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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武穆遗文 宋 岳飞
提要
岳武穆遗文
提要
《岳武穆遗文》,一巻。宋岳飞撰。飞事迹具《宋史本传》。陈振孙《书録解题》载《岳武穆集十巻》,今已不传。此遗文一卷,乃明徐阶所编。凡上书一篇、札十六篇、奏二篇、状二篇、表一篇、檄一篇、跋一篇、盟文一篇、题识三篇、诗四篇、词二篇。其《辞镇南军承宣使》仅有第三奏,《辞开府》仅有第四札,《辞男云转官》仅有第二札,《辞男云特转恩命》仅有第四札,《辞少保》仅有第三札第五札,《乞叙立王次翁下》仅有第二札,《乞解枢柄》仅有第三札,《辞除两镇》仅有第二札,则其佚篇,葢不可殚数。史称万俟卨白秦桧,簿録飞家。取当时御札蔵之以灭迹。则奏议文字同遭毁弃,固势所必然矣。然,宋髙宗御书《圣贤像赞》,刻石大学,秦桧作记,勒于后,明宣徳中,宋讷乃磨而去之。飞之零章断句,后人乃掇拾于蠧蚀灰烬之余。是非之公,千古不冺,固不以篇什之多少论矣。阶所编本,附録《岳庙集》后,前冠以后人诗文四巻,已为倒置。其中明人恶札,如提学佥亊蔡兖诗曰:“千古人来笑会之,会之却恐笑今时,若教似我当钧轴,未必相知岳少师。”尤为顶上之秽,今并芟除,而独以飞遗文着録集部,用示圣朝表章之义焉。
岳武穆遗文
●南京上高宗书略
陛下已登大宝,黎元有归,社稷有主,已足以伐敌人之谋而勤王御营之师,日集兵,势渐盛。彼方谓“吾素弱,未必能敌。”正宜乘其怠而击之,而黄濳善、汪伯彦辈不能承陛下之意,恢复故疆,迎还二圣;奉车驾,日益南。又令长安、维扬、襄阳,准备巡幸,有茍安之渐无逺大之略,恐不足以系中原之望。虽使将帅之臣戮力于外,终亡成功。为今之计,莫若请车驾还京,罢三州巡幸之诏,乗二圣蒙尘未乆,敌势未固之际,亲帅六军,迤逦北渡,则天威所临,将帅一心,士卒作气,中原之地,指期可复。
●乞复襄阳札
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制江南西路舒蕲州制置使臣岳飞札奏:
臣窃惟【善观敌者,当逆知其所始;善制敌者,当先去其所恃。】今,外有金人之冦攘,内有杨么之窃发,俱为大患。上轸宸襟然。以臣观之,杨么,虽近为腹心之忧,其实外假李成,以为唇齿之援,今日之计,正当进兵襄阳,先取六郡,李成不就絷缚,则亦丧师逺逃,于是加兵湖湘,以殄羣盗,要不为难,而况襄阳六郡地为险要,恢复中原此为基本。臣今已厉兵饬士,惟竢报可指期北向。伏乞睿断,速赐施行,庶几上流早见平定,中兴之功次第而致。不胜天下之幸。取进止。
●乞出师札
臣伏。自国家变故以来,起于白屋,实怀捐躯报国,复雠雪耻之心,幸凭社稷威灵,前后粗立薄効,而陛下録臣微劳。擢自布衣,曾未十年,官至太尉,品秩比三公,恩数视二府。又增重使名,宣抚诸路。臣一介贱微,宠荣超躐,有踰涯分。今者,又蒙益臣军马,使济恢图。臣实何人,误辱神圣之知如此,敢不昼度夜思以图报称。
臣揣敌情所以立刘豫于河南而付之齐秦之地,葢欲荼毒中原生灵,以中国而攻中国。尼堪因得休兵养马,观衅乗隙,包藏不浅。
臣,不及此时禀陛下睿筭妙略,以伐其谋,使刘豫父子隔絶,五路叛将还归两河,故地渐复,则金人诡计日生,他时浸益难图。
臣愚,欲望陛下假臣日月,勿复拘臣淹速,使敌莫测臣举措。万一得便可入,则提兵直趋京洛,据河阳、陜府、潼关,以号召五路叛将,则刘豫必舍汴都而走,河北、京畿、陜右,可以尽复。至于京东诸郡,陛下付之韩世忠、张俊,亦可便下臣,然后,分兵浚滑、经畧两河,刘豫父子断可成擒。如此则金人有破灭之理。为陛下社稷长乆无穷之计,实在此举。假令汝颍陈蔡,坚壁清野,商于虢洛,分屯要害,进或无粮可因,攻或难于馈运。臣须敛兵,还保上流,彼必追袭而南。臣俟其来,当率诸将,或挫其锐,或待其疲。敌利速战,不得所欲,势必复还。臣当设伏,邀其归路,小入则小胜,大入则大胜,然后徐谋再举。设若敌见上流进兵,并力来侵,淮上或分兵攻犯四川,臣即长驱,捣其巢穴,敌困于奔命,势穷力殚。纵今年未尽平殄,来岁必得所欲,亦不过三二年间,可以尽复故地,陛下还归旧京,或进都襄阳关中,惟陛下所择也。
译《岳武穆遗文》 宋·岳飞 提要 《岳武穆遗文》提要 《岳武穆遗文》一卷,宋代岳飞撰写。岳飞的事迹详见《宋史·本传》。陈振孙《书录解题》记载有《岳武穆集》十卷,如今已经失传。这部一卷本遗文,是明代徐阶编纂的。全书包括上书一篇、札子十六篇、奏疏二篇、状文二篇、表一篇、檄文一篇、跋一篇、盟文一篇、题记三篇、诗四篇、词二篇。其中《辞镇南军承宣使》只有第三奏,《辞开府》只有第四札,《辞男云转官》只有第二札,《辞男云特转恩命》只有第四札,《辞少保》只有第三札、第五札,《乞叙立王次翁下》只有第二札,《乞解枢柄》只有第三札,《辞除两镇》只有第二札;这样看来,散佚的篇章大概多得无法计算。史书记载,万俟卨向秦桧告发岳飞,抄录岳飞家中的文书,又取走当时的御札收藏起来,以便销毁罪证。这样一来,岳飞的奏议文章一同遭到毁弃,本来就是势在必然的事。然而,宋高宗亲书《圣贤像赞》,刻在太学石碑上,秦桧作了记,刻在后面;明宣德年间,宋讷才把秦桧的文字磨去。岳飞遗留下来的片断文章和零散语句,是后人从虫蛀和灰烬中搜集出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章〕 是非公论千古不灭,本来就不以篇章多少来评定。徐阶编的本子附录在《岳庙集》之后,前面又冠以明代后人的诗文四卷,已经颠倒了次序。其中明人的恶劣诗文,如提学佥事蔡兖的诗说:“千古以来人们都笑话秦桧,秦桧却恐怕会笑话今天的人;假如让我这样的人执掌大权,未必会赏识岳少师。”尤其是顶上的污秽文字。现在一并删去,只把岳飞的遗文著录在集部,用来表明圣朝表彰贤臣的意义。《岳武穆遗文》●南京上高宗书略 陛下已经登上帝位,百姓有了归属,国家有了君主,这已经足以挫败敌人的谋略;勤王、御营的军队每天都在聚集,声势渐渐强盛。敌人正说:“宋军一向弱小,未必能够抵挡我们。”现在正应当趁他们懈怠时进攻。然而黄潜善、汪伯彦等人不能体察陛下的意图,恢复旧疆、迎回徽宗和钦宗二圣,反而护送车驾日益向南。他们又命长安、维扬、襄阳准备巡幸,已经有苟且偷安的趋势,却没有长远宏大的谋略,恐怕不足以维系中原百姓的希望。即使将帅们在外奋力作战,最终也不会成功。现在的办法,不如请车驾回到京城,撤销巡幸三州的诏令;趁二圣蒙受尘辱不久、敌人的势力尚未稳固之时,陛下亲自统率六军,逐步向北渡河。这样,天子的威势所到之处,将帅同心,士卒振奋,中原土地指日可复。●乞复襄阳札 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制、江南西路舒蕲州制置使臣岳飞札奏:臣私下认为,【善于观察敌人的,应当预先知道他的起点;善于制服敌人的,应当先除掉他所依仗的东西。】如今,外有金人的侵扰,内有杨么的盗乱,都是大患。上面因此忧劳圣心。不过依臣看来,杨么虽然近来成为腹心之患,其实是借助李成作为唇齿相援。当前的谋划,正应进兵襄阳,先夺取六郡;李成如果不被捉住,就会丧失军队远逃。到那时再进兵湖湘,消灭群盗,实在不难。何况襄阳六郡地势险要,这是恢复中原的根本。臣现在已经整治兵器、整顿士卒,只等批准,便可确定日期向北进军。伏望陛下圣明裁断,迅速下令施行,使上游早日平定,中兴大业得以依次实现,这将是天下最大的幸事。请陛下裁定。●乞出师札 臣恭敬地说:国家发生变故以来,臣从平民中起身,实在怀有献身报国、复仇雪耻的心愿。幸赖社稷的威灵,前后勉强建立了一些微薄功劳,而陛下记录臣的微功,把臣从平民提拔起来。不到十年,官位便升到太尉,品秩可比三公,所受恩遇可与二府大臣相比;又加授重要使职,宣抚各路。臣不过是一个卑微之人,所受宠荣超越常格,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又蒙陛下增拨军马,使臣能够助成恢复大业。臣究竟是什么人,竟错误地蒙受圣上的如此知遇?怎敢不白天思考、夜里谋划,以求报答称职。臣揣度敌人的用意,他们把刘豫立在河南,把齐、秦之地交给他,大概是想荼毒中原百姓,以中国人攻击中国人。尼堪因此得以休整军队、饲养战马,伺机观察、乘隙而动,包藏的祸心实在不浅。臣如果不趁这个时候把陛下的睿智谋略禀告上去,以讨伐敌人的阴谋,使刘豫父子彼此隔绝,五路叛将重新归附两河,逐渐收复故地,那么金人诡计日益产生,将来便会越来越难以图谋。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给臣一些时日,不要再拘泥于臣行动的迟速,使敌人无法摸清臣的举措。万一有机会进军,臣就率兵直趋京洛,占据河阳、陕府、潼关,号召五路叛将;这样刘豫一定会放弃汴都逃走,河北、京畿、陕右便可以全部收复。至于京东各郡,陛下交给韩世忠、张俊,也可以很快攻下,然后分兵浚、滑,经营两河,刘豫父子一定可以擒获。如此一来,金人就有被击破消灭的可能。这是为陛下和社稷谋求长久无穷的计划,关键就在这一举。假如汝、颍、陈、蔡坚守城垒、清空郊野,商于、虢、洛分兵屯守要害,使我军进军时无粮可取,进攻时又难以运输粮饷,臣就必须收拢军队,退保上游;敌人一定会追击南下。臣等他们到来后,将率领诸将,或者挫败敌人的锐气,或者等待他们疲惫。敌人利于速战,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势必退回。臣将设下埋伏,截击他们的归路;敌人少量进入,就取得小胜,大量进入,就取得大胜,然后从容谋划再次进军。假如敌人看到上游进兵,集中力量来侵犯,淮上又分兵攻打四川,臣便长驱直入,捣毁他们的巢穴,使敌人疲于奔命,势穷力尽。即使今年不能全部平定消灭敌人,明年也一定能够实现目标,不过三两年间,就可以全部收复故地。陛下可以回到旧京,也可以进都襄阳或关中,都由陛下选择。
臣闻兴师十万,日费千金,邦内骚动七十万家,此岂细事。然古者命将出师,民不再役粮不再籍,葢虑用足也。今臣部曲,逺在上流,去朝廷数千里,平时每有粮食不足之忧。是以去秋,臣兵深入陜洛,而在寨卒伍有饥饿闪走,故臣急还,不遂前功,致使敌地陷伪,忠义之人旋被屠杀,皆臣之罪。今日,唯赖陛下戒勑有司,广为储备,俾臣得一意静虑,不为兵食乱其方寸,则谋定计审,仰遵陛下成筭,必能济此大事也。异时迎还太上皇帝、寜德皇后,梓宫奉邀,天眷归国,使宗庙再安,万姓同欢,陛下高枕,无北顾忧,臣之志愿毕矣。然后乞身还田里,此臣夙昔所许者,伏惟陛下,恕臣狂易,臣无任战汗。取进止。
(高宗批答云:“览。奏事理明甚。有臣如此,顾复何忧!进止之机,朕不中制,惟敕诸将广布寛恩,无或轻杀,咈朕至意”。)
●乞出师札
逆豫逋诛,尚穴中土。陵寝乏祀,皇图偏安。陛下六飞时巡越在海际,天下之愚夫愚妇,咸愿伸锄奋挺,以致死于敌,而陛下审重此举,累年于兹,虽尝分命将臣,鼎峙江汉,仅令自守以待敌,不敢逺攻而求胜。是以天下忠愤之气日以沮丧,中原来苏之望日以衰息。岁月易乆,污染渐深,趋向一背,不复可以转移。此其利害,诚为易见。臣待罪阃外,不能宣国威,灵致神州,隔于王化,死有余罪,敢逃司败之诛?陛下比者寝阁之命咸谓圣断已坚,何至今日尚未决策北向?臣愿因此时上禀陛下,睿筭不烦济师,止以本军,进讨庶少塞瘝官之咎,以成陛下寤寐中兴之志,顺天之道,因民之情,以曲直为壮老,以逆顺为强弱,万全之效,兹焉可必,惟陛下力断而行之。
●辞镇南军承宣使第三奏
窃念臣将天威而逺讨,致敌巢之一空,妙策竒谋,悉遵圣训,破坚却敌,咸得士心。
臣实何能,辄膺殊赏,既惭过量,复付重权。是诚叨冒以踰勲,非谓谦辞而避宠。况九江,乃控扼之重地,连武昌为襟带之要冲。用得其人,周瑜所以败曹公于赤壁;御失其策,隋何所以取黥布于湓江。
难使非才滥膺此寄,伏望吝此咽喉之付以属大臣。俯从蝼蚁之诚,使安愚分所有。上件恩命,乞赐寝罢。干冒天威,死有余罪。谨録奏闻,伏候勅旨。
●乞侍亲疾札
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制江南西路舒蕲州兼荆南鄂岳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臣岳飞札子奏:
臣辄具危恳,仰渎睿聪。臣愚戅之迹,奋身单微,初无尺寸之先容,独赖圣明之特眷,虽捐躯致命,曾不足以仰酬恩遇之丝毫,思报之心寜有穷已。
臣近者奉命,复收襄汉,去家逺涉,六月余日。臣老母姚氏,年几七十,侵染疾病,连月未安。近复腿脚注痛,起止艰难,别无兼侍,以奉汤药,人子之心,实难安处。伏望圣慈,察臣悃愊,无他规避,蹔乞许臣在假,以全侍奉之养。将本军人马权,蹔令统制官王贵、张宪主管,候臣老母稍安,依旧管干职事。恭听驱策,结草衔环,誓图报効,冒犯雷霆之威,臣无任战惧,激切之至。取进止。
●辞开府札子贴黄
臣待罪二府,理有当言,不敢缄黙。夫敌情奸诈,臣于面对已尝奏陈切,惟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不可贺,可以训兵饬士,谨备不虞,而不可以行赏论功。取笑中外,事关国政,不容不陈。
初非立异于众人,实欲尽忠于王室。欲望速行追寝,示四方以不可测之意。万一臣冒昧而受将来强敌叛盟,则似伤朝廷之体。仍望以此贴黄,留中不出,保全臣子。臣不胜至情伏乞睿。
●辞开府第四札子
镇寜崇信军节度使神武后军都统制荆湖南北襄阳府路蕲黄州制置使臣岳飞札子奏。
臣已三贡辞章,出于诚悃,冒犯天威,罪不容赦。圣恩广大,一赐温诏,两降札命,扪心揣分,感极涕零。伏念臣草芥,固陋备数,戎昭曽无尺寸之功,仰报天地之德。窃以亚保之位,实预三孤之贵,所以赏有功而进豪杰也。如臣何人,辄膺斯宠,是以心不自安,终难冒受。不避谴诛,再伸前恳,非敢徒为辞逊,伏望圣慈矜察愚衷,早还成命。庶令臣少安分,守臣不胜虔祈。俟命之至取进止。
●乞止班师诏奏畧
契勘金人重兵,尽聚东京。屡经败衂,锐气沮丧,内外震骇。闻之谍者,敌欲弃其辎重,疾走渡河。况今豪杰向风,士卒用命,天时人事,强弱已见。功及垂成,时不再来,机难轻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图之。
●辞宣抚副使札子
检校少保镇寜崇信军节度使湖北襄阳府路招讨使兼本路营田使臣岳飞札子奏:
译臣听说,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国内骚动,涉及七十万家,这难道是小事吗?然而古代任命将领、出兵作战,百姓不必再次服役,粮食也不必再次征收,大概是因为物资准备充足。如今臣的部队远在上游,距离朝廷数千里,平时常有粮食不足的忧虑。因此去年秋天,臣的军队深入陕洛,而驻寨的士卒中有人因饥饿逃走,所以臣急忙撤回,未能完成先前的功业,以致敌占之地落入伪政权,忠义之人随即遭到屠杀,这都是臣的罪过。如今只能依靠陛下告诫、命令有关官员,广泛储备物资,使臣能够专心思虑,不因军粮问题扰乱心神;这样谋划一定、计划周密,仰仗并遵循陛下既定的谋略,一定能够成就这件大事。将来迎回太上皇帝、宁德皇后,奉迎梓宫回国,使宗庙重新安定,万民共同欢悦,陛下高枕无忧,不再有北顾之忧,臣的志愿就完成了。然后臣请求退身回到田里,这是臣早年的愿望。伏望陛下宽恕臣的狂妄直率,臣惶恐战栗至极。请陛下裁定。(高宗批答说:“阅悉。奏议所说的道理非常明白。有这样的臣子,我还顾虑什么呢!关于进止的机宜,朕不加以限制,只命令诸将广施宽厚恩惠,不要任意轻易杀人,以违背朕的本意。”) ●乞出师札 叛逆刘豫尚未伏诛,仍然盘踞中原。陵寝缺少祭祀,皇业只能偏安。陛下乘六龙车驾巡行,暂居海隅,天下的愚夫愚妇都愿意挥锄拿棍,拼死与敌人作战;可是陛下慎重此事,已经多年,虽然曾分别命令将领,却使他们鼎足据守江汉,只令自行防守、等待敌人,不敢远出进攻求胜。因此天下忠愤之气日益沮丧,中原百姓盼望恢复安定的心情日益衰退。岁月拖得久了,污染渐渐加深,方向一旦背离,就再也难以转移。这其中的利害,实在很容易看清。臣身处边疆,不能宣扬国威,使神州隔绝于王化之外,死有余罪,怎敢逃避司法官的惩罚?近来臣听说寝阁中已有命令,大家都认为圣断已经坚定,为什么到了今天还没有决定向北进军?臣愿趁此机会禀告陛下:凭陛下的睿智谋略,不必烦劳调集援军,只以本军进讨,或许可以稍稍弥补臣尸位素餐的罪过,成就陛下日夜思念的中兴志愿;顺应天道,因循民情,以正义和曲直决定强弱,以顺逆判断强弱,万全的功效在此可以保证。只希望陛下果断地实行。●辞镇南军承宣使第三奏 臣私下想到,臣奉行天威远征,终于使敌人的巢穴空虚;奇谋妙策,全都遵循圣上的训示;攻破坚固据点、击退敌人,也都获得了士卒的拥护。臣实在没有什么才能,却贸然承受特别的赏赐,既惭愧于赏赐过厚,又被授予重大权力。这确实是臣贪受恩宠而超过功劳,并不是假意谦辞来躲避恩宠。何况九江是控制要害的重要地方,与武昌相连,是咽喉襟带的要冲。用人得当,就是周瑜在赤壁击败曹公的原因;用兵失策,就是隋何在湓江擒取黥布的教训。实在难以让无才之人滥受这样的重任。伏望陛下珍惜这个咽喉要地的托付,把它交给大臣。请俯允臣这只蝼蚁的诚意,使臣安守自己的本分。以上恩命,乞请下令停止。臣冒犯天威,死有余罪。谨此记录奏闻,恭候诏旨。●乞侍亲疾札 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后军统制、江南西路舒蕲州兼荆南鄂岳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臣岳飞札子奏:臣冒昧陈述急切的请求,恭敬地惊扰圣听。臣愚昧笨拙,出身孤微,起初并没有一点可以进身的资历,只依赖圣明的特别眷顾;即使献出生命,也不足以仰报恩遇的万分之一,思图报答的心哪里会有穷尽。臣近来奉命收复襄阳、襄汉,离家远行,已经六个多月。臣的老母姚氏年近七十,染病以来,连续几个月没有安康。近来又腿脚注痛,行动艰难,身边没有其他人可以侍奉她、供给汤药,作为儿子的心实在难以安宁。伏望圣慈体察臣的诚心,臣并没有其他规避责任的打算,暂且请求准许臣请假,以完成侍奉母亲的奉养。将本军军马的职权暂时交给统制官王贵、张宪主管,等臣的老母稍稍安定后,再照旧办理职事。恭候驱策,臣必结草衔环,发誓图报效命。冒犯雷霆之威,臣惶恐战栗至极,心情迫切。请陛下裁定。●辞开府札子贴黄 臣身居二府,按理有应当进言的事,不敢沉默。敌情奸诈,臣在面奏时已经恳切陈述过;只是今天的事情危险而不可安逸,值得忧虑而不值得庆贺,只可以训练军队、整饬士卒,谨慎防备意外,却不可以行赏论功。如果因此被朝廷内外取笑,事情又关系国政,不能不陈说。臣并不是故意与众人唱反调,实在是想竭尽忠心于王室。希望迅速下令收回成命,向四方显示朝廷深不可测的意图。万一臣冒昧接受任命,而将来强敌背弃盟约,似乎会损伤朝廷的体统。还希望把这份贴黄留在宫中,不要发出,以保全臣下。臣至诚至切,恭请圣裁。●辞开府第四札子 镇宁崇信军节度使、神武后军都统制、荆湖南北襄阳府路蕲黄州制置使臣岳飞札子奏。臣已经三次进呈辞谢的文书,都是出于诚心,却冒犯天威,罪不可赦。圣恩广大,一次赐下温和的诏书,两次降下札命;臣抚心自问、掂量自己的身份,感动至极而流泪。伏念臣如同草芥,鄙陋而充数,在军事方面从来没有尺寸之功,怎能仰报天地般的恩德?臣私下认为,亚保的职位,实际上列入三孤的尊贵行列,是用来赏赐有功之人、进用豪杰的。臣是什么人,竟敢接受这样的宠荣?因此内心不能安定,终究难以冒昧接受。臣不顾谴责诛罚,再次陈述先前的请求,并不是只想推辞谦让,伏望圣慈怜察臣的愚衷,早日收回成命,使臣稍稍安守本分。臣恭谨祈求,等待诏命到来,请陛下裁定。●乞止班师诏奏略 据查,金人的重兵全部聚集在东京。他们屡次遭到失败,锐气已经沮丧,内外都十分震惊。根据间谍报告,敌人想丢弃辎重,迅速渡河逃走。何况如今豪杰纷纷归向,士卒奋勇效命,天时、人事以及强弱形势都已经显现。功业将要完成,时机不会再来,机会难以轻易错过。臣日夜反复考虑,已经十分清楚了,只希望陛下认真谋划。●辞宣抚副使札子 检校少保、镇宁崇信军节度使、湖北襄阳府路招讨使兼本路营田使臣岳飞札子奏:
臣近叨受招讨使,不容牢辞。又蒙圣恩,授以前件差遣。切念臣一介寒贱,误膺器使,顾土宇恢复之迹,未见尺寸而厚恩醲赏,涯分已踰,且以宣抚之重名,实寄专征之大事。自非廊庙近臣,勲伐高世者,岂当冒躐而居。异时,付托失人或误驱策,虽粉臣骨,曷足以谢陛下?兼招讨使,权不为不重。若更加以甚高非常之宠,必起负乗斯夺之悔。所有宣抚副使,恩命实难祗受,伏望追寝。误恩,庶安愚分?臣无任悚惧。恭听宸命之至。取进止。
●乞终制札子
草土臣岳飞札子奏:
臣,今月十二日,江州瑞昌县界准枢密院奏勘会岳飞丁母忧。
已。即降制起复,縁目今人马,无人主管,及见措置,进兵渡江,不可等待。奉圣旨,先次行下:岳飞特起复,仍日下主管军马,措置边事,不得辞免。
伏念臣孤贱之迹,幼失所怙,鞠育训导,皆自臣母,国家平燕云之初,臣方束发。从事军旅,誓期尽瘁,不知有家,自从陛下渡河以来,而臣母沦陷河朔,凡遣人一十八次,始能般挈得脱兵祸,惊悸致疾,遂以纒绵。臣以身服戎事,未尝一日获侍亲侧,躬致汤药之奉。今者,遭此大难,荼毒哀苦,每加追念,辄欲无生,而陛下恩眷有加,即命起复。在臣么微,固深衔戴然。臣重念为人之子,生不能致菽水之欢,死不能终衰绖之制,面颜有腼,天地弗容,且以孝移忠,事有本末,若内不克尽事亲之道,外岂复有爱主之忠臣。已般挈扶护前来,欲于江州或南康军界营葬,伏望圣慈矜怜。余生许终服制。取进止。
●辞男云转三官第二札子
起复检校少保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湖北京西路宣抚副使兼营田使臣岳飞札子奏:
臣近具奏辞免男云特转三官恩数。今月二十日,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允。伏念臣本以凡材,误蒙陛下付以方面,若臣不能与士卒一律,则亦不能整齐其心。昨者之战,士卒冒犯矢石,有斩将陷阵,立竒功者,臣方列上事状得沾一级,而男云何从超进崇资。臣正恐士卒有无功之谤,陛下致滥予之讥,且陛下方谨惜名器,以磨厉天下,将昭复大业而乃因臣私恩废公议,臣不自安。伏望圣慈,特降睿旨,收还上件恩命,臣父子幸甚。取进止。
●辞男云特转恩命第四札子
臣岳飞札子奏:
臣闻,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故循守资格,自有常法。必有非常之功而后有非常之赏,如臣男云,始就义方,尚存乳臭,虽累经于行阵,曾未见于事功。比者伏蒙圣恩,曲埀异眷,超资躐等,骤进官聨,不惟云志气怠惰,而臣益切满盈之愧,况臣,既已仰窃国恩致身显位固,有侥冒之名矣。今并与其子而侥冒,其可乎?伏望陛下揭离照之明,体干徤之断,特赐睿旨,追还诰命,庶使云粗知官爵之难得,勉力学业,他日或能备效驱策,受之未晩。取进止。
●辞少保第三札子
臣岳飞札子奏:
臣闻忠臣之事君,计功而受赏,量力而受官,不为茍得以贪爵禄。况师旅方兴,事功未着,臣方同士卒之甘苦,明将佐以恩威,冀成尺寸之功,仰报君父之德,岂可身被厚宠而恝然不以当锋刃冒矢石者为心哉。
所有少保恩命,臣实不敢祗受,伏望陛下日月照临乾坤,覆载察臣肺腑,追寝异恩。臣愿凭陛下雷霆之威,托宗庙山岳之福,罄竭驽钝,期効涓埃,候将来功绩有成,臣将拜手稽首,祗承休命矣。诚恳迫切,至于再三,干冒天威,臣不任战悸,恐惧之至。取进止。
●辞少保第五札子
臣岳飞札子奏:
臣伏。蒙圣恩,特降诰命,除臣少保,加食邑七百戸,食实封三百戸。臣已四具札子辞免。八月三十日准尚书省札子,三省同奉圣旨,不允。令日下秪受仍依,累降诏旨不得再有陈请者。臣之事君,义无有已,若夫贪慕爵禄,务荣一身,而不以国家为念,则非臣之所忍为也。比者金人败盟,再犯河南之地,肆为残忍,人神共愤。臣方将策驽厉钝,冀效尺寸以报陛下天地生成之德。今则敌骑冦边,未见殄灭,区区之志未效一二。臣复以身为谋,惟贪爵禄则,诚恐不足为将士之劝,而报恩无所,万诛何赎,伏望睿慈追寝成命,特赐俞音,姑诏有司,留以为臣异时涓埃之赏。取进止。
●辞男云特转恩命札子
臣岳飞札子奏:
臣,于今月二十六日准诰,授臣男云左武大夫忠州防御。使臣闻,君之驭臣,固不吝于厚赏。父之教子,岂可责以近功。臣昨恭依睿算,决战于陈颖之间,云随行迎敌,虽有薄効,殊未曾立到大功,遽超横列,仍领郡赏,曲过优宠,义不遑处,所有诰命,臣不敢令云祗受。伏望圣慈俯埀天鉴,追还异恩。庶使云激励懦庸,别图报効。取进止。
●乞叙立王次翁下第二札子
少保枢密副使臣岳飞札子奏:
译臣近来冒昧接受招讨使一职,已经不容再坚决推辞。又蒙圣恩,把上述差遣授给臣。臣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寒微之人,错误地承受了朝廷器重和任用;回顾恢复国土的功绩,尚未见到尺寸成果,却已经受到丰厚的恩典和过重的赏赐,实在超过臣的身份。况且宣抚这一重要名号,实际寄托着专门征伐的大事;如果不是朝廷近臣、功勋盖世的人,哪里应当冒昧越级担任?将来如果托付错了人,或者误了驱策,即使把臣的骨头粉碎,哪里足以向陛下谢罪?再说招讨使的权力已经不轻,如果再加上极高而非同寻常的宠遇,必定会引起“负乘致寇”的悔恨。宣抚副使这一恩命,臣实在难以接受,伏望下令收回。这样错误的恩宠,或许可以使臣稍安本分。臣惶恐至极,恭候圣命。请陛下裁定。●乞终制札子 居丧服制中的臣岳飞札子奏:臣于本月十二日在江州瑞昌县境内,接到枢密院奏报,查明岳飞正在为母亲服丧。随后即下诏起复,原因是当前军马无人主管,而且已经筹划进兵渡江,不能等待。奉圣旨,先行下达命令:特令岳飞起复,立即主管军马,筹办边防事务,不得推辞免除。臣想到自己孤苦卑微,自幼失去父亲,抚养、教育和训导全靠母亲。国家开始平定燕云时,臣才刚刚束发,便投身军旅,发誓竭尽劳苦,不再顾念家庭。自从陛下渡河以来,臣的母亲陷在河朔,臣总共派人十八次,才终于把她从兵祸中救出;她因惊恐忧惧而得病,后来便长期缠绵不愈。臣亲自从事军务,从未有一天能够侍奉母亲身旁、亲自奉上汤药。如今遭逢这样的重大灾难,悲痛苦楚,每当追想,常常恨不得不再活下去;可是陛下恩宠眷顾有加,立即命臣起复。对于臣这样卑微的人来说,实在深深感激。臣又想到,作为人子,母亲活着时不能使她享受粗茶淡饭的奉养,死后又不能完成衰绖服丧制度,面对此事实在惭愧,天地也不能容忍。况且以孝心转为忠心,事情有先后根本;如果在内不能尽到侍奉母亲的道义,对外哪里还能成为爱戴君主的忠臣?臣已经把母亲扶持护送到这里,想在江州或南康军境内营葬,伏望圣慈怜悯,准许臣在余生完成服丧制度。请陛下裁定。●辞男云转三官第二札子 起复、检校少保、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湖北京西路宣抚副使兼营田使臣岳飞札子奏:臣近来已经上奏辞免给臣子岳云特别升转三官的恩典。本月二十日,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准辞免。臣想到自己本来只是平凡之材,错误地蒙陛下委任一方;如果臣不能与士卒一律相同,也就不能整齐他们的心志。前些日子的战斗中,士卒冒着箭石,有人斩将夺阵、建立奇功,臣才把战功状报上去,使他们得以升一级;岳云凭什么能够越级进入高等资序?臣正担心士卒会指责无功受赏,陛下会受到滥加赏赐的讥议。况且陛下正谨慎珍惜名位器物,用来磨砺天下人,却因为臣的私恩废弃公议,臣实在不能安心。伏望圣慈特降睿旨,收回上述恩命,臣父子都将万分庆幸。请陛下裁定。●辞男云特转恩命第四札子 臣岳飞札子奏:臣听说,名位和器物不能假借给人,所以遵循资格品秩,自有常法;必须有非同寻常的功劳,之后才有非同寻常的赏赐。像臣的儿子岳云,刚刚开始接受义方教导,身上还带着乳臭,虽然多次经历战阵,却从未建立显著功劳。近来蒙圣恩曲加特别眷顾,越级提升资序,骤然进升官阶,不但会使岳云志气懈怠,臣也更加感到有满盈之愧。况且臣已经仰仗国恩使自己身居显位,固然已有侥幸冒进的名声;如今又和儿子一起侥幸冒进,怎么可以呢?伏望陛下施展洞察万物的明察,体察乾刚健行的决断,特赐睿旨,追回诰命,使岳云大概知道官爵难得,勉力学习,将来或许能够接受驱策、建立功效,到那时再受赏也不晚。请陛下裁定。●辞少保第三札子 臣岳飞札子奏: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计算功劳而接受赏赐,衡量能力而接受官职,不会为了苟且求得而贪图爵禄。何况战事正兴,功业还没有显著,臣正和士卒同甘共苦,以恩威分明地统率将佐,希望建立尺寸之功,仰报君父之德,怎么可以自己身受厚宠,却漠然不把那些冲锋陷阵、冒着箭石作战的人放在心上呢?关于少保的恩命,臣实在不敢接受。伏望陛下以日月照临天地的明察,覆载万物的仁德,察知臣的肺腑,收回这份特别恩典。臣愿凭借陛下雷霆般的威势,托赖宗庙山岳般的福佑,竭尽自己的驽钝,期望建立微小功劳;等将来功绩有成,臣再拜手稽首,恭敬接受美好的诏命。臣的诚恳迫切,已经反复陈述多次,冒犯天威,惶恐战栗至极。请陛下裁定。●辞少保第五札子 臣岳飞札子奏:臣恭敬地说:蒙圣恩特降诰命,授臣为少保,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臣已经四次具札辞免。本月三十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辞免;命令臣立即接受,今后依照此旨,不得再行陈请。臣侍奉君主,按道义不能停止;如果贪恋爵禄,只求荣耀自身,而不把国家放在心上,那是臣不忍心做的事。近来金人背弃盟约,再次侵犯河南,肆意残暴,人与神都共同愤怒。臣正要策励驽马、磨砺钝才,希望建立尺寸之功,报答陛下天地般的生养之德。如今敌骑侵犯边境,尚未被消灭,臣微小的志愿还没有实现一二;臣如果又以自身为谋,只知贪图爵禄,实在恐怕不足以勉励将士,也无从报答恩德,将来即使万死也无法赎罪。伏望圣慈收回成命,特赐允准,暂且命有关官员把这个恩命留存起来,作为臣将来建立微小功劳后的赏赐。请陛下裁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辞男云特转恩命札子 臣岳飞札子奏:臣于本月二十六日接到诰命,授臣的儿子岳云为左武大夫、忠州防御使。臣听说,君主驾驭臣下,本来不吝于给予厚赏;父亲教导儿子,哪里可以责求他立刻建立功劳?臣此前恭敬地遵循圣上的谋略,在陈、颍之间决战,岳云随军迎敌,虽然有一点微薄功效,却从未建立大功,怎么能突然越级进入横行官阶,又兼领郡守的赏赐?这样的过分优宠,于道义上实在无法接受。关于这份诰命,臣不敢让岳云接受。伏望圣慈俯察天意,收回特别恩典,使岳云受到激励,勉励平庸之才,另图报效。请陛下裁定。●乞叙立王次翁下第二札子 少保、枢密副使臣岳飞札子奏:
臣契勘叅政与枢副叙位,朝廷自有定例,岂可为臣忝窃孤卿叙位,使在叅知政事之上?不免再具诚恳,仰渎圣听,伏望睿慈,曲埀昭鉴,许臣只依近例,叙位在叅知政事之下,庶使庸愚,不致僭越。取进止。
●乞解枢柄第三札子
少保枢密副使臣岳飞札子奏:
臣已累具札子,乞解罢枢密副使职事。伏蒙圣恩,降诏不允者,露章待罪,自惊宠数之过优,温诏示恩,犹閟俞音之下逮,再陈愚恳,仰渎渊聪,伏念臣滥厕枢庭,误陪国论,贪荣滋甚,补报蔑然,岂惟旷职之可虞,抑亦妨贤之是惧。冀保全于终始,宜逺引于山林,伏望圣慈,察其诚心,实非矫饰,速降睿旨,许罢机政。取进止。
●辞除两镇乞在外宫观第二札子
少保臣岳飞札子奏:
臣,今月十二日,伏蒙圣恩赐臣少保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诰一轴,仍奉朝请,臣已谢恩外,縁臣见具札子辞免,已将诰命寄纳临安府。今月十四日,伏奉诏命不允,窃以两镇节旄,国朝盛典非有大勲,岂容轻授。臣前此叨据,常惧弗称,自惟智术短浅,坐糜岁月,考其绩用,初无丝毫,安可更尔冒荣,矧内祠之任,得侍清光,朝廷所以贵老尊贤,用昭异数在。臣愚分,非所宜,处顾待遇之愈隆。夙夜以思,虽粉身碎骨,何以图报万一,愧深汗溢,感极涕横,重念臣才疎德薄,人微望轻,若不自列滥当优宠,必致颠隮,上辜宸眷,欲望圣慈追寝成命,除臣一在外宫观差遣。取进止。
●申刘光世乞进兵状
武功大夫昌州防御使通泰州镇抚使兼知泰州岳飞状申:
窃念飞以行伍贱隶,辱知朝廷,蒙被厚恩,殒殁难报,每以为国家之难,虽非所命,犹当戮力,矧承楚之事,危迫如许,累准朝廷指挥催督,此正飞等捐身狥义之秋。切縁王镇抚林、郭镇抚仲威等,并不见差拨军马前来,使司王统制,虽闻已起发即日,尚未知屯驻去处。据探,金人急攻楚州,切恐万一踈虞,于淮南诸镇,利害不细。飞已于今月十五日,具申使司去讫,飞一面起发前往承州措置■〈巢刀〉。除外,伏乞钧慈,特捐一二千之众,别差总统制官一员,前来犄角,庶不致上误国事。谨具申安抚相公,使司伏候指挥。
●申刘光世乞兵马粮食状
【武功大夫昌州防御使通泰州镇抚使兼知泰州】岳飞状申:
飞昨奉圣旨,指挥差充前件差遣,于八月十五日还至常州宜兴县。于十八日起发,前来祗赴新任。二十二日至江阴,军歇泊。据探报,金人见围楚州。飞遂逐急,权差统制王贵,管押兵马等船济渡,切虑迟滞,有失事机,不免亲躬,先入泰州。于二十六日夜二更到泰州城外。承准八月十九日指挥,令飞与赵镇抚立犄角。飞遂措置,调发兵夫粮食,并不住差人勾唤王贵等军马。实縁舟船数少,今月初九日,方尽到泰州。飞已差张宪权行守城,见今大军屯驻三墩,与金人大寨不逺,惟是新复建康之后,所有士马疮痍,尚新羸■〈敝上大下〉方甚,兼自到任未及一旬,刍茭糗粮一一窘乏,本未能即从王事,重以承楚之急,甚于倒埀,不可以顷刻安居,理宜前进,欲望钧慈捐一二千之众,假十余日之粮,令飞得激厉士卒,径赴敌垒,解二州之围,扫戎马之迹,下以禆相公之盛烈,上以寛主上之深忧。不胜幸甚,谨具申安抚相公使司,伏候指挥。
●谢讲和赦表
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宣抚使兼营田大使臣岳飞上表,言:
今月十二日准进奏院逓到赦书一道。臣已即躬率统制领将佐官属等望阙宣读讫,观时制变,仰圣哲之宏规善胜不争,实帝王之妙算,念此艰难之乆,姑从和好之宜,睿泽诞敷,舆情胥悦。臣飞诚欢诚忭,顿首顿首。窃以娄钦献言于汉帝,魏绛发策于晋公,皆盟墨未干,顾口血犹在,俄驱南牧之马,旋兴北伐之师。葢佳兵不情,要契无信。莫守金石之约,难充溪壑之求。图蹔安而解倒埀,犹之可也。顾长虑而尊中国,岂其然乎?恭惟皇帝陛下,大德有容,神武不杀,体干之徤行,巽之权务,和众以安民,乃讲信而修睦已渐,还于境土想喜见于威仪臣,幸遇明时,获观盛事,身居将阃,功无补于涓埃,口诵诏书面有惭于军旅。尚作聪明而过虑,徒怀犹豫而致疑,谓无事而请和者,谋,恐卑辞而益币者,进。臣愿定谋于全胜期,收地于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雠而报国,誓心天地,当令稽颡,以称藩。
●奉诏移伪齐檄
译臣查考,参政与枢密副使的叙位,朝廷本来有固定条例,怎么可以因为臣忝居孤卿之位,就使臣的叙位排在参知政事之上?所以不得不再次具陈诚恳,恭敬地惊扰圣听。伏望圣慈曲加明察,准许臣只依照近来的惯例,叙位排在参知政事之下,使臣这个平庸愚钝之人不至于僭越。请陛下裁定。●乞解枢柄第三札子 少保、枢密副使臣岳飞札子奏:臣已经多次具札,请求解除枢密副使的职务。蒙圣恩降诏不准,臣公开陈章待罪,自己也惊讶于所受宠数过分优厚;温和的诏书显示恩意,却仍然没有得到允许的答复。臣再次陈述愚诚,恭敬地惊扰圣聪。臣想到自己滥居枢密院,错误地参与国家政事,贪恋荣宠越来越深,而报效却微不足道;岂只是担心荒废职守,也害怕妨碍贤能之人。希望始终保全自己,就应当远离朝廷,退隐山林。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诚心,确实不是矫饰,迅速降下睿旨,准许臣辞罢机密政务。请陛下裁定。●辞除两镇乞在外宫观第二札子 少保臣岳飞札子奏:臣于本月十二日蒙圣恩,赐给臣少保、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的诰命一轴,仍令奉朝请。臣已经谢恩;由于臣正在具札辞免,已经把诰命寄存交还临安府。本月十四日又恭敬地接到诏命,不准辞免。臣私下认为,两镇节度使的符节,是本朝盛典,不是有大功劳的人,哪里容许轻易授予?臣先前冒昧据有这些职衔,常常害怕不能称职;自思才智短浅,只是白白消磨岁月,考察实际功绩,原来没有丝毫,怎么能再这样冒受荣宠?何况内祠的职任可以侍奉天颜,朝廷借此尊重老臣、礼敬贤能,以显示特殊的恩数。臣愚昧的身份,本来不适合担任,却又受到更加隆厚的待遇。臣日夜思量,即使粉身碎骨,又凭什么报答万分之一?惭愧深重而汗流不止,感激至极而泪流满面。臣又想到自己才能疏浅、德行浅薄,地位卑微、声望轻微,如果不自行陈明而滥受优宠,必定会跌落失败,上负圣上的眷顾。希望圣慈收回成命,另授臣一个在外宫观的差遣。请陛下裁定。●申刘光世乞进兵状 武功大夫、昌州防御使、通泰州镇抚使兼知泰州岳飞状申:臣岳飞想到自己出身行伍,作为卑贱之人却蒙朝廷知遇,受到厚恩,即使死也难以报答。每当遇到国家危难,即使不是臣的职责,也应当竭力效命;何况承州的形势危急到这种程度,又屡次接到朝廷指挥催促,这正是臣等捐躯守义的时候。只是王镇抚林、郭镇抚仲威等人,都没有调拨军马前来;本司王统制虽听说已经出发,就在近日到达,却还不知道屯驻的地方。据探报,金人正在急攻楚州,臣很担心一旦有疏忽,淮南各镇的利害关系就会很大。臣已于本月十五日向本司具文申报,臣也将一面出发前往承州筹办【■〈巢刀〉】事。除此之外,伏乞钧慈,特别拨给一二千人,另派一名统制官前来形成犄角之势,使上面不至于耽误国家大事。谨此具文申报安抚相公和本司,恭候指挥。●申刘光世乞兵马粮食状 【武功大夫、昌州防御使、通泰州镇抚使兼知泰州】岳飞状申:臣岳飞昨天奉圣旨,受命担任上述差遣;八月十五日回到常州宜兴县,十八日出发前来接受新任,二十二日到达江阴,军队在此停泊。据探报,金人正在围攻楚州。臣于是赶紧行动,暂时派统制王贵押领军马和船只渡江,担心延误而错失战机,只得亲自先进入泰州。二十六日夜二更到达泰州城外。接到八月十九日的指挥,命臣和赵镇抚互相形成犄角。臣于是筹措调发兵夫、粮食,不停派人召唤王贵等人的军马。实在因为船只太少,本月初九日才全部到达泰州。臣已经派张宪暂代守城,如今大军驻扎在三墩,距离金人的大寨不远。只是建康刚刚收复,所有士卒和战马的创伤尚未痊愈,羸弱疲敝十分严重;加上臣到任还不到十天,草料、干粮、军粮一样样都缺乏。本来不能立即从事军务,又加上承州、楚州的危急,形势急迫得像倒悬一样,不能片刻安居,按理应当继续前进。希望钧慈拨给一二千人,借给十多天的粮食,使臣能够激励士卒,直赴敌营,解除两州的围困,扫除金兵踪迹;下可以辅助相公建立盛大功业,上可以减轻主上的深切忧虑。臣感到万分庆幸。谨此具文申报安抚相公和本司,恭候指挥。●谢讲和赦表 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宣抚使兼营田大使臣岳飞上表说:本月十二日,接到进奏院递送来的赦书一道。臣已经立即亲自率领统制、将佐和属官等面向宫阙宣读完毕。观察时势、顺应变化,仰赖圣哲宏大的谋略,以善于取胜而不争强,实在是帝王的妙算。考虑到艰难时局延续已久,姑且顺从和好的适宜之策;圣上的恩泽广泛施布,舆论人心都感到喜悦。臣岳飞诚心欢悦,叩头叩头。臣私下想到,娄敬曾向汉帝进言,魏绛曾向晋公献策,他们的盟书墨迹还未干,盟誓时口中的血迹还在,转眼却驱赶南下的战马,又兴起北伐的军队。大概好战并非真情,盟约也并不可信;既不能守住金石般坚固的盟约,也难以满足深谷般无尽的欲望。若是为了暂时安定、解除倒悬之急,这样做还可以;如果考虑长远、尊重中原,难道会是这样吗?恭敬地思惟皇帝陛下,德行广大而能容人,神武而不滥杀,体合乾卦刚健运行之道,运用巽卦随时权变之理,和睦众人来安定百姓,于是讲求信义、修好睦邻,逐渐恢复疆土,希望人们欣喜地见到威仪。臣有幸遇到圣明时代,能够看见盛大事业;身处将帅之位,功劳却没有增加丝毫,口中诵读诏书,面对军旅又感到惭愧。臣还自以为聪明而过度忧虑,徒然怀疑犹豫,以为无事而请求和谈的人是在谋划,以为降低辞色、增加币帛的人是在进献。臣愿意谋划全胜,期望收复两河,唾手收取燕云,最终仍要复仇报国;对天地发誓,必定使敌人叩首称臣。●奉诏移伪齐檄
契勘:伪齐僭号,窃据汴都,旧忝台臣,累蒙任使,是宜执节,効死图报国恩,乃敢背弃君父,无天而行。以祖宗涵养之泽,翻为叛乱;率函夏礼义之俗,甘事仇雠。紫色余分,拟乱正统,想其面目,何以临人。方且。妄图襄汉之行,欲窥川蜀之路。专犯不韪,自速诛夷。我国家,厄运已销,中兴在即,天时既顺,人意悉谐。所在皆贾勇之夫,思共快不平之忿。今王师已尽压淮泗,东过海沂,驿骑交驰,羽檄迭至。故我得兼收南阳,智谋之士提大河忠孝之人,仗义以行,乗时而动。金洋之兵出其西,荆湖之师继其后。虽同心一德,足以吞彼国之枭羣;然三令五申,岂忍残吾宋之赤子。尔应陷没州县,官吏兵民等元非本意,谅皆胁从,屈于贼威,归逃无路。我今奉辞伐罪,拯溺苏枯,惟务安集,秋毫无犯。傥能开门纳欵,肉袒迎降或愿倒戈以前驱,或列壶浆而在道,自应悉仍旧贯,不改职业,尽除戎索,咸用汉条。如或执迷不悟,甘为叛人,嗾桀犬以吠尧,詈猎师而哭虎。议当躬行天罚,玉石俱焚,祸并宗亲,辱及父祖。挂今日之逆党,遗千载之恶名。顺逆二途,蚤宜择处,兵戈既逼,虽悔何追。谨连黄榜,在前各令知悉。
●御书屯田三事跋
臣闻先正司马光有言“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论人者,能审于才德之分,则无失人矣。曹操募百姓,屯田许下,所在积粟。诸葛亮分兵屯田,而百姓安堵。羊祜怀逺近,得江汉之心,示以垦田获利。若三子者,知重本务农,使兵无艰食。其谋猷术略,皆不在人下,才有足称者。然操酷虐变诈,掔申商之法术,虽号超世之杰,岂正直中和者所为乎?许劭谓“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其德有贬。云“亮,开诚心,布公道,邦域之内,畏而爱之。祜,增修德言,以怀柔初附,则德过于操逺矣。”观亮素志,欲龙骧虎视,包括四海,以兴汉室。天不假以年,遽有渭南之恨。祜辅晋武,慨然有并吞之心,后平吴,身不及见。二子有意于功名,而志弗克伸,惜哉。臣庸德薄才,诚不敢妄论古人。伏蒙陛下,亲洒宸翰,铺述二三子,屯田足食之事,俯以赐臣。臣敢不策驽砺钝,仰副圣意万一?夫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农夫职尔。用屯田以足兵食,诚不为难。臣不揆愿迟之岁月,敢以奉诏,要使忠信以进德,不为君子之弃,则臣将勉其所不逮焉。若夫鞭挞四夷,尊强中国,扶宗社于再安,辅明天子以享万世无疆之休。臣窃有区区之志,不知得伸欤否也。绍兴十年正月初一日。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武昌郡开国公食邑四千戸实封一千七百戸臣岳飞谨书。
●五岳祠盟
自中原版荡,戎马交侵,余发愤河朔,起自相台,总发从军,歴二百余战,虽未能逺入穷荒,洗荡巢穴,亦且快国雠之万一。今又提一旅孤军,振起宜兴建康之城,一鼔败敌,恨未能使匹马不回耳。故且养兵休卒,蓄鋭待敌,嗣当激厉士卒,功期再战,北踰沙漠,蹀血疆场,迎二圣,归京阙,取故地,上版图。朝廷无虞,主上奠枕,余之愿也。
河朔 岳飞题
●题广德军金沙寺壁
余驻大兵宜兴,沿干王事过此,陪僧僚,谒金仙,徘徊暂憩,遂拥鐡骑千余,长驱而往,俟立竒功,复三关迎二圣,使宋朝再振,中国安强。他时过此得勒金石,不胜快哉。
建炎四年四月十二日 河朔 岳飞题
●题东松寺
余自江阴军,提兵起发,前赴饶郡,与张招讨会合,﨑岖山路,殆及千里,过祁门西约一舍余,当途有庵一所,问其僧,曰东松。遂邀后军王团练并幕属,随嬉焉。观其基址,乃凿山开地,创立庙庑,三山环耸,势凌碧落,万木森郁,密掩烟甍,胜景潇洒,实为可爱,所恨不能欵曲,进程遄速。俟他日殄灭盗贼,凯旋回归,复得至此,即当聊结喜縁,以慰庵僧。
绍兴改元仲春十有四日 河朔 岳飞题
●永州祁阳县大营驿
权湖南帅岳飞,被旨讨贼,曹成自桂岭平荡巢穴,二广湖湘悉皆安妥。痛念二圣,逺狩沙漠,天下靡寜。誓竭忠孝,赖社稷威灵,君相贤圣,他日扫清中原,复归故国,迎两宫还朝,寛天子宵旰之忧,此所志也。顾蜂蚁之羣,岂足为功过此,因留于壁。
绍兴二年七月初七日
●送紫岩张先生北伐
号令风霆迅,天声动北陬。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马蹀沙场血,旗翻朔野秋。归来报明主,恢复旧神州。
(自檄至此皆旧録)
●寄浮图慧海
湓浦庐山几度秋,长江万折向东流。男儿立志扶王室,圣主专师报国雠。功业要刋燕石上,归休终伴赤松游。丁寜寄语东林老,莲社从今着力修。
●池州翠微亭
经年尘土满征衣,特特寻芳上翠微。好水好山看不足,马蹄催趂月明归。
●题新淦萧寺壁
雄气堂堂贯斗牛,誓将直节报君雠。斩除顽恶还车驾,不问登坛万戸侯。
●满江红
译据查,伪齐僭越称号,窃据汴都。你过去忝居台臣,多次蒙受任用,本应持守节操,效死报答国恩,却竟敢背弃君父,目无法纪地行事。祖宗涵养万民的恩泽,反被你用来发动叛乱;率领中原礼义之邦,甘心侍奉仇敌。以紫色僭越正色,妄图扰乱正统,想想你的面目,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世人?如今还妄图进攻襄汉,想窥伺通往川蜀的道路。你专门触犯大恶,自取诛灭。我国家的厄运已经消除,中兴即将到来;天时既然顺利,人心也全都和谐。各处都是勇于任事的人,想共同痛快地发泄不平之愤。如今王师已经完全压迫淮泗,向东越过海、沂,驿骑交相奔驰,羽檄接连到达。因此我军得以兼收南阳,智谋之士举兵于大河,忠孝之人仗义而行动、乘时而发动。金洋之兵从你们西面出击,荆湖之师接着从后面进攻。大家同心同德,足以吞灭你们这个国家的群丑;但是朝廷三令五申,哪里忍心残害我宋朝的百姓?你们所陷没的州县中,官吏、士卒和百姓原本都不是出于本意,想来都是被迫从逆,屈服于贼人的威势,归降逃走都没有出路。我如今奉命讨伐罪人,拯救沉溺者、使枯槁者复苏,只求安抚聚集百姓,秋毫不犯。倘若能够开门接受诚意,袒露上身迎降,或者愿意倒戈作为前锋,或者排列壶浆在道路上迎接,就应当全部沿用旧有制度,不改变原来的职业,尽数废除敌军的约束,一律采用汉法。如果你们执迷不悟,甘心做叛逆之人,唆使桀犬向尧吠叫,辱骂猎人而为猛虎哭泣,那么朝廷将亲自施行天罚,玉石俱焚,祸及宗亲,耻辱累及父祖。你们将成为今日的逆党,留下千载恶名。顺逆两条道路,早就应当选择归宿;兵戈既已逼近,即使后悔又怎能追回?谨把黄榜一并送上,以上各项命令都让你们知道。●御书屯田三事跋 臣听说,先代正直之臣司马光有句话说:“德胜过才,叫作君子;才胜过德,叫作小人。”评论人物的人,如果能审慎分辨才与德的区别,就不会用错人。曹操招募百姓,在许下实行屯田,各处都积存了粮食;诸葛亮分派军队屯田,百姓得以安居;羊祜安抚远近,赢得江汉人心,又向他们说明开垦田地能够获利。像这三个人,都懂得重视根本、致力农事,使军队不为粮食困难所苦。他们的谋略才术,都不在别人之下,才干确实值得称道。然而曹操残酷暴虐、反复诈变,采用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即使号称超世之杰,难道是正直中和之人所应做的吗?许劭说:“太平时代的奸贼,乱世中的英雄。”可见他的德行有所贬损。又有人说:“诸葛亮,敞开心胸,施行公道,境内百姓既敬畏他又爱戴他;羊祜不断修养德行、发扬德教,安抚怀柔刚归附的人,那么他的德行远远超过曹操。”考察诸葛亮平素的志向,是想像龙飞虎视那样包举四海,以振兴汉室;上天没有给他更多寿命,突然留下渭南之恨。羊祜辅佐晋武帝,慨然有吞并天下的心愿,后来吴国平定时,他本人却来不及看到。二人都有建功立名的志向,却未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可惜啊!臣德行平庸、才干浅薄,实在不敢妄自评论古人。伏蒙陛下亲自挥洒御笔,铺陈叙述这两三位人物屯田足食的事迹,俯赐给臣。臣怎敢不鞭策驽马、磨砺钝才,仰承圣意万分之一?耕田尽力收获,到秋天才有收成,这是农夫的职责。用屯田来充足军粮,实在并不困难。臣不自量力,愿意用长久岁月来完成此事,谨以此奉行诏命;一定要使忠信之心用来增进德行,不被君子之道抛弃,那么臣将努力去做自己还未达到的事情。至于鞭挞四夷、尊崇强盛的中国,使宗社重新安定,辅佐圣明天子享有万世无疆的福祉,臣私下有一点小小的志向,不知道能否实现。绍兴十年正月初一日。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武昌郡开国公、食邑四千户、实封一千七百户臣岳飞谨书。●五岳祠盟 自从中原动荡败乱,战马交相侵扰以来,我在河朔激发志气,从相台起兵;自幼年从军,经历了二百多次战斗。虽然还没能远入荒远之地,荡平敌人的巢穴,但也姑且痛快地报答国家仇恨的万分之一。如今又率领一支孤军,振兴宜兴、建康的城池,一战击败敌人,只恨没能使敌人的一匹战马返回罢了。因此暂且养兵休息,蓄积锐气等待敌人;随后应当激励士卒,期待再次交战,向北越过沙漠,让鲜血染满疆场,迎回二圣,返回京城,收取故地,重新列入版图。朝廷没有忧患,皇上安稳无忧,就是我的愿望。河朔 岳飞题 ●题广德军金沙寺壁 我驻扎大军于宜兴,因办理军务经过这里,陪同僧侣拜谒金仙,徘徊暂作休息。随后我率领一千多名铁骑长驱而去,等待建立奇功,收复三关,迎回二圣,使宋朝重新振兴、中原安定强盛。将来经过这里,如果能够把这些话刻在金石上,那将是多么畅快啊!建炎四年四月十二日 河朔 岳飞题 ●题东松寺 我从江阴军出发,率兵前行,赶赴饶郡,与张招讨会合。山路崎岖,几乎走了千里;经过祁门以西约一舍多的地方,路旁有一座庵。询问庵中的僧人,他说叫东松。于是邀请后军王团练以及幕僚属员,一同随行游玩。观察这里的地基,原来是凿山开地,创建寺庙殿宇;三座山环绕耸立,山势高凌青天,万木森然茂盛,浓密地遮掩着烟雾中的屋檐,景色清幽潇洒,实在令人喜爱。遗憾的是不能从容盘桓,行程又太过急促。等到将来消灭盗贼,凯旋归来,再次来到这里,就应当略结一段喜缘,以慰藉庵中的僧人。绍兴改元仲春十四日 河朔 岳飞题 ●永州祁阳县大营驿 暂任湖南帅的岳飞奉诏讨伐盗贼,从桂岭平定、荡除曹成的巢穴,二广和湖湘地区全都安定。痛切地想到二圣远在沙漠,天下不得安宁;我发誓竭尽忠孝,依靠社稷的威灵和君主、宰相的贤明圣德,将来扫清中原,重新回到故国,迎接两宫回朝,减轻天子日夜忧劳的忧患,这就是我的志向。至于蜂蚁般的盗贼群体,哪里值得算作功劳?经过这里,因而把这些话留在墙壁上。绍兴二年七月初七日 ●送紫岩张先生北伐 号令如风雷般迅疾,天子的声威震动北方边角。长驱直入渡过河洛,直捣燕幽之地。战马踏过沙场,沾满鲜血;战旗在北方荒野的秋风中翻飞。归来向圣明的君主报捷,收复旧日的神州。(从檄文到这里都是旧录。) ●寄浮图慧海 湓浦、庐山已经历过几度秋天,长江历经万千曲折,仍向东流去。男儿立志扶助王室,圣明的君主要专心用兵报国家之仇。功业一定要刻在燕然山的石上,功成归休后,终将伴随赤松子遨游。郑重地寄语东林寺的老僧,从今以后要努力修习莲社的事务。●池州翠微亭 多年来尘土沾满征衣,特意来翠微亭寻访芳景。美好的山水怎么看也看不够,只因马蹄催促,才趁着明月照耀归去。●题新淦萧寺壁 雄伟豪壮的气概堂堂正正,直冲斗牛星宿;发誓要以正直的节操报答君主、雪洗国仇。斩除顽固凶恶之徒,迎回皇帝车驾;不在乎是否因此登坛拜将、封为万户侯。●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肯忘飞食肉,笑谈欲洒盈腔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小重山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遶阶行。人悄悄,帘外月笼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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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忠武王集 (宋)岳飞 撰 (明)单恂 辑
●原叙
吾徒屏迹町庐。浏览史册。恒遇千古忠邪之林。国家存亡之故。未尝不临卷兴怀。怆然欲绝也。粤考往喆。忠诚天植。殉国泯躯。自关汉寿公而下。若睢阳常山。指未胜诎。顾使人闻风悲愤。洒涕裂眦,莫若赵宋岳鄂王之事。岂非王忠孝大节。贯日月。泣鬼神。乃至罹巨奸之酷。毁垂成之功。抑异于授命疆旅。致叹时数者哉。当思陵御札频颁。寝阁载命。讵不知恢复之图。匪异人任。一旦入缪狠之计。自堕长城。论者谓渊圣南辕。黄屋非吾有也。矧黄龙直捣。或有刘裕灭秦归篡之忧。虽小朝廷奚可得。斯皆帝意中事。桧遂建议逢合。忍轻社稷。蜡书徒驰。竟成三字之狱。由今观之。卽其说岂尽诬耶。迨乎锻炼旣成。从容就义。韩何寃之。而弗闻于上。三大理士■〈亻褭〉刘允升诸君子讼其寃。而上弗察。王虽志抱余憾乎。假令王不奉班师之诏。侥幸成功。有如后之妄议者。王以为憾乃滋甚。故勿为耳。王一死诚可无憾。惟宋室偏安。卒至版宇日蹙。中华沦丧。而莫可如何。此仁人志士。读其书。论其世。所为太息于阴阳大小之间。而仿徨天人之际也。王少力学。好左氏春秋。有关汉寿风。汉寿自一二笺牍外。撰着罕传。而王所为表札诗记。沉挚壮凉。能自写浩然之气。又与武侯出师二篇相上下。余故采桯史诸书所载。裒次录存之。庸系千百载忠孝仰止之怀。他若遗言佚事。杂见于金陀粹编。及精忠诸录。率多琐复。又后贤凭吊之作。窃嫌挂漏。并缺弗存。观者尙毋嗤其未备云。时崇祯十一年。戊寅人日。单恂题于东皋之白燕庵。
●岳忠武王集
○南京上高宗书略
陛下已登大宝。黎元有归。社稷有主。已足以伐虏人之谋。而勤王御营之师日集。兵势渐盛。彼方谓我素弱。未必能敌。正宜乘其怠而击之。而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承陛下之意。恢复故疆。迎还二圣。奉车驾日益南。又令临安、维扬、襄阳、准备巡幸。有苟安之渐。无远大之略。恐不足以系中原之望。虽使将帅之臣。戮力于外。终亡成功。为今之计。莫若请车驾还京。罢三州巡幸之诏。乘二圣蒙尘未久。虏穴未固之际。亲帅六军。迤逦北渡。则天威所临。将帅一心。士卒作气。中原之地。指期可复。
○招曹成不服乞进兵札
窃惟内寇不除。何以攘外。近郊多垒。何以服远。比年羣盗竞作。朝廷务广德意。多命招安。故盗亦玩威不畏。力强则肆暴。力屈则就招。苟不略加剿除。蠭起之众。未可遽殄。臣昨者被奉曹成之命。深以为陛下好生之意如此。为臣子者。患不能推广而行之。故先宣布上恩。以期改行。阅日虽久。扞格是闻。臣常累遣探报。知其贼马已离道州。进趋广西。此寇所为。未肯遽屈。意欲侵犯二广。肆毒生灵。俟其力尽势殚。然后徐为服降之计。臣今进发自郴州、桂阳监以往。卽行措置。用兵掩杀。速除荡以绥彼民。
○乞复襄阳札
窃唯善观敌者、当逆知其所始。善制敌者、当先去其所恃。今外有北虏之寇攘。内有杨幺之窃发。俱为大患。上轸宸襟。然以臣观之。杨幺虽近。为腹心之忧。其实、外假李成以为唇齿之援。今日之事。正当进兵襄阳。先取六郡。李成不就絷缚。则亦丧师远逃。于是加兵湖湘。以殄羣盗。要不为难。而况襄阳六郡。地为险要。恢复中原。此为基本。臣今已厉兵饬士。惟俟报可。指期北向。伏乞睿断。速赐施行。庶几上流早见平定。中兴之功。次第而致。不胜天下之幸。取进止。
○画守襄阳等郡札略
陛下欲驻大兵于鄂州。则襄阳随郢。量留军马。又于安复汉阳。亦量驻兵。兵势相援。漕运相继。荆门荆南。声援亦已相接。江淮荆湖。皆可奠安。六州之屯。且以正兵六万为固守之计。就拨江西湖南粮斛。朝廷支降券钱。为一年支遣。候营田就绪。军储旣成。则朝廷无馈饷之忧。进攻退守。皆兼利也。惟是葺治之初。未免艰难。必仰朝廷微有以资之。基本旣立。后之利源。无有穷已。又此地夏秋则江水涨隔。外可以御寇。内足以运粮。至冬后春初。江水浅涩。吾资粮已备。可以坐待矣。 于今所见。在乎速备粮食。斟量屯守之兵。可善其后。臣职闇不学。輙具管见。仰报圣问。辞拙事直。伏乞圣慈裁决。
○乞出师札
译怒发冲冠,独自倚在栏杆旁,潇潇的雨刚刚停歇。抬眼远望,仰天长啸,壮烈的胸怀激荡不已。三十年的功名如尘土,八千里征途伴着云和月。不要虚度年华,等到少年头发变白,只留下徒然的悲痛。靖康之耻至今还没有洗雪,臣子心中的怨恨何时才能消灭?驾着战车踏破贺兰山的缺口。壮烈的志向【“肯忘飞食肉”句文意有误】;笑谈之间,恨不得洒尽满腔热血。等到从头收拾旧日的山河,再拜见朝廷宫阙。●小重山 昨夜寒蝉不停地鸣叫,把我从驰骋千里的梦中惊醒,已经是三更时分。起身独自绕着台阶行走,四下悄无声息,帘外月色笼罩着一片明亮。满头白发,只为追求功名。故乡山上的松树和竹子都已经老了,却阻隔着我归去的路。想把满腹心事托付给瑶琴,可是知音太少,琴弦断了又有谁来听呢?【原文为“++”,疑为缺失或乱码。】《岳忠武王集》 (宋)岳飞撰 (明)单恂辑 ●原叙 我辈隐居乡里,浏览史册,常常遇到千古以来忠臣与奸邪的事迹,以及国家存亡的缘故,未尝不临卷感慨,悲痛欲绝。考察古代贤哲,忠诚出于天性、为国捐躯的,自关汉寿公以下,如睢阳侯、常山颜真卿,屈指难以尽数;但使人闻其遗风而悲愤、洒泪瞪目,莫过于赵宋岳鄂王的事迹。难道不是因为岳王的忠孝大节贯通日月、感泣鬼神吗?至于他遭受大奸的酷害,毁掉即将成功的功业,难道与那些受命于边疆、只能感叹时运的人相同吗?应当想到,思陵皇帝频频颁下亲札,在寝阁中反复下令,难道不知道恢复中原的谋划并非他人所能独任吗?可是他一旦听信缪狠之计,便自毁长城。评论者说,渊圣皇帝南行,黄屋车驾已不再属于我宋;何况直捣黄龙,或许会有刘裕灭秦后归来篡位的忧患,即使保有小朝廷又怎么能够长久?这些都是皇帝心中的事情。秦桧于是提出迎合之策,忍心轻弃社稷;蜡书徒然奔驰,最终酿成“三字狱”。如今看来,他的说法难道全是诬陷吗?等到罗织罪名已经完成,岳王从容就义,韩世忠为何不替他申冤,却没有让皇上知道?大理寺的三位官员以及【原文有疑字】刘允升等君子为他讼冤,而皇上却没有察觉。岳王虽然有志未酬,心中大概仍抱有遗憾吧。假如岳王不奉行班师诏令,侥幸取得成功,像后来那些妄加议论的人所说的那样,那么岳王以此为憾,反而会更加严重,所以他没有这样做。岳王一死确实可以无憾;只是宋室偏安,最终导致疆土日益缩小,中华沦丧,却无可奈何。这正是仁人志士读他的著作、评论他的时代时,在阴阳消长与大小得失之间长叹,在天意与人事之间徘徊的原因。岳王年少时努力学习,喜爱《左氏春秋》,很有汉寿侯关羽的风范。汉寿侯除了一两篇书札外,著作很少流传;而岳王所作表章、书札、诗歌、记文,深沉真挚,雄壮悲凉,能够独自抒写浩然正气,又可与诸葛武侯的两篇《出师表》相媲美。因此我采集《桯史》等书所载,汇编抄录保存,用以寄托后世千百年仰慕忠孝的情怀。至于其他遗言轶事,散见于《金陀粹编》和《精忠诸录》,大多琐碎重复;又有后贤凭吊的作品,我私下担心有所遗漏,也一并缺略不录。读者还请不要讥笑本集不够完备。时在崇祯十一年戊寅人日,单恂题于东皋白燕庵。●《岳忠武王集》○《南京上高宗书》节略 陛下已经登上帝位,百姓有了归属,社稷有了主人,这已经足以挫败金虏的谋划。而勤王、御营的军队每日聚集,兵势渐渐强盛。金人认为我军一向弱小,未必能够抵抗,正应趁他们懈怠时进攻。可是黄潜善、汪伯彦等不能承接陛下恢复故疆、迎回二圣的意旨,反而使车驾日益南行,又命临安、维扬、襄阳准备巡幸,逐渐形成苟且偷安的局面,没有长远宏大的谋略,恐怕不足以寄托中原百姓的希望。即使让将帅之臣在外竭尽全力,最终也不能成功。如今的计策,不如请车驾返回京城,停止巡幸三州的诏令,趁二圣蒙尘不久、金虏巢穴尚未稳固之时,亲自统率六军,渐次向北渡河。这样,天威所到之处,将帅同心,士卒振奋,中原土地指日可复。○《招曹成不服乞进兵札》我私下认为,内部的寇盗不除,凭什么抵御外敌?京城近郊多有营垒,凭什么使远方归服?近年来群盗竞相兴起,朝廷一心扩大恩德,多次下令招安,所以盗贼也轻视威势而不畏惧;力量强盛时便肆意施暴,力量衰弱时便接受招安。如果不稍加剿除,蜂拥而起的盗众不能很快消灭。臣此前奉命招抚曹成,深知陛下爱惜生灵的用意如此。身为臣子,只忧虑不能把这一用意推广实行,所以先宣示皇上的恩德,希望他们改过自新。经过多日,却只听到他们抗拒不服。臣多次派人探报,得知贼军已经离开道州,向广西进发。这伙寇盗所作所为,显然不肯马上屈服,意图侵犯二广,残害百姓,等到力量耗尽、势力衰竭后,再慢慢打算归服投降。臣如今从郴州、桂阳监出发前进,立即部署,用兵袭击歼灭,迅速荡平他们,以安抚当地百姓。○《乞复襄阳札》我私下认为,善于观察敌人的人,应当预先知道敌人的起点;善于制服敌人的人,应当先除掉敌人所依仗的力量。如今外有北虏侵扰,内有杨幺盗乱,都是大患,令陛下忧心。然而依臣看来,杨幺虽然在近处,是腹心之患,但他实际上还要借助外部的李成作为唇齿援助。当前正应进兵襄阳,先取六郡;李成若不被擒获,也必将丧师远逃。这样再进兵湖湘,消灭群盗,终究不难。况且襄阳六郡地势险要,是恢复中原的根本。臣如今已经整治兵器、整顿士卒,只等待批准,约定日期向北进发。伏乞陛下圣明裁断,迅速下令施行,如此或许上游很快就能平定,中兴大业也可依次实现,这是天下最大的幸事。请裁断。○《画守襄阳等郡札》节略 陛下如果想把大军驻扎在鄂州,那么襄阳、郢州就应酌量留驻军马;又在安陆、复州、汉阳酌量驻兵,使各处兵势彼此援助,漕运接连不断。荆门、荆南的声援也已经相互连接,江淮、荆湖都可以安定。六州屯驻的军队,暂且用六万正规军作为固守的计划,再拨给江西、湖南的粮食,由朝廷发给券钱,供给一年支用。等到屯田办妥、军粮储备完成,朝廷就没有输送粮饷的忧虑,进攻退守都可兼得其利。只是整修治理的初期不免艰难,必须仰赖朝廷略加资助。根基既已建立,日后的利益来源便无穷无尽。又因为这里夏秋时江水上涨,交通隔绝,对外可以抵御寇敌,对内足以运输粮食;到了冬末春初,江水浅而阻滞,而我们的粮资已经准备好,便可以坐等时机。如今看来,关键在于迅速备办粮食,斟酌屯守的兵力,妥善安排后续事务。臣职分卑微、见识浅陋,冒昧陈述管见,仰答圣问。言辞拙劣而事情直截,伏乞圣慈裁决。○《乞出师札》
臣伏自国家变故以来。起于白屋。实怀捐躯报国、复雠雪耻之心。幸凭社稷威灵。前后粗立薄効。而陛下录臣微劳。擢自布衣。曾未十年。官至太尉。品佚比三公。恩数视二府。又增重使名。宣抚诸路。臣一介贱微。宠荣超躐。有踰涯分。今者、又蒙益臣军马。使济恢图。臣实何人。误辱神圣之知如此。敢不昼度夜思。以图报称。臣揣敌情。所以立刘豫于河南。而付之齐秦之地。盖欲荼毒中原生灵。以中国而攻中国。粘罕因得休兵养马。观爨乘隙。包藏不浅。臣不及此时。禀陛下睿算妙略。以伐其谋。使刘豫父子隔绝。五路叛将。还归两河。故地渐复。则金贼诡计日生。它时浸盆难图。臣愚。欲望陛下假臣日月。勿复拘臣淹速。使敌莫测。臣举措万一得便可入。则提兵直趋京洛。据河阳陕府潼关。以号召五路叛将。则刘豫必舍汴都而走河北。京畿陕右。可以尽复。至京东诸郡。陛下付之韩世忠心、张俊、亦可便下。臣然后分兵浚滑。经略两河。刘豫父子。断可成擒。如此。则金贼有破灭之理。为陛下社稷长久无穷之计。实在此举。假令汝、颍、陈、蔡。坚壁清野。商于虢洛。分屯要害。进或无粮可因。攻或难于馈运。臣须敛兵。还保上流。贼定追袭而南。臣俟其来。当率诸将。或挫其锐。或待其疲。贼利速战。不得所欲。势必复还。臣当设伏邀其归路。小入则小胜。大入则大胜。然后徐谋再举。设若贼见上流进兵。倂力来侵淮上。或分兵攻犯四川。臣卽长驱捣其巢穴。贼困于奔命。势穷力殚。纵今年未尽平殄。来岁必得所欲。亦不过二三年间。可以尽复故地。陛下还归旧京。或进都襄阳关中。惟陛下所择也。臣闻兴师十万。日费千金。邦内骚动。七十万家。此岂细事。然古者命将出师。民不再役。粮不再籍。盖虑周而用足也。今臣部曲。远在上流。去朝廷数千里。平时每有粮食不足之忧。是以去秋臣兵深入陕洛。而在寨卒伍。有饥饿闪走。故臣急还。不遂前功。致使战地陷伪。忠义之人。旋被屠杀。皆臣之罪。今日唯赖陛下戒敕有司。广为储备。俾臣得一意静虑。不为兵食乱其方寸。则谋定计审。仰遵陛下成算。必能济此大事也。异时迎还太上皇帝。崇德皇后梓宫。奉邀天眷归国。使宗庙再安。万姓同欢。陛下高枕无北顾忧。臣之志愿毕矣。然后乞身还田里。此臣夙昔所自许者。惟陛下恕臣狂易。臣无任战汗。取进止。
○乞本军进讨刘豫札
逆豫逋诛。尙穴中土。陵寝乏祀。皇图偏安。六飞时巡。越在海际。天下之愚夫愚妇。莫不疾首痛心。愿得伸锄奋梃。以致死于敌。而陛下审重此举。累年于兹。虽尝分命将臣。鼎峙江汉。仅令自守以待敌。不敢远攻而求胜。是以天下忠愤之气。日以沮丧。中原来苏之望。日以衰息。岁月益久。污染渐深。趋向一背。不复可以转移。此其利害。诚为易见。臣待罪阃外。不能宣国家威灵。克殄小丑。致神州隔于王化。虏伪穴于宫阙。死有余罪。敢逃司败之诛。陛下比者寝阁之命。咸谓圣断已坚。何至今日。尙未决策北向。臣愿因此时。上禀睿算。不烦济师。止以本军进讨。庶少塞鳏官之咎。以成陛下寤寐中兴之志。顺天之道。因民之情。以曲直为老壮。以顺逆为强弱。万全之效。兹焉可必。惟陛下力断而行之。不胜大愿。
○乞进屯淮甸札
伏覩陛下。移跸建康。将遂恢图之计。近忽传淮西军马溃叛、郦琼等进胁军民而去。然事出仓卒。实非士众本心。亦闻半道逃归。人数不少。于国计未有所损。不足上轸渊衷。臣度今日事必彼未能便有举动。襄阳上流。目卽亦无贼马侵犯。唯是淮甸。迫近行在。臣愿提全军进屯。万一叛伪窥伺。臣当竭力奋击。期于破灭。仍乞别遣军马。措置襄阳一带。伏乞睿断详酌施行。
○乞乘机进兵札
金贼近累败衂。其虏酋四太子等。令老小渡河。惟是贼众尙徘徊于京城南壁一带。近却发八千人过河北。此正是陛下中兴之机。乃金贼必亡之日。若不乘机殄灭。恐贻后患。伏望速降指挥。令诸路之兵。火急并进。庶几早见成功。
○乞移都奏略
钱塘僻在海隅。非用武之地。臣请陛下建都上游。用汉光武故事。亲率六军。往来督战。庶将士知圣意之所向。人人用命。臣当仗国威灵。鼓行而前。殄灭此虏。则中兴之功。卽日可冀。
○论虏情奏略
金虏自靖康以来。以和款我者。十余年矣。不悟其诈。受祸至此。今复无事请和。此殆必有肘腋之虞。未能攻犯边境。又刘豫初废。藩篱空虚。故诡出此耳。名以地归我。然实寄之也。臣请量带轻骑。随二使祗谒陵寝。因以往观敌爨。取进止。
○乞定储嗣奏略
今欲恢复。必先正国本。以安人心。然后陛下不常厥居。以示无忘复雠之意。
○乞止班师诏奏略
译自从国家发生变故以来,臣从平民中起身,实怀着捐躯报国、恢复故土、雪洗耻辱的心愿。幸赖社稷威灵,前后略有微薄功效;陛下记取臣微小的劳绩,从平民提拔臣。不到十年,官至太尉,品秩可比三公,恩遇待遇可比枢密院、宰相,又加授重任,宣抚各路。臣不过是一个卑微之人,所受宠荣远超本分。如今又蒙陛下增拨军马,使臣能够实现恢复大业。臣究竟是什么人,竟错误地承受圣上的如此知遇?怎敢不日夜思量,以谋求报答。臣揣度敌情,金人之所以扶立刘豫于河南,把齐、秦之地交给他,大概是想毒害中原百姓,以中国人攻打中国人;粘罕因此得以休兵养马,窥伺时机,其包藏的祸心并不浅。臣若不趁此时禀告陛下的睿智谋略,来破坏他们的计划,使刘豫父子彼此隔绝、五路叛将归还两河、故土逐渐恢复,那么金贼的诡计将日益滋长,日后逐渐形成大患就难以图谋了。臣愚昧,愿陛下给臣一些时日,不要再拘泥于进军迟速,使敌人无法测度。臣的举措如果万一得到机会可以进军,便带兵直趋京洛,占据河阳、陕府、潼关,以号召五路叛将;这样刘豫一定会舍弃汴都逃往河北。京畿和陕右可以全部收复;至于京东各郡,陛下交给韩世忠、张俊,也可以立即攻下。然后臣分兵进取浚州、滑州,经略两河,刘豫父子 निश्चित可以擒获。这样,金贼就有被消灭的可能,这是为陛下社稷谋求长久无穷的办法,实在就在这一行动。假如汝州、颍州、陈州、蔡州坚壁清野,商州、于州、虢州、洛州分兵屯守要害,使我军进攻时没有粮食可以凭借,作战时又难以运输军粮,臣就必须收拢军队,退守上游。金贼一定会追击南下。臣等他们到来,将率领诸将,或挫其锐气,或等待其疲惫。金贼擅长速战,不能达到目的,势必退回;臣当设下伏兵截击其归路,敌军少量进入就小胜,大量进入就大胜,然后慢慢谋划再次出兵。假如金贼见上游进兵,集中力量来侵犯淮上,或者分兵攻打四川,臣就立即长驱直捣其巢穴。金贼疲于奔命,势穷力竭,即使今年不能全部平定消灭,明年也必能达到目的,不过二三年间,就可以完全收复故土。陛下还归旧京,或者进都襄阳、关中,都听凭陛下选择。臣听说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国内骚动,涉及七十万家。这难道是小事吗?可是古代任命将领、出动军队,百姓不必再次服役,粮食也不必再次征籍,大概是因为谋划周密而物资充足。如今臣的部队远在上游,距离朝廷数千里,平时常有粮食不足的忧虑。因此去年秋天臣的军队深入陕、洛一带,而营寨中的士卒有的因饥饿逃散,所以臣急忙返回,未能完成此前的功业,致使战地陷入伪军,忠义之人随即被屠杀,这都是臣的罪过。如今只能依赖陛下告诫主管官员,广泛储备粮饷,使臣能够专心筹划,不因军粮问题扰乱心思;这样谋略确定、计划周详,仰遵陛下的成算,一定能够完成这件大事。将来迎回太上皇帝、崇德皇后的灵柩,奉迎皇室亲属归国,使宗庙重新安定,万民共同欢庆,陛下高枕无忧,不再有北顾之忧,臣的志愿就完成了。然后臣请求辞职归田。这就是臣过去一直自许的愿望。惟愿陛下宽恕臣狂妄直率。臣战栗惶恐至极,请陛下裁断。○《乞本军进讨刘豫札》逆贼刘豫尚未伏诛,还躲在巢穴中;陵寝缺乏祭祀,皇室大业偏安一隅,皇帝车驾时常巡行,远在海边。天下的愚夫愚妇没有不痛恨伤心的,都愿拿起锄头、奋举木棒,拼死杀敌。然而陛下慎重对待这件事,已经多年了;虽曾分别命将,鼎足驻守江汉,也只是让他们自行防守、等待敌人,不敢远攻求胜。因此天下忠义愤怒的气势日益沮丧,中原百姓盼望恢复的心情日益衰退。年岁越久,受敌污染越深,趋向一旦背离,就再也难以改变。这其中的利害,实在显而易见。臣在边疆任职,不能宣扬国家威灵,消灭小丑,致使神州隔绝于王化之外,金虏和伪齐的巢穴竟设在宫阙之中,臣死有余罪,岂敢逃避司法官员的诛罚。陛下近来在寝阁中下令,人人都说圣断已经坚定,为何到了今日仍未决定向北进军?臣愿乘此时机,上禀陛下的谋略,不烦劳增援军队,只以本军进讨,或许稍稍弥补失职之罪,成就陛下日夜盼望中兴的志愿。顺应天道,因循民心,以正义使老弱都变得勇壮,以顺逆决定强弱,万全的功效在此即可确定。惟愿陛下果断实行,臣的愿望实在无比迫切。○《乞进屯淮甸札》臣恭敬地看到,陛下移驾建康,将要实现恢复大业的计划。近来忽然传来淮西军队溃散叛变,郦琼等人进而胁迫军民离去。然而事情发生仓促,实在不是士卒的本心;又听说他们走到半路便逃回,人数也不少,对国家的计划并没有造成损失,不足以使陛下过分忧虑。臣推测,当前敌人一定还不能立即有所行动;襄阳上游眼下也没有贼军侵犯。只是淮甸迫近行在,臣愿率全军进驻那里;万一叛军、伪军窥伺,臣当竭力奋击,务求将其击破消灭。同时请求另派军马,部署襄阳一带。伏乞陛下圣明裁酌施行。○《乞乘机进兵札》金贼近来屡次败退,他们的首领四太子等已经命令老弱渡河。只是贼众仍在京城南墙一带徘徊,近来又派八千人渡过黄河。这正是陛下中兴的时机,也是金贼必亡的日子。如果不趁机消灭他们,恐怕会留下后患。伏望迅速下达命令,让各路军队火速一同进攻,或许可以很快取得成功。○《乞移都奏》节略 钱塘偏僻地处海角,不是用兵的地方。臣请求陛下在上游建都,采用汉光武帝的旧例,亲自统率六军,往来督战,使将士知道圣意所向,人人拼命效力。臣当依仗国家威灵,击鼓前进,消灭这个敌虏,那么中兴的功业当天就可期待。○《论虏情奏》节略 金虏自靖康以来,用议和来对付我,已经十多年了。我们没有觉察他们的欺诈,终于遭受这样的祸患。如今他们又无故请求议和,这大概一定是内部有肘腋之忧,不能攻犯边境;又因刘豫刚被废黜,藩篱空虚,所以故意采取这种行动。名义上说是把土地归还我国,实际上只是暂时寄放。臣请求带领适量轻骑,随同两位使者恭敬拜谒陵寝,借此前往观察敌军的炊爨动静。请陛下裁断。○《乞定储嗣奏》节略 如今想要恢复国土,必须先端正国本,以安定人心;然后陛下不要长期固定居处,以表示没有忘记复仇的意愿。○《乞止班师诏奏》节略
契勘金虏重兵。尽聚东京。屡经败衂。锐气沮丧。内外震骇。闻之谍者。虏欲弃其辎重。疾走渡河。况今豪杰向风。士卒用命。天时人事。强弱已见。功及垂成。时不再来。机难轻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图之。
○乞以明堂恩补张所男宗本奏
窃见张俊例。初除太尉。陈乞奏荐男于文资内安排。臣技能蔑取。勋伐无闻。遭际圣明。承乏将帅。伏念臣昨于建炎初。因上书论事。罪废。偶幸逃死。实出圣造。于此孤孑一身。狼狈羁旅。因诣招抚使张所。一见与臣言两河燕云利害。适偶契合。臣自白身。借补修武郎。阁门宣赞舍人。充中军统领。寻又陛统制。其后张所军次北京。蒙朝廷贬责南方。卒以节死。臣念靖康以来。奋不顾身为国捍难者。不为无人。而其间误国败事者。固亦不乏。然圣恩宽大。终于一切衿贷。若张所先意两河。而身未北渡。已遭横议。今其身名凋丧。后嗣零落。使臣不言。臣则有负。欲望矜怜。将臣今岁奏荐恩例。奏补张所男宗本。依张俊例。于文资内安排。谨录奏闻。
○辞镇南军承宣使第三奏
荣命下颁。惊魂顿失。辞章上达。帝命不俞。虽臣受之不惭。恐舆情之未协。輙陈恳愊。方切忧惶。复蒙天语之丁宁。告戒备至。愈使臣心之感戴。进退靡安。敢事虚辞。仰违明诏。窃念臣将天威而远讨。致贼巢之一空。妙策奇谋。悉遵圣训。破坚却敌。咸得士心。臣实何能。輙膺殊赏。旣惭过量。复付重权。是诚叨冒以踰勋。非谓谦辞而避宠。况九江乃控扼之重地。连武昌为襟带之要冲。用得其人。周瑜所以败曹公于赤壁。御失其策。隋何所以取黥布于湓江。难使非才。滥膺此寄。伏望吝此咽喉之付。以属大臣;俯从蝼蚁之诚。使安愚分。所有上件恩命。乞赐寝罢。干冒天威。死有余罪。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乞侍亲疾札
臣輙具危恳。仰渎睿聪。臣愚戆之迹。奋身单微。初无尺寸之先容。独赖圣明之特眷。虽捐躯致命。曽不足以仰酬恩遇之丝毫。思报之心。宁有穷已。臣近者奉命收复襄汉。去家远涉。六月余日。臣老母姚氏。年几七十。侵染疾病。连月未安。近复腿脚注痛。起止艰难。别无兼侍。以奉汤药。人子之心。实难安处。伏望圣慈。察臣悃愊。无他规避。蹔乞许臣在假。以全侍奉之养。将本军人马。权蹔令统制官王贵、张宪、主管。候臣老母稍安。依旧管干职事。恭听驱策。结草衔环。誓图报效。冒犯雷霆之威。臣无任战惧激切之至。取进止。
○辞建节第四札
念臣猥以不才。幸蒙委使。敢谓涓埃之效。遽叨旄节之荣。若不屡辞。干渎天听。不惟叨冒宠荣。不遑安处。方今戎马侵扰。而误恩若加于人。深虑名器不重。劝赏不实。何以厌服公议。臣虽三贡丹诚。宸衷未允。敢望圣慈。察臣之愚。实非矫饰。所有告命。见在鄂州军资库寄纳,伏乞特赐追还。以安愚分。取进止。
○乞终制札
伏念臣孤贱之迹。幼失所怙,鞠育训导。皆自臣母。国家平燕云之初。臣方束发从事军旅。誓期尽瘁。不知有家。自从陛下渡河以来。而臣母沦陷河朔。凡遣人一十八次。始能般挈,得脱虏祸。惊悸至疾。遂以缠绵。臣以身服戎事。未尝一日获侍亲侧。躬致汤药之奉。今者遭此大难。茶毒哀苦。每加追念。輙欲无生。而陛下恩眷有加。卽命起复。在臣么微。固深衔戴。然臣重念为人之子。生不能致菽水之欢。死不能终衰绖之制。而颜有腼。天地弗容。且以孝移忠。事有本末。若内不克尽事亲之道。外岂复有爱主之忠。臣已般挈扶护前来。欲于江州、或南康、军界营葬。伏望圣慈。矜怜余生。许终服制。取进止。
○辞开府札子帖黄
臣待罪二府。理有当言。不敢缄默。夫虏情奸诈。臣于面对。已尝奏陈。切惟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不可贺。可以训兵饬士。谨备不虞。而不可以行赏论功。取笑夷狄。事关国政。不容不陈。初非立异于众人。实欲尽忠于王室。欲望速行追寝。示四夷以不可测之意。万一臣冒昧而受。将来虏寇叛盟。则似伤朝廷之体。仍望以此帖黄留中不出。保全臣子。臣不胜至情。伏乞睿照。
○辞开府第三札
近者累犯天威。力辞恩宠。庶几陛下□烛危恳终赐矜从。而温诏谆谆。未回睿听。局地吁天。不知所措。夫爵赏者。人君所以为厉世磨钝之具。人臣得之。所以荣耀乡里。而显贵宗族也。谁不欲贪多而务得哉。然得所当得。固以为荣。受非所受。反足为辱。伏念臣奋迹羁单。被恩优腆。使臣终身。只守此官。已踰涯量。岂可分外。更冒显荣。遂速顚隮。虽陛下推天地至寛之量。在所兼容。而微臣抱金石图报之心。宁无自愧。所有臣为将。不效献言悖理之实。臣于累奏中。固已缕陈。更不敢谆复。紊烦圣听。伏望陛下检会臣累次札子。追寝成命。特降俞音。庶使微臣少安愚分。
译查考金虏的重兵都聚集在东京,屡次遭受败退,锐气已经沮丧,内外震惊。听侦察人员说,金虏想丢弃辎重,迅速渡河逃走。何况如今豪杰都向往义旗,士卒也愿意效命,天时人事、强弱形势已经显现。功业将要成功,时机不会再来,机会难以轻易错过。臣日夜反复思量,已经考虑得很熟了,惟愿陛下谋划决定。○《乞以明堂恩补张所男宗本奏》臣私下看到张俊的先例:他起初授任太尉,便请求在文资官中安排自己的儿子。臣才技能力微薄,功勋战绩也没有什么可称道,却遇到圣明之主,充任将帅。臣想到建炎初年,曾因上书议论政事获罪被废,侥幸逃脱死刑,实在出于圣上的恩典。当时臣孤身一人,狼狈羁旅,便前往招抚使张所那里;一见面,他就同臣谈论两河、燕云的利害,恰好与臣的见解相合。臣从白身起,借补修武郎、阁门宣赞舍人,充任中军统领,不久又被任命为统制。后来张所的军队驻扎北京,他蒙朝廷贬责到南方,最终以守节而死。臣想到靖康以来,奋不顾身、为国家抵御艰难的人并非没有,其中误国坏事的人当然也不少;然而圣恩宽厚,最终把一切都宽贷了。像张所这样先考虑两河,而自己还没有渡过黄河,就已经遭受横加的非议。如今他的声名衰败,后代零落,如果臣不替他说话,臣就有负于他。愿陛下怜悯,将臣今年因奏荐而获得的恩例,用来奏请补授张所的儿子宗本,依照张俊的先例,在文资官中安排。谨此录奏闻知。○第三次辞镇南军承宣使奏 荣宠的任命已经颁下,臣惊魂失措;辞谢的奏章上达,皇帝的命令却没有答允。臣虽然接受也不惭愧,却恐怕舆论不相协调,所以冒昧陈述内心诚意,正为此忧惶,又蒙天语反复叮咛,告诫备至,更使臣感激戴恩,进退都不得安宁。臣岂敢再说虚饰之辞,仰面违抗明诏?臣私下想到,臣奉天威远征,致使贼巢尽空;奇谋妙策,全都遵从圣训;攻破坚阵、击退敌人,都是因为取得了士卒之心。臣实际上有什么才能,竟冒昧承受特殊赏赐?既已惭愧于赏赐过量,又把重大权柄交给臣,这实在是臣贪冒而超过功勋,并非臣以谦辞来逃避宠荣。况且九江是控制要害的重地,同武昌相连,是形势险要之处。用对了人,周瑜所以能在赤壁击败曹公;用错了人、失去策略,隋何所以能在湓江收取黥布。若让没有才能的人滥受此任,臣恐怕难以胜任。伏望陛下吝惜这咽喉要地的托付,把它交给大臣;俯察臣如蝼蚁般的诚心,使臣安守本分。上述恩命,请求赐予停止。冒犯天威,臣死有余罪。谨录奏闻,恭候敕旨。○《乞侍亲疾札》臣冒昧陈述危迫的诚恳请求,仰烦圣听。臣愚钝卑微,奋身从军,起初没有任何资历和引荐,全赖圣明特别眷顾;即使捐躯效死,也不足以报答恩遇的万分之一。报恩之心哪里会有穷尽?臣近来奉命收复襄汉,离家远行已有六个多月。臣的老母姚氏年近七十,染病以来数月未愈,近来又腿脚疼痛,起居行动艰难,身边没有其他人侍奉,料理汤药。身为人子的心实在难以安定。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诚心,并非另有规避,请暂时准许臣休假,以尽侍奉母亲的责任;将本军人马暂时交给统制官王贵、张宪主管,等臣母亲稍稍安稳后,臣再照旧办理职事,恭听驱策。臣必结草衔环,发誓图报。冒犯雷霆之威,臣战栗惶恐、情意迫切至极。请陛下裁断。○《第四次辞建节札》臣只是凭借无才之身,幸蒙陛下委任差遣,哪里敢说略有微小功劳,便突然承受旄节之荣?如果不屡次辞谢,就是冒犯天听;不仅是臣贪冒宠荣,也将不得安处。如今兵戈侵扰,而错误的恩赏若加于人,臣深恐名器因而不被重视,奖赏也不能名副其实,如何能使公议满意?臣虽三次献上赤诚,皇上的心意仍未答允。敢望圣慈察知臣的愚拙,实在不是矫饰。所有诰命现存放在鄂州军资库,伏乞特赐追回,以安臣守本分的心。请陛下裁断。○《乞终制札》臣想到自己孤寒卑微,幼年失去父亲,抚养教育和教导训诫全靠母亲。国家刚开始平定燕云时,臣正束发成年,投身军旅,发誓竭尽劳瘁,不再顾念家庭。自从陛下渡过黄河以来,臣的母亲陷落在河朔;臣总共派人十八次,才终于能够搬运携带她逃脱金虏祸患。母亲因惊恐忧惧而得病,病势遂绵延不愈。臣亲自从事军务,从未有一天能够侍奉母亲身旁,亲手进奉汤药。如今遭逢这样的变故,悲痛哀苦,每次追念此事,便想不如死去。可是陛下恩宠眷顾有加,立即命臣起复;对于臣这样卑微的人来说,确实感恩戴德。然而臣再三想到,身为人子,活着不能奉养母亲以尽欢,死后又不能守完衰绖服制,实在羞惭,天地都不能容我。况且由孝道推及忠道,事情有先后根本;如果在内不能尽侍奉母亲的道义,对外又怎么能有爱戴君主的忠诚?臣已经扶持护送母亲来到这里,想在江州或南康军境内营办葬事。伏望圣慈怜悯臣的余生,准许臣守完丧服。请陛下裁断。○《辞开府札子帖黄》臣在宰执二府任职,按道理有应当说的话,不敢沉默。金虏的情势奸诈,臣在面见陛下时已经奏陈过。臣切实认为,今日的形势可以担忧而不可以安逸,可以忧虑而不可以庆贺;只可以训练军队、整饬士卒,谨慎防备意外,却不可以行赏论功,给夷狄以笑柄。这件事关系国家政务,不能不陈述。臣起初并不是故意与众人不同,实在是想竭尽忠心于王室。愿陛下迅速下令追回、停止这项任命,向四夷表示朝廷意图不可测。万一臣冒昧接受,将来虏寇背叛盟约,便似乎有伤朝廷体面。仍望把这份帖黄留在宫中,不要发出,以保全臣子。臣感激至极,伏乞陛下明察。○《第三次辞开府札》近来臣屡次冒犯天威,竭力辞谢恩宠,希望陛下能照察臣危迫的诚恳请求,最终予以怜悯允从;可是温和的诏书反复下达,仍不能改变圣上的听断。臣跼地呼天,不知所措。爵位和赏赐,是君主用来激励世人、磨砺庸钝之才的工具;臣下得到它,可以荣耀乡里、显贵宗族。谁不想多多贪求、努力取得呢?然而得到应当得到的,固然认为是荣耀;接受不应接受的,反而足以成为耻辱。臣想到自己从羁旅孤单中起身,承受优厚恩遇,即使终身只守现在的官职,也已经超过本分,哪里可以再越分贪冒显荣,最终招致跌落呢?即使陛下推行天地般宽大的度量,能够兼容臣的过错,而微臣怀有像金石一样坚定的报恩之心,难道能没有自愧吗?至于臣作为将领没有成效、所进言论有悖事理的事实,臣在历次奏章中已经详细陈述,不敢再反复叨扰、烦乱圣听。伏望陛下检阅臣屡次上呈的札子,追回停止成命,特赐允准,使微臣稍能安守本分。
○辞开府第四札
臣已三贡辞章。出于诚悃。冒犯天威。罪不容赦。圣恩广大。一赐温诏。两降札命。扪心揣分。感极涕零。伏念臣草茅固陋。备数戎行。曾无尺寸之功。仰报天地之德。窃以开府之位。实预孤卿之贵。所以赏有功而进豪杰也。如臣何人。輙膺斯秩。是以心不自安。终难冒受。不避谴诛。再伸前恳。非敢徒为辞逊。伏望圣慈。矜察愚衷。收还成命。庶令臣少安愚分。臣不胜虔祈俟命之至。取进止。
○辞宣抚副使札
臣近叨受招讨使。不容牢辞。又蒙圣恩授以前件差遣。切念臣一介寒贱。误膺器使。顾土宇恢复之迹。未见尺寸。而厚恩醲赏。涯分已踰。且以宣抚之重名。实寄专征之大事。自非廊庙近臣。勋伐高世者。岂当冒躐而居。异时付托失人。或误驱策。虽粉臣骨。曷足以谢陛下。兼招讨使。权不为不重。若更加以甚高非常之宠。必起负乘斯夺之悔。所有宣抚副使恩命。实难祇受。伏望追寝误恩。庶安愚分。臣无任悚惧。恭听宸命之至。取进止。
○乞解军务第二札
臣顷以多病易衰。仰渎宸听。乞退处邱垄。以便养疴。伏蒙陛下。未忍弃去。尙閟俞音。不免控沥肺盰。再摅悃愊。今贤能辈出。才智骈臻。干城心腹之士。可以付以军旅者。类不乏人。则臣之所请。无邀君之嫌。今讲好已定。两宫天眷。不日可还。偃武休兵。可期岁月。臣之所请。无避事之谤。臣不揆庸愚。幸免此二事。止以疾病余生。恐误任使。久享厚禄。坐费太仓。蚤夜以思。身不遑处。所以不避鈇钺。至于再而不已。伏望陛下垂溥照之明。回盖高之听。曲加仁恻。洞照愚衷。使一夫之微。终遂其欲。特许退休。就营医药。
○辞男云特转三官札
臣闻君之驭臣。固不吝于厚赏。父之教子。岂可责以近功。臣昨恭依睿算。与贼决战于陈颕之间。云随行迎敌。虽有薄效。殊未曾立到大功。遽超横列。仍领郡防。赏典过优。义不遑处。所有诰命。臣不敢令云祗受。伏望圣慈。俯垂天鉴。追还异恩。庶使云激励懦庸。别图报效。取进止。
○辞男云转三官第二札
伏念臣本以凡材。误蒙陛下付以方面。若臣不能与士卒一律。则亦不能整齐其心。昨者之战。士卒冒犯矢石。有斩将陷阵立奇功者。臣方列上事状。得沾一级。而男云何从超进崇资。臣正恐士卒有无功之谤。陛下致滥予之讥。且陛下方谨惜名器。以磨砺天下。将昭复大业。而乃因臣私恩。废公议。臣不自安。伏望圣慈。特降睿旨。收还上件恩命。臣父子幸甚。取进止。
○辞男云特转恩命札
臣闻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故循守资格。自有常法。必有非常之功。而后有非常之赏。如臣男云。始就义方。尙存乳臭。虽累经于行陈。曾未见于事功。比者仰蒙圣恩。曲垂异眷。超资躐等。骤进官联。不惟使云志气怠惰。而臣益切满盈之愧。况臣旣已仰窃国恩。致身显仕。固有侥冒之名矣。今倂与其子而侥冒其可乎。伏望陛下揭离照之明。体干健之断。特赐睿旨。追还告命。庶使云粗知官爵之难得。勉力学业。他日或能备效驱策。受之未晚。取进止。
○辞男云特转恩命第二札
臣闻、正己然后可以正物。自治然后可以治人。臣奋身疎逖。冒国宠荣。陛下误恩。擢置重任。以孱陋之资。将军旅之众。顾惟匪称夙夜。惶惧惟恐。检饬修省。有所未至。不足以服众。比者男云未尝立功。遽迁优秩。在臣私分。实不遑处。臣庸懦无能。方将勉竭驽钝。仰图报称。而自使其子受无功之赏。则是臣不能正己而自治。将何以率人哉。伏望陛下怜臣拙直。察臣愚衷。早赐俞音。收还成命。容臣男他日更立战功。然后命之以官。亦未为晚。所有官告一轴。除已令本司签厅。牒鄂州于军资库寄纳外。取进止。
○辞少保第三札
臣闻忠臣之事。君计功而受赏。量力而受官。不为苟得。以贪爵禄。况师旅方兴。事功未着。臣方同士卒之甘苦。明将佐以恩威。冀成尺寸之功。仰报君父之德。岂可身被厚宠。而恝然不以当锋刃。冒矢石者为心哉。所有少保恩命。臣实不敢祗受。伏望陛下日月照临。乾坤覆载。察臣肺腑。追寝异恩。臣愿凭陛下雷霆之威。托宗庙山岳之福。罄竭驽钝。期效涓埃。候将来功绩有成。臣将拜手稽首。祗承休命矣。诚恳迫切。至于再三。干渎天威。臣不任战悸恐惧之至。取进止。
○辞少保第四札
臣闻爵以驭其贵。禄以驭其富。爵禄者、人君驭天下英豪。而使之贵富也。人孰不欣受而愿享之。然名器假人。为传所讥。无功受禄。为诗所刺。则君不可以轻予。臣不可以妄受。臣性资朴鲁。久叨宠荣。每惧满盈。弗克负荷。况乃孤卿。实为异恩。若更无功。輙有贪冒。臣赋分谫薄。窃恐别招谴责。伏望陛下怜臣懃恳。特降俞音。追还恩命。庶使臣稍安愚分。别效寸长。仰报陛下天地生成之德。干冒鈇钺。伏候敕旨。
译○《第四次辞开府札》臣已经三次献上辞谢的奏章,都是出于诚恳,冒犯天威,罪不容赦。圣恩广大,一次赐下温诏,两次降下札命;臣抚心自问、估量本分,感激至极而泪流满面。臣本是草野鄙陋之人,充数于军伍,从来没有尺寸之功来仰报天地之德。臣私下认为,开府之位实在属于预列孤卿的尊贵职位,是用来赏赐有功之人、提升豪杰的。臣是什么人,竟冒昧承受这一官秩?因此内心实在不安,终究难以冒昧接受。臣不避谴责诛罚,再次申述此前的请求,并非徒然推辞谦让。伏望圣慈怜察臣的愚心,收回成命,使臣稍能安守本分。臣虔诚祈请、恭候命令至极。请陛下裁断。○《辞宣抚副使札》臣近来承受招讨使一职,无法坚决辞去;又蒙圣恩授予前述差遣。臣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个寒微之人,却错误地承受重任;回顾国土恢复的成效,还没有尺寸之功,而厚重的恩典和优厚的赏赐已经超过本分。况且宣抚是极其重要的名位,实际承担专门统率征伐的大事;若不是朝廷重臣、功勋盖世的人,哪里应当越级居此职位?将来如果托付失人,或因臣而误了驱策,即使粉身碎骨,又哪里足以报答陛下?何况招讨使的权力已经不轻,若再加上极高而非同寻常的宠遇,必然会引起“负乘致寇”的悔恨。宣抚副使的恩命,实在难以恭敬接受。伏望追回、停止这项错误的恩命,使臣安守本分。臣惶恐至极,恭听圣命。请陛下裁断。○《乞解军务第二札》臣以前因为多病而容易衰老,仰烦圣听,请求退居坟墓之地,以便养病。蒙陛下不忍弃置臣,仍未降下允准的诏令,臣不得不倾吐肺腑,再次陈述诚意。如今贤能之士纷纷出现,才智之人接连而来,可以托付军旅、作为干城心腹的人并不缺乏,那么臣的请求就没有邀功求君的嫌疑。如今议和已经确定,两宫和皇室亲属不久便可归来,停止武备、休息兵戈也可望在数年内实现,那么臣的请求也没有逃避政事的诽谤。臣不自量愚庸,幸而可以避免这两种嫌疑,只是凭着疾病缠身的余生,恐怕误了任用,长期享受厚禄,白白耗费太仓粮食。臣日夜思量,身体不得安宁,所以不避斧钺,至今再三请求仍不停止。伏望陛下以普照万物的明察,回转高高在上的听断,曲加仁慈怜恤,洞察臣的愚诚,使臣这个卑微之人终于实现愿望,特许臣退休,去寻医服药。○《辞男云特转三官札》臣听说,君主驾驭臣下,固然不吝惜厚重的赏赐;父亲教导儿子,哪里可以只责求眼前的功劳?臣此前恭敬地遵循圣上谋划,同金贼在陈、颍之间决战,岳云随军迎敌,虽有微薄功劳,却还没有建立大的功绩,便突然越级升入显贵官列,又兼领郡防,赏典实在过于优厚,于义理上不能安处。所有诰命,臣不敢让岳云恭敬接受。伏望圣慈俯察,追回这项特殊恩典,使岳云受到激励,振奋懦弱平庸之气,另图报效。请陛下裁断。○《辞男云转三官第二札》臣想到自己本是平庸之材,错误地蒙陛下把一方军务交给臣。如果臣不能同士卒一律,那么也不能整齐他们的心志。上次作战,士卒冒着箭石,有人斩将陷阵、建立奇功;臣正在把战功事状逐一上报,才能沾得一级官阶,岳云又凭什么越级升进高等资序?臣正担心士卒会有对无功者的非议,陛下也会受到滥加赏赐的讥评。况且陛下正在谨慎爱惜名器,用来磨砺天下、昭示恢复大业,却因为臣的私恩废弃公议,臣内心实在不安。伏望圣慈特降睿旨,收回上述恩命,臣父子都将万分庆幸。请陛下裁断。○《辞男云特转恩命札》臣听说,名位和器物不能随便授人,所以按照资格循序晋升,自有固定法则;必须有非同寻常的功劳,之后才有非同寻常的赏赐。像臣的儿子岳云,刚开始接受父亲的教导,身上还带着乳臭,虽然多次经历战阵,却从未见到实际功劳。近来却蒙圣恩特别眷顾,超越资序等级,骤然升任官职,这不仅会使岳云志气懈怠,也使臣更加深感盈满之愧。何况臣已经私下承受国恩,致身显贵仕途,本来就有侥幸贪冒的名声;如今又连同儿子一起侥幸贪冒,难道可以吗?伏望陛下彰显离照般的明察,体现乾道刚健的决断,特赐睿旨追回诰命,使岳云大致知道官爵难得,努力学习,日后或许能够完全效力,届时再接受也不晚。请陛下裁断。○《辞男云特转恩命第二札》臣听说,先端正自己,然后才可以端正他人;先治理自己,然后才可以治理别人。臣从偏远疏贱之地奋身而出,冒昧承受国家的宠荣,陛下错误地施恩,把臣提拔置于重任之上;凭着孱弱浅陋的资质,统率军旅众多的士卒,臣自顾实在不相称,日夜惶恐,只怕检点整饬、自我修省还不够,不能使众人信服。近来岳云没有建立功劳,却突然升任优等官秩;从臣个人的本分来说,实在不能安处。臣庸懦无能,正要勉力竭尽驽钝之才,仰图报答;如果反而让自己的儿子接受无功之赏,就是臣不能端正自己、治理自己,将凭什么率领别人呢?伏望陛下怜悯臣的笨拙直率,察知臣的愚诚,早赐允准,收回成命,容许臣的儿子将来再立战功,然后授予官职,也不算晚。所有官告一轴,已经命本司签厅交鄂州,寄存在军资库。请陛下裁断。○《辞少保第三札》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应当根据功劳接受赏赐,根据能力接受官职,不应苟且求取,以贪恋爵禄。何况军旅正兴,功业尚未显著,臣正同士卒共甘苦,向将佐明示恩威,希望建立尺寸之功,仰报君父之德,哪里可以自身承受厚重宠遇,却漠然不把冲锋陷阵、冒着箭石的将士放在心上?少保的恩命,臣实在不敢恭敬接受。伏望陛下以日月照临、乾坤覆载的恩德察看臣的肺腑,追回停止特殊恩赏。臣愿凭借陛下雷霆般的威势,依托宗庙山岳的福佑,竭尽驽钝,期望略效微劳;等将来功绩成功,臣将拜手叩首,恭敬接受美好的诏命。诚恳迫切,已经请求再三,冒犯天威,臣战栗恐惧至极。请陛下裁断。○《辞少保第四札》臣听说,爵位是用来驾驭人的尊贵,俸禄是用来驾驭人的富足;爵禄是君主驾驭天下英豪、使他们获得尊贵富足的手段。谁不欣然接受、希望享有它呢?然而把名位器物随意授人,会受到史传讥刺;无功受禄,会受到《诗经》讥刺,所以君主不可以轻率给予,臣下也不可以妄自接受。臣资质朴鲁,长期贪受宠荣,每每害怕盈满而不能承当。何况孤卿实在是特殊恩典,如果再没有功劳却冒昧贪求,臣资分浅薄,恐怕另招谴责。伏望陛下怜悯臣的勤恳,特赐允准,追回恩命,使臣稍能安守本分,另行效献寸长,仰报陛下天地生成之德。冒犯斧钺,恭候敕旨。
○辞少保第五札
臣之事君。义无有己。若夫贪慕爵禄。务荣一身。而不以国家为念。则非臣之所忍为也。比者、羯胡败盟。再犯河南之地。肆为残忍。人神共愤。臣方将策驽砺钝。冀效尺寸。以报陛下天地生成之德。今则虏骑寇边。未见殄灭。区区之志。未效一二。臣复以身为谋。惟贪爵禄。则诚恐不足为将士之劝。而报恩无所。万诛何赎。伏望睿慈。追寝成命。特赐俞音。姑诏有司。留以为异时涓埃之赏。取进止。
○辞男云除御带第二札
窃以御带之职。至近冕旒。非有干城之才。可以任腹心之寄者。不足以当其选。臣男云。年少蠢愚。殊未练达世务。一旦骤迁此职。实非騃幼所能。陛下为官择人。岂当出此。知子者父。诚不遑安。不免披露愚诚。再干天听。
○乞叙立王次翁第二札
臣契勘参政与枢副叙位。朝廷自有定例。岂可为臣忝。窃孤卿叙位。使在参知政事之上。不免再具诚恳。仰渎圣听。伏望睿慈。曲垂昭鉴。许臣只依近例。叙位在参知政事之下。庶使庸愚不致僭越。取进止。
○乞解枢柄第三札
露章待罪。自惊宠数之过优。温诏示恩。犹閟俞音之下逮。再陈愚恳。仰渎渊聪。伏念臣滥厕枢庭。误陪国论。贪荣滋甚。补报蔑然。岂惟旷职之可忧。抑亦妨贤之是惧。冀保全于终始。宜远引于山林。伏望圣慈。察其诚心。实非矫饰。速降睿旨。许罢机政。取进止。
○辞除两镇充万寿观使第二札
窃以两镇节旄。国朝盛典。非有大勋。岂容轻授。臣前此叨据。常惧弗称。自惟智术短浅。坐糜岁月。考其绩用。初无丝毫。安可更尔冒荣。矧内祠之任。得侍清光。朝廷所以贵老尊贤。用昭异数。在臣愚分。非所宜处。顾待遇之愈隆。夙夜以思。虽粉身碎骨。何以图报万一。愧深汗溢。感极涕横。重念臣才疎德薄。人微望轻。若不自列。滥当优宠。必至顚隮。上孤宸眷。欲望圣慈。追寝成命。除臣一在外宫观差遣。取进止。
○谢讲和赦表
臣岳飞上表言。今月十二日。准进奏院递到赦书一道。臣已卽躬率统制领将佐官属等。望阙宣读讫。观时制变。仰圣哲之宏规。善胜不争。实帝王之妙算。念此艰难之久。姑从和好之宜。睿泽诞敷。舆情胥悦。臣飞诚欢诚忭。稽首顿首。窃以娄钦献言于汉帝。魏绛发策于晋公。皆盟墨未干。顾口血犹在。俄驱南牧之马。旋兴北伐之师。盖夷虏不情。犬羊无信。莫守金石之约。难充溪壑之求。图暂安而解倒垂。犹之可也。顾长虑而尊中国。岂其然乎。恭惟皇帝陛下。大德有容。神武不杀。体干之健行。巽之权务。和众以安民。乃讲信而修睦。已渐还于境土。想喜见于威仪。臣幸遇明时。获观盛事。身居将阃。功无补于涓埃。口诵诏书。面有惭于军旅。尙作聪明而过虑。徒怀犹豫而致疑。谓无事而请和者谋。恐卑辞而益币者进。臣愿定谋于全胜。期收地于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雠而报国。誓心天地。当令稽颡以称藩。
○奉诏移伪齐檄
■〈契,廾代大〉勘伪齐僭号。窃据忭都。旧忝台臣。累蒙任使。是宜执节效死。图报国恩。乃敢背弃君父。无天而行。以祖宗涵养之泽。飜为雠怨。率中华礼义之俗。甘事腥膻。紫色余分。拟乱正统。想其面目。何以临人。方且妄图襄汉之行。欲窥川蜀之路。专犯不韪。自速诛夷。我国家危运已销。中兴在卽。天时旣顺。人意悉谐。所在皆贾勇之夫。思共快不平之忿。今王师已尽压淮泗。东过海沂。驿骑交驰。羽檄叠至。故我得兼收南阳智谋之士。提大河忠孝之人。仗义以行。乘时而动。金洋之兵。出其西。荆湖之师。继其后。虽同心一德。足以吞彼国之枭羣。然三令五申。岂忍残吾宋之赤子。尔应陷没州县。官吏兵民等。元非本意。谅皆胁从。屈于贼威。归逃无路。我今奉辞伐罪。梂溺苏枯。惟务安集。秋毫无犯。倘能开诚纳款。肉袒迎降。或愿倒戈以前驱。或列壶浆而在道。自应悉仍旧贯。不改职业。尽徐戎索。咸用汉条。如或执迷不悟。甘为叛人。嗾桀犬以吠尧。詈猎师而哭虎。议当躬行天罚。玉石俱焚。祸并宗亲。辱及父祖。挂今日之逆党。遗千载之恶名。顺逆二途。蚤宜择处。兵戈旣逼。虽悔何追。谨连黄榜在前。各令知悉。
○御书屯田三事跋
译○《辞少保第五札》臣侍奉君主,道义上没有止境;如果贪恋爵禄,只求荣耀自身而不把国家放在心上,那不是臣忍心做的事。近来羯胡背弃盟约,再次侵犯河南,肆意残忍,人与神共同愤怒。臣正要策励驽钝,希望建立尺寸之功,以报答陛下天地生成之德。如今虏骑侵犯边境,还没有被消灭,臣小小的志愿连一二也未能实现;如果臣反而以自身为谋,只贪图爵禄,实在恐怕不足以激励将士,也无从报答恩德,即使受到万次诛杀又怎能赎罪?伏望圣明仁慈追回成命,特赐允准,暂且命有关部门保留这项恩命,作为将来微小功劳的赏赐。请陛下裁断。○《辞男云除御带第二札》臣私下认为,御带之职极其接近君主,不是具有干城之才、可以承担心腹重托的人,不能当选。臣的儿子岳云年少愚昧,对世务还远未通达,一旦突然升任此职,实在不是年幼愚钝之人所能胜任。陛下是为官职选择人才,哪里应当这样做?最了解儿子的是父亲,臣实在不能安处,只得披露愚诚,再次冒犯天听。○《乞叙立王次翁第二札》臣查考,参政与枢密副使的叙位,朝廷自有固定条例,哪里可以因为臣而改变?孤卿的叙位若列在参知政事之上,臣不得不再次具陈诚恳,仰烦圣听。伏望陛下圣慈明察,允许臣只依照近来的惯例,叙位列在参知政事之下,使臣这个庸愚之人不致僭越。请陛下裁断。○《乞解枢柄第三札》臣上表陈述罪过以待处分,自己已经惊惧于恩宠待遇过分优厚;陛下又以温诏表示恩意,却仍未降下允准的答复。臣再次陈述愚诚,仰烦圣听。臣滥居枢密院,错误地参与国家政论,贪恋荣宠越来越严重,而报效补益却毫无所得。岂只是荒废职守值得忧虑,也害怕妨碍贤能之人。希望保全自己始终,应当远远退引到山林。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诚心,实在不是矫饰,迅速降下睿旨,准许臣罢免机要政务。请陛下裁断。○《辞除两镇充万寿观使第二札》臣私下认为,两镇节度使的旌节,是本朝盛大的典制;没有大功,哪里容许轻易授予?臣此前已经侥幸占据此位,常常害怕不相称。自思才智谋略短浅,白白耗费岁月,考察实际功绩,原本没有丝毫,怎么可以再这样冒昧贪受荣耀?何况内祠之职能够侍奉清光,是朝廷尊重年长、尊崇贤能、用以彰显特殊待遇的职位;按臣愚陋的本分,实在不应居此。只是陛下对臣的待遇越来越隆厚,臣日夜思量,即使粉身碎骨,又如何报答万分之一?羞愧深重,汗水涌出;感激至极,眼泪纵横。再想到臣才疏德薄、地位卑微、声望轻浅,如果不自陈,滥受优厚宠遇,必然跌落,辜负皇上的眷顾。愿圣慈追回、停止成命,另外给臣一项在外任宫观的差遣。请陛下裁断。○《谢讲和赦表》臣岳飞上表说:本月十二日,臣接到进奏院递来的赦书一道,已经亲自率领统制、将佐、官属等面向宫阙宣读完毕。观察时势而制订变化,仰赖圣哲宏大的谋略;善于取胜而不争,实在是帝王的妙算。念及长期以来的艰难,暂且顺从议和的适宜,圣明的恩泽广泛施布,舆论都感到喜悦。臣岳飞诚心欢喜,叩首再拜。臣私下认为,娄敬曾向汉帝进献议论,魏绛曾向晋公提出策略,但盟约上的墨迹还没有干,盟誓的口血仍在,转眼又驱赶南牧的战马,随即兴起北伐的军队。这大概是夷狄没有信义,如同犬羊一样没有信用,不能守住金石般的盟约,也难以满足深谷般无尽的贪求。图谋暂时安定、解除倒悬之苦,还是可以的;但若为长远考虑而尊重中国,难道会是这样吗?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德行广大而能容人,神武威严而不嗜杀,体察乾卦刚健运行的道理,采用巽卦权变的事务,以和睦众人来安定百姓,于是讲求信义、修好睦邻。如今疆土已经逐渐收回,想来百姓都欣喜地看见天子威仪。臣有幸遇到圣明时代,得以观看盛事;身居将帅之任,却没有建立丝毫功劳,口中诵读诏书,面对军旅反而感到惭愧。臣还自作聪明、过度忧虑,徒然怀着犹豫而产生疑心,以为无事却请求议和必有谋略,恐怕用卑下的言辞并增加财币就是进贡。臣愿意把谋略定在全胜之上,期望收复两河土地;燕云之地近在掌握之间,终究要复仇报国。我对天地发誓,一定要使金人叩头称藩。○《奉诏移伪齐檄》【原文开头“■〈契,廾代大〉”字样疑为OCR或缺字。】查考伪齐僭越帝号,私自占据汴都。臣过去忝居台臣,多次蒙受任用,本应持守节义、效死疆场,以图报答国恩;你们却胆敢背弃君父,目无上天而行事,把祖宗涵养的恩泽反过来变成仇怨,把中华礼义的风俗丢弃,甘愿侍奉腥膻之族。以紫色杂色冒充正色,企图扰乱正统。想想自己的面目,凭什么面对他人?如今还妄图进取襄汉,想窥伺通往川蜀的道路,专门触犯大逆之罪,自取诛灭。我国的危难气运已经消尽,中兴即将到来;天时既然顺利,人心也全都和谐。各处都是勇于作战的人,都想共同痛快地发泄不平之愤。如今王师已经全面压迫淮泗,向东越过海沂,驿骑交相奔驰,羽檄接连传到。因此我得以兼收南阳有智谋的人,统率大河流域忠孝之士,凭仗义行事,乘时而动。金洋的军队从你们西面出动,荆湖的军队在后面接应,即使同心同德,也足以吞灭你们这个国家的枭雄群党。然而三令五申之后,哪里忍心残害我宋朝的百姓?你们各州县中陷落之地的官吏、士兵、百姓,原本都不是出于本心,大概都是被胁迫、屈服于贼人的威势,想归来逃走却无路可走。我如今奉命讨伐罪人,救溺者、苏醒枯槁者,只务求安置聚集百姓,秋毫不犯。如果你们能够敞开诚心接受归降,袒露上身迎接投降,或者愿意倒戈作为前锋,或者列队捧着酒浆在道路上迎接,就应当全部仍旧按照原来的制度,不改变职守,尽量依照戎人旧有的法令,一概采用汉朝的条文。如果仍然执迷不悟,甘愿做叛逆之人,唆使桀骜的恶犬向尧帝狂吠,辱骂猎人而为猛虎哭泣,按照道理就应当亲自执行上天的惩罚,使玉石一同焚毁,祸患连及宗亲,耻辱追及父祖;既被列入今日的逆党,又留下千载的恶名。顺从和叛逆是两条道路,应当及早选择归宿。兵戈已经逼近,即使后悔又怎能追得回来?谨把黄榜附在前面,全部命令你们知悉。○《御书屯田三事跋》
臣闻先正司马光有言。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论人者。能审于才德之分。则无失人矣。曹操募百姓屯田许下。所在积粟。诸葛亮。分兵屯田。而百姓安堵。羊祜怀逺近。得江汉之心。亦以垦田获利。若三子者。重本务农。使兵无艰食。其谋猷术略。皆不在人下。才有足称者。然操酷虐变诈。掔申商之法术。虽号超世之杰。岂正直中和者所为乎。许劭谓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其德有贬云。亮、开诚心。布公道。邦域之内畏而爱之。祜、增修德言。以怀柔初附。则德过于操逺矣。观亮素志。欲龙骧虎视。包括四海。以兴汉室。天不假以年。遽有渭南之恨。祜辅晋武。慨然有幷吞之心。后平吴身不及见。二子有意于功名。而志弗克伸。惜哉。臣庸德薄才。诚不敢妄论古人。伏蒙陛下亲洒宸翰。铺述二三子屯田足食之事。俯以赐臣。臣敢不策驽砺钝。仰副圣意万一。夫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农夫职尔。用屯田以足兵。食诚不为难。臣不揆愿迟之岁月。敢以奉诏。要使忠信以进德。不为君子之弃。则臣将勉其所不逮焉。若夫鞭挞四夷。尊强中国。扶宗社于再安。辅明天子以享万世无疆之休。臣窃有区区之志。不知得伸欤否也。绍兴十年。正月初一日。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武昌郡开国公。食邑四千戸。实封一千七百戸。臣岳飞谨书。
○申刘光世乞进兵状
窃念飞以行伍贱隶。辱知朝廷。蒙被厚恩。殒殁难报。每以为国家之难。虽非所命。犹当戮力。矧承楚之事。危迫如许。累准朝廷指挥催督。此正飞等捐身徇义之秋。切缘王镇抚林。郭镇抚仲威等。并不见差拨军马前来。使司王统制。虽闻已起发。卽日尙未知屯驻去处。据探。虏人急攻楚州。切恐万一疎虞。于淮南诸镇利害不细。飞已于今月十五日。具申使司去讫。飞一面起发。前往承州措置剿杀外。伏乞钧慈。特捐一二千之众。别差总统制官一员前来犄角。庶不致上误国事。谨具状申。伏候指挥。
○申刘光世乞兵马粮食状
飞昨奉圣旨。指挥差充前件差遣。于八月十五日还至常州宜兴县。于十八日起发前来。祗赴新任。二十二日至江州军歇泊。据探报。金人见围楚州。飞遂速急权差统制王贵。管押兵马等船济渡。切虑迟滞。有失事机。不免躬亲。先入泰州。于二十六日夜二更到泰州城外。承准八月十九日指挥。令飞与赵镇抚立犄角。飞遂措置调发兵夫粮食。幷不住差人勾唤王贵等军马。实缘舟船数少。今月初九日。方尽到泰州。飞已差张宪权行守城。见今大军屯驻三。(光宗皇帝嫌讳)与金人大寨不逺。惟是新复建康之后。所有士马。疮痍尙新。羸弊方甚。兼自到任未及一旬。刍茭糗粮。一一窘乏。本未能卽从王事。重以承楚之急。甚于倒垂。不可以顷刻安居,理宜前进。欲望钧慈。捐一二千之众。假十余□之粮。令飞得激厉士卒。径赴敌垒。解二州之围。扫犬羊之迹下。以禆相公之盛烈。上以寛主上之深忧。不胜幸甚。
○五岳祠盟(题记)
自中原版荡。夷狄交侵。余发愤河朔。起自相台。总发从军。歴二百余战。虽未能逺入夷荒。洗荡巢穴。亦且快国雠之万一。今又提一旅孤军。振起宜兴。建康之城。一鼔败虏。恨未能使匹马不回耳。故且养兵休卒。蓄鋭待敌。嗣当激厉士卒。功期再战。北踰沙漠。蹀血虏庭。尽屠夷种。迎二圣归京阙。取故地上版图。朝廷无虞。主上奠枕。余之愿也。河朔岳飞题。
○题广德军金沙寺壁
余驻大兵宜兴。沿干王事过此。陪僧僚谒金仙。徘徊蹔憩。遂拥鐡骑千余。长驱而往。当俟立奇功。殄丑虏。复三关。迎二圣。使宋朝再振。中国安强。他时过此。得勒金石。不胜快哉。建炎四年。四月十二日。河朔岳飞题。
○题东松寺
余自江阴军提兵起发。前赴饶郡。与张招讨会合。■〈山责〉岖山路。殆及千里。过祁门西约一舍余。当途有庵一所。问其僧曰。东松。遂邀后军王团练幷幙属。随嬉焉。观其基址。乃凿山开地。创立庙庑。三山环耸。势凌碧落。万木森郁。密掩烟甍。胜景潇洒。实为可爱。所恨不能款曲进程遄速。俟他日殄灭盗贼。凯旋回归。复得至此。卽当聊结喜缘。以慰庵僧。绍兴改元仲春。十有四日。河朔岳飞题。
○题永州祁阳县大营驿
权湖南帅岳飞。被旨讨贼曹成。自桂岭平荡巢穴。二广湖湘。悉皆安妥。痛念二圣逺狩沙漠。天下靡寜。誓忠孝。赖社稷威灵。君相贤圣。他日扫清胡虏。复归故国。迎两宫还朝。寛天子宵旰之忧。此所志也。顾蜂蚁之羣。岂足为功。过此因留于壁。绍兴二年七月初七日。
○题鄱阳嵬石山寺
嵬石山前寺。林泉胜景幽。紫金诸佛相。白雪老僧头。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我来嘱龙语。为雨济民忧。
○从驾游西内应制
译臣听说,先正司马光曾说过:德行胜过才干,称为君子;才干胜过德行,称为小人。评论人物的人,能够审察才干与德行的区别,就不会错用人才。曹操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所在之处都积聚了粮食;诸葛亮分派军队屯田,使百姓安居;羊祜怀柔远近,赢得了江汉一带人心,也凭借开垦田地取得了利益。这三个人都重视农业根本,致力于农事,使军队不为粮食困扰;他们的谋略和才术,都不在别人之下,才干确实值得称道。然而曹操残酷暴虐、反复奸诈,奉行申不害、商鞅的法术,虽然号称超世的杰出人物,难道是正直中和之人所应有的作为吗?许劭称他为清平时代的奸贼、乱世中的英雄,可见他的德行是有所贬损的。诸葛亮开诚布公,施行公道,在国境之内使人敬畏而又爱戴他;羊祜增修德行和言教,用怀柔手段安抚刚刚归附的人,那么他的德行远远超过曹操了。考察诸葛亮平日的志向,是想像龙腾虎视一般,包举四海,以振兴汉室;只是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骤然留下了渭南的遗恨。羊祜辅佐晋武帝,慨然有兼并天下的心愿,后来吴国平定时,他本人却来不及亲眼看见。这两人都有建立功名的志向,但志愿未能实现,可惜啊!臣德行平庸、才干浅薄,实在不敢妄自评论古人。如今恭敬地承蒙陛下亲自挥写御笔,铺陈叙述这两三位屯田足食的事迹。陛下俯赐给臣,臣怎敢不鞭策驽马、磨砺钝器,仰望稍稍符合圣上的心意呢?耕田并努力收获,才会有秋收;这是农夫的职责。用屯田来使军队粮食充足,粮食确实不难获得。臣不自量力,愿意等待若干年岁,谨以此奉行诏命。一定要使自己凭忠信增进德行,不成为君子所弃之人,那么臣将努力去做自己所不能及的事情。至于鞭挞四方夷狄,使中原强盛,扶持宗庙社稷再次安定,辅佐圣明天子享有万世无疆的福祉,臣私下有这一点微小的志向,只是不知道能否实现。绍兴十年正月初一日,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湖北京西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武昌郡开国公、食邑四千户、实封一千七百户,臣岳飞谨书。○申报刘光世,请求进兵的奏状 臣私下想到,岳飞出身行伍,是卑贱的士卒,却蒙朝廷知遇,承受深厚恩德,即使死去也难以报答。每当想到国家有难,即使不是臣所受命之事,也应当竭尽全力,何况承州的事情危急到了这种地步。近来屡次奉到朝廷指挥,催促督办,这正是臣等舍弃生命、为义而死的时候。只是因为王镇抚林、郭镇抚仲威等,都没有派遣军马前来;使司王统制虽然听说已经出发,但当天还不知道屯驻在什么地方。据探报,金人正在急攻楚州,臣实在担心万一有所疏忽,淮南各镇的利害关系就非同小可。臣已经在本月十五日具文申报使司。臣一面发兵前往承州,安排剿杀事宜,恭请您大发慈心,特别拨出一两千人,另派一名总管制官前来形成犄角之势,也许不至于因臣而耽误国家大事。谨具此状申报,恭候指挥。○申报刘光世,请求兵马粮食的奏状 岳飞昨日奉到圣旨,受命担任前面所说的差遣。八月十五日返回到常州宜兴县,十八日出发前来,恭敬赴任;二十二日到达江州军,停驻休息。据探报,金人正在围攻楚州,于是岳飞立即急忙权且派统制王贵押领兵马等船渡江。只是担心行动迟缓而错失战机,不得不亲自先进入泰州。二十六日夜间二更时分到达泰州城外。承奉八月十九日的指挥,命岳飞与赵镇抚彼此形成犄角之势。岳飞于是安排调发兵夫和粮食,并不停派人召唤王贵等人的军马。实在因为船只太少,直到本月初九日才全部到达泰州。岳飞已经派张宪暂代守城。现在大军驻扎在三□,与金人的大营相距不远。只是自从新近收复建康之后,所有士兵和战马的创伤还很新,瘦弱疲敝正十分严重;加上自到任以来还不到十天,草料、干粮和粮食一一匮乏。本来不能立即从事军务,又加上承州的危急,比人倒悬还要紧迫,不能片刻安居,按理应当继续前进。希望您大发慈心,拨出一两千人,借给十多□粮食,使岳飞能够激励士卒,直奔敌营。解除两州的围困,扫除犬羊般敌人的踪迹,以此下报相公的盛大功业,上解除主上的深切忧虑,臣不胜庆幸。○五岳祠盟(题记) 自从中原动荡沦陷,夷狄交相侵扰,我在黄河以北激发志愤,从相台起兵,年少时便从军,经历了二百多次战斗。虽然还不能远入夷狄荒远之地,荡平他们的巢穴,也姑且痛快地报了国家大仇的万分之一。如今又率领一支孤军,振兴宜兴、建康的城防,一鼓作气击败敌虏,只遗憾还不能做到让敌军一匹马也回不去。因此暂且养兵息卒,蓄积锐气等待敌人;随后应当激励士卒,期待再次交战。向北越过沙漠,在敌虏朝廷中踏血而行,把夷狄种族全部屠灭,迎接二圣回到京城,收回故土列入版图,使朝廷没有忧患、主上安睡无忧,这就是我的愿望。黄河以北岳飞题。○题写广德军金沙寺墙壁 我驻扎大军于宜兴,沿途办理军务经过这里,陪同僧侣同伴拜谒金仙,徘徊暂作休息,于是率领一千多名铁骑长驱而去。应当等待建立奇功,消灭丑恶的敌虏,收复三关,迎回二圣,使宋朝重新振兴,中原安定强盛。将来经过这里,如果能够把这些话刻在金石上,那就痛快极了。建炎四年四月十二日,黄河以北岳飞题。○题写东松寺 我从江阴军起兵出发,前往饶郡,与张招讨会合。山路崎岖,大约有千里之远。经过祁门以西约一舍多路程时,路旁有一座庵,询问庵中的僧人,僧人说叫东松。于是邀请后军王团练以及幕属,一同前来游赏。观看它的基址,原来是凿山开地,创建寺庙殿宇;三座山环绕高耸,山势直凌青天;万木茂密葱郁,浓荫遮蔽着烟霭中的屋脊。景色优美清幽,实在可爱。遗憾的是不能从容地细细游览,行程实在太快。等到有一天消灭盗贼,凯旋归来,再能到这里,就应当略结一段喜缘,以慰藉庵中的僧人。绍兴改元仲春十四日,黄河以北岳飞题。○题写永州祁阳县大营驿 权任湖南帅岳飞,奉诏讨伐贼人曹成。从桂岭荡平贼巢以来,二广和湖湘地区全都安定。我痛切想到二圣远行到沙漠,天下没有安宁;发誓尽忠尽孝,依靠社稷的威灵以及君主和宰相的贤明圣德,将来扫清胡虏,收复故国,迎接两宫回朝,减轻天子日夜勤劳的忧虑,这就是我的志向。至于蜂蚁般的一群盗贼,哪里值得说是功劳?经过这里,因而把这些话留在墙上。绍兴二年七月初七日。○题写鄱阳嵬石山寺 嵬石山前的寺院,林木泉水,胜景幽静。紫金身的诸佛面容庄严,白雪般的老僧满头白发。潭水寒凉,映得月色生辉;松林的风在夜里带着秋意。我来到这里,嘱托龙神:请降下雨水,救济百姓的忧困。○随从皇帝出游西内应制
敕报游西内。春光蔼上林。花团千朶锦。柳捻万条金。燕遶龙旗舞。莺随凤辇吟。君王卽天地。化育一仁心。
○送紫岩张先生北伐
号令风霆迅。天声动北陬。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马蹀阏氏血。旗枭克汗头。归来报明主。恢复旧神州。
○翠光亭
爱此倚栏杆。谁同寓目闲。轻阴晴弄日。秀色隐空山。岛树萧颾外。征帆杳霭间。予虽江上老。心羡白云关。
○题翠岩寺
秋风江上驻王师。蹔向云山蹑翠微。忠义必期清塞水。功名直欲镇边圻。山林啸聚何劳取。沙漠羣凶定破机。行复三关迎二圣。金酋席卷尽擒归。
○寄浮图慧海
湓浦庐山几度秋。长江万折向东流。男儿立志扶王室。圣主专师灭虏酋。功业要刊燕石上。归休终伴赤松游。丁宁寄与东林老。莲社从今着力修。
○池州翠微亭
经年尘土满征衣。特特寻芳上翠微。好水好山看不足。马蹄催趁月明归。
○题新淦萧寺壁
雄气堂堂贯斗牛。誓将直节报君雠。斩除顽恶还车驾。不问登坛万戸侯。
○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萧萧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飡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小重山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遶阶行。人悄悄。帘外月笼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宋史本传(略)
译奉诏得知皇帝要游览西内,春光和煦地笼罩着上林苑。花朵团团簇拥,如千朵锦绣;柳条柔美婉转,如万条黄金。燕子环绕龙旗飞舞,黄莺随着凤辇鸣唱。君王就是天地,化育万物全凭一颗仁爱之心。○送紫岩张先生北伐 号令如风雷般迅疾,天子的声威震动北方边地。长驱直进渡过黄河、洛水,直捣燕地和幽州。战马踏过阏氏的鲜血,军旗上挑着克汗的首级。归来向明主报捷,收复旧日的神州。○翠光亭 我喜爱这里,倚着栏杆,谁能与我一同悠闲地观赏?淡淡的阴云中,晴光在嬉戏;秀美的景色隐现在空旷的山间。岛上树木在萧瑟风声之外,远行的船帆隐约处于烟霭之间。我虽然已经老在江边,心中却羡慕那白云关。○题写翠岩寺 秋风吹拂江面,我驻扎着王师,暂且登上云山的青翠山脊。忠义之心一定要扫清塞外的江水,功名只想镇守边疆。山林中聚集的盗贼,何劳费力擒取;沙漠中的群凶,必定会被击破。行军很快就要收复三关,迎回二圣;金人的酋长也将被席卷擒获,全部押送归来。○寄给僧人慧海 湓浦、庐山已经经历了几度秋天,长江经过万千曲折仍向东流。男儿立志扶助王室,圣明的君主专心用兵消灭敌虏酋首。功业一定要刻在燕然山的石碑上,功成身退后终将伴随赤松子遨游。郑重地寄语东林寺的老僧,从今以后要用心修习莲社的事业。○池州翠微亭 多年征战,尘土沾满了战衣;特意前来寻芳,登上翠微亭。美好的山水怎么看也看不够,只因马蹄催促,趁着明月返回。○题写新淦萧寺墙壁 雄健的气概堂堂正正,直冲斗宿和牛宿。发誓将以刚直的气节报答君主的仇恨。斩除顽固的恶敌,使天子车驾返回;不在乎能否登坛拜将、封为万户侯。○《满江红》怒发冲冠,倚靠栏杆时,萧萧的雨刚刚停歇。抬眼远望,仰天长啸,壮志激荡,胸怀慷慨激烈。三十年的功名如尘土,八千里征途伴着云和月。不要虚度年华,等到少年白了头,只留下徒然悲伤。靖康年间的耻辱还没有洗雪,臣子的仇恨什么时候才能消除?驾起战车,踏破贺兰山的险要。壮志饥饿时吃胡虏的肉,谈笑间口渴时饮匈奴的血。等到从头收拾旧日山河,再拜见朝廷。○《小重山》昨夜寒蝉不停地鸣叫,把我从千里之外的梦中惊醒,已经是三更时分。起身独自在台阶四周来回行走,四下悄无声息,帘外月色笼罩着明亮的夜空。头发已经花白,却还为了功名;旧日山中的松树和竹子都已老去,阻隔着我归去的路程。想把心事托付给瑶琴,可是知音太少,琴弦断了又有谁来听呢?《宋史》本传(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