中。晴天灯光分映寺塔，格外看得清楚；隔着水可以望见渔家，夜里门也不关闭。惭愧我不像霜【一作“沙”】上的白鹭，霎时飞去，便又飞回来。《阎氏园池》真妃已经返回凤台成仙，独自站在池亭中，思绪悲怆。海岳之间没有传来青鸟的消息，石室中有谁陪伴白云同眠？宫中的桃树移来栽种却难以结实，院中的竹笋刚刚翻土，又引来鞭子。凝碧池荒凉，弦管声寂静，浮萍花开满水面，钓鱼船漂浮其间。《江上送友》知道你怀念亲人、思念故乡，彼此相逢，姑且买酒留住片刻。夕阳含有遗憾，荒凉地照着发白的江水；江水无声，缓缓流去。孤鸟从潮水中飞出，投向沙洲尽头；野芦花如飞雪，压在船头。只是忧愁中秋明月将近，不能和你一同登上庾亮楼。《送刘竹间归庐陵》驿路上的梅花在淡淡寒意中开放，穿着绒衫、戴着絮帽，走出长安。料想您客居已久，归心迫切；自觉交情深厚，临别的话却难以说尽。春意进入西江，随马而去；山中留着残雪，等待人来观赏。青原山的白鹭，如果它们相问，便说我在湖滨十年，始终只有一根钓竿。《道场山》山路像龟背，羊肠般曲折，通向伏虎禅师的古道场。古老树木的浓荫中安放着御座，白云堆积之处安置着僧床。一勺泉水清澈，含有秋天的滋味；尖塔孤独地撑起，划分夕阳的天际。笑月亭空空荡荡，人影散去；松风像雨一样吹动天空的笙簧。《何山》溪流转弯，山峰回环，一条小路平坦。田头白水照见人影，清幽的寺庙因何氏而封闭山林？姓氏客拿苏轼的诗来证明地名。藤萝间的月光长久跟随着行路人的身影，杉树间的风仍带着读书声。云津桥下水流湍急，僧人洗濯袈裟，客人洗濯冠缨。《新安郡圃》亭台水榭凌空而立，视野宽阔。有闲暇来到这里，独自倚着栏杆。春水浮动练江，水气蒸腾，使城中润泽；黄山覆盖着白雪，寒意进入座席。古树上的鸟巢空了，群鸟散去；荒池中沙土满地，碎萍干枯。白云在远处望得见，归期一定看不见了。只好用清油保护牡丹。《拜孙花翁墓下》

译水仙分地安葬，诗人的坟墓只在一片荒山之中。野火焚烧着祭祀用的菊花；从前有亭，如今成为园圃。想扫除松下，却没有空地，只能徒然留下坟墓。蜗牛背着壳黏在碑石上，老鹳带着幼鸟飞入陇间云中。想要拿长箫吹唱楚辞《招魂》，却怜惜曲调再美，也不如您。战乱之中有歌舞者。边城尚未平定，苦于没有谋略；年少而多金，完全不知忧愁。野战正酣，头裹红帕；涂中仍在歌唱，醉意未醒，头缠锦带。飞蛾贪恋银烛，哪里知道死亡？明月眷恋金樽，却照不见愁苦。也想躲避秦乱，远远隐去，在桃花源上寻找渔舟。寄给董无益。驿站的铃声夹杂着飞箭纷纷传来，什么时候才能到深山中去，听不见这些声音？被贬的客人无乡可归，难以躲避灾祸；饥民失去产业，有一半被充作军户。马蹄杂乱地踏过湖西的积雪，雁阵平铺着拖过塞北的云。我也懒得谈论当今世事，只自看《吊古战场文》。题写小阁【一团和气】。削木作窗，糊上纸，摆一张方床，四面都空敞明亮。取向阳处铺上毡席坐着，整天都觉得温暖。皮帘被掀动，北风吹来阵阵凉意。挂瓶里的水已盛满，梅花鲜活。折脚鼎中汤水沸鸣，芋头飘香。用布被蒙头，白天熟睡。不知道门外正下着漫天大雪。董静传，辞官挂冠于四圣观【顾本作“傅”】。静静地揉洗秋日清水中的荷衣，想问隐居孤山的高士，却只有一只鹤相随。得到酒便可以谋求千日之醉【一作“禁”】；虽然挂冠归隐，仍恨辞官迟了十年。云和家中有仙人的琴谱，石鼎如今却没有道士的诗。不要对着梅花谈论世事，这梅花曾经见过太平的时代。刘悦心入道于三茅观。把鹖冠高高挂在九松峰顶，离去结下三茅观的香火缘分。相国从前尚且做过道士，将门如今又出了神仙。坐看红日从沧海中的岛屿升起，吟诗寄给青衣仙童，进入洞天。骑鹤归来时，云中居舍已在近旁；西风吹过，城镇村落依旧如常。和杨心卿一同经过孤山，访寻静传而没有遇到；于是自己游览和靖祠下，第二天奉诗寄给两位高士。飞仙又向另一座山峰游去，暂且在竹下的闲房小住。满鬓被北风吹动了客帽，倚着栏杆看落日映照渔舟。梅花路冷，难以寻到孤山的坟冢；葑草丛生的田地荒芜了，一半成了水洲。独自来去，使沙鸟惊怪；山中空寂，树木短小，令人发愁。酬答邓山房尊师。山房闲居，伴着白云栖息；琴不必弹，因为听琴的人很少。北道主人刚刚获得名号，西湖隐士旧日传下衣钵【顾本作“州”】。粤地灭亡，未能像鸱夷子皮那样离去；蜀地遥远，难以随杜宇一同归来。也想和您共同煮石鼎茶，只怕龙头、猪肚彼此讥笑。不接受征聘的高士。捆起书籍进入山谷，像征君许由洗耳后栖居深谷那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知道。有故人来请教文字，庆幸没有逃亡的客人来为此移文。忍受贫穷，羞于说黄金已经用尽；爱惜年老，懒得用白发去除草。独自倚在高楼上，南北遥望，青天依旧，只有几朵闲云。怀古【《体要》下有“寄刘仲鼎”四字】。吹灭青灯，灯光明亮【一作“耿”】却仍不能入睡，满怀古今兴亡的遗恨绵延不尽。江东曾经认识桓司马【一作“山中空识陶泓景”】，沧海【一作“海上”】却难以追随鲁仲连。吴山的峰峦映着明月，木客在月下吟咏；汉宫露冷，铜仙流泪。什么时候能斟饮一杯桃源酒，醉倒在春风中数百年【一作“东风”】？和范爱竹三首。半生有像陈元龙那样的豪气，学习元龙的气概；在湖海之间，只知道敬重几位先生。徒然有一片忠贞之心，想招引隐逸之士，却遗憾没有卓越的眼力来识别英雄。走在天街上骑马，衣冠与众不同；雨中的屋舍传来鸡鸣，织机空空。西山和东屯，什么时候才能了结？一定会像浣花翁杜甫那样为衰老而忧愁。举烛追寻旧日游乐，回忆盛时的欢乐【一作“往日欢乐”】，终究比往年少了。柳树多了，客人任意攀折，清凉的树荫却很稀薄；薇菜少了，没人采食，雨后绿色反而肥盛。蝴蝶醒来，才知道刚才是梦；海鸥飞去，却还没有忘掉机心。相逢姑且可以谈论风月，不要谈兴亡和是非。风雨萧萧，白昼昏暗。我整肃衣襟，接受这一阵凉意；承蒙恩典，丘园中的我不再做入仕穿官服的梦，山陵谷地徒然留下斧凿的痕迹。还不如敲着船舷在楚泽歌唱，哪里忍心抱瑟站在齐国门前？有时在西原上散步，一同醉倒在田家老瓦盆旁。问候赵元父的病情。没有机会裹饭前往，往来完全断绝，只能寄帖子报平安。像山简那样把马放在花前，像岐伯那样从枕上阅读医书。近来贸易来的多是北方药材，为了支撑身体，勉强想戴上南冠。有时醉倒在西园的月色下，只缺一枝梅花供我共同倚栏。赠给金荪壁。黄纸红旗，事情已经结束。不要想着进入山谷，那里有鸣驺车马。天开东壁，仿佛图书府库；人立西湖烟雨楼中。树林稀疏，容易寻到和靖隐士；菊花荒芜，只能空自回忆魏公的游览。客人来时把玩新题的扇子，字迹一半像锺繇，一半像欧阳询。再次答复元父。騕褭、龙媒那样的良马离去还没有回来，我独自骑着劣马客居长安。青黄之事有谁去采撷沟中遗弃的断木？黑白棋局应当站在局外观看。酒宴间谈吐风流，陈说古今日月；山林中的人物，仍穿着古人的衣冠。桂花香满衣袖，王孙远去，只能空倚十二重高阑，迎着天风。寄给赵春洲、莫两山。湖山满眼，旧日游踪却已空无；风景荒凉，客路走到了尽头。雨意忽然在桐叶之外生成，秋光全都在木芙蓉中【顾本作“多在木稚中”】。天地混沌，游骑众多；江汉空旷寥落，只有断鸿。自古隐士大多嗜酒，却可怜我没有酒，不能醉卧新丰。和两山二首。世事像棋局一样，到了角上便危急；有人袖手旁观，只是皱眉。道路通往巴蜀，哪里还需要檄文？战马立在澶渊，更需要诗篇。您竟然醉了吗？任凭您笑吧；树尚且如此，我也确实衰老了。传说闲适的双珥能够消除兵气，我仍把向日葵般的忠心朝向鬰仪。穷乡僻壤到哪里去寻找新丰？身世悠悠，只在醉梦之中。还没有学伏波将军那样裹尸马革，姑且跟随甫里先生去访求龟蒙。屋檐头上幸喜还有桑榆晚照，战乱之后哪里能没有草木间的风声？也想神游八极，驾一叶扁舟平卧其中，不必搭篷。读陈去非诗集。《简斋吟集》【一作“册”】就是我学习诗法的老师，其中能够参见杜拾遗的诗法。天地之间没有人和您一同长啸，公卿自古以来都为流离而叹息。困厄道路上匆匆奔波，有谁怜悯您？遗留下的遗恨茫茫无尽，并不只在诗中。不要说墨梅曾经遇到主人，黄花的一首绝句更令人悲伤。【近世学习唐诗的人，把不用典故视为第一等诗格。杜少陵的诗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只是众人本来就不知道罢了。所谓不用典故，正是因为不读书而造成的过错。闲暇时我和乡人盛元仁谈到此事。我和元仁都因文章书法受到两山先生的知遇，我的心、元仁的心和先生的心是相同的。元仁回十锦，将要捆起书籍渡过淮河，我便抄录这小卷赠他送行，以寄托对您的思念。如果元仁稍有所得的诗作，请抄录给我，以寄托对我的思念。明月照着天涯，虽相隔千里也如面对面，稽先生就不会孤单了。戊寅七夕前三日，武林仇远顿首顿首。】勾龙爽《毛女》。曾经是阿房宫中学习歌舞的人，旧日的玉箫曲谱至今还随身携带。欣喜地回到商山寻找仙药，哪里忍心看见秦宫化为劫灰？春日松花蜜肥美，勉强可以充饥；秋日檞叶衣破碎，也不必缝补。凭谁把勾龙爽唤醒，再画一幅湘妃和洛神？梅花。

译因为害怕黑尘沾染素衣【一作“着”】，冰冻的痕迹封住花蕊，使春天来得迟。月亮忽然照来，送上栏杆的影子；春天来到，却不分南北枝头。翠鸟在啼梦中依树栖宿，断肠的玉笛隔着花丛吹响。任凭它万片花瓣随风飘去【顾本作“从”】，也终究会有叶底青青的时候。梦中寻觅幽雅的花香，却无处可寻；相逢时依旧有耐寒的心。只想看叶底玲珑如玉，莫要折取枝头金色的花蕾。清晨风霜中，花色与寒意相和；黄昏庭院里，才觉香气更加深浓。扬州一树梅花，多少次使何郎为之消瘦，也禁受不住。潮【顾本作《钱塘观潮》】。最初只见海门出现一线潮痕，顷刻间便长驱而来，发出怒吼般的声响。万匹战马冲破包围，天鼓震碎；六鳌翻转脊背【一作“翻”】，雪山倾倒。远远朝望魏阙，忠心仍在；直上严滩，潮势才开始平息【一作“到”】。告诉吴地少年，不要去踏弄潮浪，天吴、罔象正在其中纵横。湖上。山岚雾气蒙蒙，清晨还没有散去，青红色的窗户使飞楼都隐没不见。春雨增添芳草，侵入官道；水势上涨，浮萍漂进御舟。苏小小只留下身后的曲子，江淹曾经写下离别时的愁情。杏花时节风急，清明将近，已经觉得新寒如同麦秋。春日田园杂兴。一湾新绿护着茅屋，草长得细密，泥土松软，已经可以锄地。乡野老人只知道分饮社日的酒，地方官哪里还会进献农书？莺啼花开映入眼界，都在人烟之外；养蚕种麦的生计，正在谷雨之后。我爱陶令尹辞官归乡，时时看见柳边经过小蓝舆【月泉吟社评说：社酒、农书这一联，很有深意，并不只是全篇清婉而已】。次韵胡苇杭【一作“和希圣湖上韵”，顾本作“和韵，胡希圣湖上”】。接连五日游览湖山，沙鸥已经习惯认识木兰舟。清风【顾本作“明”】寒日下，荒城已晚；燕子在细雨中飞，梨花含愁。皇帝赐火的恩荣都成了旧梦，禁烟时节的风景像初秋。凤箫丝竹所代表的繁华情意，仍为西林的落日停留。秋日西湖园亭。西湖一曲水道，百泉相通。苍青的山色迷蒙，环绕着梵宫。故国园林的秋色清净，明日若遇风雨，桂花也将徒然飘落。银笙玉笛声声，在清歌之外；画舫珠帘点点，在落照之中。人物与风光彼此相称。孩子们尽管笑吧，山翁自有其乐。在陆静复山房饮酒，分韵得“时”字。并马踏春，原本就是约定。寻访芳菲，却笑我来迟了；在花前斟饮三杯云液，在竹下吹奏一曲琼箫。沧海桑田已非旧日，石泉槐火写成了新诗。山中的道士闲得像鹤，门外的红尘一概不知。石屋洞【顾本作《游石屋洞》】。是谁劈开了空青山色，露出石头的凹处？像游龙伸臂，向南高山下探去。鬼神穿凿山地的脉络，碎裂的风雨仍使天柱牢固支撑。峭壁上的苍苔侵入佛像的发髻，悬崖滴下的乳石水沾湿僧袍。听说伽蓝是香山老人，灯火昏暗的荒池【顾本作“祠荒”】已经淹没在野蒿中。蛇山【一作《游花家山》，一作《游麦岭》】。闲来沿着石涧寻找【顾本作“循”】，排列的云门仿佛在眼前。树影带来凉意，使人怕穿苎衣。面对幽静碧绿的轩窗，姑且寄托傲情；置身柔软的红尘土地，竟忘了归去。斟满竹叶青，春日的霞光仿佛在酒中流滑；轻轻折下蕉花，晨露已经晒干。禅意和佛法，都不必追问；姑且谈谈旧事，更加依依不舍【顾本作“共依依”】。湖上遇雨。水波新添绿色，青草也新鲜青翠。原本约好寻访芳景，芳景却遇不到晴天。莎草小路泥深，两只燕子被雨打湿；柳桥烟霭淡淡，一只黄莺正在鸣叫。群山围绕故苑，春色常被锁住；泉水落入低洼田畦，天气暖了却还没有耕种。十年前的旧日踪迹，时时进入梦中；在画船聚集之处，看尽倾城美色。和段吉甫一同泛舟湖上。西湖的春水碧绿清澈，没有泥沙；画舫挂着朱帘，沿岸缓缓移动。寒食、清明刚刚过去，杏花、杨柳正在初晴时节。从容任凭西日催促歌声鼓乐，不要让东风吹动酒旗。只怕明天雨来花落，暗自惊觉浓绿已经爬上高枝。和陈彦国一同泛舟湖上。斜堤上的高柳一片碧绿直连天际，姑且把闲人的书画船系住。花事已经在三月之后结束，湖光却还像十年前一样。洛阳园林只有诗篇留存，江左英雄借酒传名。我也想敲着船舷歌唱《小海》，只怕惊扰沙滩上熟睡的白鸥。陪戴祖禹泛舟湖上，分韵得“天”字。夕阳缓缓西下，映出红色；隔着雨幕，野水碧绿，连向天边。山色分出秋意，送红叶归去；风带着蘋草的香气，吹入钓船【顾本作“尽”】。园林中的钟鼓声，已经如此；衣冠文物，却依旧存在。面对歌声和美酒，愁肠几乎断裂；倒戴乌巾，姑且醉卧。凤凰山故宫【一作《钱塘怀古》】。南渡旧日的衣冠渐渐无存，西湖依然有寒冷的风雨。凤凰不再飞来，山中寂静；鸱夷子皮如今在哪里，海面空旷无边。荒陵虽已荒废，官府仍禁止砍柴；故苑烟花依旧，游客自来看赏。只恨余杭门外的柳树，年年不能停止送别出征的马鞍。集庆寺【顾本作《宿集庆寺》】。一生中曾三次在这座招提寺住宿【一作“半生三宿”】，眼前的交游中还有谁呢？顾恺之徒然留下金粟如来的画像，杜陵又怎忍心写下《玉华宫》诗。旋即烹煮的紫笋茶还含着笋箨，亲手采摘的青茶尚未展开嫩芽。听尽洞箫的清声，彻夜不能入睡；月色明亮，正照着古松的枝条。卜居白龟池上。一张琴、一只鹤，就是简朴的人生。一人在陋巷深居，已经度过了多少年华？因为喜爱西湖，来这里选择隐居；只是怜惜东野，又要迁移家室。荒城雨后路滑，难以骑马；小市天一亮，已经有人卖花。母亲抱着孙子，闲来指指点点。疏林的尽头，就是栖霞。拜访李山人的居所。几间竹屋，靠着秋江。屋外稀疏的篱笆，隔着几根柳树桩。客人来了，便随即分坐在垂钓的石头上；雨来了，就自己关上读书的窗户。痴儿玩弄镜子，时时把镜子翻转；小妇人弹筝，却不懂曲调。自古以来渔夫樵夫中都有遗逸之士，不应只说鹿门的庞德公。题赵子固水墨双钩水仙卷。冰层薄，沙地昏暗，短草枯萎。采香的人远隔湘湖，谁来留住夜月？群仙的玉佩声已经断绝，胜过秋风中的九畹兰图。洁白的花朵像铜盘倾泻的沆瀣，清明的宝玦仿佛冲破珊瑚。只是怜惜它不能与兰蕙同列，不能认识那位清醒的楚大夫。写给士瞻上人十首。

译我本是迂拙疏放、落拓不羁的人，满头霜雪，胸中却满是春意。登山有木屐，身体总是健朗；墙上挂着无弦琴，情趣更加真实。往年做官十分漫不经心，老来学佛，远离贪欲和嗔怒。只是可怜那些像卫懿公爱鹤、齐王爱鸡的人，白白耗费心机，却不能庇护自身。野鹤清高，六翮轻盈，独自随着万里孤云飞向幽远之处。汉代科举应当选拔茂才【顾本作“举”】，唐代士人曾经书写《遗教经》。正好趁江南诸位老人尚在，尽情看遍蓟北群山的青色。穿锦衣归来那一天，春风满怀，约定在沙堤上醉饮两瓶美酒。懒得学习羊裘垂钓的严子陵，汉代的子陵也并非只是为辞去官职；晋代陶渊明喜爱山水，常常与山水相对。浮利浮名，我不愿争夺。常常和朋友共同寻访诗酒之乐，把山园全交给子孙耕种。我的野心正像闲云一样，却笑那孤云轻轻出山。末世向来不尊重儒者，愚夫愚妇任意嘲弄【顾本作“小夫小妇”】。捆起书本，应当到山林中隐居；断绝踪迹，不要踏上名利之路。膝下有孙，贫穷也快乐【顾作“膝上”】；门前没有债务，醉倒如泥。咸平处士真是■〈土其〉羡，安静地【顾作“死”】守着梅花，住在里湖。在宦海中漂泊了四十年，老来默默守护自己的玄理。艰难危急之时颇得文章之力，儿女的婚嫁各自随顺他们的缘分。白饭填饱肚子，姑且当作肉；好书一到手，多少钱也不计较。闲心懒得再做邯郸梦，乐于在西窗下睡一觉【顾作“南窗”】。以笔墨为生，独自修养身心【顾作“以墨为生”】；一方花竹之地，四季都像春天。没有欲求，就不要过问朝廷之事；有羞耻心，就难以同市井之人交往。篱笆外乌衣燕子上下飞翔，窗前蜂蜜般的花蕊结成盘曲的形状【顾作“绛蕊”】。鉴如居士住在东邻，肯借霜毫为我画像吗？难得有心意相投的朋友，左伯桃也没有善于识人的相貌，九方皋如今也被众多庸人和儒者误解。自古山人索取的身价很高，众多小鸟哪里能知道鸿鹄的志向？一只鸡哪里值得动用宰牛的大刀？独自清醒或独自沉醉，都同样可乐；其中的妙理依然在浊酒之中。游历疲倦，懒得戴小乌巾；短发丝丝如雪，插满簪子。随手拿起书来姑且慰藉眼睛，转过头便忘了事情，实在太过无心。笑杜老频频照镜，也爱我的昭文不弹琴。幸好有山林中的方外朋友，时常带着好纸来索取新诗。北风雨后，忽然转为南风，顷刻间放晴，又转为东风。大地尚未干透，偏偏心中还有遗恨；漏雨的天空难以修补，太【顾作“已”】没有功效。独自高坐小楼，思念猿鹤；盼望好客的朋友相约，共同躲避燕鸿。墙壁【顾作“笔”】上的墨兰香气浓郁得仿佛可以捧取，使人常常想起所南翁。多年来豪气渐渐消磨，只守着粗茶淡饭，自得其乐，做一个清贫的儒者。江头醉倒尽是唐朝士，泽 泽畔行吟的，是楚国大夫；万里的鲲鹏，何必羡慕一个官职？连虮虱也不如没有，戴葛巾穿草鞋，任凭别人讥笑。不要问青衫是否像【顾作“山落”】叶子一样枯败。【士瞻上人喜好清静修行，和我以及晦翁笑隐长老已经是三代交情了。他请求我写篇文章，于是我随手写下七言十首，聊以充数送给上人。请上人在佛前为我忏悔华丽言辞的罪业。至治元年九月九日，山村老友仇远写于北桥躬行斋。】题咏溧阳市。万户人家的大县，旧日留都的一脉风流；中江流入太湖，缩项鱼肥美，人们把鱼切成生鱼片，玉长腰米价昂贵，客人要用珍珠来估量。府城南北，寒冷荒芜相接；桥梁笔直通向东西，夜市却没有人。只是酒旗亭中的浮蚁酒很美，杖头的钱又能花费几枚青蚨？鲁庵尊师用彝斋的白描四种香花图，命我作诗。淡墨画出英姿，精妙而传神。一花一叶，各有精神。浓郁的香气曾进入庐山的梦境，遗落的玉佩仿佛走过湘水春色。小小的白花凝结如珠，胜过白雪；淡黄的花朵承托在袜边，不沾尘埃。老僧懒得产生浮华的想法，在空谷中仍疑心看见了相似的人。题李公略所示高郎中《吴山观月图》。登高远望适宜傍晚，更适宜秋天。下马归来，立即倚在楼上。天地广大无边，尽收两双老眼；江汉浩荡，只有一叶扁舟。满城都是明月，吴苑徒然空寂；隔岸青山，还能认出越州。李白的酒，岑参的豪情，高适的笔，当时的人物总是风流潇洒。檇李亭。闲来抱着琴和书，游览檇李仙坛；古屋只有一间茅舍【一作“笻”】，驿桥通向市集。人们在卖酒，湖水依着城池；客人放舟湖上。葵扇和桃笙姑且用来消暑，蘋花和枫叶已经让人知道秋天到了。坡翁仙去之后，诗声仍在；林塘寂寞，白鸥横卧。真如寺。一座姿态盘曲的桥横跨两湖，野外小路沿着水流通到佛寺。石塔旁残灯仍在闪烁，相家门前的高树已经萧疏。青苔封住古井，晴天时更加湿滑；荒山中的枯骨寒冷，野草也无人除去。长水法师痴□很□，根人定欲何如？刘伶墓。凤浦鸳湖，西边有一座坟。墓地寂寞，坐落在海边村落。花红映着春雨，仿佛鬼仙留下的诗句；淡月黄昏，映照酒圣的魂魄。有锸的随身之物已经随着棺椁化去，没有墓碑，徒然相信艾草砍樵人的传言。螟蛉和蜾蠃如今在哪里？起身为先生斟一尊酒祭奠。送峿侍者游茅山。云层散开，显出三茅的古老洞天；借着风，驾一只荆溪船【一作“柁”】前行。所思念的人绵绵不绝，常常出现在梦中；这次出行缓缓而去，仿佛登临仙境。汲取泉水，洗净黄独上的霜雪；挖开石头，深耕瑶草的烟霭。蕙帐中香气凝聚，蒲团上温暖舒适，共同阅读《南华经·秋水篇》【顾作“续”】。集虚书院。在东皋水边修筑屋舍。屋中生出白光，静坐便生春意。完全知道空空洞洞本来就没有什么，也必须相信清明之中自有神明。幽静小路上的草花，姑且用来适意；闲窗前的笔砚，不沾尘埃。酒经和炼丹秘诀，不是我的事情。收藏万卷书，只有一副老身。游天竺二首。走遍山巅，又走到水边，仍然没有见到红叶和黄花。高大的松树夹着道路，延续六七里；小小的村舍通向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竺国云深，僧人寂寞；草堂洞穴古老，岩石高低错落。和乡野老人一同醉饮官家酒坊的酒，扶醉归来时，乌鸦已经暮归。登山览胜，欣逢美好日子；苍松绵延九里，费了很大力气才攀登上去。走过绿水尽头的道路，步入白云升起的山中。猿鸟尚且能够知道这里是异境，仙境与凡间原本并不隔着重重关隘。什么时候才能拂袖逃离尘世罗网，和野僧、村樵一同来往？游智果寺。一条长满苍苔的小径引着瘦竹杖前行，墙阴下修长的竹子碧绿玲珑。青山仍可看见苏东坡老人；下着小雨，何必去问社公？云气寒冷，石室中藏着煮茶的雪水；白日漫长，寺门掩映在落花风中。想来神扈题在梁上的字迹，必定不会和当时的劫火一同消失。晦日带着孩子游湖。葛岭、苏堤一片寂静如画，东风吹着我乘湖船而过。江山确实美好，却没有人能够理解；儿女情意太多，只能自我怜惜。柳色染得均匀，春意淡荡；杨花已经落尽，阳光温暖明丽。麦秋时节的天气完全如此，却笑我出行的衣衫还没有脱去夹绵。丹心。我的丹心只有杜陵能够知晓，愁苦地读着《伤春五首》。传话给李龟年，不要再唱这支曲子【一作“与龟年休度曲”】，江南正是落花的时节。登宝林应天塔。越王城下，芳草青青。想眺望远方，必须登上高处；登了几层，白发山僧悠闲地指点给我看。斜阳照着古树，那些就是历代帝王的陵墓。朝天门城角。

译飒飒秋风吹起，在白榆山前吹彻《小单于》；行人便把它当作边城上的听闻，忘记杭州是故都。断桥闻角。柳树外官桥通出戍楼，伴着霜和月吹奏《梁州》。吹奏时不要靠近孤山脚下，千树梅花并不知道忧愁。怀念向古。曾经一同在野灶上煮溪鱼，别鹤归来迟，音信也稀少。并不是山中没有楮树叶，只是平常懒得把书信寄入城中。博望 使者如星光般明亮，触犯斗宿、牛宿；归来的木筏安稳地驶过绛河的秋色。茂陵难道是没有成仙的缘分吗？不载丹砂，却载着石榴。上巳日有感怀 整个春天都无精打采，懒得游山。风景依旧，只是三月三日相隔三十里【原文“三月三十里”语义不明】。杨花密集得像雪，马蹄无路进入江南。范文正公用黄纸写的小楷《昌黎伯夷颂》，大概是他在青社时所写，用来赠给京西转运使苏舜元公的。二百年后，大兴李侯李戡在燕地得到这份墨迹；后来他南来镇守吴地，那里正是范文正公的乡里，于是便寻访范氏子孙，把它交还给他们。范氏欣喜之下请求作诗，于是写下这两首。小楷书写的《青州三绝碑》【伯夷的清节、昌黎的文章、文正的书法，所以称为“三绝”】重新归还范氏，这件事尤其奇异。不知后世百代听到这种遗风的人，还有谁能像伯夷一样呢？古今道理相同，这就是纲常，也是范公的笔墨。韩愈的文章妙在发扬光大，文正公您安卧在首阳山原上，年年不死于春风之中，蕨薇也年年散发着香气。题李成《寒鸦图》老树挂着枯苔，雪刚刚放晴；饥饿的乌鸦飞来聚集，却闭着嘴默不作声。蒺藜生在沙地上，花开得很早，姑且把春风让给燕子和黄莺吧。题燕肃画卷 溪边道路曲折遥远，环绕着青翠的山峰；白云遮迷了旧日的行踪。买一只船归去，住在山中，整天坐在茅亭里听松涛。题赵松云《迷禽竹石图》锦绣般的山石倾斜欹侧，玉树荒芜。雪儿默默无语，依恋着斜阳。百年间的花鸟不过是春风中的一场梦，这里不是钱塘，而是汴梁。题《和靖先生观梅图》，无怀上人请我作此诗。痴愚的童子和瘦削的仙鹤冷清清地相伴，笑着指向小溪旁的南枝。到处都是同样的梅花香气、影子和颜色，孤山就在断桥的西面。云屋上人久未相见，承蒙寄来诗作；依照原韵作诗答谢【顾本作：“寄来诗作，十分慰藉我的仰慕思念，谨依原韵作诗答谢，并且坚定高雅的操守”】。月亮落下，城中空寂，疲倦的鹤还在飞。浓云笼罩深树，静静地相互依偎。向北离开阊门，山色如画；总有一天要和老师一同漫步在青翠的山间。赵子昂、陈仲美合作《水凫小景》高明的画工苦心构思，怎能使人称心如意呢？画中的水鸟却不懂这些，成双地想去采摘芳香的花朵。水面宽阔，朵朵芙蓉隔着秋江相望。题《三忠堂》三首【这是赵葵的宅第】丞相当年执笔写作时，封胡、羯末等人全都是优秀的儿子。后来家中发生了无穷无尽的事情，即使是天上的仙人也无法知道。谢氏台阶下众位郎君进入，寄奴、机、云说：“忘掉祖先，也忘掉吴国；一家之中一品官，如今已有三代三位忠臣。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原文疑有串句或脱文】一纸郇云，傲视劫灰慈亲，一见一心摧【“郇云”等语义及句读不明】。如今王谢堂前的燕子，飞入普通人家后便再也不回来了。题赵仲穆山水二首 绿树红叶之间，山石峥嵘；有客人携琴去拜访朋友。今夜西轩风清月明，请殷勤地为我弹奏一曲商调。王孙的遗迹还在桐乡，我留意着当年翰墨留下的清香。回头望着西风，感慨万千；不妨提笔为嵇康作赋。题赵松云《竹石幽兰》从前常常看见您挥毫作画的地方，修竹和幽兰随意错落分布。想要把一竿竹子放在苕水之上，看千顷水面上水泡翻涌、秋云映照。岊山 岊山老峰高耸，翠色直插云天；洮河春水碧绿无边。不知道在杨柳和芦苇之外，您的书画船将停泊在什么地方。闲居十咏 台阶前紫色藤蔓缠绕，金丝草铺展；篱笆角落里红色锦带花低垂。梓泽、平泉的富贵很容易消散；春天把富贵留给了诗人之家。树木隔着残钟声，远处仿佛空无一物。野云寥落，汉地的雨点稀疏。飞蚊全都被南风驱赶而去，父子二人在灯前一同读书。仰着头靠在屋里写书，却没有下笔的力量；关起门来搜寻诗句，耗费尽心思。不如坐在花下静静地发呆，安静地看蜻蜓和蝴蝶飞舞。从前曾在韦曲游赏于莺花之间，年老以后，闲适的兴致已经五次消歇。却笑东风毫无约束，仍然随着飞絮吹过南楼。鸟雀在秋日喧闹，却不肯栖息。狂风吹动树影，枝叶纷乱披离。屋边还有斜阳在，不如再看山中人对弈一局。风裹挟着浓云升起，像炮车掠过窗边，两脚乱得像麻一样。山中的茅屋应当安稳，不会随着溪声送走落花。新竹修长挺拔，绿色高过墙头；在读书的门外也能享受清凉。道人不肯享受这清静的福分，却走进西山去看夕阳。翠袖佳人倚靠着栏杆，不要让寒冷的双禽踏破玉栏杆。空山月落，春风更替；只把它当作罗浮山梦中的景象来看。端着茶碗、戴着沙帽，已经习惯迎接宾客。来的不是诗人，就是道人。细雨斜风，你不要出门；绿荫掩映的门外，仍有红尘。珠帘玉栅之间，尽是穿着绮罗的人群，仍有太平时代京洛的风貌。饮酒完毕归来，出游的骑马者很少；满庭明月正当夜半。题马秀卿郊外别墅 仙人早晨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野外的景色和风光【一作“岚光”】，不过是一座茅草庵。少室山即使索取高价又何妨，不要让人轻易把它指作终南山。题天寿观清隐山房 紫极宫传来秋声，竹子长满轩前。一尘不染，琴和酒樽伴着白云。任凭自己随着秋风而去，躺着看青山，懒得出门。停泊在桐乡 雪后放晴，挂霜的树木胜过春日的红花；回头望去，临平隐没在朦胧的雾气中。这里正是诗人安稳栖居的地方，青山明月照满归来的船篷。住宿本觉寺 竹树在风中呼啸，仿佛在讲说禅理。青灯之下盖着布被，抱着愁绪入睡。东坡曾三次经过这里，我只住一夜，都属于人生清净的因缘。李待诏《虎溪三笑图》偶然走过溪桥，恰好什么也没有得到。三个人一笑，必定有一个可以做我的老师；如果连笑都没有，就不足以称道。遗句 久已想要脱离尘世的罗网，却没有辟谷的方术；于是释然地在山中游览，世间的忧虑也可以暂时忘却【中间缺文】。鸥鹭也知道藏身之处，深入菰蒲中隐藏；我躺在船中任它漂向江心，自己还不如那渔郎【《南山逢顾君际》】。高处的荷叶承受不住雨水，便把水倾泻给低处的荷叶；低处的荷叶勉强自行支撑，又把积聚的雨水倾入水中。早晨的雨还只是滴滴答答，傍晚的雨忽然变得滂沱。我靠近池边躺下听雨声，静谧之中本来两耳清净，却怎能奈何荷叶的声响呢？萤火虫只知道在夜里发光，灯花却不等到春天才开放。割下蒲草分作坐具，把瀑布水储存在军持瓶中。风雨之中不出门，和儿孙一同读书【以上见方万里《桐江集》】。姓名没有载入六臣传，容貌却足以刻入九老碑。年老了还留下樊素，贫穷时不要拿自己同范丹相比【以上见《癸辛杂识》】。词 《玉蝴蝶》【缺】《生查子》玉钗上缀着玉虫，天将破晓时仍闪闪发光。京洛少年曾经出游，还遗憾回来得太早。寒食时节正是梨花开放，古道上长满芳草。今夜试着点起青灯，依旧只有两朵小小的灯花。《八犯玉交枝》【在招宝山观月时作】

译沧海中的岛屿与云气相连，绿色的瀛洲一片苍翠；秋意进入暮色，洲渚仿佛沉没。水面无浪无风，天地一片洁白。听见潮水涌起，人声仿佛托举着天空；孤柱翠色斜倚，高阁凌空而立。江流中央苍青一片，烟雾迷蒙，只看见广寒宫门外无边无际的青色。不知这是水，不知这是山，也不知这是树【一作“不知是水是山不知是树”】；茫茫然知道这是哪里？请谁来询问那凌波轻步的仙女，久久凝望。乘鸾而来的秦女，想来庭院中的乐曲正在演奏，霓裳舞正翩翩起舞。不要让长笛把愁绪吹散，恐怕会唤起鱼龙，在三更时分喷吐成前山的暴雨。《齐天乐》【咏蝉】夕阳照着门巷和荒城曲折处，清亮的蝉声早早在秋树间鸣响。蝉身像薄薄剪裁的绡衣，凉意从鬓发的影子间生出。独自在天边饮食风露，朝朝暮暮如此。怎奈每一次凄凉的吟叫，都增添一番凄楚；还留着残声，忽然飞过另一枝去。齐宫往事，只能徒然追忆；行人还向当年齐女说起。雨歇后的空山，月光笼罩古柳，仿佛是从前曾听到蝉声的地方。离愁正苦，哪里还有心思拂拭冰笺，疲倦地拿起琴谱？满地都是霜打的红叶，只在浅浅的莎草间寻找蝉蜕。《瑶华慢》【咏雪】雪花有疏有密，茫茫纷纷；刚开始随风起舞时无力，残砖断础转眼间便化作方形玉圭、圆形玉璧。它不是花，也不是柳絮，仿佛炫耀巧妙，先投向窗缝；登上小楼，便看不见万里青山，连飞鸟的踪迹也没有。不要怜惜冻结的枝梗和冰封的苔藓，只要飞入平林，处处都是春色。年华已晚，谁能相信竟使梁园的词客老去？踏青的时节快到了，暂且有二分白色便不必等到三分白；把一分白色分给梅花，用来点缀寿阳宫额。序 《马霞外诗集》序 钱塘有一位隐逸君子，名叫马虚中。他的资质纯粹，学问端正，言辞有文采；在家中笃行孝悌，清正勤勉、恬淡高雅，行动时总以古人自我约束。后来他出家，穿上道士服，隐居在西湖之滨。士大夫仰慕他而同他交往，不过是喜欢谈论清静虚无、淡泊名利，从不谈及权势和声利。世上那些能够因人的冷热而改变态度的人，来来往往、进退言默之间，他从不稍有屈服。他大概是内心自重而对外界简淡，相信自己而不求别人了解；可是了解他的人，却确实心悦诚服。唉，真是君子啊！我和虚中交游多年，平日里已经敬重他的为人。一天，虚中带着诗卷给我看，大致以平和恬淡为体，以清新圆美为用，把情怀寄托于空寂之中，使情趣合于道，浑然天成，并不只是吟咏烟云花草鱼鸟而已。同乡有一位雪巘褚先生，是博学而品行卓异的人，掌握古代的规矩尺度来裁量后辈。后来虚中跟从他学习，完全领会了其中的精微奥妙。何况他纵览万里远景，远处看过崧山、泰山的雄伟挺拔，也看过江、河、济、淮的奔放流势；近处又吸取两峰、三潭、六桥的秀丽整饬。交游广泛，眼界开阔，胸襟宏大开朗，所以他的笔力如此不凡。古人说，不行走千里就不能读懂杜诗；而杜甫写到夔州以后，诗境尤其老成。对于虚中归来这件事，我不但要让他一头，而且已经对他有所畏惧了。西湖的一草一木全都是诗料，秋天到来后每天都是诗思；还应当同您在天地万象之外一起吟咏长啸。大德六年九日，同乡仇远作序 跋 题江道贯《百牛图》山中有人拿《百牛图》给我看。我说，周宣王在阿地考察牧养之事，在池地有九十头牛，他那头黄牛已经使人惊叹牛多了，何况这画中毛色斑驳的牛足有二百头呢？乡间老农常常把牛多看作富裕，哪里能得到一头黄牛犊，牵回南山下耕田呢？我所喜爱的只是其中一头牛罢了，于是合上画卷笑了一笑。跋赵荣禄小楷《过秦论》十几年前我游览白石披云庵，南谷杜先生拿出赵子昂所书的《黄素黄庭经》给我看，楷书笔法端正刚劲。如今又在民瞻那里见到他的《过秦论》，字形笔画比《黄素》更加细密，实在是两件绝妙之作。近来子昂的小楷与从前略有不同，随着年岁增长，笔力日益精进，真是令我敬畏的朋友。大德辛丑长至日，南阳仇远书。题赵子昂书法 我见过子昂临摹《兰亭序》，何止数百本，没有一个字不是逼真得令人惊叹。就像郢人挥斧成风，庖丁进刀，能够劈开缝隙、顺着骨节的自然结构下刀；又像轮扁老于制轮，良马能工巧匠锻打钩器，丝毫不差。全由心中领会，再由手上表现出来，关键只在熟练而已。此本经师道子俊鉴定，价值增加十倍。钱塘仇远。《山村遗集》《山村遗集》跋 仇山村先生有《金渊集》，早已散佚。世上流传的《兴观集》《山村遗稿》，都是从他的手书真迹抄录而来，并不是完整的本子。先生是咸淳年间遗留下来的老臣，又见过宋代前辈的典范；他的诗清平雅正，读来令人一唱三叹。像张承旨仲举、张外史伯雨，都是出自他的门下，并以诗名扬于世。他一向与同乡湛渊白先生齐名，人们称他们为“仇白”。我过去喜爱诵读先生的诗，留意搜访，从《珊瑚木难》《清河书画舫》《成化杭州府志》《嘉兴府志补》《上天竺寺志》《绝妙好词》《花草粹编》等书中，又搜得诗、词、题跋，凑成近千首，按各种体裁编排成册，刻印于杭州。可惜湛渊白的全集无从看到，只在顾氏《元诗选》中见到一些，不能把他同先生合为一璧，是一件遗憾的事。乾隆庚申年春季第二个月，古歙项梦昶谨慎作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