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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康斋集》　别集类第五　【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康斋集》十二卷，是明代吴与弼所撰。吴与弼字子傅，临川人。天顺元年，因忠国公石亨推荐，被征召到京师，授任左春坊左谕德，他推辞而没有就职。皇帝下诏命行人护送他回去。这部集子最初在抚州刻印，共四卷。年代久远，文字漫漶；此本是崇祯壬申年江南提学副使陈维新所刻，分为诗七卷，奏疏、书信、杂著一卷，序一卷，记一卷，日录一卷，跋、赞、铭、启、墓志、墓表、祭文一卷。他的诗从永乐庚寅到正统辛酉，都按年份编排；此后则有《洪都稿》《游金陵稿》《适上饶稿》《金台往复稿》《西游稿》《适闽稿》《东游稿》《东游饶州稿》等名称。所标注的某某稿到这里为止，之后又有附加的诗，大概也是按年代续编进去的。吴与弼出仕或退处之间，社会舆论颇有不同看法。尹直作《琐缀录》，尤其用力诋毁他。虽然不能免于夹杂个人恩怨，但吴与弼为石亨作族谱跋时，称“天顺戊寅七月二十一日，门下士崇仁吴与弼拜观”，那么这篇文章如今载在十二卷中， निश्चित不是尹直窜入的。陈懋德以薛瑄受到王振知遇为其辩解，刘世节以孔子想见佛肹为其辩解，终究不能满足天下人的心意。他讲学的功绩，完整地见于目录第一条；那里就称说乙巳年梦见孔子、文王，第二条又称梦见朱子，后来又称丙子二月初一日梦中拜访朱子，五月二十五日夜里梦见孔子的孙子奉孔子之命前来拜访，辛巳年饭后困倦而睡，梦见朱子父子来访。这还可以说是仰慕到了极点，因心中所想而产生相应的梦象，或许也有这种情况。至于说到《新居栽竹夜归》时，他的妻子也梦见一位老人带着两个随从，说“孔夫子到这里来访”，这难道不是他的妻子在戏弄、嘲笑他，而吴与弼自己没有察觉吗？看他称说“随处只是感叹圣人难以学到”，又称“专心学习圣人，克服自己不像圣人的地方”，他的志趣独到高尚正在这里；而他刻画得过分，也正是在这里。然而吴与弼的学问，确实能够兼取朱熹、陆九渊的长处，并且刻苦自立。他的弟子陈献章得到他的静观涵养之学，于是开创了白沙学派；胡居仁得到他的专心立志、努力践行之学，于是开启了余干之学。明代一朝，这两派相继传承，都是吴与弼倡导的，他的功绩不能全部抹杀。他的诗文也都淳厚朴实而近于义理，没有后来那种浮泛放纵的言论；也不能因为他急于推行道义、急于求取名声，就连他的著作一并诋毁。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康斋集》卷一 明代　吴与弼　撰 诗 即事【永乐庚寅年，十九岁】吟咏到声调难成，反复阅读尘封的书卷，重新推究兴亡；古今的事情贵在精一，圣贤的心如新月，什么时候才能圆满？寒夜里无数蟋蟀吟叫，深夜有两只飞鸟掠过，仍然眷恋着高大的树林。感怀 人生常常艰难，百年光阴苦于容易流逝；身心必须防备检点，事业不可蹉跎。如今难道少有豪杰俊才吗？古代也同样有很多庸俗平凡之人。要知道贤与不肖，关键在于选择什么道路。自我警诫【辛卯】读书领悟最高明的言论，反躬自省，屡屡反复推究，颇以为没有别的歧路，可以立即超越凡俗境界。为什么心灵反而自我伤害？做事暗中违背从前的志向。俯仰之间长叹一声，惭愧惶恐哪里有尽头？这才知道真切的功夫不可松懈，片刻之间发奋立志，发誓从今以后让群邪远远退避。圣人的道路虽然渺远，岂敢吝惜自己驽马般的力量？诚心应当贯通鬼神，志向应当穿透金石。族叔父仲学先生春月来访时，我正在租住房屋，才确定这次分别已经几个月了。因有所怀念，寄诗一首【壬辰】回忆去年烟花温暖、正盛放的时候，远道劳驾您来到山间。寄居之处的行止踪迹想来已经安定，进入道学的功夫却总没有闲暇。袋中有书，供我在月下阅读；酒樽之前没有酒，不能醉倒在春日容颜前。分别以来又增添了多少新的情趣？心灵明澈究竟又突破了第几重关隘？腊月十五日作 想要到达大贤的境界，必须循着下学的功夫。文章要深入讲习贯通，道德要细细磨炼。春夜【癸巳】十年来的踪迹寄居在神州，回到故国却更多忧愁。事业有成的期限，只能徒然仰望古人；身世沉浮没有办法，只得随着世流漂荡。谁怜惜白日难以停住车驾？自己也觉察秋霜容易染上鬓发。多少深情厚意都被辜负了，想要寻找同游之人，又能到哪里去找？夜宿白梅洲 道路旁的茅屋是谁家？傍晚从东边来到这里，暂且停下车子。破败的墙壁不值得题写姓名，时常隔着篱笆中的木槿花看看秋花。题柏【己未】滋润光泽还因为带雨而更加繁茂，柔嫩的枝条尚未允许横拂云端。不要厌恶多次经历风霜，自古以来，优良的木材总要到老了才成材。经过南康【丙申】遥远地看见高楼，家家房屋都枕着碧绿的流水。山高，云气仿佛很近；江面宽阔，浪声浮荡。怀念先哲的事业，感慨英雄昔日的游踪。多少古今兴亡之感，在斜阳下洒满芳洲。寄给梁训导 还没有到都昌县，思念之情已经先随着路程计算起来。一路接连在官舍饮酒，浩荡的都是对故乡的情怀。柳色经过雨水滋润而更加浓长，梅花在雨后放晴时更加清香。极其知道相隔遥远，临别的话语仍细细叮咛。听到胡笳声 小船在晴日停泊于曲折水岸的沙滩，满眼芦苇稀疏。夜里的江边人家一片寂寥，星星横斜。东风吹动鬓发，令人怜惜春日芳华。隔江是谁的船，寂静无声。几声悲哀的声响，原来是空中的胡笳。声音响彻碧霄，悲哀更增，悠悠绿水与长天相隔一涯。元日【丁酉】和煦之气已经回归，春日晴光遍照八方。学问必须年年增长，道德一定要日日更新。自得颜渊那样的快乐，哪里还要谈论原宪的贫困？希望一生一世无愧于天地，岂敢辜负百年身世。赠别王上舍 旅馆中相逢，正当春风吹拂的二月初；一起端杯赏花，同榻铺席对月而眠。愿您沐浴清明的教化，畅展凌云壮志；愿您多获美好的声誉，国家纲纪还要靠人来扶持。与友人夜谈 话虽说尽，情意却难以穷尽；到了半夜，睡意反而更加兴奋。古人都已经逝去，后来的读书人究竟能成就什么？世上的道路上人们大概都醉了，难道只有我们独自清醒？几次静静思索，竟然全都无法回答平生的志愿。梦见洗马先生 先生是天下的贤士，唯独对我情意亲厚。剪烛谈心，夜里焚香读《易》；清晨已经私下告诫我必须尽力，克制私欲，使天理完全实现。惆怅的是春夜梦境，却清清楚楚听见温和的笑语。一双燕子春日筑巢 还记得去年桃李花刚刚开放，燕子衔泥飞来，靠近小窗斜飞。春风一去便没有消息，它们又到哪里归来筑巢呢？山中歌，依次用王右丞的韵 地方空旷遥远啊，山林深邃。姑且栖居停留啊，在林木之间。希望少犯过错啊，使身心轻快。每日来往啊，在幽深的山谷。行为愧对今人啊，交游又很疏少。内心悲叹古人啊，志趣独自高远。架起桔槔啊，灌溉园圃。又牵取藤萝啊，修补房屋。清晨天光淡淡啊，观赏游鱼。夕阳收敛啊，给牛犊饮水。居处归于清静啊，任尘土积聚经年。愿谷物丰收啊，登上粮仓。警戒迂腐地求学啊，不要追逐名声。嫌弃荒废志向啊，不要求取俸禄。唯有造就道义啊，才是所期望的。富贵如何啊，岂可预先占卜。山行 野外的流水、荒僻的村庄，偏远的云林，细小的道路斜斜延伸。晴日里的松树张开翠绿的伞盖，秋天的果实成熟如丹砂。惆怅地遥望，久困于乡曲；蹉跎岁月，年华已经改变。西风吹动单薄的衣袖，兴致和思绪萦绕到天涯。访问胡征君的馆舍 行旅之客来到林边，高人迎到篱笆外。远道乘着今日的兴致而来，细细谈说旧日情谊。清凉的夜里共饮一樽酒，清秋时分共对半壁孤灯。相互看着，惊叹都已老大；彼此的踪迹都像浮萍一样漂泊。雨中漫然叙述 违背侍奉双亲的愿望，远远迁居到这里。此地初来往，各种旧交前来问候慰劳，总比邻屋破败而长久闭门躲雨、天气寒冷时早早关门要好。处在卑微的居所姑且自我安慰，与书籍图画共同度过早晚。松树下 疲倦时更加走到山中休息，满径松阴使白昼显得漫长。借地而坐，不知孤独地坐了多久；又诵读遗留下来的书籍两三行。感兴【戊戌】月亮照到芭蕉，影子斜了一半；如此晴朗美好的夜晚，兴致无边。秋风的声音充满千竿翠竹，玉露的光辉映照着一阶秋花。抒写胸怀 绵延无尽的万古愁，闭目静坐却一言不发。志向必须自我奋发，要坚持仁德，又能指望谁来辅助？在空寂的环堵之中，低声沉吟，寸心苦涩。荒僻村庄的秋日愁思很多，芭蕉雨声断断续续。登拟岘台 城池位于东南，胜景分布在襄楚之间；名胜古迹和人家烟火萦绕着邻近的市集，竹树夹杂着绵延的水洲。登临之后，忧愁随着远眺而消散；精神因远望而清爽。看尽万物的穷通变化，才知道人生浮沉并不容易看透。赠别戴锦舟先生 在黄城夜饮一樽酒，相交的缘分实属偶然。文章本来共同欣赏，谈笑之间竟忘了年纪差别。临近腊月梅花刚开，凌寒的菊花正鲜。共盖一床而坐，彻夜无眠；两人的兴致绵延不尽。题四景画 草木在温暖的风中摇曳，翠色仿佛要浮起来。山洞门的深处，野花幽静。素琴不许闲人来听，山自巍峨，水自流淌。瀑布洗涤层层山崖，洗净世间尘垢。阴暗深深的苔藓小径，足以感受南风。白日漫长，谁是山中的伴侣？袖手站在前溪边，看着白云。西风中红叶环绕着长满苔藓的水岸，水冷烟寒，大雁正在飞翔。浮躁的忧虑全都消散，身体显得寂寞。钓到鱼也不在意，起竿很迟。村庄被白雪覆盖，寒意凝结在夜色中；清澈的江水浮动如玉，放置一叶扁舟。风流自得，天然美妙，心迹何曾拘泥于去留？题墨梅寄给同安李宜之 学问疏浅，才力微薄，想来有什么用，只能零落于尘世踪迹之中？经历年年月月，只有梅花与我共同怀抱心事。借着顺风吹去，让故人知晓。晓起【己亥】清晨从梦中初醒，发觉春鸟已经纷纷鸣叫。半夜北风夹着雨，东方旭日出来时一窗晴光。道义存在于心，心情反而闲逸；诗写成后，气韵转为清新。出仕或退处听凭际遇，希望借此通达我的人生。题歙云诗卷 向南望着歙云，远远亲近的都是亲舍，孝思深切。多年客居在川陆之间，早晚相隔千里而心系故乡。春风随着使节而来，夜月照着出行的衣襟。奉养亲志自古以来就被看重，功名之事还是好好自己担当。送饶提举赴广东任职 奉持符节，承受深厚恩宠，赴任广东；经过旧乡，亲自拜见双亲。春天的广东，显达的仕途日益舒展；长岭上的树木连接到云端，合江的流水经过雨后格外清凉。倚门而望的双亲想必正在盼望，愿您频频寄来雁信。读完之后

译倚着几案刚刚收起书卷，绕到屋檐下又走出来。傍晚出行时云随着雨散去，雨后月亮靠近人而明亮。客居已久而没有违背本性，身心闲适，独自称心。荣枯有什么值得询问的？清白才是家族的声誉。睡醒 午睡熟了，余下的情思和精神都很喜悦。明亮的窗户含着白日，安静地坐着，迎纳细微而清爽的风。俯身翻读圣贤之书，圣贤遗言仿佛就在手掌中。最高的道理想来容易求得，良心贵在有所涵养。哪里能得到志同道合的人，帮助我更加努力？送严府判考满 柳色翠绿，环绕江头；薰风吹来，畅快地展开壮游。辞别楚地边界的万重山，一道江水连接着皇州。郡中政务繁剧而百姓都受到教化，考核清明，政绩最为优异。皇帝垂衣而治以求达到太平，清明地询问政事，自有美善的谋略。简札致戴锦舟先生 笔墨纸砚长久相伴，思考越深，趣味越清雅。悠闲地倚几看云，独自挑灯听雨。俯仰之间求得无愧，穷困或通达都不牵动心情。客居外地，微小的忧患仍在胸怀；最可贵的是保持平和。山中即事 水流自然幽静，山势格外深邃；竹窗花牖间，白昼沉沉。若有人问起浮生之事，大半是在闲睡，大半是在吟诗。拂晓出行 天刚亮就走出柴门，正是雨后的清凉时节。落花的香气充满小径，芳树的绿色织成帷幕。鸟儿啼鸣，悠闲自得；流水不尽，仿佛没有终点。正逢我的道心日益增长，归来吟咏正相适宜。游广寿寺后园 新竹多半垂着竹箨，高花正开满树林。云中藤萝穿过曲折之处，长满苔藓的小径通入幽深处。翠色积聚，使丛生茅草昏暗；青绿交错，遮蔽着杂树的树阴。这里极其适合新建居所，也正适合读书人的心境。秋晓 风吹来，夜里枕上生寒；云气升起，清晨窗外下雨。羁旅的愁思与秋意一同清冷，遥遥思念故山的伴侣。梦见友人 何时才能回到园林？羁旅中思念离群的友人。纷扰的十天之内，连续两次梦见您。秋风吹落黄叶，晴朗的天空聚集着白云。您想来应有三百篇诗作，真想与您细细谈论心中的约定。简札致陈进士 独自倚靠着吟诗的栏杆，坐在清晨，闲暇地看流云飘过碧霄。忽然想起在秋日寺中的故人，西风吹过琪树，细雨潇潇。彝公房 进入院中先看竹子，遇见僧人却不谈佛经。白云环绕方丈室，清昼只有一盏孤灯。连日积雨调匀了秋色，残阳报知傍晚放晴。去留没有固定踪迹，香烧尽后拂衣离去。寄给湖西族叔父仲学先生 茅屋在石桥西边，还记得旧日彼此亲近。青灯早早靠近人，明月迟迟升上窗边。推究古今事物的规律，比较人情的是非。谈笑仿佛就在昨日，寒暑已经更替了多少回。赠别友人 惆怅一年分别，您却殷勤地从百里之外赶来。冰霜之中仍守持苦节，胸怀壮志因此舒展。把《白雪》新卷传给我，以青春年华轮流举起客中的酒杯。纷纷枫叶飘落，只有它陪伴山野之人归去。阅览九韶吟稿 高枕微微吟咏之后，在西斋独坐；闲暇地澄清病中的思绪，细细观看您分别以来的诗作。防止窜改并不是我的事，逐渐磨炼自己才是所当期望。心灵应当有所涵养，以孟子的浩然之气为师。与湖西分别 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长村之外，新诗吟咏仍未停歇。浮云使日色变薄，随处露水浓重。曲折小径沿着树林转行，深沟带着落叶流动。故乡山中想来暂且停留，又能再谈一番深情厚意。与锁秀才在路途中即景 常常怀念桑梓，蹉跎至今才开始归还。一步步走去，客路逐渐减少；一次次远望，家乡的山逐渐接近。故人之间情谊如胶似漆，风霜使游子的面容衰老。怎样才能辞去尘世的羁绊，高卧白云之间，获得闲适？题庸轩 事物的道理本来平常，人心自己却渺茫难明。细细驱除古今的疑惑，多多沐浴圣贤的芳泽。清风明月伴着曲折的江湾，园林依傍古县。悠悠百年的兴盛，正好与这座轩堂长久相伴。禅岭即事 沿着险处攀登，疲倦地登临高处，远望却仍觉遥远。天空连接苍茫原野，显得空阔；树木带着小村，斜斜分布。晴日的雾气不知飘向哪座山，寒烟笼罩着几户人家。徘徊之间怀念往事，年华却很容易改变。与钟生同宿东陂 太阳落山，辞别莲塘；走到东陂时，天已经黑了。烟雾笼罩村间小路，微弱的灯光映着花朵，茅屋一片寂静。细声交谈，直到很晚才睡；月光出来了，清幽的兴致中试着打开一卷黄书。于是共同朗声歌咏。夜访九韶 有客人夜里敲门，带着低声吟咏，立在星光之下。主人守着青灯已久，欣然肃敬地迎我入内。胜景错过了追游攀登的机会，高堂之中却又欢快相聚。丈夫胸襟由此舒展，尘世羁绊又何必叹息来不及摆脱。赠九韶 我同您情谊相投，家中常常恳切地告诫我；退下来后反省自己的私行，立定志向而能够不懈怠。自从相逢、各自独居以后，您的新知卓异超迈；深深培植仁义的根本，对势利之事没有丝毫芥蒂。山居 偶然坐在柴门之下，得以和群山相伴。雨后山色芳润，云开之后更加奇秀。淡然忘却自身形体，不知不觉沉吟了很久；却又想起从前居住在这里时，曾多次翘首远望。与九韶叔侄分别 我的心中日益悠然，欢喜与故人相逢；相伴又走过村庄，一同游览读书的地方。研好墨，请儿童来使用，颇能得到临池学书的趣味。青山中一旦分别，山仍留下白云，白云却自行飘去。即事 身外的机务俗事，我的闲心何等优游？晴日里行走于山水之间，曲折缓步，景境越发幽深错落。高鸟飞过，轻烟散漫地飘浮。幸而古代典籍还在手中，其中微妙的意旨仍与我的心相契合。游南坑冈 沿着松树边的幽径行走，天空青碧，雨后刚刚放晴。抬头站在高冈上，重重山峰罗列，绵延而遥远。尘世的忧虑全都淡去，两仪之间充满清气；其中的奇妙趣味难以用语言传达，我飘然仿佛离开了人世。夜坐 青灯燃到夜半，手中的古籍越读越有意味。一声吟唱，接着三声叹息，反而觉得方寸之心更加明亮。丽水的金最为精纯，蓝田的玉格外晶莹。为什么我的心像被茅草堵塞，久久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即事 凛冽的风威遍布原野，呼啸着，雪花纷纷从空中坠落。谁说应当怜惜这严酷的寒冷？我正为它预示丰年而高兴。整日坐在红炉旁，安静地面对黄卷书册。圣贤的话真是至理，它的精妙与我的心意相契，使我陶醉。感怀 孤灯下读书已经疲倦，便走到床上姑且仰卧。平生所实践的道理，一件件时时在心中回想。走到半途便遇到艰难，学问上也少有勉力。古人哪里容易期望达到？半夜里独自惆怅迷惘。读孟子 夜间的清明之气趋向虚静，明亮地剪烛，已是更深时分。仁义之言何其伟大！它滋润了我的萌芽；人的才质各有高下，但人的性命并无古今之别。圣贤恳切地垂示教诲，而我为什么仍然沉沦？睡起【庚子】久客在外又逢寒食，芳华年岁却因疾病而损伤心志。什么时候雨声才会停歇？整日里落花深深。梦中亲人仿佛凝滞在官舍，故乡的魂魄萦绕着旧日林木。白昼渐长，春睡醒来，只能寂寂地写下孤独的吟咏。闲述 在寂静中生出诗意，在闲适中增长道心。自然应当尊重匣中的美玉，却不屑谈论囊中的黄金。芳树流露春色，空庭落下正午的树阴。天气和暖，风也更加淡远，这种乐趣有谁能防止我享有？承蒙叶别驾来访，奉呈短笺二首 窗下书生来报：门前有使客到访。我见到您的仪容，惊喜交集。我们确定心意，谈论离别；深深领会风月江山的情趣，以及如冰霜松柏般的操守。平生寻求志趣相投的人，几处才能得到知音？《白雪》《阳春》这样的高雅曲调，长久吟诵，不要嫌多。功夫既已积累，音律自然和谐。江海尚且需要疏浚开凿，美玉还要借助琢磨。人生谁不学习？只是各人的志向究竟如何？忆荣上舍 在江馆中于春日相逢，乡愁到了晚年更加深重；更加知道您持节步入青云。您穿着短褐回乡省亲时，深厚的情谊也能分出俸禄给我，只是我空空的行囊只能赠送诗篇。自从分别以来音信断绝，几乎要到分宜去寻找您。买药 一生的生计唯独被疾病牵绊，世间人事也总与心愿相违。岁月流逝，我这一身已渐渐衰晚；江湖之上，孤独的梦飞驰。忧虑深重，多半是为了道义；贫穷已经习惯，任凭没有衣服穿。抱着布匹到街头去，雨后初晴时买药归来。即事

译若要知道阳和之气的景象，四时之中只有春天。三月过了一半，风光正好；雨后晴明的景色，使人独自频频吟咏。露水沾湿的叶子全像喝醉了一样，烟霞中的花朵并不选择贫富而开放。人的心志总是自我缩小，哪里能理解造化的仁厚？感怀 颜回的头发容易变白，孔子的门堂却难以登上；平时总想着少犯过错，一年到头却未能成就文章。万物所具备的道理，人人都有；人的一颗心，谁会没有良善？为什么白白地困顿潦倒，甘愿让昔日贤人的芳名独美？绝句 整日尽情吟咏新诗，尘世漫漫，任凭去留。兴致到来便随处观览江山，竟不知道自身之外还有闲愁。杨柳 婵娟的杨柳枝，烟雨滋润着它的芳姿；它把根托在孤松旁，苍翠相互依傍。原以为它颜色美好，可以同松柏一起经受岁寒；哪里知道霜还没有降落，洁白的叶子便先纷纷飘落。圃内 漫长的夏日，太阳已经西斜，归鸟都投向树林。幽静独处，喜爱这个园圃；一边拿书行走，一边吟咏。花木流淌清新的芳香，蔬菜瓜果生机深厚。天地之间自有奇妙趣味，长久与静者之心相契。四月四日 在客舍床上起身，又重新睡下，心中惆怅，遥相思慕。可叹我庭院中的亲人，今天正是您的初度，难道只是因为离别才如此深切吗？我的鬓发早已垂白，身体留在这里，徒然役使心神。道路遥远，我滞留在江路之上。宿章广文馆 空斋中的谈话结束，清雅的交谈拂过床榻，便安排枕席。青灯熄灭，只余残烬；斜月的光流照在洁白的墙壁上。弟子们读书声很盛，感触于此，增添了叹息。沉重的疾病长久缠绵，哪里能够共同度过这个夜晚？赠章广文 我向来与世俗情态少有契合，独自往来，几乎无话可说。是谁替我抒写郁结？幸喜得遇章澹然。丝萝寄托于世代交好的乔木，金兰结成忘年之交。您以青眼相待，格外怀有旧日情意；又有许多如白云般清新的诗篇。想到这蹉跎的志业，便共同追怀古人，互相勉励。茂树 古墙旁有一棵茂盛的大树，枝叶婆娑，广阔成荫；即使霜雪降临，根本仍然牢固。雨露滋润，枝叶肥茂；树荫浓密，自早到晚都显得昏暗。静静喜爱群鸟归来。这棵树尚且有容纳万物的气度，我的心究竟又能做些什么呢？月夜忆友人 台阶庭院的境界渐渐寂静，客中的思绪渺茫而无所依凭。如此美好的风月之夜，正是怀念友人的时候。想要诉说平生心事，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百年人生如流水，为什么却要长久离别？题画马 有位客人让弟子拿来一幅双马图给我看。画法本来就精妙，笔下所画的都是龙驹：一匹龙马对着青云嘶鸣，一匹龙马却困在盐车之中。它们的逸气包含着不同的姿态，病弱的骨骼显得森然清瘦。既然受到伯乐的赏识，千里马的绝足才得以舒展；尚未遇到知己时，也能好好保全自身，在青山中吃饱青草。游北禅寺 一进门便闻到花香，靠着台阶观看花色。花香细微而清远，花色洁净而雪白。薰风吹来，庭院深沉；正午时分，人境闲静寂寥。悠然自在，仿佛处在羲皇时代以上；这正是使人忘却机心的客人所处之地。栖凤竹 庭院肃静而深沉，苍翠的梧桐与竹子交错相间。群鸟纷纷飞来飞去，时时可以看见凤凰来此栖宿。送人赴春闱 您身在中书省，先行赴春闱，意气正豪迈；功名正可由自己争取，怎会因关塞遥远而推辞劳苦？黄道高悬，已接近中天；青云直上，北极星也显得高远。等到传胪唱名，知道您定会得意；届时执笏入朝，接续稷、契、皋陶那样的贤臣。致朱学正先生 从前您曾启发我，深厚相逢；久别之后心力已老，却因您的德行而重新欣喜。对自己的浅薄无能深感惭愧，年岁增长，夜雨又增添新的思绪；秋风吹来，便忆起往日的吟咏。正盼望亲密交谈欢笑，又想到即将分别。不寐 寒夜三更鼓响过后，独自盖着被子仍未入睡。无穷的身外之事，一件件在静夜中思量。怎样才能进入圣贤的境域？我的心灵防守已久，仍然私自封闭。稀疏的窗棂外霜月洁白，只得满怀愁绪，随意裁成诗句。览旧游 高树沐浴春风时，花朵正盛开。我还记得穿着芒鞋，曾多次在这里徘徊。如今花已凋落，年华也将逝去；带着寒意的斜阳下，我又独自来到这里。山中见梅花 茅庵深处，道路曲折倾斜。远远看见老树，临近腊月便开花。为什么幽居之人还没有吟咏到它？游蜂却早已得到春天的花色。述怀【辛丑】风雨之中，春日天将晓；江山间客居的梦醒了。浮沉进退，又有谁能共同安慰我？无论出仕还是退隐，心中都独自含情。得到善道却感到惭愧，想起颜氏传授经学，又忆及伏生。经历的人事大略如此，哪里料到还要以垂钓来求取声名？春夜 千古以来的兴怀，都在洙泗水滨；却没有机会在杏坛接触孔门的春风。只可怜自己资质柔弱，出生得太晚，白白成为世上纷纷扰扰的普通人。晓立 清晨神思澄明，心灵如玉般没有瑕疵；独自站在东风中，欣赏万物的光华。春气经过一夜增加了多少？小桃花又开放了两三朵。忆九韶 春泥湿滑，阴雨连着多日，出门走几步都难以逍遥。温暖的阳气黯淡了，舒展的和气也渐渐弥漫；风雨忽然到来，萧萧声中满是客中的思念。想见故人的面容，却被云山阻隔，谁来相招？故人隐居在萝溪曲折之处，守着残书破砚，甘愿寂寥。侍奉双亲，常怕岁月流逝太快；学习古道，不使子弟骄纵。亲自耕田，低头劳作，秋谷成熟；击壤而歌，安享唐尧时代般的太平。平生以来，您对我的情谊并不浅薄，松柏难道会向秋风凋零吗？惭愧我道路崎岖，不明白生计，只能寄身各处，像云一样飘荡。什么时候才能归来修葺茅屋，和您一同种植黄精苗？出城 一路走着，和我的侄子一同诵读诗篇，走出城郭。白日明亮，青天之下的风光胜过昨日。山岭之外又有重重峰峦，村庄旁全是花萼。来往行人纷纷扰扰，谁能知道我的心中多么快乐？新庄渡 渡口的船已经开走，我随意坐在芳草洲上。姑且把白石当作砚台，蘸着碧绿的流水题写诗篇。道中作九首 来到水渠边喜爱流动的水，试着磨砚，涉水回来便停下。起身看见碎米般的小花，疑心是去年残留的白雪。远望才觉太阳运行迟缓，走过的路程也忘了前后。牧童歌唱，儿童自在；黄牛遍布山丘高阜。成丛的竹子夹着桃花，清池映照着高低景物。世上虽有丹青，谁能在笔下把它真正画出？喜爱这景色，时时回身站立；烟雾笼罩的村庄淡淡相对。感叹百年人生，这颗心有几个人能防护？呼唤儿童汲取清水，怡然坐在池边。谁能知道我的心怀？细雨前来催促我作诗。人生能成为大丈夫，万一有幸成为儒者，又有什么不好？方寸之心包容宇宙，不快乐又能怎样？纸笔片刻不离身，琴书常常随行。若想忧虑身外之事，哪一天才有闲暇？得到诗篇便觉得万事轻松，性情旷达，常常欢喜雀跃。抬头吟咏，久久不肯回去；松风吹过寥廓天空。细雨已经使道路湿滑，行旅之人不堪停留。遥遥询问读书斋，正在繁花深处。友人至 独自在烟霭笼罩的村庄周围徘徊，来与友人共同游赏。云月映照，细雨飘洒；夜色已经很深，深厚的情意却还没有停歇。晓起即事【二首】夜里思考治理世事，精神疲倦后才熟睡。清晨起来，气息清爽，良心又明亮起来。东风带来暖雨，晨烟笼罩着空旷的村庄。北窗时时独自敞开，纷纷李花飘落。录诗稿 晴日里，鸟儿互相呼唤；轻风吹来，花朵纷纷飞舞。不要让红尘进入门户，正好依次抄录诗稿。客玩夜月 静下来便能悟得道理，其中幽微深奥之处难以言说。只要使这颗心安定，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乘着月色游赏。纵步 幽静的花朵开放，清香充满芳林，新的绿意正在滋长。闲来聆听山中的禽鸟，又靠在篱笆边的竹子旁。友人至【二首】整理好鞋子正要出门，故人忽然从西边来。阳春之气盎然，我们怀着共同的心情向着东风敞开。平生仰慕克制私欲，却茫然没有什么成就。今日高兴地与您交谈，最大的快乐颇为洋溢。觉后 醒来时，气宇澄澈。打开窗户，东边树林在窗下；残月挂在五更时分。寒光皎洁，清夜寂静。村中即事 春光覆盖四野，行走时欣喜万物繁茂。竹林边一片寂静，幽禽在清朗的白昼中鸣叫。胡十来访时，我恰好暂时外出，承蒙他在村外等候迎接，于是我们一起叙旧，同宿并作诗六首。

译傍晚归来，脚步随着夕阳而迟缓，和风吹满衣襟衣袖。抬头来到清溪旁，芳香的田畦边有故人等候。腊月将尽时梅花残落，您到五峯山上来访我。哪里知道我像浮萍断梗般漂泊，却在春光中共同赏景。我归来时惊觉已经十年，回首往事，仿佛只住了一夜。惆怅地吟咏谪仙李白的诗，人生就像飞鸟掠过眼前。记得您到了可以立身的年纪，曾经和您谈论耿介的操守。如今我越过了这个境界，却怜惜自己的事业究竟安在。溪上游赏结束，又到篱边坐下。夜景很是宜人，谁能立刻高卧而眠？交游相期，彼此以友爱相待；青灯之下共同登临这座楼阁。谈话杂糅今昔，心事兼有悲欢。昼寝觉 阳光明净，风意温暖，清静的白昼显得悠长。绿荫中鸟儿啼叫，正是从梦中醒来的时候。闲窗下笔砚没有尘埃，种种幽静之事都令人惬意，又得到一首诗。读中庸 根本的道理存在于寂静之中，万事则显现在细微处。因此君子的内心常怀战战兢兢之意，始终自我持守。弹琴 寂寥的春夜，空闲的几案上只有孤灯照着；遥远地感到形体受劳役，忘却了一切，只听丝桐发出清和美妙的声音。琴罢 琴声停下，诗兴到来；对着残灯独自挥笔，于是体会到圣人的心意。心境澹然，为什么一定要有所分别？锁住秀才。寻找渡口，来到清流边，故人又与我同舟。细细谈论昨日的诗篇，离别的情怀总是悠长。一直送到山脚，春花繁多，令人踯躅。向着东风长揖作别，漂泊的人生中我们彼此勉励。梦严亲 久在江山之间与亲人离别，居处简陋，奉养又微薄，哪里能赶得上亲人的音容？在什么地方的庭院中承接亲人的笑颜？梦中站立，才知道天性本来良善；深厚的爱意日益增长，哭泣流泪，不能收止。清晨醒来，被子仍然是湿的。牛氏东轩 名花散发奇异的香气，幽苔呈现大片洁净的绿色。清静的白昼里，轩中人、琴和书彼此相伴，连续不断。感旧游 石桥门巷之间，落花深深。晴日和风中，鸟儿纷乱地鸣唱。人间世事暗暗随着春梦变换，绿杨却仍像从前一样投下树阴。致徐广文 做学问不分年少年长，关键在于立志如何。勉力而行，柔弱也会变得刚强；懒惰怠慢，即使聪明也会变得愚昧。时光不要以为还盛壮，转眼便到了桑榆晚年。年岁增长，不要自我限制；实行仁道，果真还有谁不能做到？一己私欲若真把自己堵塞，便不能进入这宽广的居处。日日深切用功，圣贤的道路难道有不同吗？勉力前行吧，学校中的俊彦，勇敢向前，不要迟疑。不要嫌我的话琐碎，我本心质朴，不能阿谀奉承。上顿渡舟中 年轻时奔走劳碌，本来不应感到疲劳；对于万事无心计较，任凭遭遇什么。收拾琴和书，辞别旧郡；江山无论到处，都是诗豪可以施展才情的地方。夜坐 雨滴落下，空阶上发出声响；灯悬在洁净的墙壁旁，明光照着独自读书的人。性情旷达，精神正清醒明敏。蕲春采芹亭同罗黄二广文登 名亭极其空旷敞亮，才德出众的友人携我登临。石池盛满清寒的水，茂树环绕着幽暗的树阴。久久坐着得到优胜的趣味，畅谈更使赏景之心延长。短暂游览庆幸遇到佳友，于是题写诗篇，放纵地吟咏。题一丘轩 我因客居出游，便去驿溪拜访故人傅秉彝。那里非常幽僻，林木森然茂盛，悠然有尘世之外的趣味。我极为快乐，秉彝也陶然自得，以此适意地居住在那里。第二天，我们一同到村外遨游，沐浴后归来，他指着居所东面说：“我一生种田，只有这一丘地罢了。”我笑着说：“一丘地本来就很美，应该用它来命名轩。”秉彝也笑着认为有道理，并且请我写文章申明这个意思。我才疏学浅，不足以作文，姑且作一首小诗来回答他。在这一丘田地里耕种，早晚始终精心防护，使各种杂草不敢玷污。瓜蔓绵延不断。寄胡九韶 离家已经十天，作客却没有尽期。领悟道理，通达浮生，浩荡自在，随处而行。荣枯看轻到毫忽，得失看轻到铢锱。闻知并体味圣贤之道，徒然吟诵古今诗篇。美好境地多是独自领会，佳妙兴致也只有自己知道。寄语故乡友人，请好好珍重自己的身心。谒濂溪、晦庵二先生祠二首 孔子、孟子的精微言论，几乎就要断绝；先生在千年之后续接了真正的传承。偶然经过二位先生的灵祠，增添了新的感慨；遗留下来的传绪寥寥无几，只能苦苦依凭简编。我平生仰慕古人，深深体会先生之道，更加钦佩先生的德行。遗憾没有缘分到先生门下执弟子礼，只能在灵祠中拜祭，恍如亲临先生面前。梦见亲人 想要写出离别的愁肠，却苦于无从下笔；落笔又难以表达，何日才能奉陪亲人欢聚？于是只能在梦中暂时承欢膝下。登船进入楚地 走出湓城，凭吊古迹，前面的路程还很遥远，于是又回到船上居住。身为客人，所到之处不计较荣辱，听凭命运；身边只有两箱书，生活萧条。梦见慈亲 昊天之恩无穷无尽，令人心肝欲裂；留下的坟墓荒凉凄清，实在不忍观看。梦中的魂魄哪里知道生死已经隔绝？能够承欢亲颜，徒然感到欢喜，仿佛获得了真正的欢乐。即事 吟咏之中觉得情意纷纷，因而坐着不能入睡。月光涵映在水中，水面仿佛浮着天空。船桨声细细地与歌声相应，又有从西边驶来的船只在夜里停泊。观看濂、洛、关、闽诸位君子的遗像 我平生习惯于崇尚迂拙正直之道，常常追怀古代人物。自尧、舜以来，杰出的人物本来都可以一一数出；到了秦、汉以后，便没有贤才接续邹、鲁之风。宋代的德业多么伟大啊！夫子出生四五日，便如明月高悬中天，远近之人谁有不能看见？人心一旦返回正道，这一学说便光明而广大。可叹我这个愚陋小子，私下以先贤为师，难道没有一点补益吗？偶然从书卷中瞻仰遗像，稍稍慰藉自己的渴慕。借遗像来探求本心，更加陶然，却又觉得自己粗疏蒙昧；唯恐达不到，还担心有所失去，谁知道这颗心中的苦楚！应当赶紧把这幅图摹写下来，片刻之间也要长久保持敬意。读《易》夏日悠长，我舒展心情，整日斋居；室内深静，整理衣襟，刚刚沐浴完毕。我肃正容色，体察澄明的天性；悠然体会四位圣人的心意，玩味其中，屡屡生起敬意。清风吹到座旁，鲜明的竹色相互映照。心境淡泊，完全隔绝了外界牵累；这样的佳兴，又有谁能和我共同享受呢？枕上绝句 贤圣精微的言语，越玩味越觉得精妙；夜已深仍不能入睡，独自保持清醒。十年来如同沉醉在梦中，迷失了南北；忽然看见一派寒山，雪后青翠。即事 四壁空空，萧然无物，仿佛隔绝了尘世。白日漫长，只有书籍与我亲近；青衿学子和年长的士人时常来访，便絮絮谈论古人。早起即事 人的心本来秉有最灵明的本性，为什么却要使自己狼狈不堪？十年磨一面镜子，渐渐觉得尘埃已经退去。清晨旭日升起，竹子和树木欣然相对。想把这种心意画入丹青，却恐怕难以防止它有所遗漏。黄广文催促我整理行装 客人啊，既然要走，就不要停留。故人的情谊并不浅，离合之事哪里值得计较？事业应当更加努力，始终使这个志向存于心中。等到看见你的才华充分施展，以贤圣为老师，肩负重任而道路又远。黄广文在城外送别 远道而来，冒着暑热相送，深厚的情意使你再次前来送别。匆匆交谈，话还没有说尽；努力守持男儿的气节。宿在渐岭 暮色中的树林一片朦胧，横亘在碧绿的原野上；秋水澄澈，映照着红云。远道而来的客船停靠在沙岸边。只有一声狗叫，不知是从哪一处村庄传来。先生跋语说：“这是辛丑年从武昌归来时所作的诗。我翻阅诗稿看到了它，于是想到：这样的景色哪里会没有呢？然而一定要心中没有杂事，才能看见它。”《赤壁怀古》今天题诗的地方，到了明天踪迹又将蒙尘。不知江汉之水流尽之后，还能留下多少人。大冶山中 在客途上遇到人，向他询问前行的道路；已经迷路，只得呼唤人来带回。带着琴和剑的同伴斜斜地走过小桥西边。再次拜访盛山人 从前曾在他的舍馆留宿，今天又经过他的园林；却嫌秋收的庄稼太少，叹息禾苗被雨水伤害太多。寄往远方的书信应当已经送达，不知迁居的事情办得怎样？秋风渐凉之后，我还在碧山之旁等待。在谢家埠船中即事 回忆从前乘一叶扁舟，长久寄居在这里，客途中的风景自然能够描摹。再次回来，世间已经几度更换节序；如今的佳兴反而胜过当初。次韵梅根

译风声萧萧，暮色中生出寒意；明月催促着船桨，船顺着急流向下行。孤舟系得稳当，又彼此慰劳；终于又得到长江上一日的安宁。舟中即事 把浅黄色的书帙收起，已经到了霜夜中更时分。月光下还看得见打鱼的人，这才知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平生际遇。只有勤苦努力，才能立足于世。荻港船中 寒芦一片朦胧，夜色澄澈；云彩散尽，霜天中的月亮格外明亮。若要问其中有多少深长的兴味，便是青灯孤独地映照着读书的声音。船停芜湖寄友 大地遥远，天空清朗，芦苇间传来雁鸣。西风残照之中，船停泊在芜湖。远方的书信写不尽悠长的情意；在人世间努力吧，做一个大丈夫。抒写情怀 我平生的行踪如飘蓬一般惯于漂泊，任凭短桨随西向东。试问自从离开故乡以后，十日之内，我清静的思绪都寄托在《中庸》上。偶然抒怀 十年勤苦求学，追求仁道；各种品类纷纭复杂，却还没有认识真正的道理。唯一值得自我嘲笑的是，自己的出仕与退隐竟比古人的贫困还要艰苦。舟中读书忆念诸位学生 夜里的灯火常常燃到半夜，日复一日，功夫又有新的进益。我勉强追随前辈的足迹，频频想起故乡的人。冻竹哪里会妨碍白雪？寒梅自然自有它的春天。此生到哪里才能通达？天地之间便是我所体会的仁。与史仪部告别 早已听闻你的清誉，熟悉之后更感到你的深厚情怀，交情也更加深了。青灯下连夜交谈，书卷中寄托着百年的心愿。这条道哪里难以进入？关键在于深厚的功夫须由自己承担。匆匆之间惭愧没有什么可赠，只好把惆怅寄托在放纵的吟咏中。与李凤仪告别 在旅途中相逢，恍如梦境；惊定之后，才敞开胸怀。相隔万里又要分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聚会。仍当努力研习诗书，穷困或显达都不要改变本心。你将远在云山之外，我会频频回忆我们从前的吟咏。拜访叶别驾 你的消息尚且难以得到，又怎敢期望得到你的接待？哪里知道在作客之时，重新听到你谈及久别的旧交。剪烛夜谈，嫌更漏太短；同床而卧，只愿分别来得迟些。想把我迂拙疏阔的情怀托付给你，除了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赠给丁太常 我住在别驾的寓所，屡次前往也不觉得疲倦。庆幸能与仪部相交，又承蒙太常知遇。像我这样卑微的人，有什么值得一提？明公尊贵而且大有作为。圣贤之道如同掌中之物般清楚，正是青春年少时，应当努力进取。宿在黄茅潭隔港 从白天到傍晚，北风吹起，停船还没有尽头。横渡江面时庆幸得到同伴，伴着月光在芦花中住宿。偶然抒怀 想要遵循君子的事业，礼义名教贵在彰明通达；能够成就事业、参赞天地，根本在于谨慎独处时的修养。板桥客夜 通达之后才知道，浮生中的去留原本轻易；夜宿江楼，旅魂清远。写完书后，孤灯寂静，霜月凄凉；只听见几声雁鸣。除日抒怀 一年的生活没有离开书本，明年的行止又将如何？男儿挺拔自立，古今都是如此；应当把百倍的功夫用在自己身上。除夜依唐人诗韵作 青灯照着幽静的门户，使人不能入睡。兴致高昂地吟哦，正是浩然之气充盈。一年平安无事，私下里感到庆幸；对于进德修业踊跃努力，迎接新年。西轩即事【壬寅】冰冻消融，残雪融化，早春回来了。幽静的门户任凭和煦的春风来去。玩味书卷之后，闲卧片刻；满窗春色中，只有几枝梅花。观赏梅花 满眼梅花，使我在新正时节顿生感慨；转眼之间，春天已经过去十日。花落了又开，开了又落，惹得小窗里的读书人忙乱不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致友人 万事万物自古以来都以太极为根本，哪里能够轻易认识它们的真实本性？浮生三十年全都白白度过，纷纷扰扰的人生都像梦中的人一样。贫居之中整日关闭柴门，面对书卷和青灯不敢偷闲。克制私欲之后，越发知道前些日子的荒妄；仰慕贤人之后，越发觉得古人难以企及。感兴 浮生岁月容易蹉跎，知心的交情实在不多。几次想敞开心怀，却难以找到同伴；看来只能怀想古人，独自高声歌唱。赠黄经历先生 竹屋中长久没有雁来，偶然有花信传来，才得以再次聚会。雨窗之下，夜里同床而卧；雪天的书案旁，白日共同吟咏。往事全都恍如梦境，清雅的欢聚暂且称心。明天踏着晴日归去，各自的归思都寄托在云林之间。题琴乐轩 花县东南，里巷深处，有一座高轩，清雅的乐趣寄托在瑶琴上。绿荫覆盖帘幕，闲适中自有一番天地；明月照着台阶，宁静中自见本心。松涛声正幽，孤鹤在海涛初定时长鸣；老龙在山中吟啸，也有不凭琴弦而得的趣味。茅屋何时肯来一访？梦亲【癸卯】夜夜梦见春天，梦境依依不舍。只在亲人所在的山中有一间茅屋，什么时候才能沿水路回去呢？

译题《三友图》桃李在春日晴光中盛开，如锦绣般层层堆叠。萧然自守的，又有谁能数得清，不外乎竹、松、梅。若不是处士创作这幅新画，雪中又从哪里表现它们非凡的材质呢？严亲寄来家谱 门外传来欢声，送来喜讯；天边寄来的家谱到了山中，展开在眼前。音信和尘迹已经隔了半年，极度欢喜之中仍疑心自己是在梦中醒来。南轩夜坐 庭前的诗已经写成，云间的月亮还没有落下。进屋打开南窗，摆脱拘束而转为真率自然。草木散发出上天赋予的清香，漫长的夜色使人清爽入骨。奉寄黄浩中先生 十年之间，两次在西轩侍奉您，倾心细谈，彻夜不能入睡。浮世中的离别，使人如疲惫的野马；多少次怀念古人，独自面对云天。月夜 漫长的美好夜晚，月色澄澈如秋；万物清肃庄严，风露幽静。怎能使人的心也像这样？胸襟空阔，便能使万理周流不息。题梅竹轩 莲塘南边，青山连绵；梅竹幽深之处，建有一座小轩。好风吹来，席前一片晴明，清风充满小径。隔着帘子，梅花如雪的香气在夜空中浮动。题诗的兴致萦绕不散，正值相互唱和之时；读《易》使心神遨游于未画之前。如此佳致，不知何时能约我与你共同细细唱和《白云篇》呢？暂宿新居 青山白云之间，视野开阔，显露出平坦的原野。峰峦在远近错落森立，涧溪曲折分布。辛丑年暮秋之中，察看地基并占卜吉日。明年闰月的冬天，便在这里建成新屋。癸卯年建未月初，迁居终于如愿。篱笆还没有修得严密，小小的房间姑且也能自我满足。露天而坐，天宇清凉；和僮仆一起说笑。共同想起古往今来，不知有谁曾经在这里住宿。东轩即事 公事缠身已超过十天，一点内心也不敢放纵。哪里只是学习古道困难，人欲确实更容易动摇。昨夜本想去拜见官长，却因风雨未能前往。偶然在东窗下，暂时闲暇地俯仰四顾；遍读旧日的吟咏，静静思考新的志向。疑惑和似是而非之处，确实需要自我防范；谁能为我一一指点清楚？洙泗的遗迹已经陈旧，洛学、闽学也将近断绝声响。哪里才能得到志同道合的人，共同涵养心灵？十一月初一早晨枕上作 立定志向，成就为人之道，从幼年到现在，中间一直粗疏荒率，实在令人怜惜。如今越发觉得人必须学习，严格安排每日的功课，务求达到坚定纯白的境地。除夕 慷慨感叹着面对除夕，蹉跎之间又看见春天。一年之中并非没有学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人？经历世事之后，见识才稍稍广博；潜心思考，才渐渐接近真实的道理。低声吟咏，更增感奋激动；名教之理一定要铭记在心。哀伤农家【甲辰】秋天的谷物本应很多，却使春日的炊煮更加艰难；常常听说在寒雨之中，人们到深山里采满蕨菜。十二月十四日绝句 破败的房屋经受风雨，哪里曾真正遮蔽过衣食之忧？田园的收入更加匮乏。积病未愈，寒窗之上满是尘土，令人满眼凄凉。这才知道做到没有怨尤，实在十分艰难。这才知道做到没有怨尤，实在十分艰难；哪里有人能像孔子和颜回那样快乐？过去错误地把古人看得太容易了。从今以后精心修养，才可以容许自己稍有闲暇。从今以后精心修养，才可以容许自己稍有闲暇；看透当年义与利的关卡，随时触动本心，同时克制性情。这样何必担心达不到古人的境界？何必担心达不到古人的境界？只要把古代留下的经典仔细研读。学习日久，自然会使杂质和渣滓逐渐化去；心胸便会广大，身体也会安泰舒展。害怕衰老 年轻力壮时却徒然被疾病缠绕，任凭光阴流逝；何况时光又快得像梭子，蹉跎之间很容易进入衰老的境地。这样的德行和这样的身体，将来又该怎么办呢？寒疾尚未痊愈，又被疮病困扰，只得放下书本，默默吟咏朱子和陆象山兄弟在鹅湖唱和的诗，冒昧地依照他们的韵脚作诗。先哲的高尚风范，我全都钦敬。考亭朱子，更使我留心仰慕。沧海苍茫浩大，可以吞纳众多江水；泰山、华山巍峨高耸，使万千山岭都相形见绌。对于天理，他极其精研，没有幽深隐微之处不曾探究；践履修养纯正深厚，更显得沉潜深沉。只恨自己生得太晚，空自仰慕他的声容，却被古今时代阻隔。除夜 一年的功课，究竟又做得怎样，为什么如此轻薄？回想起来仍不免多有感慨。明天又将遇到新的岁月，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旧日的巢窠？元日【乙巳】回头看流逝的年华，不过像一场梦；静静思索自身和世事，想要站立起来实在艰难。功夫必须加倍努力，千万不要把光阴当作寻常而轻易浪费。正月十九日夜里枕上作 自叹生来处在后世，距离圣贤已经很远；进入道理之门十分艰难，又怎能向前进步？如何才能养成中和的本性，达到以乐忘忧、天理浑然的境界？达到以乐忘忧、天理浑然的境界，后世之人哪里容易说到这种话？收敛心志，从浅近的学习做起，没有别的办法；只需一味下深功夫，克制偏颇的性情。

译记下读书所得 在荆棘丛生的环境中度过二十年，回头想来实在令人怜惜。想要从哪里探求心性之学？日常生活中的一切，本来无不体现着天理。舟泊陶婆湾 半夜里，躺在小船上怎么也睡不成。细细地把一生的心绪理了一遍：人与人之间自有伦理之道，哪里能够完全做到？翻来覆去没有缘由，满怀感慨。赠给九韶 绿萝溪上的旧日儒家，修竹高松远离尘市。南面的田地在秋风中多收熟黍，东园经夜雨滋润，瓜果都长得肥美。圣贤的指示正应当严密领会，师友之间相互期许，前路不会走差。一门之内以孝友相处，这就是政教；在读书声中度过一生。夜读康节先生的诗后作 田地里的劳作每天都已稍稍告一段落，小窗灯火下，夜里仍读诗书。月光皎洁，云彩轻淡；夏夜景色清凉，雨后更是如此。全身没有拘束，知道气息舒泰；不受一尘牵累，才知心境空明。从今以后不要吝惜勤勉学习，爱好古道才能屡屡得到启发。梦见傅秉彝 一别之后，哪里禁得住岁月深深流逝；世间事务阻隔，相互防范，连片刻光阴也被分开。痛惜平生的志向，梦里仍然悬念不忘，心中怅惘不安。午睡时作 枕席清凉，午梦正浓。醒来听见斑鸠叫得从容舒缓，一颗心像水一样没有丝毫波浪。要体认邹书所说的夜气涵养之功。夏夜 月色美好，夜里正清凉。偶尔缓步走在稻花旁边，篱边多有竹树，增添了清幽的气息。池中荷花满开，暗香浮动。寄给九韶 幽静的窗下，留下的典籍从早到晚整日相伴，红尘到不了门前。即使资质迟钝，经过磨炼也还是有益；新的功业频频想让故人听闻。月夜 清凉的月光使胸襟澄澈，我抱膝闲吟，气息正和。仔细思量自己刚暴的性情，白天失掉的涵养实在太多。夜读后面对月亮 青灯下读书读倦了，暂且搁下旧日的书籍；见到多情的月亮，反而又睡不着。想要认识这颗心空明而微妙的境界，只见门户窗牖沉沉，天空泛起嫩凉。反省自己 以希求成为贤者为事业，却惭愧自己只是庸才。经过锻炼磨砺，志向反而更加偏离。世代的恩泽深厚，流传的福庆长远。近来道心日日增长，获得了悠然自得的心境。月夜 云彩散尽，天空中央的月亮正圆；可人的清幽景色属于南轩。满怀古今之感，哪里睡得着？慢慢擦拭那张旧琴，调理舜所作的琴弦。改变气质，消除习俗 人原来的气质已经偏枯，世俗的浸染又越来越深，因而更加失去本性。在这件事上如果不加以勇猛鏖战，从哪里下功夫呢？观看旧稿 十年漂泊零落，没有固定的居所；幸而隐居此山已经两年。诗书方面渐渐觉得有了新的收获，心性修养也应当胜过旧时。寄题戴氏水竹居 在美好的日子里，好友相邀，我走出茅屋，尽情观览名山，所经过的景物都使心胸和眼界清爽。山中人居在白云之端，苍翠的竹子排列其间；白发老人笑着相逢，坐下来谈论竹子。长满苔藓的小径递接着幽暗的树荫，轩堂楹柱洁净如玉；尘世的忧虑像蝉蜕一样脱落，道心仿佛刚刚沐浴过。主客偶然相契，题诗满足了平素的愿望；徘徊着谈话告别，迟迟不忍离去，沿途观赏仍觉不足，回去后便躺在梅窗下的云影里。余兴还可以捧取，什么时候才能带酒再来，重新吟咏《淇澳》呢？有所领悟 困穷和纷乱使人难以承受；天意明白，人反而增长了不能思考的地方。到了心念收敛的境地，聪明睿智自然会产生。除夕 “四十岁还没有声名成就”，这是大圣人孔子所说的自况。如今只剩下五年的期限，譬如要走万里的关山；即使脚力驽钝，也应当日夜奔驰。脚力驽钝也应当日夜奔驰，千万不要白白耗费一个男儿的功夫。到彻底完成之后，等到万里青天月亮升起时，再展眉欢笑吧。《康斋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卷二 明代吴与弼撰写 诗 元日【宣德丙午】去年对功课略微加了些勤奋，今年更期望每天都有新的进步。世间万事哪里比得上我的道业重要？千万不要白白浪费此生。排遣烦闷 讲学没有功效，德行没有修养，才华又不足，实在太过分了，怎么能不忧虑？回头看看青春，如今在哪里？真可叹人生容易白头。从弓家渡开船 带着书囊高兴地登上归去省亲的船，航行千里；沿途山川都是从前游历过的，家中的喜庆又带来新的欢悦。只要计算着日子，前程逐渐缩短，离愁也会随之减少。赠给傅秉彝 洗墨池边，春草正长。再次回来，怀念旧事，思绪茫茫。岁月蹉跎，青春容易迟暮；秋日的鬓发，哪里经得住几番霜寒？清苦吟 清贫困苦，是大丈夫的志向；面对风霜，要善于自我持守。温暖和煦的春阳并非不值得喜爱，但更可贵的是安然接受义理和命运。即事 群峰高耸，直到破晓云彩尽散；柴门闲闲地打开，正为晴日的暖意。遇到人，偶尔学着占验插秧的时令，在活水渠边亲手分秧。白天坐在外南轩 南窗北牖透进晴朗的阳光，花木错落有致，白昼正长。抬眼所见无不是幽静可赏的地方，哪里还知道什么地方才是仙乡？绝句 竹门边风光柔和，花轩里的白昼清幽而缓慢。苍苔之上断绝了人的踪迹，洁净的书案旁只有我独自吟哦。闲适的兴味 野水云山隔开了市井尘嚣，整日凭着闲适散淡来涵养真实的自我。茅庐四周多是芬芳的树木，走到哪里，清香都暗暗袭来。梦醒后作 寂静的长夜漫漫，独自醒来时，一颗心凝聚收敛，绝无邪念。聪明睿智从哪里产生？成为圣人的功夫，确实就在这里。纱陂 长久蓄积的水从石缝中流出，冰水漫过浣溪；雪水清冷，风吹而生，夜色寒凉，澄澈的水潭浸映着秋月。大同峡 秀丽的山峰交相呈现青翠，清冷的声响如屏风般回荡；寒玉般的山谷中，鸟儿不时鸣叫，苍苔覆盖着这片幽静孤寂之地。清晨起床 夜间之气如春日般融和，晨光和煦晴朗；天空一片皎洁空旷，碧云斜挂天边，清露映着高空的月亮。罗家园 清澈的池水旁芳草茂盛，碧空下的竹子修长疏朗。倚着竹子面对春水漱洗，清新的气息充满幽谷。李家山 带着琴，又载着酒，童子和成人一同攀登。我们在碧云之间放声高歌，落日之下松风阵阵，寒意袭人。徐家山 大路临近青山，苍苔覆盖着清幽的树荫；不知多少次穿着草鞋走过，在这里为客人送行。石泉 石泉自古以来就有名，四时长青而悠然。清洁正是我平素的心愿，白云之下只有一间茅屋。东陂 水流遥遥贯通长长的源头，滔滔不绝地昼夜流淌。几曾闭目倾听？应当由此领悟安然前行的人生道理。在东窗诵读陶渊明的诗 时令和顺，风调雨顺，绿色的田野每天都在滋长，使我的心境十分淡然。晴日里坐在空敞的窗前，竹影旁连接着琴与书；幽深的苔痕隔开尘世的车马，流畅地诵读征君的辞章。谁能继承这清雅的声响呢？

译偶然写下 厌倦了外出，常常停留在茅屋中，妄想渐渐消退，欲念也减少。只是遗憾青山中的云还不够深远，更想迁居到幽深的山谷去。枕上作 求学就会荒废锄犁，务农又会疏远典籍；求学松弛，心性便荒芜，务农懒惰，又会被饥寒逼迫。两者都应当兼顾，或许每天都能有所增长；无奈疾病缠身，从早到晚蹉跎度日。即事 独自走过孤村，悠闲地玩味我的书。时雨过后，稻苗正长；傍晚放晴，山色更加清丽。人的本性何曾受到染污？内心正空明而归。若带着明月回到夜里，兴致又会怎样呢？灯下作 日日劳累筋骨，心中难免有所疑惑。仔细思量贫贱的道理，处在本来的位置上，就应当如此。赠给黄征士 我卧病在白云之中，苦心思念旧友；忽然承蒙故人屈尊来访，盼望着在青山间与你携手。晴窗之下坐在南薰风中，姑且用春酒劝你。依依不舍地惋惜同伴将要离去，彼此问答还没有多久；荒村多么寂寥，以后还能再来吗？抒写胸怀【戊申十月服阕时作】思绪依依，万般感触余留心中。瘦弱的身体应当在死亡边缘重新苏醒，想用哀歌抒写心情，却难以写成曲调。几次靠着结霜的屋檐，独自面对月亮。冬夜枕上作 遥想当年学习立身处世，时时战战兢兢，常恐自己片刻沾染尘埃。孤高的风骨自许可以追及千古人物，独特的操守何曾让给过任何人？因病而使书籍和编册的学习有所荒废，离开众人独自践行，反而更加迟疑。半夜忽然感慨平生志向，回首一看，七十年春光已经徒然过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给学者戴舆 孤苦无依，年幼时还不能说话，仰赖母亲怜爱，辛苦养育。稍稍长到成童，便知道选择善良有才之人作为榜样。临近弱冠，已经忘记对镜整饰；尘垢积满，光明难以恢复，车行道路艰难，形势又容易倾覆。从今以后更加勉励自己立下千古长志，亲身实行并从中获得心得，务必拳拳不忘。自叹 少年时不学习，岁月白白悠悠流逝；年老之后一事无成，只能徒然隐含忧愁。寄语正当青春、身强力健的人：“要及时埋头读好黄卷书。” 寄给李子俨 杨柳城头，纷乱的柳絮飞舞；在客舍中殷勤地再次相逢。山中已有约定，究竟哪一天才能实现？羁旅的思绪悠悠，只好徒然寄去这首诗。感怀 静静地把一生仔细想过，哪里禁得住桃李经不起春风吹拂？怎么才能挽来千条溪水，把心灵台镜中那一片私欲彻底洗净？在龙窟渡拜谒先曾祖楚江先生墓 青山远远延伸，隔绝红尘；先人的遗魄长存千秋，就在这水边。荒凉的坟陇令人凄楚，今日重新拜谒；细细向诸位老人询问先祖往事。迁居小陂 小陂桥畔，还记得我的房舍。经营了七年，今天登高迁居。一片心灵台镜，再没有其他杂念；孜孜不倦追求的只有圣人之书。夜坐 古道冷落寥寥，实在不容易守持。秋风吹动杨柳，感人至深。空堂寂静无声之处，只有黄卷青灯，探求夜里的本心。冬夜怀古 二帝三王盛隆的至善政治，皋陶、后稷、周公、召公的和谐辅政应当相同。生逢这样时代的人是多么幸运，君民一体，祥瑞之气充盈其中。孔子、孟子孜孜不倦地论说重要的道理，颜回、曾参、公冶长等人实在同心同德；满门师友彼此酬答交往，这种快乐在当时不知有多么深厚。濂洛关闽的道统重新兴盛，游酢、杨时、黄榦、辅广等一时贤者相继出现。大明的日月正当中天而光耀，多少祥云和景星相伴。午睡醒来后作【己酉】病中思绪昏昏，午梦仍然深沉。想到历次的经历，鼻子不由得发酸。想知道松柏孤高挺立的地方，必须到隆冬大雪之后去看。怀念孔御史【二首】曾经在严亲的旧稿中看见您的书信，言语从容温厚；知道您指出我的大过错，更加深了我的畏惧。几度相思，便细细反省自身。几度相思，细细反省自身，哪里禁得住有名望的人无穷的羞惭？想求得实际的胜过别人，凭什么才能做到？对着黄卷书必须加倍用功。清晨坐在东斋 寂静的涵养足以资助身心，良宵清晨，兴味应当很好。芳香的露水盈满花园，碧色山岚笼罩着春日的山岗；空斋中独自戴着高冠，晴光灿烂地照进窗牖。吟玩一遍《谦》《亨》的卦辞，清冷的气息顿时洗涤心灵的尘垢。闲适的兴致 贫居之日清闲少，日常的营作和动静能够自我安适【“自安自得”叫作“眕”】。有时督课诸生，空闲时便和儿童一起嬉笑。出门眺望旧日的山，沿篱笆探看新笋。归来坐在晚风中，清闲的情怀寄托在瑶琴上。次用学生的韵作诗 想要谈论男儿建树奇功的事业，却不是容易做到的。心灵必须安静涵养，对万物的道理贵在精心探求。岁月忽然走向晚年，关山阻隔而且遥远。片刻光阴应当痛惜，奋力鞭策自己，不要迟迟停留。闲暇日子偶然写成 内心像水一样，清淡而不起波澜；四肢安适舒展，一身之气平和。有客人来到书斋，便整天交谈。胸怀舒展开来，应当欣喜，因为善人很多。病中枕上作 一念刚刚萌生，也必须精细审察；公与私、王道与霸道，都要分辨清楚；哪怕像毫毛、尘埃、丝缕、污垢那样微小的杂念，也应当擦拭干净；坚定地树立自己的志向，走上正大的道路。把纤细的私心洗涤干净，并不是难事。要知道合乎时宜、中正不偏，正是孔子、颜回所走的道路；这个关头到哪里去询问呢？苦心用力，只白白使鬓发斑白。约束自身必须依照礼，不容有丝毫疏忽；用公心来治理内心，这大概就可以了吧？这两件事一生坚持到底而已，哪里知道人世间还有什么荣枯呢？新居即事 幽静的赏玩是我平生的志趣，能够安居于此，大概就满足了：青山环绕着远近，碧水贯带东西；相接的房舍只有樵夫小径，连向云边的只是稻田；闲暇时任意翻阅先贤遗留下来的经典，身心和踪迹总在高远清幽之处。改过 到了四十岁，应当成就德行；时刻守住本心，怎么还能有别的岔路？既然最终要如此，就应当深入察看，剔除拔去过失，不要让利欲暂时束缚自己。即事 养病期间，私下欣喜终于获得了自由。白日漫长，躺着翻看《鲁春秋》。悠然吟诵到忘却言语的地方，一枕清凉，幽幽进入午梦。省己 这颗心一旦失守，平日培植修养的力量几乎就走到穷途，不能自我把持了。静处反省自身，在深刻省察的地方，风霜反而成为增进修养的资粮。处困 遇到艰难，必须用心坚持，不要一放弃，便沉沦下去。若能渡过这一关，即使相隔千里也能通达消息；人间自有经过百般锤炼的真金。寄曰让祈门训导 从容游学自有新的乐趣，这里有美好的山水；仰望前贤的谋略，亲近圣贤【朱子父母之邦】。六经每天都必须鞭策自己研习，使内心不断前进，幸好不要被利禄功名牵累。杏坛上的木铎在晨晓中响起，和煦的春风充满庭院；蕙草帷帐前琴声清冷，雨后明月高悬。从古以来男儿都应当自我奋发，尽力以事业报答青春年华。冬夜步月怀刘悦学先生 读完书后，闲适地吟咏着缓步走出庭院。月光如同白昼，庭院一片澄澈。恍惚间想起玩味《易经》的情景，当年在京师的夜里，曾向我的老师学习观测星象。枕上偶成 求学如同攀登万仞高山，层层山崖都必须小心攀援。前方尽有无穷的乐趣，只是功夫不能间断，这一点最难。冬至夜枕上作 深入造诣的功夫，一点也不敢吝惜。近来又突破了一重关隘。心思只放在圣贤身上，梦中醒时也不离开经籍文字。对于这条道理，深知颠倒错乱很容易发生；要把持住自身，实在令人痛惜而又艰难。轻声吟诵时已是阳气复生之后，仔细反省迷失的道路，赶快驾车回返。昼寝觉作 方寸之间茫然不明，本来包含着万般思虑，谁来怜惜这处境的危险【此处当有脱漏或讹误】？斜倚枕头细细思索，专心守止以防过失，有几个人曾经从吉祥之中回归呢？寄罗秀才 我衰老无才，甘愿沉沦下去，何必劳烦您特别以青眼远道来访？欣喜相逢，便如同平生旧交；您慷慨深厚地倾心相交，使我这个年近半百的人感到莫逆。我还希望在清静的夜里交谈。有所怀想，先寄去《白头吟》；选择居处时，希望能与您的美好谋议相合，早日向春风中听到好消息。中堂即事 灯光明亮，几案洁净，屋室清幽。满眼都是图书，托身于读书之士。闲时洗涤砚台，写作中不断得到新的趣味。胸襟廓然如泰山长空，还有什么忧愁呢？除夕

译拥着寒炉取暖完毕，喝了几杯酒，又挑灯靠近古人的书卷。一枝粗略安定的居处，便觉得自身很幸运；在这里应当正好遇上两次除夕。元日纪梦【庚戌】我平生仰慕求学达到至真境界，勤勉不懈地彰明德性，并使民众焕然更新。今天早晨在枕上又增添了一件喜事，梦中仍深深受到激励和劝勉。夜读 疾风吹拂，雨和冰雹交相飞落；独自拨动寒炉，直到半夜，欣喜有诸位学生共同守着清苦的生活。在小窗之外，还传来诵读“吾伊”的声音。诵晦庵诗次韵 割取茅草建屋，于是享受幽独，正惬意于山林沟壑的清幽。太和之气酝酿百花，天上的香气充满衣襟。病弱的身体没有别的事务，先人留下的经籍却很丰富。如今与二三位学生相伴，在明亮的窗下共同研习经营。待月西斋 远处喜爱云山，近处喜爱竹林；芸编书卷堆积之中，更有一张瑶琴。时而行动，时而止息，又能向谁诉说呢？在西斋等待月亮，以此自我涵养心性。晓枕作 少年时意气凌越秋霜，直想追赶古代豪杰，与他们一同翱翔。老去之后哪里还知晓万事，只能徒然使感慨激动增添悲伤。唉！古人达到的境界实在不容易；后来的年轻人千万不要轻视光阴流逝。温楚歌 上国曾经传来这种清越的曲调，多年经历许多变故，已经忘却了。如今正逢空堂长昼，重新温习时吟咏到深情之处，这就是当年的声音。门外闲坐 习静养性反而使病心感到烦闷，傍晚凉时独自在门外横琴。呼唤童子仔细修剪溪边的树木，因为喜爱云边那一片青翠的山峰。独步偶成 暂且走出孤村，任意踏寻野外踪迹；傍晚凉时吟咏归来，更加从容。满眼都是雨后初晴的美景；人处在天地之间的清和之气中。题唐山书阁 世俗之风滚滚而来，人人趋向利益；我居住在高阁之中，独自收藏书籍。割断韦带来远远继承前人的学业；有德长者的车子频频到来。香雨洒在芸窗上，春意幽深；清风吹过兰花台阶，白日舒缓。小池和茅屋应当相距不远；时常欣喜诸位郎君前来询问经书中的鲁鱼之误。私 一个私心的念头刚刚生起，风波的势头便随之增长。若不是勇敢地奋力鏖战，方寸之心什么时候才能平静？分 万事都须听凭命运，徒然劳苦只会丧失廉耻。若不能安于所得，不能把分内之事完全做到，心情便无法真正安恬。名利 眼前的名利每天纷乱扰攘，凭什么才能获得真实的本性？把身心置于名利之外，超越贫富，才知道世间有超脱尘俗的人。苦热观晦庵诗集 炎热侵袭，连睡梦也难得安稳。茅屋檐下没有可以徘徊的地方，却远胜于翻阅满是冰雪气息的诗集。朗声诵读，令人连骨髓都感到寒冷。读罢枕上喜而有作 读书有所进益，我私下更加庆幸；把自己的精气神向上天祈祷，愿借得数年无病无困的时光，还当努力继承前贤。枕上默诵《中庸》，渐渐领悟了全书的大旨，欣喜之下作此篇。几十年来反复研习篇章，至于其中的纲领和防范，却一直茫然。一天似乎有所领悟，悠然用力击节，深深感叹圣贤的传承。至日感怀 屡屡在长夜中醒来，梦境又频添暮年景况的愁苦。盛年正当时却容易失去，多病之身又苦于难以痊愈。长久困在荆棘丛生的处境中，终究不是鸾凤般的同道。徘徊在这个节令里，不要再慨叹前代贤人了。临流瞑目坐【辛亥】尘世之外本来没有一个“我”，闲适之中另有一片天地。面对流水时常抱膝而坐，这种心意又能向谁诉说呢？寄叶郎中 清静居处中万事都愧对同道；十年来狂放不羁，不过是一个浅薄之人。贫困和疾病使我难以承受，读书功课也懈怠减少，平常更是疏于力行。忧愁来时没有一处容得下我的双足；老去之后何时才能恢复初心？忽然承蒙您这位高明之士千里寄来思念，我题诗遥望着您，独自长叹。枕上作 仁厚的人没有怨恨和责怪；守节之士常常多受饥寒。最高的道理并没有固定不变的表现，君子随时处世实在困难。连珠求药归道中作 问药归来，走出白云深处，轻快地随处游赏残春。偶然记起守护内心的道理：前贤吟咏过，处在自由境地时，不要嫌弃贫穷。怀旧 曾经满一个月寄居在东坪，和童子、冠者亲近相处，共有八九位朋友。月色洒满帘幕，天空如水；读书声直到天明，庭院仿佛结冰。大家都想争先进入贤关，哪里料到尘世的羁绊竟长久缠绕。惭愧如今只有满头白发，不忍回首，辜负了平生志愿。夜牧 凉气萧萧，露水沾满衣裳。碧蓝的天空像洗过一样，月亮如同圆规。放声唱一曲，孤村寂静；在绿树的阴影中，牧童赶着小牛归来。讲罢偶成 万事都应当任凭遭遇，耕作田圃磨出了老茧，难道还敢推辞劳苦吗？在西斋讲学完毕，心境如水。又面对清凉的天空和高悬的霁月。东窗偶成 空窗寂静，隔绝红尘。踪迹虽然贫寒，快乐却十分真实。闲暇时以法帖自娱，别有情趣。时常高卧，养护病中的精神。灌禾 我在田头一个个扛着锄头走过，亲自放引冷水灌溉晚稻。量力而为，不辞筋骨劳苦；坐看明月，心中充满美好的情怀。东斋读晦庵先生诗次韵 每天都埋头于黄卷之中，超然物外，任凭春去秋来。座席正对青山，青色环绕屋舍；门前迎来活水，绿色铺满沟渠。旧花围绕小径，红得如同织锦；新竹长成树林，翠色仿佛流淌。功课结束后多次闲倚徘徊，谁能怜惜我这十分幽深的心中赏玩？赠山中人 缓步走在春山中，太阳还没有过午。石桥下流水潺潺，竹子疏落有致。为了求得桑树和柘树，趁着时节把它们种下；这些事一一烦劳您亲自锄理。游山【自大同东坑过连珠】东风吹来，雨后初晴，心中充满兴致。又携琴去拜访薜荔萝藤，幽静的赏玩正适合穷尽深曲之处，远望时又喜爱登上高峻的山峰。方寸之心正好与寒流一样清淡，一身之气也应当同美好的春景一样和畅。一路行走不妨晚些归来，暖烟和凉月助我吟咏。游山【自大同西坑过玗溪】美丽的景色与幽静的情致相合，日日都适宜幽然游赏。身世仿佛处在皇羲时代；芳林余香满怀，缓步行走直到凉意袭来。石旁浓荫下暂时小憩，到达胜地便自然陶醉。遇到善人时，谈论起来忘却疲劳。夜深了还要再向家乡山月洒酒，不怕在烟霭笼罩的村庄中迟迟归去。题桐冈茅屋 远远避开喧嚣尘俗，制作菱叶衣，在野塘边安居，恬淡得忘了归去。良田佳圃，使人朝夕怡然；白水青山，使人减少是非。醉意之中的天地，仿佛箕山、颍水一带；闲适之中观今览古，恍如处在皇羲时代。人生能够退隐到这种地步就足够了，只是许多功名总与愿望相违。病中倦卧，偶然想起二十四岁时寄居东坪，和诸位学生夜读，作《玩月诗》，轻声吟诵一遍，精神思绪顿觉洒脱，于是依照旧韵作诗。旧诗吟诵完毕，病中的魂魄清爽；幸好心灵深处还有一线明白。虽然经过锤炼，却惭愧自己还像金锡一样未纯；战战兢兢，不敢踏上薄冰。不能容许余生甘心衰朽，还打算和诸位学生一起走向老成。世代留下的恩泽依然存在，诗礼学业也还在；应当把尘俗的思虑在静心之中澄清。懒吟 时而停止，时而前行，像养病的人一样学习调养；心、天气都融洽和谐。美好的情怀反而害怕被诗歌拘束，不像从前那样苦苦思索。同士当度横琴岭 小路曲折隐约，夕阳已经西斜。行走到险绝的山岭，暂且舒展笑颜。他年若还记得，只因曾经留恋幽静之处；烟树参差错落，远近都是山。寄士当 两地相互思念，渴望一见；忽然在华里一同沐浴春风。同为通家之好，情谊不减平生；指点谈论，深入讨论分别之后的功业。远望翠岭，承受着您扶病相送之情；感谢您容许我放怀说许多狂言。人事相逢，渐渐省察，实在美好；伸展从前的约定，谈讲《中庸》【约定来讲《中庸》】。同孙脩撰说：“恭敬地作诗，留在石源黄宅。” 野外小径上并骑而行的日子，山楼中相对同榻的时光。彼此素心都像水一样清澈，各自留下清新的诗篇。赠曰恭

译大地收尽新雨，春山展现往日的容貌。高士留宿两夜，美好的兴致共同随着春风而来。朋友之间相互砥砺，正好获得助益；离别之歌唱起来却意懒慵倦。又怀念贤叔氏，不知何日才能确定再次相逢？题友琴轩 想把心事托付给琴曲，于是高高开辟幽静的轩室，远离华丽场所。美景相合时，人仿佛醉了一般；纤细的私心断绝之后，海面也没有波澜。天空高远，大地辽阔，云烟散开；电光疾驰，雷声轰鸣，风雨很多。我平生也沉溺于这种趣味，把您的诗卷反复摩挲吟读。宿黄徴君馆 背负炎热而困乏，行走到此便停下歇息。称赏这里的幽静，从此与喧嚣尘世隔绝。美好的景色仿佛从天而来；树林静寂，微风缓缓吹拂；池水清澈，月影徘徊。细细结交知己，谈论美好兴致，多么悠然快乐啊！题北溪松隐 县城北面的溪头，有几株婆娑的松树。长久以来作为隐士居所的屏障，绿荫寂静，是闲吟的地方；清风松籁悠悠，伴随着醉梦的余韵。老树枝干饱经冰霜，冻裂很多；盘曲的根系浸润了充足的雨露。不知桃李在春风中的姿态，能否比得上您高洁的风标万分之一？赠宗人士彰 远道乘竹轿劳驾来到清溪；都怜惜彼此白发苍苍，遗憾相识得太晚。斟着绿酒细谈宗族情谊，青灯下多次分析古今疑义。光大的先人事业，根基必须深厚；为了自己修养的功夫，志向不可改变。分别以后应当珍惜每一寸光阴，何时再次相逢还未可预料。题南园 尘世之中谁没有几亩园子？其中的清幽情致又有几人怜爱？石桥近旁连接着云烟笼罩的居所，苔藓小径旁通向薜荔掩映的泉水。灵药和佳蔬纷纷环绕屋舍，碧桃红杏灿烂得遮蔽天空。头戴幅巾、手扶方杖，逍遥游处；世间仿佛与羲皇、轩辕时代一同幽远。题双贞堂 寡居之事再次出现，古今都令人悲痛。一室之中有两位贞节妇人，天下罕见。她们如精纯的玉和精炼的金，同姓同字；又如经霜的松、带雪的竹，表明共同的心愿。高尚的踪迹应当继承前贤，传播美好的典范，足以成为后辈的老师。世上有多少高谈仁义的人，又有几人能够无愧于《柏舟》所歌咏的贞节？题大和堂 天道与人道本是一理，难以用言语尽情描摹，必须透过三重关隘之后才能贯通。一气浩大充盈，充塞天地；四时顺序运行，古今都同样氤氲。总归都是我心的妙理，要保持和合，必须在日常生活中下功夫。琴弦全无而仍能奏出道理，才知道君子所守的只是中庸。题听松轩 曾经在高轩中共同听取美妙的琴声，天地浩荡，境界深沉。恍惚之间，琴指下仿佛混淆了宫调和羽调，不相信人间还存在古今之别。瀑布山涧在夜寒中鸣响，雨已经停歇；风吹林间，白昼寂静，落花深深。回头看那些美好往事已经成为梦境，难以写出心中一片凄凉。题竹所 富买江边修竹成林，洞门苔径幽深浓密，几乎没有尘土混入这幽静的梦境。时时有天风送来美妙的声音；千亩秋霜中显出君子的操守，万竿春雨里蕴含着造化的心意。还没有乘竹轿趁兴游览，只好随意向好友寄去这首短诗。题写翕乐堂。宜家室，诚信而和顺；亲人归来，仍有余师，详细讲说道理。何曾离开咫尺之间的日常事务？大概也不过是平常生活。笙箫与埙篪一同奏起，春风柔和，花萼长久和美，化雨也散发芳香。如果至高的德行能够亲身实践而不懈怠，满门自然和气充盈、吉祥众多。题写琴室。一间屋子即使像斗那么宽又有什么妨碍？其中包含着太古的兴味，春风弥漫。几席之间，朱弦舒缓；夜月照着轩楹，玉轸清寒；天空高耸，云峰在晴日下耸立。簇簇花朵穿过幽暗而芬芳的山涧，纤尘一点不动；沉香檀香细细飘散，身世分明仍在杏坛之中。题写野塘新墅。新近选择横茅屋建在野塘旁，起居长在水云之间。庭院没有尘俗杂事，内心也应远离尘嚣；架上有图书，虽贫穷却常种桑麻。承受雨露，任凭冰雪堆积在松竹之上。升沉确有一生的命分，哪里肯学春花追逐艳阳？夜宿金石山。偶然夜宿仙人之家，登上青翠的山腰和石坛，开阔远望本来就没有期限。新晴之后，轻烟杂在树间；薄暮时分，近水连接着远山。兴致随着高歌而起，春意绵绵；心中悬念着往事，意绪迟迟不去。平素的心愿想和谁共同抒写？只能独自吟咏东风，任月光洒满衣裳。除日奉和族叔父仰学先生寄来的诗韵。我体质羸弱，哪里经得住终日患病？才智不足，又误自沾染了一年的尘劳。痛惜惭愧于旧日学业的功夫，空对一年又新的春风感叹，又有什么用呢？困顿的鬣鱼正可怜地困在水中，芳心又有谁能像草木那样欣欣向荣？题诗远远致谢我宗族中的长者，只是一直怀抱冲淡的胸襟，难以舒展。除夜感怀。空堂长夜遥遥忆念京师，十八岁时题写的诗还记得。二十年的光阴为什么流逝得这样快？百年的事业究竟又能做成什么？错过了好时光，追赶也来不及了；疾病侵袭身体，后悔已经太迟。从今以后，这残余的魂魄须加以珍惜，闲人的闲话不值得理会。元日即事【甲寅】。初晴的天气极其清丽，更何况琴书相伴，心境安闲。心静自然觉得春天像大海一样广阔，身体闲适反而觉得日子像一年那么长。亲友偶然来访，诸位学生也相应而来；疾病缠身，常常只能在白天睡觉。打算在花阴下分一半床榻，忘怀世事，玩味先天之理。题写云涧幽居。一带寒流浸映着白云，千林红叶间来访征君。小桥旁青竹杂乱环绕，直插青霄；古屋中多有旧日藏书的香气。与人细语，温厚淳和，又相对饮酒；弹一曲素琴，清淡冲和，再共同谈论文章。想要防止后世失传，却无从做到；姑且欣喜诸位郎君能够继承经典文献。寒夜。北风呼啸，雨夹雪纷纷，长夜漫漫。病弱的身体格外惊寒，破败的棉絮也抵挡不住寒冷。想来应当还有比我更贫贱、更寒苦的人，这些人谁说都一样看待呢？寓居寳应寺【二首】。白日做梦无人搅扰，春窗中一味充满幽芳。我怜爱带露的青草，喜爱晴日里斑鸠的清韵。行踪何必拘泥？暂且携琴带书留下。时时低声吟咏走出院门，随意拨弄寒冷的溪流。古塔令人兴致很高，重来又是多少年了？清晨云烟交接之处，正是仲春的花柳时节。病眼得以无恙，尘俗的胸襟已经开阔。题完诗本想离去，正遇好鸟翩翩飞舞。出城途中。出行时全身轻快，春山上群鸟杂乱鸣叫。美好的情怀有人共同吟咏，佳兴自然可以乘着发挥。花坞和官桥沐浴着晓色，云林与牧野清幽明净。内心纯净而无物我之分，随意谈说平生往事。放水。秋风淅淅，月光辉辉。又到了田头放水的时候，坐着倚靠老梅，使病眼得到安适。偶然兴致佳美，便题写一首诗。赠给友人。把琴书深深寄托在绿萝溪边，风月又有谁共同品评题咏？流水仍从幽径旁穿过曲折流转，高大的树林新近长得与碧云齐平。一场春雨足够一犁田，让孩子耕作；百瓮寒泉自然用来灌溉菜畦。随遇而安无非就是安稳之地，相逢又何必追问登仙的丹梯？即事。小春时节，风和日丽，心情舒适，全然忘我；儿女笑着相随，沿山摘取经霜的果子。怀念曾祖楚江先生【乙卯】。先生刻苦求学，继承专门学业；身处贫贱，更加明白德义。只是最令人痛恨的是劫灰降临之处，竟没有留下一字给诸孙。怀念曾叔祖脩辅训导先生。先生清贫自守，是古人的同类。精研六经，仕途也很优达。惭愧我愚钝顽劣，究竟成就了什么？多少次遥遥感念，想起旧日弓裘家业。听小女弹琴。幽居之中，心迹仿佛回到洪荒时代；花木浓阴，白日正长。读完书又亲近窗下，枕着熏风听一曲，午间天空也觉得清凉。同陈正言登李家山，依朱子游山诗的韵作诗。心静下来，荣辱淡泊而不惊动，却喜爱闲身进退都轻便。心目开阔明亮，随处的山川奇异胜景，都是天然生成的。短杖密切相依，行走起来安稳；缓缓登上磐石，吟咏声清越。却想起曾经带琴在此休息。尘世间寒暑变换，已经经历了多少回？出游。

译晴日的光辉又遇上小春时节，儿女欢快相随走过田野。芳香的稻子令人喜爱；有它作为依靠，便与红尘隔绝，我的心也无所牵挂。在平缓的山冈上暂且寻访幽静的古迹，借细草聊作养病休眠之处。随处留心观看，都是美妙境界；天地间生生不息的意趣总是悠然自在。读完旧稿偶然写成【丙辰】。连日来频频翻阅旧稿，恍然如同一场梦。面对当时的事情，知道错误已经太晚，叹息又有什么用？只空使残余的魂魄吟咏几首小诗。春日。万物与自我悠然自在，一并达到忘却。暮春天气，身体平安健康。奇花交错映照，台阶和篱笆间灿烂；佳木屡屡把芳香分送到门窗。儿童们结成美好的友伴，六七个人一群；诵读圣贤的名教，只有两三行。呼唤孩子拿杖，游玩完毕，又重新高卧在向北的窗下。枕上偶然写成。曾听说《洪范》讲思虑，只有明睿的思考才行；只怕邪念扰乱本性。真正能在思虑之处辨明真伪，便是能够存养本心、推究事物的人。妄想能够除去，心就清明；心清明了，一身之气自然调和。平日该行动时就行动，该停止时就停止，并非全靠人的力量；千万不要心意纷乱，让这一生被役使。偶然写成。竹树浓荫隔开尘世，在读书声中寄托此身。饿了吃饭，渴了饮水，姑且随分而行；相信在闲适之中另有一番春意。夜宿周舍。暮色中看罢山景，清静的夜里寄宿此楼。细想名教，担心自己衰惫懒散。夜宿湖田万氏。几间书屋坐落在湖山之上，我喜爱湖山，已经游览过好几次；这次下榻又在高阁中卧眠。炎热的窗前有风雨，仿佛清秋一般。木黄岭。偶然来到佳胜之地，顿时展颜。久坐在凉风中，心情转为闲适。平野空旷，使人眼界清远；指向白云深处，那就是闽山。夜宿慈明寺。在蔚蓝天空下住了一夜，炎热的衣襟自然清爽。五更时分凉意袭来，梦醒后心中欣赏这清景，淡淡地无话可说。寄给宗人士彰。旅途遥远，本想去拜访你，细细谈论心事，以慰藉离群之苦。新晴之后无奈归程逼迫，只能空向青山遥望白云。山中人家。老兄扫净小路远远迎接客人，令弟焚香热情煮茶；自然有一种淳朴的情趣，稻花流水之间只有两三户人家。赠陈广文【承蒙吾师杨▯济尚书先生下令，让您屈尊来访我这个不肖之人】。偶然送邻翁，隔着溪水交谈；远远看见他的骑从，认出那身儒者衣冠。尚书的命令从九天之外传来，使这荒野水边、荒山之间更加增添光辉。孙氏贤母诗【丁巳】。曾经面对遗留的经典而感慨，《小星》《柏舟》使人再三叹息，余韵绵长。高尚的踪迹百世之后仍能同调，不辜负皇天降生此人。秋夜感怀。当年曾经苦心读书，内心把圣贤之道看得寥落，却勉强自行担当。不料困厄贫穷又兼有疾病，蹉跎岁月，白发徒然盈满簪边。寒夜枕上作。屋子破败，风像箭一样射入；被子单薄，人仿佛置身冰中。只是怜悯妻子儿女有病，哪里还敢计较自身是否安宁？早年的志愿只能空怀，古拙迂阔而谋略笨拙；谋求生计使身体羸弱，又能做什么？姑且欣喜此心还算平静。枕上绝句。风雪中无法入睡，长夜冷清，细细反省自身。此心确实容易失守，事物的道理却更加难以穷究。小年夜【民俗以除夕前一夜为小年夜】。空堂上明烛高照，正是小年之夜；儿子弹奏瑶琴，父亲吟咏诗篇。只要能使心中无事，难道这不是快乐吗？对于天命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溪畔偶然写成【戊午】。偶然来到溪边，喜爱在向阳的坡地上闭目静坐，和煦的风滋养着太和之气。幸而寄托于山林泉石之间，与外物交接少，所以在陶冶性情方面收获更多。长塘途中。讲学结束归来，太阳渐渐西沉。带着嫩凉缓步而行，喜爱轻柔的树阴。芳林秀美，田畴满眼皆好；谁能体会天地造化的心意？月夜。秋日的月色格外洁白，半夜的人心格外平静。一尘本来都没有沾染，高枕而卧，玩味这空明的月色。璿庆夜读，有感而作此诗勉励他。八岁便懂得勤奋学习，点燃灯烛读过二更；圣贤功业从这里开始，道理只在于人能够弘扬它。半夜偶然写成。病中从枕上醒来，久久不能入睡。起身观看星象，聆听泉水鸣响。内心收敛安定时，便能容纳万物；这才懂得心君本来就是安然自得的。挽梁节。在颍水之间翱翔，远远超出同辈；亭亭如丹桂，倚立在高秋之中。姓名还未能显达于黄金阙，梦中忽然惊觉已登白玉楼。幸好堂上仍有新鲜的滫瀡，庭前还可交付旧日弓裘。盈亏消长本是常理，何必计较？只要留下清香芬芳，便算得以安息。梦见戴时雨训导。记得当年听说，诗客在窗几旁不知多少次逗人发笑？清风隔绝今古已经很久，今夜良宵又在梦中见到你。怀念族叔父仲学先生。回忆往日在古市旁相互谈论时，我刚过二十岁，叔父正当壮年。圣贤的事业使我们都沉醉其中，求学的功夫每天共同勤勉。确实是中行之道难以实践，早年的志愿也容易荒废。秋窗下卧病思念您，只惭愧两鬓已经萧萧如霜。莲塘【己未】。莲花沉没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池塘的声名却还和从前一样。想到我的名声尚且没有建立，长生又有什么益处？何家山。修长的竹子凌驾青冥，高大的树林浓郁苍翠。三代人都把这里托作我的居所，我在此嬉游已经十年。坑里。青松夹着宽阔的道路，绿水连接着芳香的池塘。茅屋有八九家，风俗如同虞舜、唐尧时代一样淳厚。南坑。田地适宜晚熟作物，谷粒芳香，池塘水源充足；秋阳照晒着南坑，专门以此嘉惠我们，究竟收获了什么谷物？南冈。想起童年时代，曾在这里跟随伙伴放牧；边唱边和，忘记口渴饥饿，欢快地驱赶小牛回家。对门山。敲土鼓供孩子们嬉戏，林泉之间有许多珍美滋味。风物自然依旧，只是流逝的时光改变了人世。下厫山。小时候常来这里游玩，背柴供我使用。后来几度漂泊江湖，只能在梦中看见青山。于家陂。小时候跟随伯父在这里捕鱼，以供宾客和厨房之用。漂泊江湖四十年，往日踪迹只剩下精神上的交往。陀上【先生离别母亲前往京城】。陀上道路遥远，向东通往康庄大道。当年肝肠寸断地离别，旁观的人也一同彷徨。泥尊中满贮着旴江的绿酒，玉粒般的米遥遥传来淮甸的香气。茅屋也荣耀地沾受花县的赏赐；欢喜之中，便从乡亲们那里分取一些品尝。留诗赠给湖田万氏【二首】。因病违背了美好的约会，卧在柴门之中；空自辱烦您这样的衣冠之士，还劳您远道前来相迎。今晚有幸陪您谈话，饮着绿酒很是欣喜；又将迂阔之言冒昧地污辱您的高明听闻。早晨听取临别时的歌辞，善与恶自来就不能混为一谈。想要把事情的关键分析清楚，求学下功夫不嫌读书多。赠给故乡亲友。跋山涉水向西归来，拜访旧居；故人的心情总究竟如何？我平生学问拙劣，没有别的本领，只能到处逢人劝说读书。题写柏堂【并序】。郡学学生周圻，出生三岁时父亲府君便去世了。他的母亲黄氏二十六岁，发誓守节，曾亲手在府君墓旁种下两株柏树。如今树木已经长大合抱，黄氏也已六十岁了。族子民熙，即县丞公，从前曾请我题写“柏堂”二篆，以表彰她的操守。自从我重新回到种湖以来，和周圻尤其亲密，而且彼此桑梓相望。赞美我乡里有这样的善事，所以乐意称道并作诗。诗说：灵秀的根紧靠墓地安置，翠绿的树冠凌空而起，已经郁郁盘结。岁月哪里经得起一次次伴着眼泪细数，风霜中又曾多少次含悲观看。苦心守节正是天真本性容易保持之处，峻烈的节操在今日末俗之世实在难得。珍重贤良的儿子能够使德行不至匮乏，高堂之上特意落笔，为母亲挡住枉曲的波澜。奉谢各位乡邻。

译草堂又回到种湖之滨，这片土地相伴已经两百个春秋。出仕或退处都没有才能，惭愧于德义；乡邻往来礼意隆盛，感谢各位乡邻。从今以后要敦厚风俗，即使彼此交往也应以善相待；自古选择居处，必定要择取仁厚之地。天下都乐于瞻仰，声教远播；时世和谐安定，大家共同成为太平百姓。小年夜绝句。明亮的银烛照耀着美好的夜晚，庆幸处在升平时代，承受圣朝恩德。门户之间恍惚追想前一个甲子，肃然感念遥远的世代恩泽。除日。我在此地停留，忽然又到了岁末。漂泊的踪迹如同一场梦，面对琴和书。宗族门第中一一经过的地方，大家共同欣喜云孙又回到了故居。除夕夜 妻子儿女团聚在一起，身体也稍稍痊愈；故居的风景正逢时令调和。年老以后心中没有别的感受，只遗憾读书所成的功夫不多。寄信感谢杨宪副赠送《周礼注疏》【辛酉】我在梦中思念周公的制作，心中珍藏着这部遗编。承蒙您从远方赠来厚礼，我焚香拜谢之后，时时打开卷册阅读，感激您，想来您的情意一定很深。题写《太古轩》轩前阳光明媚，正是春日迟迟；轩中的幽居之人自得其乐。弹奏一曲《云和春》，在万顷空旷之中，身世仿佛仍处于皇羲时代。种湖 这湖长久以来难以考稽，得到“种”这个名称，是因为乡邻姑且共同称说古今吗？我来了好几次，在湖畔游览；多少次徘徊，都有着异代相通的情怀。大桥 乡里流传着它的名称，说它小而孤独，水流挟带着束帖；如果没有那个人，怎么会自甘处在这样卑下的局面呢？试问若要实行仁道，又归属在哪里呢？何陂 万顷水面浩荡，浸映着白云；它在潜移默化中滋养万物，暗中助成生发之仁。我试着来到仰望云霓的地方，才看见它深厚的功劳，确实好像有神灵在其中。江家山 清幽的远眺长久令人舒适，山外还有山，层层山峦重重峰嶂，巧妙地回旋环绕。这里自然有无穷的趣味，我不惜穿着草鞋多次往来。城上的松树 隐隐约约望向东南，只见数万株松树一片苍翠。花朵仿佛涌起，四时都一样。高峻的品格独自傲立于冰霜之外，蓬勃的生机全都归于雨露之中。读《春秋》世俗人情和诗意都悠然漫长，年老以后哪里还有心思再梦见周公？风雨中的午窗前，春睡醒来，才把我的志向寄托在《春秋》之中。自我责备 只是这样昂然地活在世间，可惜这个志向长久以来少有像颜回那样的人来继承。为什么到了白发龙钟的时候，身心依旧难以接受约束呢？约束 之所以作恶，都是因为任性放纵、私欲过多，随处消耗磨损自己。从今以后，修身的要诀必须归于约束自己；要像走在薄冰上、面对深渊一样谨慎，以涵养太和之气。陆大参赐胙 从画省颁赐的祭肉送到了我家，我这草屋之中深知您的高雅心意，您笃厚地尊崇斯文，使我独自惭愧才学浅薄，该怎样称颂呢？我将此意细细地向乡邻和宗族党人谈论。题写石宪使的《慈寿堂》西山的祥和之气笼罩着蓬莱，华美的馆舍中春风吹拂，长寿之境由此开启。相信这深厚的功德是由我自身积累而来，本来就应当有余庆从上天降临。兰阶之前防备着绣衣的荣耀，南方辖境中锦绣街巷、珠玉人才都应当登上高台。我才疏学浅，哪里承受得起您授予的诗简，只能每日同百姓一起仰望那崇高的台阁。赠王太守荣满【漳州人】您乘着黑色车盖上朝的时候，正是百姓拦住车辙挽留您的时候；您再次来临，众人都抱有希望，孩子们骑着竹马等待您归来的日期。告诫孩子 青灯之下，父子从容交谈；即使处在贫贱之中，也更加懂得欢乐的意味浓厚。从今以后不要忘记慈亲的教诲，读诗书应当及早下深功夫。丰安道中 夜雨刚刚停歇，和美的气息使春意回转。山行归来兴致正悠然，云烟处处依稀收敛，桃李花在家家门前自在开放。即事 我在柴门之中守拙自居，日子久了，心境也沉静下来。勤奋学习诵读父亲的教诲，吟哦之中才渐渐有所知晓。居住在简陋小巷、安于箪食瓢饮的快乐，千百年来都相同；我只有这一片心意。奉寄家兄 独自居住在遥远之地，思念我的兄长。还记得当年年幼时的情谊，万事之中彼此相看，都已经困顿潦倒。流逝的光阴如梦，行迹也像浮萍。寄给胡子贞 我这样浅陋，怎么能够写成文章呢？已经过了半百年华，感触兴怀却越来越深长；惆怅故人的头发全都白了，梦中归向青山，仍萦绕着莲塘。午睡偶然写成 老年渐渐逼近，学业却没有成就；徒然追想古代的英明贤哲，惆怅地念及自己的一生。子贞和一位舍弟送我归途中口占 久居异乡，欣喜地遇上回游故里的机会；山中的景色正值清秋。朋友之间和悦亲切、彼此切磋的地方，指引着归途，走走停停。夜宿湖头 野外的云气一同昏暗下来，江面空旷，雨还没有停。为了询问路程，频频策马赶路；最后在湖头点着灯住宿。重游瓜石有感 偶尔驱车奔驰，经过这个地方；故人的消息，近来怎么样了？我拄着短杖、顶着白发，远远地相迎。暗中追忆流年，真像织梭一掷而过。夜宿胡氏梅竹轩，九韶、季恒都在这里。梅竹幽静的居处，偶然与良朋相聚。留连着在清静的夜晚饮酒，俯仰之间感慨年华将暮。明天又要分赴南北，转眼之间便成为古今往事。平生漂泊江海的梦想，偏偏在旧日游踪中格外深切。遥望家乡山岭有感 一再遥望家乡的山，已经接近故乡的坟丘；西风中一匹马，面对高远的秋天令人惆怅。旧日游踪历历在目，人却如梦；昨日还是少年，今天已经白头。追和刘秀野诗韵【十首】十年辛劳经营，终于选定寒泉山麓居住。虽然囊中缺乏资财，幸而还能安居在一间茅屋。桃李花自有你来栽种开放，风月则由我独自享有。寄居异乡并非我的本心，还是要说归乡，从事耕作和读书。我居住在清溪曲折处，屋舍四周排列着青山。白云自来自去，修长的竹林没有柴门阻隔。仰慕古人的足迹，希望能够追随他们高逸的车驾。悠然地饮一瓢水，不知尘世间还有什么。暮春时节春衣已经做好，嬉游正是我所喜爱。曾点在沂水边沐浴的心境多么美好，这句话的意趣从未离身。浩荡天地之间，目光通彻，哪里还有阻碍？为什么千百年以后，像这样的境界却很少有人能够达到？早先听说太华山高耸挺拔，是多么尊严，可惜一直没有来得及游览。少陵先生的名声漫无边际地流传，群峰无论远近，环绕而立，都像他的子孙。什么时候才能脱去尘世的羁绊，登上青云饱览胜景？樗木无用，究竟能做什么；可怜那无鸟可栖的旧井。往日的志愿竟然蹉跎，星辰流转，百年光阴已经过去。俯仰之间生起遥远的思绪，只能空自叹息圣人之道长久闭塞。事情虽微小，阳气和残魂仍在，这就是我的幸运。我思念君子如同思念造化之神，难道只能作一点小小补益，使阳光舒展而绵长吗？仁爱的风气覆盖天下，俯视众人的欢乐，如同微不足道的小事，哪里值得一一计数？怎样才能得到千载之后的人，使他知道我这颗心的苦楚？王者的功德广大无边，乾元是万物资始的根本。亭台屋舍中究竟有怎样的心意，家家都像桃李一样自得生长？本来不使人发怒，也不使人欢喜。帝王的力量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天下安乐祥和，处处都是仁厚之乡。我本来的心志在山丘沟壑之间，住在松萝掩映的简陋茅屋。有时拜访李邺侯，有时亲自向郭橐驼请教。空旷山谷中回响着樵夫的歌唱，绿色田野里喧闹着农人的歌声。天色昏暗，太阳已经西沉；如此情景，若不快乐又能怎样？恭敬沉默地观察自己的一生，小心翼翼，唯恐被外物牵引。立志在于有所作为，本来就应当有所不图。早晚读史自娱，云霞使山岩洞窟更加妩媚。我的道义将以此终老，哪里还有心思去追求象笏？人生有什么值得珍贵？贵在成为真正的大丈夫。古今那些卓然可表的人物，曲意逢迎、柔媚求容绝不是良策。风霜中的竹子凌厉挺拔，冰雪中的梅花清瘦高洁。壮志只要稍稍松懈，哪里还能算是有志有为呢？夜宿楼府庵中 客途之中欣喜地和知心好友同行，贪看山水，连身体也觉得轻快。远远投身幽静的云林中住宿，明月清风寄托着万古不变的情怀。在高林中停马，见到水源时，面对明月吟咏潺潺流水；哪里知道那浩荡的水流到了沧海之上，经过万千曲折向东奔流，路程有几千里。夜宿格山禅林寺 骑马随从都很劳累，正好和英俊的朋友一起在秋山中游历。禅窗之下无眠之时，只见竹影间的月光仿佛涌出寒冷的水流。途中偶然写成 太阳西斜，马匹打滑，惊险地经过突出的石头；道路昏暗，人也疲惫，害怕走过毁坏的桥。雷电屡屡出现，风雨也来了。不一会儿，明月从青天中露出。奉寄黄泰庄前辈 惆怅地吟咏白头之歌，云山阻隔，彼此离散，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剪烛夜谈，细细叙说一生的心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秋夜

译清醒地感觉到凉意，正值清凉的夜晚，心神格外宁静空明。寒光皎洁，残月和星辰灿烂相连，如同串珠。简札致黄季恒 连日来面对青山，共同怀抱美好情怀；胜游和清谈都悠然自得。诗篇又催促着乘流相游的约定，不知明天佳骑是否会来。《洪都藁》舟行至打石港有感 十五年没有走出家门，旧日游踪遥远而历历在目；凄然自守，徒然怀有平生的志向，却轻易因循拖延，如今白发已经覆满头顶。璿庆同我和李友登岸游憩 少年和成人互相呼唤，六七位朋友结伴同行；晴日下的沙滩曲折延伸，我们并船而行。这里面的真正意味，有谁能够领会？感慨地追想当年，和你们共同的情怀。独坐偶然写成 在墙头晒着背，独自吟诗。远近的风帆来往，鸟儿参差飞翔。面对江边举目所见，全都是真正的快乐。究竟为什么人心偏偏苦于自私？从桂家林出发 故人前来迎候，我暂时停船。行李匆匆收拾，不能久留。白头之后相逢，又是在多病之时；西风斜阳中，彼此情意深厚而依依不舍。夜宿池港 我卧病在简陋茅屋中已经很久，任性懒散，心只适合与白云相伴。哪里知道在风雨交加的江湖之夜，恍惚间又像经历了平生的漂泊。蓬屋漏雨，实在坐卧不安，写下这首诗来安慰我和李姓诸位朋友。风雨中的破蓬屋里，大家共同不能入睡；可怜我平生的志向在于追慕贤人。谁能做到其中万分之一呢？朱夫子是林逋的楷模，何必劳烦远道来相接呢。次韵桃树港与璿庆登岸闲眺 回想从前年幼时，跟随兄长到庭院拜见父亲，曾经就在这里系泊小船。如今重来，俯仰之间悲叹头发花白，碌碌无为，白白度过了四十个秋天。夜宿板溪 离开了蓬窗小舟，夜宿在这条溪边；青灯映照着华屋又归于我，疲倦地在芳筵上饮酒，辞别清酒，随意裁成一首听雨诗。诗写完了，吟哦声还没有停止。拥炉而坐，更喜欢与残灯相伴。若能有这样的功夫，怎么会有间断呢？又何必担心当年技艺不能成就？跋涉长途，却没有感到疲倦。天明天暗不必追问前程，直到此时才觉察方寸之心本来没有界限。世间万事都应知道各有其适宜之处。辞别李氏宴席 特别感激您设下华美的宴席，您的美意深厚。以我的才具，自知实在难以承当。平生并不是想要多次违逆冒犯，只是怕辜负您那一点高雅而真挚的心意。途中见梅 忽然看见虬曲的枝条与纷纷雪花交相映照，芳心自在地经历岁月。身在客中只贪恋春意美好，面对短墙，不必追问是谁家的。遥望豫章城怀念胡祭酒先生 一步步渐渐接近豫章城，烟霭中的树木朦胧，满眼都是青色。野水流过平桥，我有时独自站立，肃然生起对先生的敬意。璿庆丢失金钱 有人丢失，有人捡到，不必为此怜惜。你奉行美好的教诲，也已经多年。今日丢失一些金钱，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自然应当体察道理，学习前代贤人。夜宿悬榻里有感往事 尘世悠悠，经历了多少古今变迁？偶然投宿在仁厚之乡，不禁沉吟。山川孕育的秀美，不知有多少；为什么只有先生能够独自深得其中的意味？拜访胡祭酒先生 一拜见先生门下，百般感慨一齐涌回；归来之后仍然惆怅，平生在客窗中辗转，难以成眠。风雨萧萧，漫漫长夜令人心绪难平。留题伍氏馆舍 带着琴书住了一夜，寄身于高轩之中，细细交谈心志，顿觉心胸豁然。堂上兄弟和谐相处，春意如海；台阶前梧桐翠竹高入云天。江山相互映带，供给真正的乐趣；田圃环绕，预示着丰年。不必刻意安排游乐之事，自然而然便有无边的至乐。客夜 在遥远长夜中苦苦用心，独自观察自己的生命，听书声夹杂着雨声。只要天色放晴，游览完毕，回首青山，便数着归程。喜晴 早晨起来，叫童子询问天气明暗；远天一片红碧，他报告说天刚放晴。江山早已安排好登临的约会，哪里可以登高凭眺，尽情抒发心情呢？游孺子亭次朱子诗韵 孺子的高尚风范，本来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紫阳；遗留下来的风韵使人感动至深，天地之间哪里还分得出今古？千百年后的这个人，所守的也只是这一片心。夜宿豫章城 白发使人心中悲伤，事情尚未办完，青阳时节却逼近岁末；江城回荡着客中的愁思，枕边听着寒夜漏声，已经过了四更。奉次胡祭酒先生诗韵 我恭敬趋行百里前来，亲自拜见先生；您仍像当年那位年老的长官，坐在绛色帷帐中。春风般的德教令人陶醉，红炉中瑞气旺盛。客舍中的杯盘使我暂忘病中思饥之苦。江上的归心随着岁暮而更加迫切，拜读您赠来的新诗，便在路上反复吟读。冰雪中的梅花，是为谁而寒冷呢？在南浦询问船只 身在客中遇到人，随意谈论诗歌；任凭归期还迟迟未定。时时把水乡天然的趣味指给孩子看，向那片苍茫之处教导他【这是《宿南浦》诗】。从南浦出发示璿庆及诸生 细雨斜风中，竹叶般的小舟轻快前行。披着短蓑衣，戴着斗笠，逆着寒冷的水流而上。呼唤孩子，又欣喜新诗已经写成；在丽泽之地，何妨彼此轮流唱和酬答。野外住宿 满江风雨中，停泊着一叶孤舟。小小的舴艋船怎能承受这种漂泊之苦，反而增添了旅途的愁绪。久久站立，渐渐看见西北天空放晴；一轮明月照满天空，乱云已经收尽。月下行舟 客舍中的被褥狭窄，难以安稳入睡。半夜里驾着孤舟，借着月色操舟前行。童仆都知道归去是好事，即使寒冷的沙洲上鱼贯而行，也不辞劳苦。次韵《槎江》半个月来吟咏歌唱，获得了许多美好赏玩；太平盛世处处共同享有和乐。江山又一次尽收登临者眼底，仿佛图画从天而开，展现在幽深的烟霭之中。次韵《嵩山》长湖东北面是嵩山，山下人家面对碧绿的水湾。今天来到竹林清幽高逸之处，云中传来一曲歌声，格外令人喜悦。夜宿曹溪感兴寺 匆忙冲入暮色，渡过寒冷的水洲；在禅林中停马，月色显得格外清明。东道主若想知道迎接我的盛情，便再高歌一曲，增添几分生平的兴味。清晨骑马赶路时即兴作诗 在江边村落，踏着月色时断时续地赶路，哪家的茅屋传来纷乱的鸡鸣？大声呼喊童仆，担心迷失道路；不时听见云林深处远近传来的声响。次韵《湖莽》这个胜地早已听说，许多杰出人物都曾归来；如今挥鞭而至，欣喜地来到华美的居所。反复叮嘱要笃守世间正道，并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多遵循礼义，勤奋饱读诗书。崔氏默庵偶然写成 旧日世家的文物人才总是众多，又欣喜见到穿深衣、戴幅巾的人。晴光洒满窗户，春意仿佛可以捧在手中；恍惚间竟疑心面对的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喜晴天骑马即兴作诗 旅途中只担心风雨恶劣，没想到马蹄反而踏上了晴日里的沙地。轻风拂面，春意温暖和煦；一路上江边的梅花都开出了美丽的花朵。夜宿潼湖 霜打的树木在烟雾和水气中的村庄里模糊不清；游子收拾行装投宿，夜里叩响柴门。早已知道东道主殷勤迎接的心意，特意解开诗囊，把诗稿留给后辈。舟中听诸生歌咏诗篇 行装和归家的日期都已经安排好了，更欣喜夜风吹动云帆。诸位学生各自都有值得庆贺的平安之事，促膝相对，听他们反复歌咏诗篇。赠给同行的诸位学生 半个月来相互追随，一同拜见国宾。今天早晨分别，更加情意深厚。回家后各自记住我的叮嘱，切实行教导。私下记录下用功的工夫，使自己日日都有新的进步。次韵《娄家洲》少年时曾在艺苑翱翔，也曾听我诵读书声，竟忘了口渴和饥饿。将来在橘林洲上的馆舍里，白发之时回想旧日题诗，必将惆怅不已。【《洪都藁》到此为止】听本宗诸生清晨读书 金鸡声纷乱，天色微明，已经欣喜听见读书声从隔壁门扉传来。既然每天都应有所更新，就应当如此；姑且题写几句诗来帮助劝诫和规范。

译怀念孔御史 当年曾蒙您写信问候亲人，您的情意深厚，使我惭愧超过了许多。夜雨中徒然怀念您，您如美玉一般而今已白发满头，又有谁会怜惜那挂钩之鱼呢？奉和族叔父仲学先生 在江湖间相处半个月，承蒙您让我忝列宾客。不要空谈文章能够感动鬼神；人本来就有秉持常性的本能，所喜好的正在于德行。谁会怜惜只观察过失的人，却知道仁德呢？疲倦时畅饮竹叶青，多因身体有病；还剩下兴致赋咏梅花，为美好的春天增添情趣。幸而免于做不合宜之事，始终保持清白的操守；不妨来来往往，做一个闲散之人。吊祭先友孙博士先生 回忆童年时瞻仰您的容貌，转眼回首，您任官的往事已如梦中。试问这位寂寥的先友，只记得玉山多半被白云封住了。留宿凤栖原周氏家 半夜的清凉月色增添了美好的兴致；天将亮时，晴朗的山色使胸怀格外清爽。只要主人能够好客，什么时候事情清闲了，我又不能重来呢？以“石竹”“雪竹”等字赠给周余诸友 明天就是节序交替之日，一年也将结束；我穿着青衫，仍承蒙诸位屈尊来访我的寄居之处。预先留下拙笔姑且相赠，虽说图画疏略，情意却很充足。《康斋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卷三 明代吴与弼撰 诗 元旦枕上作【壬戌】人生的升沉、荣枯，确实都由上天决定，不要用私心扰乱自然。人事已经尽力之后，就应当听从命运；在春风中随处吟咏，庆贺新年。奉寄给兄长 客居他乡时饮屠苏酒，一年又过去了。诗写成后却无法寄出，心中惆怅而悠长。偶然借春风托付家乡的雁儿，慢慢把思乡之情送到故乡。寒夜有所怀，九韶与不肖一同赴金陵奔丧。昨夜在寒窗下无法入睡，恍惚迷乱间又想起旧日游玩的情景。孤舟上辗转反侧，梦中漂泊千里到天涯，劳烦您因思念而两眼发青。洪都抄书稿 从新庄渡口出发 云天间雨已经停歇，群山一片青翠；新绿增添了江色，小船轻快地划行。前后同行的士人催促上路，大家伴着春风一起踏上抄书之行。在船头与璿庆闲眺 江天昏暗空旷，船橹发出嘎吱声；云中的树木和烟雾笼罩的村庄间，野鸟斜飞。船头的小骏马时时与我同坐，长久交谈，使人忘却了计算沙滩的路程。夜宿万石渡，写给璿庆及诸位学生 曲折的水湾、平展的树林笼罩在昏暗烟雨中。一篙春水上涨，船停泊在柴门旁。你们不要使读书的功夫有所懈怠，大家约定在青灯下读到深夜。舟中小立 晴色微微显露，远近的山依傍着船篷；闲闲看着鸟儿飞回又飞还。几声柔和的摇橹声传到苍茫之外，又载着我们读书声渡过另一处水湾。钟陵城南江畔 江城整日下着麻一般密集的雨，病弱的身体受到寒湿侵袭，暖意还迟迟未到。晴色忽然使人惊觉春光如锦，偶然便从这里看起桃花。九莲寺即事 竹树深深，隔绝了尘世的机心。乡野之人的心事，幸而没有违背本心。随意翻阅书籍，悠闲地舒展书卷；整日面对春山，独自掩上门扉。承蒙大司成先生惠赐《豫章文集》，抄录完毕，偶然写成这首拙诗。闽学的渊源是我早已敬仰的，拜读遗留下来的文集后更加沉思吟味。我这一生如果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益处，总是先生惠赐之心所带来的。在南浦登舟 暂且寄居城南十日，禅房中的松竹共同显得清瘦。桃花映着晴日，江水上涨；我移动缆绳归去，船上载着新抄的几卷书。从南浦出发 江山隐约迷蒙，远近都有楼阁。桃花映照着晴光，绿色杨柳环绕洲渚。满船都是穿青衿的学生，谁说春风之中不是最好的游赏呢？丰城史郎中的宅邸 在春风中携桃李来访郄林，青灯下还记得您往日吟诗。满眼都是图书，而人如今在哪里？万里之外瘴气弥漫的海疆，令人心中无限凄凉。【史氏曾以参谋军事的身份死于交趾】夜宿龙潭 细雨沾湿马鞍，风吹满衣襟。长途跋涉却无人相伴，客愁侵入心头。投宿之处有天光云影；高山流水，正是我的心境。夜宿吉塘 弟弟从豫章远道迎接；兄长也因为在路上等候行装而来。大家共同欣喜于春风和雨后初晴的美好，问水看山，终于到了吉塘。夜宿樟镇灵峰寺 远道带着幼子来访名山，多谢朋友相伴往来。幽静的兴致更加适宜，良夜里住在风光霁月充满的禅门之中。离别吉塘 几户人家掩映在春树之间，鸟儿关关鸣叫；雨后的山在几处显得青翠。倚楼欣赏胜景的人将要分别，诗意多半存在于若有若无之间。经过天井 天气晴朗，指点着家乡的山；路上时时询问天井这个地名。春风迎面吹来，二位学生以深情厚意挽留我。再次拜访传秉彝 阳光明亮，风势和缓

译，船橹轻柔。村村红树一路映入眼帘，笑着指向从前曾经住宿的竹林。远远带着爱子，抱琴经过此处。夜宿沙溪 西风吹红叶飘远，朋友们在高堂相聚；清凉的夜里共同弹奏瑶琴。放声长歌而不觉，诗兴狂放到了极点，把平生慷慨激昂的心情尽情抒写出来。夜宿龙溪 灯火已经准备好迎接我们，不怕劳累。夜深时车马渡过江边高地；空窗下有一张床榻，梦中人平安，正醉在春风和碧桃之间。夜宿金鸡城前 红叶飘落，归去之心正如飞翔一般急切。相逢时举杯饮酒，却迟迟不愿分别。主人衣冠淳厚雅正，江山胜景处处可见，何妨再赋写一首诗。夜宿五峰 停鞍休息，远道自客游归来；宝篆香和兰膏香气处处相宜。促膝细听祝颂长寿的话语，在和风甘雨中共同忘却饥饿。再次经过彭源【李原成先生的居所】乡里一向推重他的旧日德行，争相夸赞他如玉叶映照金枝，风流高雅如云气蔚然。客人傍晚到来，在平桥上勒马站立，独自缓步而行。从赤涧先祖坟墓后面的山岭出发，沿北原丰稔坑出去，偶然写成绝句。儿童和戴冠者嬉戏谈笑，归去得很晚。山风淡淡，夕阳斜照。登高临远自有平生的快乐，扶杖提衣，连口渴和饥饿都忘了。游览东山【原成先生年老时曾长期在这里教授】贪看这里的形势胜景，竟不知疲倦。慢步走上东山，谈论往昔的时光。高山流水仍在，而人已经远去；只留下清越的余韵，引起遥远的思念。离别湖田 天将破晓时天色放晴，一叶小舟载着我们出发；与故人深厚的情谊共同绵延不绝。回头却想起在沙头分别的情景，寒日下豆苗模糊，烟笼树木茂密。夜宿山家 隔着山岭望见成丛的竹子，方塘边白云环绕，正适合住宿。客居的心清静而不能入睡，深夜仍听见弦歌诵读之声。云峰寺即事 松竹环绕的禅房深又深。夜里传来云和之乐，玉泉般的声音清越。清冷之中共同体会到清醒自守的佛法，记住银灯下这颗不寐的心。夜宿曰让宅 我拄杖前来，他亲自迎接并承荷老迈之身等候在门前；孩子们也都欣喜不已。只是怜惜在这风清月朗的夜晚，又想起远方的人，如同怀念《白雪》《阳春》这样的高雅乐曲。拜访辞官归乡的杨德全 辞去郡职归来时，已经满头白发，每天拄着藜杖观看橘林洲。客人若问起浮生之事，便以明月清风和一杯酒相答。夜宿厚郭胡氏家 烟雾之外隐约听见亲切的谈话声，在马前慢慢询问两位学生的姓名；回头欣喜地遇见平生好友，众人拥道而来，难以承受这名门望族的盛情。绿酒畅饮，歌声酣畅；霜夜月下，青灯照人，如在玉壶冰心之中。绕着屋檐又数看一番，高居胜水佳山，使眼界更加明亮。留别樟溪王大邦 故乡桑梓相连，树荫已经经历三百个春天；再次回来，登门拜访以致谢并道别。我们虽已白头，彼此相亲之外没有别的嘱托；只剩下多买些诗书来教导子孙。夜宿城南慈慧寺 拄杖寻梅，询问竹林，绕到城南；欣喜得到这处幽静的禅龛寄宿。写完诗后心中全无尘俗杂念，怡然进入春日沉醉般的清梦。在城南相识道别 满寺都是士人衣冠，雨后天晴，清光初开；青春年华和华美的发饰映照着蓬莱。今日留下的鸿爪雪泥，日后梦见江边的云、渭水旁的树时，都会悠然自得。题写临江寺 霜后的马蹄轻快，拄杖快步趁着晴日，来到这座古寺；时时沉浸在野外的情趣中，兴致一来便不断前行，不知不觉走过漫长的沙径。题诗的人正处在水云之乡。石井山家 清澈的溪流曲折回环，停留在云气和藤萝之间。白屋上升起青烟，绿树繁多。放马到平缓的山冈上，主人等待着闲暇时光；教幼子唱诵云和之曲。梦中题画龙 混沌开辟，乾坤震动，山岳摇撼；在雾雨中潜藏了几千年，只待看它随着云雷一跃而起。冬日拜谒五六府君墓【二首】断断续续的高冈，靠近荒野渡口；北方的云和寒冷的太阳共同构成一片荒凉。劫灰很容易使今古变迁，文献逐渐凋零，往事也渺茫难考。郭五这个名字还在，事情却已经不同。断裂的田埂、荒废的沟堑，一片凄凉。黄成虽然还住在简陋的茅屋里，想要询问从前的缘由，却始终一无所知。【郭五从前是我家放羊的人，黄成是近来替人看山的人】奉别乡族亲里 离开故乡已经三年，多亏诸位周旋相助；今早归去的兴致已经浩大而强烈。不要责怪我临别时言语迂拙疏略，人世间万般事情，都应以读书为先。夜宿栎原 迁居之后，又喜爱进入青山。跋山涉水，只怜惜仆役和车马难以承受；风雨交加、道路严寒，穿蓑戴笠也已疲惫不堪。茅屋中的烟火暂时使人展颜。再次居住在小陂。扫墓归来已经两年多了，青山绿水又相互陪伴，使人

译得到欢娱。两地的故旧都以青眼相看，哪里没有人烟可以居住呢？元日感怀。

译山川依旧，岁月更新。又看见纷纷前来拜节的人，昨日还是儿童，今天已经白了头；蹉跎岁月，惭愧得不忍看故园的春色。偶然写成。病弱的身体厌倦了漫长的白昼，出门俯视清澈的急流，倚着竹杖坐在浓密的树荫下，支着下巴，连帽子也承受不住。远处山峰还留有奇异景色，葛布衣袖在长风中感到寒冷；呼唤儿子来承接新诗，孤独的情怀遥远得如在云端。游览罗山。流水潺潺，山石陡峭有棱角；天风轻柔，景色和平。应当殷勤努力，不惜攀登之力，务必登上那座山岭。夜宿石桥宗族人家。遥远的西蜀有长垣【吴竞是宣公的后裔，居住在西蜀唐代长垣县】；世代显贵如青云【乡名】，已经几百年了。今日在石桥楼阁中，伴着青灯绿酒谈说往事，只能惆怅于前缘。给儿子看。疾病多了反而会自行痊愈，疲惫使往日的志向竟成了空想；我所寄望的只有你。为什么不努力建立功业呢？依任教授寄来诗的韵脚作诗。独自怜惜自己像樗木一样无用，却滥得时下的声名，哪里料到珠玉般的诗篇会落到玉京？又暗自欣喜满城受到新的教化；大丈夫确实没有辜负平生的志愿。奉寄族里。带着琴和剑从南方来，接近孟氏的邻里。四桥是桑梓故乡，寄托着亲情。三年间在馆舍领取廪谷，处在春风之中。谁说今人缺少古人的情谊？赠别周圻。想要写下离别的情怀，却久已厌倦吟咏，姑且斟一杯酒向菊花相酬。料想你我南北相隔、身在天涯的梦，总是出于平生旧交的深情。依任教授倡议哀悼、资助安葬余忠母子的诗韵作诗，并兼以挽悼余忠。泮水边讲经的，多是年老之人；余波再次惠及困穷丧家而地位卑微的人。正回忆着兼山、艮山和广大的河流，忽然惊见一叶小舟航行而来。白屋中有蠹虫【伊威】，浮名如壁上空立的蚊蝇，任凭天地荒芜。我这首歌只是随意应答，勉励仁人施利；你们这些遗孤不要过于悲伤。除日祭祀先人。病弱的身体支离破碎，不能自我勉强支撑；只好把清酒和儿子一起斟饮。恍惚面对今古，在凄凉之处，老泪难以承受，满怀的是无边无际的哀痛。除夕独坐。久久坐在寒冷的炉火旁，频频自己拨弄炉灰；疲倦时想饮岁酒，却无力斟取。细看世间万事，竟没有一件能够办成；徒然回忆平生，仍怀有慷慨激昂之心。牧牛归途中所作【乙丑】。夕阳西下时归来，马走得正从容。走出峡谷时，迎面吹来入峡的风。无数秀美的山峰罗列在远近之间，我朗声吟诵，仿佛身在翠绿的屏风之中。赠王九鼎炼丹成功后回郡，兼寄任郡博【任氏以御史、教授之职任职】。归来的马匹轻快地奔驰，大药已经炼成。踏着初晴的天气，野花和啼鸟相伴。绣衣官员时时问候，旧日的衡门仍在；鬓发已稀疏，正学习养生。又赠给九鼎。离、坎之功已经完成，调和了太和之气。微贱的身体偏偏有幸，得到更多春意。怎样才能广泛借助起死回生的医手，使远近众生的各种疾病都得到治愈呢？雨后在神岭晚眺。烟雾消散，云气收拢，夕阳残照；高低处都是青松，远近之间尽是山峦。白鸟自在飞翔，行人自在往来；其中的真正意味，使人安适得忘了回去。赠邹丘王三生。一路送到城西，徘徊不舍，故旧之情深厚。斟一杯西廨的酒，姑且赠给你这首白头吟。题牛氏慈侍堂【我从前借居牛氏家时，他们还没有儿子，如今儿子已经将要成年】。高堂上防备着嬉戏，愿寿命如山一样长久。帘幕间春风吹拂，燕子闲闲地呢喃。今天老莱子的头发又白了，庭前依旧穿着彩衣起舞。再次夜宿宝应寺彝公的房间。赏水观山，偶然独自前来。西风中重新走过旧日的楼台，光阴一纪如车轮旋转般飞逝。又听见晨钟，触动了衰老的情怀。留诗赠给胥经历【他与先父关系深厚，我同他交往也很深】。偶然经过连矾锦里，面对华发和青灯，叙说旧事很多。更想细听先父托梦之事，不知何时才能飞动旌旗来到碧山之旁。赠牛升。昨天刚来追送，今天又来了。美好的情怀正是为故人而敞开；殷勤之中更有平生的思念。诸位同族兄弟什么时候来访问翠崖呢？徐陂道中。秋风中作客，走了一百里又归向重重山冈。停马后缓步前行，观看生机，正喜欢心中无事，慢慢数着云中的山峰，独自吟诗。送陈庸从军江浦。慈母刚为远游的儿子缝制好衣服，离歌将要唱起，心意却迟迟不忍分离。走遍四方总是男儿应做的事，只应以忠孝二字彼此勉励。游览西京赤冈故郡遗迹。群峰高耸险峻，延伸到铜陵；重重山岭蜿蜒，落入旧城。人已离去，山中空寂，年岁自行更替。十代的兴亡，不过如一盘棋局。同王九鼎前往石井省视先祖坟墓。在旧郡城头谈论了多少朝代，飘然来到石井又并辔同行。共同高声吟咏，获得清秋的兴致；斜阳西下，却不知归路已经遥远。九月壬午日，承蒙王九鼎一同前往石井省视先祖坟墓，回来后住宿在惠民药局。丙丁日夜间，在空堂中倚几而坐，偶然想到这件事，于是写成此诗。江山处处都可以倚望高爽的秋色，有时在药局留宿一榻。明月照满城池，更显得寂静；慢慢带着儿子在街头交谈。樟溪即事。一登上高轩，便感到凉意；窗明几净，更适合读书。窗中凉气袭来，睡醒后闲闲打开书卷，吟咏《白雪》《阳春》这样的高雅乐章四五章。再次夜宿白杨寺。放马经过平桥，又来询问禅理。春草茂盛，月色娟娟。只有一榻清寂，做着平安的梦。半夜溪水的声音落在枕边。夜宿旴江郡学。遥遥离开故乡，漫长的旅途令人畏惧。早晨辞别白杨阪，傍晚经过旴江岸边。像一根树枝失去了可以寄托的地方，行走起来更加疲惫不振。请教泮宫中的宾客，偶然得到倾盖相交的知己。举杯叙说前缘，剪烛谈论新的文章。古人确实是我的老师，道理既不能说难，也不能说容易。所诵之言说：只有熟练地分析道理，尤其应当细致。仁德在后面才能获得，心正则义理安宁，不要谋求私利。低头勤勉不懈，每日孜孜不倦；水流不停，江河自然会汇成。从慈明寺向东游览龙安镇。满眼都是春山涌动的翠色，华湾湾的流水涨满了晴日下的沙滩。作客的情怀反而庆幸向东游览很好，高低楼台之间远近都是花。慈明寺即事。疲倦的游子怀念归去，可归路艰难。起身坐在禅房中，以此调养衰弱的身体。忽然惊见青色山岭间一轮婵娟明月，手拄面颊，低声吟咏，独自倚着栏杆。夜宿南城县学。风雨之中，漫长的旅途使归乡的心情疲倦。太阳高照时才停下肩上的劳累，在芹水之上，向贤明的广文先生致意。寄题程氏春风亭。独自面对寒灯，琐事短暂，姑且吟咏。有所怀念，尤其深深寄托于故人；又因亭上的华美匾额生出新的感慨。惆怅的是春风，寄托的却是万古不变的心。东窗独坐，怀念先友秦庄仲纶。旧日游赏已经久远，惆怅故友如晨星般稀少。溪上的梅花又经历了一年更替。柴门寂寞，正值一生多病之时；这双眼睛又是为谁而呈青眼呢？拟作《钱塘怀古》。心中的旌旗日夜悬向北方沙漠，义军的旗帜遥遥驻扎在这片山川。只疑心春日万物芳菲的地方，莫非是人间另有一片天地？恩德深厚，义情重大，是君王和亲人的恩情；却忍心让我戴着南冠，困居在水边吗？叩头请求衣食，这是谁家的孩子？卧薪尝胆，又是何人？题写芸阁给小儿璿庆。在幽静偏僻处特意建起芸香阁。你在阁上的功夫，是忙还是不忙？自古以来共同忧虑时光容易流逝，谁能使前程日益无边？光风霁月，是濂溪的祥瑞；明亮的阳光和祥云照临洛水。门窗楹柱之间，我把拳拳的告诫之意寄托在这篇新章中。题雪窗给璿庆。立志笃厚应当以古人为师，深厚的功夫贵在从今日做起。玩弄丸珠本来就要熟练，增添炉火却要戒除不敬。圣贤历历在眼前，上帝昭昭在临视。老来心中还有什么祈祷？不过细细写下《雪窗吟》罢了。题立雪斋。芸芸众生谁能没有欲望？无极之理真能胜过一切吗？师道一天天沉沦湮没，民生的三件大事本来如一，哪里值得惊讶当年程门立雪的人呢？题樟溪书屋。桑梓树木浓荫蔽日，连接着湖湖边；我的心事寄托在俞都【跟随我读书】。风流云散，春光也没有多少了，只有溪头的夜月孤独地照着。题乌冈别墅。

译乌冈本来与柘冈相连，占得这幽静的居处，感慨往昔贤人的栋宇；姑且题写新的岁月，而烟霞仍是旧日的林泉。仰望高山，追随我的爱好；美德芳香，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不要用药，暂且乘兴前去，为你细细唱和《武夷篇》。题耕乐轩。风景依稀相似，莘东臯的山谷中谷雨时节铺满春田。这里面的快乐，谁能防止呢？日常生活本来就是如此，总归都是天意。补足梦中绝句【梦中写成诗，忘了前一联】。放牛到长村，月亮正明；归来暂且欣喜，病中的魂魄也清醒了【补成】。一床被子裹着幽梦，在春风里又度过美好的夜晚，直到三更四更【梦中所作】。在江家坑牧牛。把残缺的经书挂在牛角上，白日里来到幽深的山谷游览。青山处处幽静，连日积雨使草木肥美，黄牛吃得饱。读书的吟哦声中，又传来一声晴日里的斑鸠鸣叫。江家坑偶然写成。群芳深处绿荫清凉。少年们互相呼唤，忙着接受讲授。又给山中神灵增添了一段故事，曾经在这里谈说过匡章。游山【从二峰尖、黄家坪到连珠岭】。曲折的樵夫小路盘旋进入云雾丛中，选择胜景，探访幽境，直到碧空之下。没想到病弱的骨骸竟生出飞翔般的力量，衣袖翩翩，乘风归去。东坑幽谷【山翁离去那天，在下面修建亭子，作为牧牛人避暑的地方】。山崖倾斜，山谷回转，水声潺潺。世外的天地，自然幽远。等到岭头的幽亭建成，就时时来这里伴着白云睡眠。东坑幽谷。东坑有一处幽谷，遥远得仿佛浮在云端。阴森的树林中白日也很寂静，石间水流寒冷而潺潺。苍苔遍布，人迹稀少；美丽的鸟儿不时婉转鸣叫。我游览此地时，心中陶醉于闲适的歌谣，淡然忘记归去大畬冈。望着抚州城，奉此诗怀念任、潘诸位广文以及五峰的亲友旧交。亭亭耸立的古树，枝叶转为繁茂成荫；清风拂面，白昼的凉意充满衣襟。坐在那里接近水云，城郭就在近旁；姑且写下新诗为故人吟诵。题潘氏潭江先人旧居。时时从官舍中梦见家乡的先人旧居，往事依稀而又渺茫。想要寄托孝思，知道它就在潭江烟雨之中，树木苍苍。奉寄族叔父仲学先生。游子归来时，亲人正倚门盼望。老人穿着斑衣，头发花白，如今近况如何？生活只随本分，田园很好；每天教导诸孙，诵读父辈的书。怀念晏、黎二位学生【我居住在种湖时，晏海、黎普担任出使金溪的使者，如今去世已经七年】。风雨凄凉，客路遥远。你的心中无事，我却满怀叹息。玉楼中的人已经离去，春色寥落。对着青灯几度，思念着子华。寄给黄锦章教授【他是同安人，任江夏教授时初次认识同安，又曾再任江夏教授】。同安烟柳与晴朗的江川相杂，江夏清风吹拂十丈莲花【城中有雨莲池】。今日相思时头发全白，不知何时才能重新泛舟剡溪。悼念少傅先生。年少时亲近仁德之人，长大后侍奉老师。再也不能到讲堂前趋拜，悲伤得不能入睡。今夜思念之处，怎敢忘记您平生刻骨铭心的教诲？赠吴生归省钟陵。白发的慈母每天倚门盼望；青灯之下，游子正在勤奋读书。早晨喜气在眉头显现；喜鹊声中，值得庆贺的事情还会更多。郡学的潘、梁二位广文承蒙带酒相邀，一同前往石井先祖坟墓，在金石台小饮后回来。石井清晨，二位才子携酒而来，又经过古代名台。长空苍茫，收尽新雨；江山含笑，共同畅饮一杯。除夕抒怀，兼寄子贞、九韶。溪边访梅，回来得很迟。空堂中剪烛而坐，题写诗篇。精神已经到了老态龙钟之后，经历世事反而追思起少年时。幸好经书常常充满眼前，哪里敢推辞尘土暂时沾染衣服？家乡山中旧日有与良朋相约之事，试向东风问一问吧。戊辰元日。溪边访梅，雪后天气刚刚放晴，溪头流水已经发出春天的声响。呼唤儿子赶快洗涤芸窗中的砚台，准备写新诗歌颂太平。访问子贞、九韶，一同在胡二家谈话。帘门深静，午梦刚醒；新晴的天气，景色舒展和畅。和风轻轻吹拂着家乡山色般的衣袖，半日之间在故友的房舍中清谈。追和少傅先生寿日诗的韵脚。春城百花盛开，万枝如锦；九天之上阳光正和缓。时运符合圣人的德行，超越千古；有幸身着儒冠，正逢这样的时代。早晨捧着诏书回到玉署，晚上陪伴鸳鹭般的同僚泛舟，举起金杯。早已预拟明日当值时的诗句，又把丹心献向宫阙。挽悼盛山人。当年占卜选址筑居，关心着绿水青山；几次访问防？若没有高人承继古道，哪里能让今日看见如此美好的景象？图书相映，带来许多趣味；松竹环绕，已经形成茂密的树林。只是想到驿溪云色黯淡，穿着芒鞋又该到哪里寻找登临之处呢？赠娄谅归上饶【并序】上饶郡学的生员周文、娄谅，奉府主之命前来求学。娄谅患了寒疾，先行回去。我写下这首诗，姑且赠给他为行程送行。你怀着勤恳不倦的志向，在广居求学。贤明的侯爷德行盛大，远远地为你吹嘘声誉。唯独可怜我这个无用之人已经衰老困顿。什么时候才能在丽泽相会，再次得到你的启发呢？筑墙围住池沼来抵御水獭，众位生员都出力参加。作诗来记载这件事的完成。亲自劳作，以致手脚生满老茧，年长年幼都一同出力。忽然在平地上看见高大的城墙，春水一片融融碧绿，歌声在水草丰美之处响起。不久就会回来，应当勉励你们的功劳。赠周文东归 每日讲习残缺的经书，其中意味正奇妙；告假归去的心情急切，忽然又依依不舍。人生各种事情，没有一样不是如此。仔细诵读前贤关于安守本分的言辞吧。程庸把种湖所写的拙劣字迹和鄙陋诗句拿给我看，我惆怅之中作了这首诗。往日的遗迹依稀可见，感慨从前的游历。寒窗之下的遥遥长夜，思绪悠悠。他年如萍水相逢时，再次相互思念；在什么地方迎着西风，独自倚楼呢？赠王九鼎还五峯 四年中三次来到我的柴门，更加笃厚地结交良朋，长夜里情意深长【每次九韶都在防】。离别的遗憾又添一层；往后梦中的生涯，哪里会有一叶浮萍般的身影？溪上偶成 偶尔悠闲地绕着碧溪行走，在梅花开放的地方吟咏了很久。固然知道道理平平铺展在方寸之心中，哪里容得半点防私？元日怀感【己巳】长风在半夜卷走乌云，雨后初晴的朦胧天色映着雪光。又感叹新一年的开始，恩惠润泽微微吟咏，随处都在歌咏洪钧。哭黄季恒 三十年的深厚情谊和老友之情，怎忍心与你诀别直到永远？茫茫的石马江头，道路被冻雨封寒，阴云冷雨使人更加黯然。石泉开田 风雨潇潇，正是小满时节。四面山上人们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忙着开垦新田。其中防得艰难的意味，细细和着《豳风·七月》一篇来吟咏。病中有怀子贞九韶 年老多病时所怀念的，只是老朋友。老朋友又患疾病，总令人酸楚辛苦。怎样才能像平康那样漫步？选择一处幽静的胜景，亲近那里。访表兄鎻秉端伯仲【九韶同饮，二人皆辛未生】同乡、同年，又同在斋舍相交了半生；各自因许多事情分处西东。偶然得到清谈的机会，三个人两鬓都已稀疏，总都成了老人。访表兄章二伯仲 长久追念先父，想到母亲家族，惭愧自己只是个小子；近来竟有幸前来陪伴，花萼彼此相辉映甚好，更喜爱螽斯般的世代福泽绵长。小儿鸣琴 竹树交错相杂，转到中午仍有浓荫。衣冠整齐庄重，夜色深沉。雪泥鸿爪，到了他年只留下梦中的记忆；能够从容地抱着这张琴，便很好了。赠李生归觐【并序】

译正统辛酉年，我从钟陵借道湖莽归来，在种湖瞻望坡陀山麓，那里有一族人聚居。七年以后，李生勗来请我为他的族谱作序，这才知道那里就是大陂。回想从前的游历，隐约如同一场梦。第二年，李生游学归来拜见父母，我写下这首诗赠给他。曾经在路上仰望高大的树木，后来将把遗文谈给大陂人听；凭吊古迹尚未来得及，重新防马时西风已经先唱起了拜见双亲的歌词。牧归马上口号 把残经挂在牛角上，读来不禁开怀一笑；秋风瑟瑟，夕阳斜照。防心偶尔低声吟咏正好，又向着清流让马饮水后归来。九日同九韶饮子贞宅 平生每逢佳节便喜欢放声吟咏，到中年才知道应当学习涵养心性。不管菊花开了没有，没来由地因为你而兴致格外深厚。寄李宜之 城北南庄，频频进入梦中。年华流逝特别触动老年情怀，又生出新的感慨。独自吟咏辗转难眠，寒窗外细雨不断。什么时候才能备下酒杯，和你这样的人共同畅饮？客夜述怀 辗转反侧才刚安下枕头，屡屡被金鸡报晓、忽然传来的五更声惊醒。江边枫树和细雨，斜风吹入梦中，总带着衰老之年的哀悼古人之情。大同原牧归以后，在坊道中即兴吟诵，传授给小儿和曾正。斜穿过飘香的稻田，翻越秋山；细细讲解残缺的经书，到中午才回来。幸逢时世和谐，身体也少有疾病；明天仍旧这样，便可展颜欢笑。题小塘茅屋【并序】我从前陪侍父亲在太学读书时，在上舍众人中结识了李君元凯。李君罢官回到剑江，先把朱子的《感兴》诗送给我，并表达他诚挚缠绵、愿意交往的心意。后来又因为族谱的事情，来访问小陂，当时年纪已经将近七十岁了。他虚心接受善言，我每次见到他，都觉得更加亲近。晋伯可爱，难道会欺骗我吗？近来我同他的族孙恪交谈，才完全知道李君一生的情况，他错误地厚爱我，又请我为他的小塘茅屋作赋。曾经看过他的世系谱，知道讳琮的侍郎府君是小塘最初迁居的祖先；又看过他的先人文章，知道府君是一位有德之士。他所留下的德泽已经丰厚，继承他的人又贤能，族中以诗书传家，当然会越来越久远、越来越显扬。诗说：哪一年在小塘占地建起了茅屋？经历宋、元以来，不知过了多少甲子、多少岁月。清白门第积德，出了高洁的征士；紫诰推恩，授予侍郎的品秩。欣喜地看见云气来到，防步武；能够使山水更加增添光彩。一部经书从此格外珍重，每天都向着兰阶迎接各种祥瑞。游禅峯【庚午】孟春时节，万物安泰，和风应合着新定的音律。美好的时辰哪里会再来？美好的会聚怎能忽略！赶快给车涂油整治，▯小子伊畴匹【四人为畴，两人为匹】。幽静的游赏经历了崎岖险峻之地，壮美的景观一直看到高峻的山峰。仰慕陶渊明所追求的自然，鄙弃殷纣王那种惊怪空叹。吟咏归来，欢乐还没有尽头；再次游览又要到哪一天呢？游南冈及下陂山水 早晨从萝溪阪出发，傍晚返回莲塘曲。远望烟笼的树木，参差不齐；冈峦重重叠叠，妩媚可爱。道路太平，外物本来就小；心境淡泊，内心自然满足。山中人留下斟酒，旧日伙伴倾谈心腹之事。归来后赞美这清静的夜晚，云和般的乐声使寒玉也显得畅快。小憩觉溪徐氏 从前诵读前贤的传记，今天来到了高人的居所；侍奉双亲的贤良子孙，努力亲自实践三余之学。登上黄柏最高峰【由聂家峰、李家山而下，小儿及亨、庆、烈生从】拘束于尘世而感到疲倦，能够游乐的同伴又少。骏马般的孩子能使人欢娱，我仰慕韩愈，沉迷于岣嵝山。青天卷起一片云，春山在寒雨后放晴。手扶杖策登山，不知疲倦；众人鱼贯而行，何等从容。于是登上凌霄峰，徘徊流连，久久站立。向无边长空极目远眺，松树的阴凉下彼此亲切交谈。太阳西斜仍安然忘记归去，清风助我兴致高昂地登临。牧黄岚坑 早晨以来抱有轻微疾病，读残编的功课也减少了。出门惆怅，不知往哪里去；说要回去，又没有什么可做。忽然兴起到谷口去的念头，偶然来到这座高冈，坐在那里与大自然相契合，才稍稍觉得自己衰老的年岁使人懒惰。于是抖擞衣襟，放声长啸高歌，直到烟村上空夕阳落下。游黄岚坑 桃李散发芳香，太和的晴光灿烂到如此地步。哪里知道明天花儿还在不在，夜里却下起了雨？在芳草原野上尽情游玩，呼唤童子来陪我说笑。徘徊在绿萝峰，惆怅地远望清溪水湾。天下安乐，本来人人都是同胞；和乐融洽，所有人都是我的同伴。领悟那静者的心境，享受这万物活动时的趣味。回到烟村时迟迟不愿离去，暮色中云间的村舍渐渐模糊。游黄岚坑 微雨过后天已放晴，在芳草原野上防步；春溪曲折，欢呼声传到儿童那里。策马驱赶黄牛犊，进入山坳，竹林修长摇曳；面对山冈，杉树丛丛簇簇。展开我怀中的书，坐在林间阅读。若没有巢父、许由那样的心志，哪里知道箕山、颍水边的遗迹？只要风和日丽，便天天来这里牧牛。牧转冈头 提起衣裳登上高峻的山岭，沉吟着不知离去。尘俗沾染的衣襟顿时变得萧散，超逸的兴致迷醉于云树之间。梅花凋残，不知是谁家的花；麦苗因今晨的雨水而更加茂盛。邻近的牧童从左右来到，互相谈说往事。预先期待明天天晴，再做青山的伴侣。游龙门七寳寺 病弱的身体适逢初春景色，行动起居颇为自由。风雨不停，也不觉得厌烦；疲倦时便贪恋山水的幽静。穿过云间曲折幽深的道路，凌空而行，周围都是险峻的山峰。高耸的山峰和层叠的山峦像杰出的笔架，翠色屏风般密集，契合我想要遗世独立的心情，于是进行这次尘外之游。素庵题 正统辛酉年冬天，我从钟陵归来，在湖莽歇脚。李氏南溟整治宗族，在世熙的堂上以迎接礼相待他的叔父。崔氏文瓛老先生穿着古式服装前来。酒过数巡，大家欢快地作诗告别。七年以后，南溟修订世系谱，在小陂谈起旧事，请我写“素庵”二字带回去。又过了两年，他拿着书法来请我作诗，说：一颗心若虚明灵妙，便可与天地相参忍；将至贵而堕落，正如春日沉醉，请看天泽初爻防，这就是我的蓍龟和指南。题厉斋【并序】我居住在种湖时，正准备到豫章拜访颐庵胡先生。李生恪住在馆舍，托他的孩子们向尊府世熙以及他的外祖父黙庵崔老先生致意，希望结识他们。我在归途中勤力赶路，终于满足了他的请求。第二年，两位老先生冒着风雨来到剑水看望我时，我已经离开了。我们多次约定在小陂相会，但崔老先生年近衰老；最近世熙经过我这里时，老先生已经去世了。俯仰回顾往昔，不能不感到惆怅。现在为世熙的厉斋写下这首词，虽然是为了勉励李氏，也还是对崔氏有所感发。韦弦又有什么必要佩带在身上呢？矫正偏曲、扶助偏颇，各有各的缘由。仔细向天地万物观察，反过来检点自身，处处都足以成熟我的仁德。不寐 忧愁袭来，无法成梦；从梦中醒来，心中一直忧惧不安。可叹定力不足，学问微薄，在漫漫长夜里，谁来警醒我？同熊生渤牧后坊因登绝岭 时令正值清和，农家新近得雨，芳林充足；我们来此牧马，露水沾湿的草木萋萋一片碧绿。于是有一位儒生，和我吟诵吾伊之声；修长的竹子舒展着，使我的仁知之心畅快。攀登高处，防遐躅；一览长天云色，真正的趣味实在可以捧取。同诸生游隂源 山水是我一向喜爱的，和朋友出游本来也是我的爱好。风雨虽然绵延不止，寻到源头终究必须到达。幽深的情意沉沉，归来的胸怀却晴朗浩荡。美好时辰不能长久，改日还要拟乘船游山阴。新堂即事 我平生喜爱山水，如今在这里得到休息。占地建一座厅堂，虽然十分简陋朴素，但心意确实自感满足。坐看风雨到来，已经庆幸没有被沾湿淋漉。作诗记下此堂落成，古人有美好的遗迹可供追慕。题凝翠字后 趁着美好时光游玩，欢喜的心情仰慕曾点浴沂的情趣；尽情体味山水的乐趣，写完字后又留下这首诗。登连珠峯

译阁中停止弹琴，芳香的宴席也辞谢了斟酒。攀着藤萝提起衣裳，奇峰回报了我平素的约定。山风萧瑟地吹起，山雨从迷蒙的远处袭来。时而放眼驰骋千里，四周天际的云烟都很稀薄。将来应当在这里建亭，以便把壮美景色尽情收入寥廓天地。同诸生游倒桐塍 东皋雨过天晴，甘美的雨泽滋润着我的心；日子悠长。出门观赏应时的万物，于是来到白云丘。一路行走不知路远，终于历经群峰；在山头放声高歌，尽情陶醉于万千景态。斜阳下山风飕飕，回头对诸位弟子说：去吧，仍然慢慢游赏。飘然生出脱离尘世的想法，奇妙的功业归结于这一次游览。在池沼上编茅草建亭，取程子《秋日》诗中的意思，命名为“自得”。夜晚坐在亭中，于是写成这些句子。幽深的情怀使我不能入睡，我披上衣服来到新亭。曲折的池水映着明亮的月光，芳香的树木依旧昏暗。群峰在远处相互映照，环绕着一条近处回旋的水流。坐了很久，欢乐还没有结束；夜色深远，空气更加澄澈。寂静之中感受到玄妙造化的细微变化，也欣赏伊洛一带留下的余馨。夏日偶成 卧病在家，关起柴门，靠什么来消磨漫长的白天？翻阅书架上的书，在闲窗下随意写字。料理南亩农事之后，东园的蔬菜也已经锄理完毕。专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适宜的，不必劳心去知道艰难的事情是否一定成功。道术通达，身体自然舒畅；努力行德，内心便安逸。在座位旁题写长歌，希望用来劝戒自己的过失。游石牛埠 有时停步，有时前行，任凭自然。香稻一片茂盛，正是小春时节。微薄的行迹哪里值得夸耀，竟能符合美好的梦境？这只是民众本有的常性，坚定地喜爱贤者。赠别熊崇义 不怕风霜，跋山涉水远道而来，轻快地访问白云桥。嘉宾相聚盛情满处，归去时胸怀仍然喜悦；面对美好时辰，畅谈久别重逢的情谊。题李章勉学斋 浮生的事业容易蹉跎，百年光阴究竟有多少？不知不觉秋霜般的白发已经布满鬓角，只能欣赏你斋室的美好匾额，徒然放声高歌。携小儿方家坪拜先陇【曾祖妣颜氏，祖妣章氏】方家坪旁，接连着连塘二代祖先的铭旌；把这孱弱浅薄的身躯托付在这里，每每为自己荒疏世业而惭愧。德行高门的仪范已经空留，令人长久感伤孝思。寄朱孟真教谕 青春年华中的桃李，令人想起成均。两次来到高门，在剑水之滨。听说您的轩车能够屈驾来看我，没来由地使旧日的梦境想要写在衣带上。杨溪故居 童年时常常怀念故乡的居处；回顾那里茂盛的草木，面向桑榆。溪头细细交谈，谈到云仍后代；勉励你们重新振兴家业，教导子弟读书。曲冈道中 骑着一匹马经过寒冷的村庄，偶然独自走过。壮志到了晚年，惆怅又能怎样？满眼都是梅花，却没有人来问候。姑且对着盘曲的枝条，放声唱一曲。狭原洪氏 穿着芒鞋又来到这里，葛天氏时代的平民般，带着五六名儿童少年相随。绿树池塘，是主人挽留宾客之处；梅花如雪，白昼仿佛春天。雪夜偶成 四面屋檐下风雪漫漫，独自拥着残炉，面对岁末的严寒。细细回忆晏庭的诗，思念十分迫切；由此可知仁德之人怎敢偷得安逸。中原桥黄氏 回忆童年时代，饱经了许多往事。半百年华转瞬即逝，又能拿它怎么办？万事悠悠，只空留下满头白发。怀着满腔慷慨，为你高歌一曲。溪上偶成 世间万般缘分都由命运安排，不必叹息。即使到了腾达之时，暮年也已将斜阳西下。偶然走过小桥，沿着曲折的流水缓缓前行，在梅树下赏玩一枝孤花。《康斋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卷四 明代吴与弼撰写 诗 读韩子【辛未】重重云层和密集的雨锁住了春寒，因病而生的思绪无端地勉强自我宽解。逝去吧，古人的心意独自在遗留下来的篇章中；我在静默中一一阅读。寄谢王医博、高危诸位医士以及李、王两家的亲友。骏马般的才子向南游学，学习舜时的琴弦之乐。春城中因疾病滞留，友人在琴轩相伴。治病的神奇功效深深依赖温和阳气的力量【杜甫诗说“阳和医百草”】；故旧朋友频频以青眼相看，给予怜惜。题黄氏花萼楼 曾经在神京有幸与诸位同列，又在乡国与季氏相交。美好的花萼楼情谊深厚，春日白昼漫长；上天降下许多福泽，丰盛而绵延。题水竹居 搭起屋架，适宜闲静空旷的环境；高远地面对寥廓天地。水环绕着白云深处，竹子连接着青山外郭。云霞仿佛生在我的衣上，鱼鸟与人共同享受欢乐。有人说：“我本来就是喜爱清静的人。”煮茶招待宾客，排遣心意，安然忘记归去。防心沉溺于洒脱旷达之中，远远追怀往事，恍惚如梦。作诗来酬答旧日的约定。程庸承受府主的命令，李观光取法章则，都聚集在小陂，讲解颜子“喟然”一章，写下这首诗来勉励他们。两个学生忽然高兴起来，前后到来；我没有德行可以资助你们，面对你们的才华实在惭愧。经书中自有老师，应当自己努力。关闽濂洛，都是进学的阶梯【朱子说：“四子六经，是进学的阶梯；《近思录》，是学习四子的阶梯。”】在大同原放牧，记杨林坑见闻【壬申】既已停止游览黄岚山，又进入同原游玩。三阳之气正盛，温暖的节令交替而来，春日的光辉也回来了。人情珍惜旧日的友好，万物仿佛都含有新鲜的光彩。悠远啊，四位圣人的心意，静静地向着林间窥探。每天单骑前来，飘然淡泊，忘了归去。偶尔带着两三个学生，在和悦融洽中共同接受规劝【与诸生讲说兑卦】。与杨珉游同原【我游览同原，正停歇在林木稀疏处，恰好杨生来访，于是欣然写下此诗】林西一带日长无事，讲学结束后也没有别的事情。到东皋去放我的马，姑且在川原间休息，欣赏风景。正是暮春时节，烟霭花香妩媚；雨初停，便在尘世之外整理自己的心绪。沉浸于道中的淡泊滋味，贤友欣然前来，与我共同处在这无怀氏般的境界中。枕上作 身处萧然的陋巷，日子清闲，只有颜回独自把遗留下来的经典摊开，在静处阅读。料想明日风和日丽，便要随着晴朗的景色踏遍青山。因事进城，借宿在西廨。彭氏【癸酉】细雨斜风，使马蹄困顿。年过六十，仍不知道自己并非过客。夜里在窗前辗转，难以入睡；定力哪里能够做到？姑且希望可以做到一二。暂时寄居在程庸的屈府，主人王侯连夜莅临，承蒙郎君陪我住宿。春风堂上降临了鸾凤，祥瑞之气和吉祥的烟霭使白日格外悠长。翠竹碧梧，歌声还嫌不足；高高点燃银烛，夜色光明灿烂。闲暇中偶然抒述 花木深沉，庭院寂静。苍苔满地，整日少有人行走留下痕迹；我倚着窗户低声吟咏。人世间还能有几片像韩山那样的石头？绝句【在三峰尖的中峰搭了一座小木棚，上面覆盖杂柴，作为放牧时的凉棚】一座新搭的棚子高入白云，四面通达；即使盛夏，天风吹来仍然寒凉。我的野性惯于和樵夫牧人作伴，时时来到这里，独自戴着高高的帽子。东坑幽涧 一股水声泠泠，在密林中流过；无名的花草环绕着幽暗之处。坐在长满苔藓的石矶上，整日不知道暑热，涤尽了平生纷扰的心情。题菊窗 清霜降临篱笆，任其保持天然本性。可以相信，空窗之中另有一番春意。陶渊明、屈原的风神依稀还在，千年以后仍然如此。餐食菊花，沾着露水，难道会没有同道之人吗？《游金陵稿》宿于熊玑家【七月】远行江湖，是为了求医；一到这里便寄寓在高斋，和旧日相识相聚十分惬意。良夜好天气，使人忘了旅途疲倦；清风明月之下，细细谈论诗歌。从孔家渡出发 茫茫的新涨江水荡漾着晴朗的洲渚，满头白发的人哪里知道这不是一次美好的游览？平生的山水之债还没有偿清，又从临汝登上了小船。次韵《打石港》当年曾在这晴朗的水湾停泊，细读邹子的书【“不立岩墙之下”一章】直到夜将尽，才相信万般事情原来都有命运；想要成为君子，却实在很难。哭傅秉彝 我独自步行来寻找洗墨池，秋风中禾黍正茂盛。一座小丘上的旧日隐居已经成了春梦；若不为夫人悲恸，又是为了谁呢？在青草洲等待风停 在青草洲边停留了几天？北风从北极吹来，正呼呼作响。在这里想要探问出处进退的道理；还没有通达《中庸》，正是我的忧虑【每天与程喜讲说《中庸》】答舟人【经过家乡】只是窃取了虚名，实际上却沉沦不振；徒然辜负了殷切期望，也辜负了秉彝之心。哪里能够回去？任凭西风驾驭，截断日益深重的功业，从今以后便这样断绝。南康舟中 满怀今古之感，惆怅而悠长；举目所见的江山，全都值得游览。满头白发的我还能来几次呢？难道不能写下新诗歌咏清秋吗？

译志喜 风帆轻轻飘动，使客船行程畅快；良朋时时共同谈论平生。忽然惊见蜀地江水半江浑浊，又接着看见淮山一带青翠。再次住宿南庄 四十年前，我曾寄居在这里；如今华发满头，再来住宿，心情会是怎样？实在不堪如此潦倒，几乎全然不像从前。姑且寄托于狂歌，来表达我的叹息。龙井途中【八月】对着石壁谈论龙湫，仿佛在梦中游览青山。长亭外雨后初晴，随处都可以歌咏高爽的秋天。次韵《练潭》半野的云烟淡薄，长空中新月明多。停下肩担，知道有地方可歇；练潭河边已经亮起灯火。横山双港途中 晴朗的景色增添了作诗的兴致，山名也从上音辨认出来。无需再做故乡之梦，每天吟咏古人的心意。阁中即事 整日写文章，感慨自己只能充作作家；阁楼寂静无声，连一点喧哗也没有。云山时常独自观览，秋色、风露又有谁和我共同欣赏？只有月光。窗间独坐 阁上的诗大概已经写完，窗间的月亮又明亮起来。美好的情怀使我不忍入睡，端正地坐着追忆平生。赠江渊 我一向敬重你的才华，知道你是杰出的人才。偶然从此地相遇，一同来到茅亭。不知何时还能再次相对，在什么地方同榻而眠？细细写下江东、渭北的情怀。八月十二日夜在何家圩赏月 寻访古迹，略有私人的心愿，却不容易酬答心中的期待。江汉之地日子悠悠流逝，出处进退确实有自己一生的分际；姑且向着清凉的天空歌咏素秋。在墙下对着淮山独坐 慢慢闲步而来，借着草地吟诗。淮山座座相对，令人感触深切。若能飞越晴日的山岚，到高处一览中原，便能畅快平生的夙愿。十四日夜同李进士赏月 离开故乡，放眼远望前方的行程，路途浩荡而漫长。哪里比得上今夜高秋的明月，万里清光让我们在这里共同观赏。在离开何家圩的路上，随口吟成，口授给宜之【“占”字读去声。隐约构思诗辞，口授给别人，叫作“口占”】昨夜一同在檐下巡行，共赏雨后晴月；今早并辔而行，共看秋山。恍惚间想起三十年前的梦，才相信人生中防合实在难以预料。寄赠李春 在天柱峰前追忆旧日知交，江湖秋兴总是如飞般涌来。金台早已得到春天的消息，请把它寄给东风吹拂的汝水西岸。赠给南庄李氏 淮水秋风，使归乡的兴致浓厚。片帆日日向着大江之东。全家老幼都以青眼相待，不知满头白发的我何时还能再与大家相逢。独步江岸 江岸曲折绵延，我独自走来。正喜欢阳光照耀，浓密的云层已经散开。南风的力量还能消受多少呢？近在咫尺的青霄，就是凤台。次韵《西梁矶》【属和州】在西梁矶下系住孤舟。石矶自高峻，江水自向东流。蓂荚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次更换，曾有几个人在这里歌咏和风？登西梁矶尾 暂且放纵脚步攀登层层高处，顷刻之间，江山尽收眼底，胸中已经增添雄健之气。假如让病弱的身体生出轻盈的翅膀，飞步登上险峻的山巅，那又会完全不同。江边独步 金陵近在咫尺却仍然难以到达，北风还没有退去。狂浪和平坦的荒野都茫茫无际，我不知道身在何处，只能独自数着江南江北的群山。为桐城黄金题写《具庆堂》喜爱你在清溪奉养双亲。寿亲的云笺上，晴光染纸，坐间便生出春意；九天的恩波浩荡，堂前嬉戏，百种新的福气一齐来到。为桐城朱善题写《永感堂》想要报答父母养育的辛劳，只能感叹昊天；青灯明亮，思念绵绵不绝。回顾我与你过去的交游，不禁挥洒客中的眼泪，和你一同废弃《蓼莪》篇而悲伤。离开金陵途中，面对五显旧日游处即兴吟成，口授给章余、李三位朋友。客居途中欣然相遇，两个或三个学生为我送行，心中无端涌起对故国的情怀。秀丽的山川一同收入眼底，楼台高低错落，尽在凤凰城中。旅途中清晨站立 身在江湖，日夜计算归期；喜鹊声声，清晨是在为谁报喜？篱边的菊花忽然像银子般灿烂，菜畦中的蔬菜不时呈现出青翠繁茂的姿态。次韵《东馆头》【上元县地名】趁着星光赶路，来到高桥旁；斜阳西下，在东馆头停下歇肩。想要占卜前程，知道它自有安排吗？雨后道路积水已经停止，出行不必忧愁。住宿杜家村 杜家桥外有杜家村，细雨斜风中，傍晚才来到门前。多谢主人怜惜我年老，摆上盘中食物和杯中酒，夜里殷勤相待。句容樊知州宅 饱听百姓的颂扬，离去之后，人们思念这位玉楼中的人，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面对《阳春白雪》，惭愧我们这些人如同高山流水，只能凭吊子期。住宿徐村 经过泥泞道路，虽然劳苦也不畏惧；傍晚天晴，又使旅途中的情怀舒展。到清溪洗脚，看罢山景，在松竹林边认出了寄居的地方。住宿案头【丹阳地名】我天生的癖好一向厌恶市镇，疲倦时便寄身于近郊乡居。金风吹过，禾黍连绵遍野；绿柳环绕池塘，月光照着屋舍。从丹阳出发 远远牵起高缆，离开丹阳。明日，青山将指向浙江。你问我有什么追求吗？难道足以比量我内心的一点真诚？面对并侍奉上天，正是那苍苍的天。舟中九日 去年九月九日，远远思念你；今天重阳节，你思念亲人。自古以来留恋居处的，并不是通达之士；向来安于故土，这属于我们普通人。吕城坝 云散青天，月亮放出明亮的光辉时，听见前岸传来浩荡的歌声。平生在湖海间少有踪迹，直到今天在丹阳才知道坝的名称。戚墅铺【武留地名】天晴，农人因此欣喜；水流平稳，舟子也清闲。平林、戚墅铺和辽阔的田野，连接着浙西群山。苏州绝句，次唐诗韵【二首】万种形态循环往复，因此旧的又变成新的。尘世间不知已经更换了多少个春天？我来到这里，又开始吟咏姑苏；可以相信，浮萍般的生命同昔日之人一样短暂。斜风细雨，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今夜哪里知道，竟要在这水上安眠？他日回到故乡，再谈论旧日遗迹。青山却有情意，仿佛在梦中化作船行。经过吴江县 一叶船行在吴江之上，正是寒烟笼罩、枫叶飘落的时候。我没有才华可以作诗吟咏，姑且诵读古人的诗。次韵《嘉兴》一程又一程的客路，追问前人的踪迹；又把檇李篷船系在城头。怀古的心情寄托在何处？只写下一江烟浪，雨意朦胧。舟中晓望 吴江将要走到尽头，越山从东方而来。阳光温暖，雨后景色舒展开来。桑树、柘树、稻谷和粱谷连成肥沃的土地，村落人烟处处可见。长安坝【崇德地名】傍晚在崇德桥头划船，遥远的江岸仿佛牵引着星光。到了长安坝上停下船篙，在杨柳树荫中伴着月亮入睡。遥望越中山 道路晴朗明亮，虽然艰难也不畏惧。船头不时看见越州的山，前程确实自有天然的奇妙。不要把上天的心意当作平常之事。平林舟中【杭州地名，二首】整日乘船而行，看不见山。茂盛的香稻连绵，映衬着柴门。倚着船篷独自吟咏，凝神眺望晴景；不知何处的云端，露出一弯青翠的山鬟。过了平林山后，又看见山，知道自己已经处在钱塘的胜景之间。年老之后来此薄游，颜回独自深厚，竟没有一句新诗能让世人称赏。午睡梦醒后作 一枕安稳，白日的梦意正浓。起身题写红叶，数看青松。经历世态炎凉已老，心中没有牵挂；走到哪里，身体都仿佛仍在梦中。钱塘绝句 曾经想写一首凭吊钱塘古迹的词，如今短暂游览，竟在这里即兴吟咏。西风中有多少平生的感慨，又能和谁在斜阳下共同吟诵呢？留在钱塘写给程庸 原打算再同游名山，无奈北风整日呼呼吹着。金陵已经失去与你如连理枝般相聚的欢喜，吴地仍因落叶而增添愁绪。向南的一叶帆船应当迅速前行，从北方来的行李不要久留。丹枫黄菊共同进入归乡的梦中，定当约定在三衢与信州相会。观湖 先传来的声响隐隐约约，远处如同雷鸣。巨大的浪头冲向天空，像积雪堆成山。想要记下这新写的诗题，又该写在什么地方？是谁来同我痛饮菊花酒呢？从钱塘出发 乡音使人夜不能寐，与乡人共度清宵【昨夜曾与乡人在月下交谈】。有伴同行，何妨归路遥远？半夜醒来，又唤醒梦境。月亮明亮如白昼，竟乘潮而行。即事

译西风凄厉，阴湿的云很多；东边的太阳朦胧，直到中午才转暖。美好的菊花一丛丛，谁来采摘？美丽的山处处可见，我独自吟咏。子陵钓台 王孙从前本是平民，到了晚年为何又屈身仕进？若不是先生的高尚志趣还在，滔滔江水之旁，人人都会羡慕那拂须的人。即事【船夫唱曲，吹箫尤其动听，只是蛮地的声调刺耳】歌声刚停，箫声又畅快地响起。我独坐孤篷之中，满怀羁旅之情；日后若想知道牵引归路的地方，便看那红枫黄菊、青色乱山。大浪滩【洪武年间，先父奉命前往福建，曾有《大浪滩谣》】先父留下的墨迹，记载着大浪滩的名称。奉使曾经在这里往来，改完新诗还未吟诵完，船夫又指向富春山。接近衢州 水源将要流尽，已经谈到西江。看见红叶便勾起归心，日夜都在急切赶路。仍然爱看越山，怎么也看不够；哪里知道孤舟还在他乡。经过衢州 半夜时分，北风强劲，滩声急促；离船推开船篷，在云月之间仿佛看见了衢州。题徐氏村居 跋山涉水远道寻访玩《易》的踪迹，幽静的居处就在县城南面的山峰附近。今夜与松竹一同聆听雨声，这里还保留着许多太古的礼乐风尚。俯仰之间，浮生如同一场梦；相互看着，华发苍苍，都是老态龙钟。酒意酣畅时细细唱和《辛夷》诗篇，面对丹桂丛和兰花，思绪正浓。送别徐希仁 你我都如转蓬一般漂泊一生，青山相逢，真像是在梦中。明天要努力加餐保重身体，又将隔着南方的云层，难以等到便利的鸿雁传信。常山道中 前后都已经感到欣喜，轿子吱呀作响；驿路上的泥已经干了，走得再远也不怕。回头看故人的行程渐渐远去，从此青山将被白云遮住。玉山舟中 独自坐在船头，喜爱晴好的阳光，也喜欢这阵风，任一叶船帆扬起。云山簇拥在一起，碧绿的岸边是为谁而设？菊花一丛丛，替我染成黄色。给周文、娄谅二位学生 自叹以虚名忝列士林，深深辜负了你们二人的心意。不要说来年只能在春树间相望如梦，那高阁轩车还会记得我这首短诗。从广信出发 两桨飘荡，追逐湍急的水流；我独自穿着青衫站在沙头。明天抬头望向东方云外，须记得云峰是值得游览的胜地。清晨出发 船夫在晴晨呼唤，催促赶路；短桨迎着星光划动，伴着明亮的月色。却想起昨夜在哪里住宿？孤被之中，伴着梦境听了一夜歌声。住宿横石 横石冈头，行人疲惫，太阳也已西斜。平野树林间有茅屋，附近正好有店，于是就把它当作家。次宿上清 遥远的还乡之路，一程又一程；每日赶路，直到西方鸡鸣之时，询问地界，才知道距金谿还有十里。在野桥稍作休息 晴日催促着归程，平坦的道路上又在桥边歇息。云峰四面一片碧绿，霜染的叶子使满溪通红。孔方道中 逆旅中的路程艰难难行，疲惫的肩头负担沉重，日子一天天增加。归期已经无须计算，只能屡屡低头，孤独地赶路。住宿小岭 赶紧买来山田里的米，供野店做饭。一根枝条姑且暂时寄托身子，不必问它是为谁。在小岭店中即事 白云映着青山，走到路的转弯处，回头一看，已经相距遥远。故人应该就在近处，今晚一定可以谈诗。童子馈赠甘蔗 这个赤脚童子依靠的是哪一家？悠然之间，我想到你的父亲。你殷勤地赠我霜蔗，是知道我旅途困顿、处境穷苦。白水寺 险峻的石头、稀疏的松树和一泓寒水，轩楹正处在水流中间。平安地睡在半张榻上，做着还乡的梦；醒来却想起千山万山。同公迪在车氏家饮酒 谈起严濑泛舟之事，举林的诗情遥遥地向着故人而深厚。一杯宾馆里的谈论文酒，细细抒写高山流水般的知音之心。瑶湖渡 斜阳照亮官渡，平沙上散落着马蹄印。一生辛劳，面向北方；短暂的停留，又急着向西方赶路。住宿周圻家 千里归心追逐着明月，穿过平林曲径，轻轻叩响柴门。故人进城去寻药，爱子与难兄一同在短檠灯下相伴。次宿种湖 乡邻和宗族亲党全都欣喜，随即摘下霜柑，情意十分真挚；一路送过长村，还不知道路有多远。白发的老人想必正在思念远客，归人终于回来了。还乡道中 今天晴山正是归期，恰逢橙黄橘绿的时节。不论行囊箱箧中诗稿是否寒酸，姑且拿出一百篇诗给孩子看。寄给上饶汪秀才及郡中的各位俊彦 客居在外，微薄的身体已经病弱得难以承担；辜负了金兰朋友许多秉持常性的真心。几次不眠，触动了山阴的兴致；没有鸿雁能够飞来，只好懒散笨拙地吟诗。登东坑稍箕窠最高峰 在寒窗下感到拘束疲倦，今晨终于脱离樊笼，远远随着伐木者同行，在旸谷舒展孤独的身影。奇峰激发了高昂的兴致，曲折地沿着霜染的草木前行；山果使喉咙甘润，天风吹来，衣袖清爽。此时雨刚停，心中的欣赏之情超越了鸿蒙。黄、李四位学生学习《易》，在小陂寒窗之下，短短旬月之间，经受六经般的风雪，我写下此篇来慰劳他们。近来欣喜于新的功业，四位学生日夜勤奋，沉潜体会四圣的心意；在六经的学习上越发用功，冻笔之下特意写成《雪窗吟》。新正峡中作【甲戌】连日阴雨，逢春后正好放晴。石桥边又听到水声泠泠。马在沙头饮水，我悠闲地停住缰绳。时而停下，时而前行，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平顺。雪夜赠饶、李二位学生，以酒慰劳，并用诗勉励他们。以绿色美酒酬答你们深厚的情谊，用新诗祝愿你们前程遥远。各自坚守松柏般的操守，共同巩固岁寒中的盟约。偶然述怀 生病以来，文籍已经搁置很久。闲来看看雪后松竹的枝梢。生性懒散而躲避世人，并不是有意傲慢；平生厌恶结交只停留在口头上的朋友。即事 洗浴完毕，清流仿佛沂水；微风拂面，督促农人归来。在北窗下睡一觉，做羲皇时代的美梦；又喜欢从容地从事讲席。题石泉 不要惊讶泉水涓涓流淌，它正处在背阴的山崖间。它应该能够通向八方大海，试试看它历经万次曲折仍奔向东方。什么样的险阻能够使它绕远而不能成就远行之功呢？源中即事 骑着一匹马，又独自来到长源；野园中不时看见菊花将要开放。忽然惊觉那是往年赏花的地方，便在天边独自吟咏，转身离开越地边远之处。《仰止堂诗》【并序，乙亥】景泰癸酉年，我从浙地归来，打算借道塘坑，去拜访饶氏迪功公的遗迹，却没有实现。华裔烈与尊公景德对此感慨怀念不已，我也因此惆怅。只是时光匆匆流逝，此行恐怕再也无法实现了。姑且为“仰止堂”赋诗，稍稍报答承蒙二位错误厚爱的勤意。诗辞如下：传承紫阳的余韵，彰显清江主一派的遗风。有叔旸般的桃李门生，不要夸耀新制的锦绣；松树竹子还须恢复旧日冰霜般的操守。题黻丘 李公迪的祖先是彭原的中山人，迁居到黻岭山下，已有五六代了。公迪入赘五峰，却仍以旧居之地为号，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哪里的云雾山岚是黻丘？中山就在屋子的西边。五峰的风月早已熟悉，谁说故乡不日日映入眼帘？寄给李全父子 世代承继董帷之学，寄托的情谊深厚；又欣喜曾孙、玄孙屡次聚会。珍重前人的规范，必须仰望效法；专心于一部经书，终究胜过满箱黄金。梦中与三人观看涨水，打算一同拜访朱子【丙子】相隔百千秋年，感慨深重；依依不舍，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金鸡忽然报晓，春日的窗户透亮起来；惆怅着残梦，带病吟诗。

译胡氏族谱落成序 连着云彩的华美栋梁，早已声名远播；又欣喜你们归来，仍然修建这座亭子。勉励你们研习诗书，谨守旧日的箴规，等待将来功业如金石般长存，使它更加光彩晶莹。题周氏竹陂 梅仙峰旁，竹色青翠。渭水、潇湘般的水竹，共同显得幽深。试着借来美玉般的竹子，傍晚倚着洞门；风露相接，仿佛通向蓬瀛仙境。病中口占，交给瑞、康、宁、寿 不知不觉已经活到七十岁，近来忽然惊觉卧病二十多天；如此美好的明月清风之夜，却都在呻吟中于梦里度过。赠何生潜还番禺 家中增添新喜，使乡里都为之振奋；黄花配绿酒，厅堂宽敞。客窗中的日月过得多么漫长啊！以羲皇的画和《麟经》伴随日常起居。作诗完毕，忆陈生，寄托此意 你回去荣幸地拜见父母，欢乐无穷。听到良朋久别的诗歌后，如果途中遇见他，烦请替我传话：雪窗高榻已经等你很久了。寄上饶诗稿 饮于黄衍家 前后乘坐车马，穿着盛装，访古问今，来到考槃之地。早早前往龙潭，借此互相砥砺；请写一封信替我报平安。住宿枫山车氏庄 明月清风相伴，今夜并非遥远的离别之时。焚香熏衣、茶宴结束后，为你细细谈论诗歌。枫山道中口占，交给车、胡二位学生 在枫山道路上惆怅，当年我曾在这里停下歇肩；重新来到这里，仿佛就在昨日，只是时序已如梦般迁移。住宿南山傅氏家 春天阅览南山的文章，冬天拜访南山的屋舍。盘桓在美好的主人家中，只见苍翠山崖间松竹茂盛。住宿上清真应观 细雨中的漫长旅途，黄昏时投宿卸装，处处都很艰难。哪里比得上高枕而眠的夜晚？清幽的兴致正在这座山中。贵溪道中口占寄车、傅二位学生 一杯酒何必一定喝尽？你们的欢情和知己之谊，须当用古道来相看。旅途中欣喜地遇到风雪放晴，早早写诗寄来，报一声平安。杨林桥 野外的水漫过平桥，道路一程又一程，雨过天晴的景色逐渐展开。记住这个地名，将来或许还会再来。在贵溪县学作 昨夜凄厉的风夹着冰雹，敲响屋舍；今宵月满，清澈的江水弯曲流淌。预先欣喜明早出发时行李轻便，早早赶到茅檐处，在弋阳住宿。弋阳道中 白昼短，前路远；天气寒冷，忙着询问住宿之处。乱云遮蔽视线，细雨打湿行装。住宿晚港茅店 跋涉在泥泞道路上，疲倦地栖身于茅店。长风停息，细雨收住，四更时分，淡淡月色下寒意袭人。晚港铺 四野云气相同，天色昏暗；长村上空细雨飘飞。桥梁倾斜，行人艰难涉水；冰冷的水使寒气刺入肌肤。住宿宋村，次用唐人韵 又在茅店安然入睡，前面的路程听凭自然。残余的魂魄还能有多少呢？不必再问流逝的年华。旅夜感怀 古往今来，旅途中的客人经过此地；一天之内劳顿奔波，强自支撑许多次。旅店无眠的夜里，面对高山，感慨紫阳朱子。坑口铺 回头等候同伴，走走停停。山路上不时询问地名，阴暗的山崖间忽然遇到降雪。住宿在上饶娄氏的怡老堂。梧桐与翠竹交错，映照着傍晚的晴光；兰花生长在台阶旁，清风吹来，余香不绝。再次来到宾馆，畅饮春酒，高声吟咏南山，寄托万古的情怀。住宿在古梁周文氏家。石径曲折盘旋，绕着碧绿的流水；高大的树林郁郁葱葱，繁密得仿佛拂着云层。多年来的心事徒然萦系，今天题诗寄意于这座山丘。告别周村。云山的景色简直像梦中游历，芸馆的高雅情怀使我留住了两天。暮年再来恐怕未必能够，临行之际兴致未尽，又登上楼去。在西塘路上赠给二位周姓书生。长途跋涉的游子，急着赶赴预定的日期，哪里有心情顾及离别之情。绿水青山劳烦你们远道饯行，便以咏梅的新诗为你们题写。工楼店即事【六首】。暂且滞留在山店吧，遇到下雨就不要计较前面的路程。岔路纵横，泥泞积水很深，跋涉使人心中悲苦。小屋只能容身，店舍却挤满了仆役。冻雨凄风之中，行路真难。姑且摊开黄卷，任我读它吧。童仆和车夫忧心忡忡，害怕风雨；能够借住茅屋，便已经可以安顿了。只要粗食供应不缺，带着琴和剑暂住旅舍又有什么妨碍。让笔砚作伴，以书为友。寒冷的屋檐下，竟不觉早晚变换；这份静中的滋味，又能向谁诉说？一日的诗兴，比海还要宽广。一间屋子远在他乡，四面屋檐下尽是寒雨声。主人怜惜长夜，添火陪我坐到深更。雨停了，月色朦胧；半夜里占卜何时启程。童仆和车夫早早起身都很高兴，争相惊叹拂晓的云霞一片红。迷失道路。山路上很少有人行走，靠谁来问路呢？迷路恐怕已经走远了，来回奔波，徒然使人心神忧伤。归返的兴致。算算路程，不久就能踏上铅山。试问行人，前面的道路是否难走？君子能够见机行事，哪里还需要等待？浩荡的归意，正飘在白云之间。住宿横峯。两位白眉老人彼此相敬，如同宾客。想拿香醇的酒来慰劳远方来人，有人却说：“听说连酒糟也喝了，应该醉了。”姑且倚着一根树枝，让梦中的身体歇息。正好赶上▯期，雨又来了，萧萧声在夜里响起，滴滴落入羁旅之愁。云散水止，原本没有什么牵系，姑且写首新诗，和着酒杯吟咏。再次经过晚港铺。官桥倾塌毁坏，不知已有多少年。官渡上的行人，苦于还要缴纳渡钱。奉劝过往行人，不必计较这些；向来亏待旅客，又能仰仗谁来怜悯呢？在弋阳路上眺望圭峰诸山。山峰峭拔，直立云端，足以给旅途中的人增添欢情。只可惜世上没有王维那样的妙手，不能把它移入画图中观赏。在应林路上奉怀紫阳夫子。从前诵读夫子的诗，今天走上夫子走过的道路。夫子一去，长夜漫漫；来来往往的行人，从早到晚不息。在安仁路上奉怀紫阳夫子。这里正是东行路上高起的岸边，这句话藏在心中也已经多年。今天偶然来到这里，亲自追寻七闽的旧迹，在白云边不免惆怅。住宿在白沙吴瑀家【当时吴瑀任陕西都司断事】。沿着归途山坡奔驰，追逐落霞；乘竹轿迢迢赶路，终于到了你家。春来应当会有向西飞去的大雁，只是我多病，所作的新诗不足以夸耀。令弟随官府任职离去，难得兄长又如此好客；在深青色的灯光下，于白沙的夜里，细细谈论诗律，彼此倾诉心曲。小浆铺道中。试问归程，剩下的路程已经不多；烟村的风景更加温和融洽。哪家的孩子骑在牛背上嬉戏，进入山谷时不时听见牧童放牧的歌声。梦见桃花。旅途中梦见一枝斜出的桃花，嫩红的花朵刚刚吐蕊。花儿无缘无故传来春天的消息，知道你是在替我向家中报信。梦见舟船遇到顺风。何时能够归去？停下船篷，逆流撑篙；若遇顺风，草堂应该就在咫尺之间。清醒般的美梦映在明月之中。题写新路口铺。我的仆人疲惫不堪，粮食也将要断绝。忽然在长亭感到欣喜，因为已经接近黄塘。那些穿青衣的学子，想来都平安无恙。准备同他们谈诗，共度窗前长夜。题写李章的芸香阁。题字寄到金陵书阁，和五峯一起坐着饮绿酒，深夜痛快畅谈，忘了彼此。阁上遗留的经典总共有几编，务必珍惜每一寸光阴，勉励自己完成新的功课。题写程庸的读书阁。旅途中的思绪摇荡不定，疲倦地停泊歇息；肩负重担之时，欣喜地登上新阁。阁中没有一样事物不值得夸赞，举目所见咫尺之内尽是真正的快乐。赋诗也写不尽这种析薪负荷般的情意，殷切叮咛两个孩子要勤学。住宿山中人家。中午告别景云，夜里投宿山庵。下山途中，发现这里民风质朴，长幼都很淳厚。解说自己仰慕风范、礼敬贤者，反而惭愧自己凭借空名欺骗世人，到处使人错误地惊讶。拜访饶烈【三首】。刚从远方山岭的旅舍回来，特意绕道冒着风雨为你而来。高轩一到，便留下诗作告别；不要阻挡我归去的心意，让我面对酒杯吧。不要阻挡我归去的心意，且向着酒杯；怜惜你的意气，使我更加迟迟徘徊。龙潭丽泽荒芜已久，正好约请好友，依次前来。正好约请好友，依次前来；百年的时光岁序，每日都在催促。每一寸光阴都必须珍惜，更应当珍惜；不学习，又凭什么造就通达成材之人？主人不要回去。心中真想挽留你，风雨却催促归途上的马鞍；梦中逼近大刀头，长歌对着成双的玉盘。

译奉信给塘坑的各位亲友。长期客居在外，怎能忘记《式微》所写的归意？瓜期将满之日，我天天想着归去，却迟迟不能成行。听说你们获得美好的爵位，实在辜负了你们。乘船踏雪到山阴，终究会有那一天。在路上即兴作诗，传给饶烈、饶岳。风雨中并马远送之时，高谈雄辩，逗得人开怀大笑。知道你自有男儿的志向，难道肯辜负平生师友的期望吗？你仲父的前程一天天显现功业，远远追随祖先的德行；你应当从今以后共同笃定男儿的志向，不要辜负皇天赋予你的这片诚心。经过马茨塘。云气渐渐清朗温和，我带着琴书经过此地；不必留下客人饮酒，只欣喜能为你歌唱。住宿在西廨彭氏家。夜雨过后，天空清朗，道路也不再遥远。高堂上摆着绿酒，灯花映照其间。金鸡声中，微微吟咏，才觉察到天将破晓。归乡的梦清清楚楚，先一步到了家【上饶稿本到此为止】。题写戈氏的玉溪书阁。常说“萤火映照的书窗在玉溪”，为什么今夜却在这里题诗？相逢不要只谈论财利的美好；没有竞争，唯有人才最为可贵。在税场墟路上即兴作诗，传给戈英。骏马当年曾在这里载着歌声，金兰般的情谊使我深深感激你。西风吹老了鬓发，寒山曲折，斜阳之中，仍然如同音律般和谐。在早禾陂路上即兴作诗，传给戈英。将近中午，云气散开，阳光渐渐融和；暂且停下车马，从容步行。平生本来就深深喜爱山水，指望在遥远空濛的云雾中寻得它的踪迹。告别戈英。在晴朗的村庄一再送行，并赠给你两首诗；高声歌咏，足以慰藉离别的愁思。龙潭悬候着春天的消息，早些寄来书信，千万不要迟延。住宿嵩山。白发萧萧的老人殷勤等候我。头戴高冠，身着宽博衣带，气质温和淳厚。儿孙们争相前来托付问候，重逢又是一番难得的际遇。昨夜灯花报喜，今天果然焕然一新。长湖章氏绝句。长兄已经去世，令人面对鸿雁而惆怅；幼弟们一个个英秀挺拔，双眼清明。骑马隔溪而过，曾经失意；今天挥笔题诗，却充满深情。即兴作诗传给章献章、章朴。你们兄弟先后用竹轿送我，勤厚的交情，经过岁月越发显出淳厚。兄弟二人归去，都传话说：“事业应当一天比一天更新。” 在荷塘即兴作诗传给族孙福宁。古市冲着雾气而来，湿气浓重；踏着月色匆匆走过山桥。隔着树林询问白塔，倚着几案躺卧在荷塘。塘坑绝句。鸡鸣时踏着月色，再次赶赴约期。可爱的阳光如火炉般温暖，雨后天晴正当其时。满堂宾客青眼相看，春意如海；扬州般的诗兴从南枝上洋溢出来。雁塘道中。人情往来周旋，惭愧忙得无暇顾及；年岁将尽，急忙赶路回去。竹轿颠簸，长须仆人疲困；头戴蓑笠倾斜不稳，走过野外的池塘。除夕依照唐诗的韵脚作诗。点着银灯守岁，本来不应入睡；一听到阳春曲【孩子们所唱的诗歌】，心情顿时舒畅。更愿明天风和日丽，满眼梅花，踏入新年。丁丑年元旦【我在前一个丁丑年入学，先父于这一年五月赴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往事全都如梦，春风忽然又带来新气象。浮生徒然空白，头发依旧，自己仍是一个懵懂之人【记先父诗说：梦社刚满五岁，已经懂得诵读诗书。兄弟之间恩情虽重，师生之间礼仪仍必须拘守。斋居应当相距很近，路径不会曲折。由此能够勤奋学习，最终应当成为大儒】。人日赠给丘孔曼。人日题写诗篇，篁竹上落满了雪。把诗写给那个人，寄托对故乡的思念。惆怅百年前的旧事，高曾祖辈曾以笔砚相交于南窗【先生号南窗，称为高士】。春夜抒发感怀。多病之身，无法安然入睡，长声吟咏又低声吟咏。园林刚刚雨停，花柳已经春意深浓。自身身世催老了鬓发，天地之间独自怀抱苦心。明天若风和日丽，哪里适合快意登临呢？清晨枕上作诗。四时更替，万事有收有放。升沉任凭我的命运安排，何必计较长短得失？风雨打着尘封的窗户，不知不觉衰老的日子正在增加。留下的书册，诵读了几行。暮春出行。学业不讲习，道德不修养，这两件事确实是我日益亲近的忧虑。古代贤圣遗留下来的精华，供我涵泳体会。青春将要告终，我却没有听见它的声音；落花飞絮纷纷飘落。喜爱天晴。阳春正值二月，连绵的雨为什么这样多？午后窗前收尽昏暗的天色，高处的水面扬起巨大的波涛。昨夜究竟是什么样的夜晚？高天上群星罗列。清晨太阳升起，万物变得和乐明丽。面对残花，须要带酒前往，因而放声长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后坊坑。风景温和明丽，春衣清新，缓缓吟咏，仿佛身在曾点游于沂水的情景中。临行时面对磐石，久久徘徊；不时有低飞的鸟儿，飞到接近人的地方。感怀旧日游踪。已经走过覆船冈，又在西岸的水沟边游玩；俯仰之间回望旧日游踪，心中感叹时光迅疾，一瞬即逝。梦中所作。烟雾消散，海面辽阔，天空高远。纵马驰过京都，才见到你们这些人。在石泉眺望灵峯，怀念周、娄二位书生。拄着杖悠闲走来，踏着夕阳漫步。遥望云中的山峰，情意为何这样悠长？峰前两位才俊，彼此分别已久；鱼雁传书分处东西，双方都渺茫难寻。傍晚凉爽时独坐。放慢脚步走过台阶，徐徐享受傍晚的清凉。倚着几案低声吟咏，空堂中久久寂静。行走时穿过山间月色，月光纷纷洁白；庭院里飘散着檐下的花，香气细细袭来。夜坐山庭。庭院树木阴森，雨后透出凉意。冰轮般的明月正照耀着，坐在月光中央。平常生活中的真实意味，必须认真体会；不要学那浮生之人，一样匆忙奔走。六月十七日在池塘边赏月。碧绿的池水缓缓荡漾，月光照入胸怀。好风不时送来清嫩的凉意。细细思考黄卷【《自警编》】，其中有许多新的益处；美好的德行和嘉美的谋略，实在令人畅快。我题写“月台”二字，写完“月”字后，“台”字误将笔落成了“壹”，于是又写了“钩”字来补足，可惜不知道它的出处。后来想起从前在石泉时，东窗面对一钩明月，正应合“缺月五更头，寒光皎清夜”的诗句，因而有所感怀。曾经面对东窗的月亮，一钩月色正当五更，心事淡泊如秋。蹉跎岁月，未觉间鬓发徒然染霜；无奈年华如水流逝。在池塘边对月。又一次面对青天上的月亮，一钩月色如金波玉露，正适合秋日；自然应当在晚年更加自我勉励，任凭年华如水流逝。鸡鸣时等待天明，坐着面对东林的残月，景象宛如从前，于是又续写了拙句。坐着面对东林的月亮，一钩寒光皎洁明亮，已接近清秋。当年的心事，如今在哪里？终日碌碌奔忙，哪里经受得起时光在日下流逝。到普济堂避暑。三伏天暑气蒸腾，中午更加难受。长长的原野，层叠的山岭，使人疲惫于往来经过。竹林深处的庭院，是宜人的地方；竹席清凉，微风吹来，暑气调和。和同宗人嗣昶等人拜祭罗原冈祖先的坟墓。清晨迎着清风辞别上寿坊，中午冒着湿热暑气拜谒罗原冈。冈上选择的墓地，三百年间享受祭祀；鬼神守护着雷潭。临近澄澈的天空放眼一望，心胸和眼目都为之陶醉。楚山高峻险拔，吴江绵延悠长。到刀峯祠避暑。在竹林中卸下行装，此时暑气正盛；慢慢寻找幽静的景致，向着刀峰而去。香稻茂盛，绿色连绵于田畴；寒冷的水流潺潺，一条涧水相通。宿于吕家壕先祖坟茔右畔的李宅。我一直挂念先祖坟茔，这是长久以来的心愿。又乘肩舆远道追寻，任行云流水般随遇而安【胡文定公说：世事应当像行云流水一样，随遇而安就可以了】；踏月看星，来到这片竹林。与同族人一同拜谒吕家壕先祖坟茔。昨天劳烦您远道来迎接我于竹林之间，今天很高兴来到您的柴门。西风一阵吹来，荒山上的坟茔不知有多少；这都是慈孙孝子的深情。宿于吕坊寺。沐浴完毕，在清溪边漫步，享受傍晚的凉意。四面檐下都是风月，夜宿僧房。依稀又想起高曾祖上辈，桑梓树荫相连，那就是故乡。游园。呼唤童子说：“时时到后园游玩。”淡淡的阳光，清凉的秋风，踏着素净的秋色。花朵映照东西，红艳如锦绣；果实遍布南北，绿叶浓密如云。赠给饶镇，游览襄阳时作。

译泛游湖海，是我平生的志向；寄身山林，是我年老多病的处境。有什么办法走出商徼？只能和你一同遥望西秦。中秋夜赏月，依许郢州诗的韵作。四海之内都共同仰望今夜的圆月，楼台渐渐从云烟中显现，令人欣喜。月光如蟾宫之光，洁白如玉，正是秋月当空之时；桂树的影子清冷如冰，映在雨后的天空。吟诗之处，月光纷纷照入卧室；从梦中醒来，月色静穆地洒满庭院。诗写成了，只有稀疏的星星相伴；像浮萍和断梗一样漂泊，明年还会回忆今年。即兴写事。借来禅房长期寄居，闲暇中反而觉得日子过得舒缓自在。两三个童子相互亲善，我躺着听他们琅琅诵读《小学》。离开寺院。远道来为松楸扫墓，在这里居住，享受清风明月，已经二十多天。夜里红叶飘落，催促着归乡的梦；明月映照青山，那是旧日的居所。与同宗人允基一同拜谒罗冈先祖坟茔。这座古寺我已相寻两次而来，共同抒写孝思，寄托百年的怀念。西风吹来，红叶落满桐园小径；四面望去都是青天，真是痛快。对着月亮偶然写成。夕阳时扶杖走过前庭，归来时踏着浓密的树荫。雨后明月使心灵清明澄澈，偶然之间心中空无一物；在寂静中体会心意，验证周敦颐、程颢、程颐之学。即兴写事。浮世中的升沉全听凭上天。卧在竹窗下养病，日高时拄着藜杖睡去。偶尔到东林散步，丹桂秋香又是一年。晨起倚枕所作。多病的身体苏醒过来，自然轻声吟咏。边地又传来喜讯，说时局和平，如同行云流水般顺遂。曾经听说有这样的命数吗？这一生何必还要让君平来占卜。诸生帮助搬移门楼，作诗慰劳他们。诸生像鱼贯而行一样相继前来，冠者和童子在浩大的歌声中，气势如虹。明天一定要饱览溪山的胜景，多作新诗来歌颂你们的功劳。在南岸岭放牧，依横渠先生的诗韵作。碌碌浮生，不过是一场梦；古今同样，结伴游览却没有同伴。趁天晴放牧，闲步而行，在绝壁前独自吟咏，听万壑生风。夜读《滕元发墓志》。滕元发任开封尹时，百姓中有个叫王颖的人，替邻妇隐藏了她的金子；经过几任开封尹，都没有能够辨明此案。王颖烦闷至于生病，弯腰拄杖向滕公申诉。滕公叫来邻妇一问，便查明了事情真相，追回金子还给王颖。王颖挺身仰面拜谢，弯腰的病态竟不知何时消失了，扔下手杖便跑。看见的人都大为惊骇。审理冤屈，竟能使弯腰的人挺直；古往今来，到哪里去寻找这样的人？我沉吟无计，起身悼念滕公已逝，只能对着尘封的书卷感慨而产生新的兴思。与晏洧一同游览铺前山。小春时节天气暖得像烘炉，山果漫山遍野，黑的间杂着红的。慢步登上高冈，清赏远眺之后，悠然在夕阳中吟咏归去。游山【经过狮子石、马鞍山，走到峡处为止】。客居归来时，曾在这里登上高峰远眺；如今独自再次走来，已经十五年了。人事随着时序变迁了多少？山光水色却依然如旧。这次胜游将要结束，便驾车回去。山水曲折盘旋，兴味更加幽玄。试问那些难以用丹青描绘的景致在哪里？只见高声吟咏的人已经身在白云之边。与小儿游山【从后坊西冈嘴登山，越过防处进入原野，经过狮子石后回来。陈达在原野中相遇，便一同行走】。幸而身心闲适，心中自然安歇。呼唤孩子们，时时作小春游。千山暮色，难以描画；遇到磐石又何妨，再少停留一会儿。游山【从二峰尖到西坑原头后回来】。因为喜爱云山深处又深处，筋骨尚且粗健，便勉强登临。这里同样的真意有谁能够辨识？抬头面对苍茫景色，独自吟咏心中的感受。这处胜地曾经来过，寄托的兴味很深；和风晴日，又高兴地重来。筋骨比四三年前更加衰老，面对旧日情怀，不知有多少依依不舍的惆怅。游山。童子和冠者相互呼唤着作一次胜游，经霜的山果正丰美。林泉美好的地方，愿用诗来换取【康节诗】；红日已经衔在山边，吟咏仍未停歇。三峰亭。一座高耸的亭子凌空接近云烟，亭子虽已毁坏，基址还在，景境依然如故。重新写下新诗，留下这段故事；清风从此又将吹向谁处？在后坊放牧。且不管风霜侵袭暮年，又趁天晴放牧，幽静地寻访，邻里的童子前来听命，诸生陪侍；一起唱一曲真正的道理，吟咏太平安乐。后坊放牧归来。林泉之处随地都是幽深的景境，无奈浮生没有空闲游览。天天拄着藜杖晚归，野心全被白云挽留。与诸生登聂家尖。平日里很喜爱到这座山峰游览，行迹疏远以来已经十年。来日若再登临，想必山峰更加美好；一首小诗难以写尽悠然的兴致。与诸生在路旁的石头上讲授康节的诗。喜爱诗歌，停止享乐便忘却忧愁，不去管浮生的岁月；兴致骤然来到，暮春时节曾在这里坐过，独自吟咏时，欣喜地听鸟儿相互呼应。晨起倚枕所作。饥寒难以避免，这是切身的忧患；富贵本来就不可强求。日常生活只管遵从自己的爱好，万般缘分都有命数，哪里是人力能够谋求的呢？晨起倚枕感怀【二十年前曾承蒙您这样赞誉，说我年纪越高而德行越美】。年高德美实在难以做到。曾经承蒙良朋厚爱，错误地得到您的赞誉。碌碌光阴空自流逝了二十年，不禁惆怅，回忆平生。悼念傅秉彝。曾在竹窗下抚琴佩剑，寄居在洗墨池边，踪迹已经成为陈迹。惆怅地在玉楼前吟咏眺望了许久，眼前哪里还能再找到这个人。晨起倚枕所作。困厄、通达、夭折、长寿，难道不都是命吗？消长、盈亏，本来就是天道。试着吟咏《黄流》，歌唱《玉瓒》；反复为之作注，感慨前代贤人。饶烈使【名长春】来问候，因天色已晚、道路遥远，旅店中没有被子，悲悯之下写成这首诗。暮色中奔驰赶路，山势正深。卸下行装，怎能不问有没有被子？脱衣睡下虽然承蒙主人眷顾，难道就能抵御风霜吗？漫漫长夜令人忧心。独坐偶然写成。修养自身的功夫到哪里去寻找？必须知道最重要的就在今天。别的山上的石头，能够用来琢磨美玉；又何必在意阳光舒展还是阴气惨淡呢？自我警戒。我每天在寒冷的屋檐下读自己的书，观察众生，越发觉得自己像钩上的鱼。人情世故本来就不能分清轻重，事情的体势又怎能知道如何舒卷？各种品行自然应以诚为根本，一身正应当以道为枢纽。圣贤如龟鉴般明明白白地存在，只是无奈心灵并不容易虚空清净。翻阅去年的日记簿，这一天寄居在娄谅家，惆怅之下写成这首诗。去年的今天，正值阳气初生。我寻觅诗句、讨论文章，暂时寄居在鲤庭。北归的雁没有来，向西而去的梦却十分迫切。拄着藜杖到哪里去，问问君平吧。赠给程、李二位友人。又听说两位才子冒着泥泞前来，远道传达天使的心意，真是悠然可喜。围着寒炉坐罢，又站在霜檐之下；明月清风，共同怀抱此情。题写谭大参的庆寿堂。北阙皇恩的恩波正深，南山的祥瑞之气带着福气一同降临。奎星的光辉、明月的清辉使春意充满诗卷，这一切都是穿着莱衣娱亲、感念慈爱的心意。奉命题写程佥宪的清风亭。世间有什么邪气善于侵凌？谁是能够抗拒郁蒸之气的强者？万民低头承受；在炎热的海边忽然感到清凉，抬头看见天边有这座亭子。《康斋集》第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第五卷。明代吴与弼撰。诗。新年刚过又蒙沐浴皇恩，县侯屈尊来到我的茅舍，恭敬地写下二十八字，只是用来博您一笑罢了【戊寅】。我没有才能，却错误地承受了盛明时代的恩宠和您的玉音。贤能而劳苦的县令啊，我感念您如岁寒之心。前溪遇到雨水，春水流得很急；试问您的恩波，究竟有多深？赠给太守林侯。没有才干，哪里敢厕身于儒者之流？频频承受光荣恩宠，实在是误累了侯爷。从前我不过是斗筲之才，哪里值得计较？愿您的慈爱恩泽均匀施布，遍及山林丘野。迎恩桥诗【并序】。天顺丁丑年十二月甲午日，郴阳曹侯奉诏屈尊来访，我吴与弼蒙辱，经过青石桥边门生吕邦翰的屋舍，于是为此题名。吴与弼把它命名为“迎恩之桥”，并作诗歌咏道：青石桥流传至今，也已经有些年头了。在这里迎接皇恩，共同庆贺尧天盛世。山呼万岁直达北阙，晴云高映天表；玉烛调和，祥光正明亮灿烂。皇华亭【并序】。天使郴阳曹侯屈尊来到神岭，乡里的老幼无不交相庆贺。门生金谿车用在岭上建亭以为表志，我将它命名为“皇华之亭”，将此岭命名为“皇华之岭”。恭敬地写下一首小诗来记载这件盛事。皇华岭是胜地，旧名叫神使岭。使者的旌节远道带着雨露而来，从今以后，新生的草木也都值得敬重。一座亭子映照在晴日之下，万山都充满春意。天使亭诗【并序】。天使郴阳曹侯屈尊来到聂家尖，门生金谿车用正在山顶建亭以为表志，我将它命名为“天使之亭”，将此尖命名为“天使之峰”，恭敬地写下一首小诗来记载这件盛事。从前这座奇异的山尖名叫聂家峰。如今欣喜地归入皇华之名，谁能领会峰顶的兴味？只有舜日之下，彩绘的旌旗拂过晓霞。集庆亭【并序】。天使郴阳曹侯大参、山东谭侯佥宪、同安程侯，带着旌节暂时驻留在大园之上；门生陈庸、李章也在旁陪侍交谈。陈庸建亭以纪念这次相遇，我将它命名为“集庆之亭”，并作诗歌咏。拜受完天书之后，使者的旌节归去；车驾暂时在这里停留。乡里百姓承受的喜庆，是多么丰厚啊！大家共同仰望文采之光，灿烂如璧星与奎星。防云亭【并序】。天使郴阳曹侯屈尊来到马鞍山，门生陈子球在山上建亭以为表志。我将它命名为“防云之亭”，将此山命名为“防云之山”，恭敬地写下一首小诗来记载这件盛事。旌旗腾起光辉，鼓乐雄壮。青山尽都属于防云山，映着红色。百姓们奔走相告，夸耀这难得的际遇；道路上到处是歌声，正值日头当中。奉陪天使重游皇华亭。前些日子风云簇拥护卫，今天早晨的气色更加清朗和暖。遥望长空一眼，春色无边；共同再次唱起胜岭之歌。天使来到胡氏族谱亭，欣喜于增添了胜迹，作诗以记载此事。华亭雄伟地建在野塘之滨。上天所定的秩序明明白白，应该笃厚地遵守大伦。品类万物都归于一经，时雨滋润而化育山川，使这里的景色格外增添新意。天使游山归来，旌旗在戴禄氏家暂时停留。笳鼓声喧天，踏着新晴的道路前行。踏遍春山的几座亭子，旌节暂时停下，归去的兴致正好。梅花溪上，询问诸位学生。天使归返五峰，防旗联句。诏书早已传来，丹阙之外旌麾远远显扬，遥遥增辉于翠微之间。四方百姓仰望，天地显得广大；万家灶户传唱歌谣，承受的雨露深厚。人们争相依托皇华使者，人人都像美玉；顿时使寒门百姓也意气如虹。祖宴上的箫鼓震动三市，驿道上的风云壮盛了五峰。徐、廖二位友人奉天使命前来【戊寅】。车马灯火相继而来，喧闹声彼此相闻；辨认出前村隐士的家门，亲切细致地传达天使的话语，如春风一般，并早早约定一同前往京华。题写饶氏祖德亭【并序】。饶安用中是我的故人，任陕西佥宪，很有声望。他的孙子饶循，是我的女婿。我赞美你祖父的才干，又看重饶循能够以仁德光耀先人，所以乐意为此题写。男子能够不辜负儒生的衣冠，便能赢得功名，流传万古而为人称道。多少次怀念友人，吟咏至于不能入睡；梅梢挂着残月，五更时分寒意正浓。棠溪道中。细雨打湿新泥，江边道路漫长。急忙冲入暮色，赶紧卸下行装。竹轿实在使人疲惫，长久行走尤其困苦；无奈不敢忘记先祖坟茔。南原道中。茅屋在石桥西边，一路行走，太阳还没有西斜。时时询问地名，春日的兴致融入新写的诗题。吕中良引路，拜谒罗源冈李氏夫人的墓。墓上的马鬣封土高高耸立，却早已夷平。徒然追忆昔日状元的名声；若没有故老们殷勤相助，空有慈孙缱绻的深情也无济于事。葛藤科先祖坟茔。蓬草丛中已看不见当年的葛藤，马鬃般的草仍传扬着往日的名声。星火般的行程和日期，寄托着赴京的梦想；春风吹拂花柳，牵动着故乡的情怀。寄给经方升氏。兄长客居旅舍，共同怀着乡情；令弟身居高处，承蒙厚爱深重。若问候的使者遇到南飞的雁使，愿早日托春风寄去这首《白头吟》。赠给石井的黄、徐二位学生。我爱你们黄、徐二位秀才重逢，旧日情意因此更加悠长。日后梦中还要劳神想念松楸之地，频频盼望鱼雁把书信送到金台。天使曹侯屈尊来访金石台。一登上著名的高台，百般忧虑都消散了；何况承接着使者的符节，仿佛身在青霄。黄、徐二人预先准备了忘忧之物，程、李同声歌唱击壤歌谣。《罗原冈诗》【附序】。上下罗原冈先茔的记载，荒芜湮没已经很久了；能够恢复旧貌，是周氏孔文、吕氏本诚、中良、邦翰几位先生出力的结果。我欣喜庆幸到了极点，感情都流露在诗文之中。冷落的水流、衰败的宗族，各自都已渺茫；荒山寒水，长久以来一片凄凉。东风替我带回春天的景色，使罗原的几处山冈都披上春光。赠给廖良斋崇杰行人，送他回乐安。芳草间马儿嘶鸣，正值清明时节；高高低低的风中花朵，点缀着远近的亭子。将来在金台谈起旧日的交游，青山总会牵动故乡的情怀。赠给鳌溪的茂宰林侯。秋月照在窗前，天空清澈如水；春花盛开在县城里，日子仿佛一年那么漫长。倘若民间歌谣传到观风使那里，必将处处流传茂宰的贤能。寄给张璧。两座坟墓遥遥依傍着凤水，面对早晚烟霭，已经荒凉很久了。维护它们曾承蒙您尊父的爱护和看重，如今欣喜地有了您的贤郎。依照白旰李大章赠行诗的韵脚作诗。仿佛当年曾短暂地与您相见，忽然又劳您以缟纻之礼屈尊来到寒舍。哪里曾真正做到出类拔萃，不过徒然在世间招来虚名。像樗木一样散漫无用，哪里适合私受雨露；如同劣马懒散，只合在云山中终老。误以为会奉明诏乘春离去，眼前却只见嫩蕊浓花斑斓满目。同程庸等学生游览集庆亭。皇华岭旁又有奇异的山峰，峰上新建了一座亭子，亭势雄伟，亭子的主人实在得意。今日来游的人很多，大家共同沐浴在春风中。承蒙判簿戴侯和掌教陈君下顾。与您一同骑马、戴着儒冠，我自知并没有才干；在春风中作揖告别，谈起金台旧事。几卷残书，满篇青山曲，多亏您的余光照亮了草野。承蒙天使派胥、余二位学生屈尊来访茅舍。暂且坐在清溪旁，使病体得到舒畅；又看见两位儒生联辔而来。行装自有催促，不必劳烦迎接；大约十多天后，我就会追随在你们身后。恭敬送别乡邻亲友。远近流传的，全都是虚名。君子向来以言过其实为可耻；可惜这次告别，误在防备乡里议论，实在是敬重自己没有才干。用什么来报答太平盛世呢？赠给李晏等学生。我奉明诏远行，前去观光；你应当珍爱琴书和雪窗清读的生活，坚定男子读书求学的志向，不要跟随浮薄世俗一同忙乱。外孙瑞康索要诗作。明天早晨就要上朝出发，今夜你却来索取我的诗。不要增添离别的感伤，所喜的是还有相聚的约期。《金台往复稿》。在西津船中即兴作诗，授给同宿的学生。

译船停在西边落日之处，四五位学生一同住宿在津头，共同感受风雨之情。应当相信万般因缘都有命数，岂肯把行止去问卜官君平。从张家石出发。黄昏时，西北的浮云收敛；清晨时，东南的雨后月色明亮。红日照满窗户，春日酣睡安稳；新涨的江水拍击长天，传来划船歌声。贵溪途中。我本性懒散，适合清闲，却偏偏不得清闲；年老衰弱了，反而还要奔走在道路之间。清晨赶路匆忙，艰难地牵马前行；白日梦中依稀看见的，仍是故乡的山。恭敬寄给临川傅副令。您早已享有有益于百姓的美名，我一向敬仰；想用美玉般的诗文报答，却惭愧自己只能作微薄之吟。还烦请您仔细询问南来的雁，告诉它我日夜在天涯思念，情重万金。周文、娄谅、徐綖划船远道迎接。暂且亲近笔墨，面对清澈的流水；忽然遇到水心波涛荡漾，船在水上渐渐远去。久已对浮世淡泊，今日重逢实在像一场梦，只能彼此相求相慰。草萍驿。暂且在草萍驿休息，心安之处就是我的屋舍。群山经过新雨后放晴，半枕之间还留着一场香甜的黑甜梦。白石铺途中。早稻青青，小麦金黄；杜鹃声中，野花飘香。美丽的山峦一路相送，沿途一程又一程都秀美；近在咫尺的云帆，已经到了浙江。寄给龙游茂宰洪先生。在沙头停车相逢，重新感叹青年时代分别之后，又重新赞叹您如单父县令子贱那样贤能。且看岁寒冰雪之中，更能显出松柏的巍然不改。赠给梁布政【尊父名潜，与先君同任翰林官】。曾陪您在崇礼【南京卫的名称】年少同游。隔绝江湖，已经五十个秋天。碌碌无为，哪里堪当今日的虚名。可怜岁月流逝，白了人的头发。寄给严州刘太守。我喜爱霜松寄托的高深情趣，特意殷勤地题写“岁寒”二字，以表明岁寒之心【赠送“霜松”二大字】。当年赠送缟纻之礼，您不必惊讶【归还您所赠的财物】；遥寄新诗，歌咏朋友同心如金石。赠给伍御史。曾与你共同饮用西江水，如今却在钱塘谈论旧日故乡。拙笔写下“正直”二大字，虽只是偶然之作，也姑且带在身边。男子自古以来最可贵的是留下芳名。王宪副的顺德堂。钱塘江上汇聚着珠玑般的文采，您却让我来题写“顺德”，我哪里担当得起？遍想古人，也找不到健劲的笔力；只有断云残照映着画桥西边。杨太守的雪艇。同郡人杨彦魁以著名御史的身份出任姑苏知府，第二年我前往京城，经过您的辖地，承蒙您扶病两次到驿馆来探望我。这大概是您错误地看重我的过分之处。一叶小艇带着寒意，满窗凝结着白雪。划船歌声之中，心肠如铁般坚强。拿着您的诗卷，久久摩挲；其中的人心如冰壶般清澈，月色如霜。依照杨太守赠诗的韵脚作诗。承继家学，曾经研读《鲁春秋》；因为多病而因循至今，徒然白了头。野性只应与木石为伴，道心深深惭愧不能与圣贤为伍。万般缘分早已注定同春梦般消散，哪里料到还能以束帛之礼装饰晚年的丘墓。乘画舫滥充同行的客人，偶然陪着您的高兴登上一回楼。赠给毕、王二位进士。亭亭的丹桂树下，两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在江上相逢，谈论诗歌的情怀。经受冰霜本来就是男子汉的志向，应当稳步登上青云，走完万里前程。姑苏驿馆即事【驿官摆酒，并弹琴】。举起尊酒欢乐一番，偶然共同斟饮。江水清澈，天地空旷，夜色深沉。感念您有如高山流水般的情意，使我的心胸如雨后清风、明月般畅快。桐乡舟中。连续两天劳顿奔波，白日里长久入梦。斜风细雨，船行经过桐乡。卧薪尝胆本来就是男子汉的志向，何必寂寥地屡屡数说越王的往事。

译赠给郑御史。在江上相逢，谈起往日的交情【与故人徐希仁同学，又结为姻亲】；姻亲门第如兰如雪【我赠给徐氏的“兰雪”二字】。您此行当推行春风般的政教，大展经纶；我手中碌碌无为，何必烦劳索取一首小诗。陆主事的紫微庵，先人坟茔所在之处。一座庵堂遥遥寄托在紫微坡上，马鬣封土高高耸立。事情究竟怎样呢？我为孝思惆怅，愿您始终守持孝道，以名教为您歌咏。皇华馆即事。台馆深深，绿荫浓密。高卧在一榻之上，吟咏午后的清风。无论暂时停留还是继续前行，处处都是可享乐之地；梦魂依旧徜徉在白云之间。陆大参宅第。在成均有高尚情谊，足以与古人相称；江右的仁德之风，传播得更加优美。今日来到德门，恭敬地拜了一拜；白云掩埋美玉，已经历了多少春秋。浒墅铺舟中。一席之地置身江流中央，迎着平野上的畅快好风；不时欣喜地看吴地农民推开船篷，细细谈论园林的乐趣，这一切都在天地间生生不息的意趣之中。白鹤溪铺舟中。我喜爱这个美好的名字——白鹤溪。客中情怀舒展开来时，又题写一首诗。这里分明画出了无怀氏时代的太平景象：杨柳家家掩映，酒旗处处招展。依照罗宪副赠诗的韵脚作诗。蹉跎了早年的志向，长久以来随波逐流；到处遇见人都因白头而惭愧。滥竽充数地奉天书赶赴魏阙，冒昧地防备春酒醉倒在常州。圣门之道遥远，实在难以进入；贤者的车辙风范高远，也不容易找到同道。怎能得到鲁阳之戈使白日回转，再同您修治旧日的事业。邗城。丹阳古渡连接着瓜洲，万顷田野麦浪金黄，正是秋收时节。一榻之上沐浴午风，从清梦中醒来，又题写新句，经过扬州。高邮湖。展开地图志，很快认出邗州。孩童时就听说过这里，直到老年才来游览。倚楼吟咏一曲怀古之调；烟霭空濛，水流悠悠。渡过黄河，依照唐人“昨夜微霜初渡河”的韵脚作诗。我平生的踪迹大半如樵夫放歌，到了年老眼昏才第一次认识黄河。姓名错误地承蒙天上荐举，携琴带书实在如同梦中经过。洲渚连接着碧水，水面漂浮的尘埃很少【从瓜州来时，水污浊得厉害；到清河口后，水便清了】。席间充满熏风，逸兴很多；却不禁想起青山中的同学伙伴，怎能不为名教之事两相蹉跎而感慨。忆念家乡。独自在黄昏时吟咏沂水、泗水，茫茫云天笼罩着远近村庄；今夜月色照着小堤，我思念家乡，细细分写诗帖，寄给各位孙子。杜主事的荣寿堂【其尊父接受封赠】。堂上的严亲已经八十多岁，承受的天恩深厚，穿着锦袍，香气袭人。多才的儿子正要腾达进取，百般福气如河水般长流，日子正长。徐州。上个月的今天，我在小陂分别；整夜风雨，船停泊在西边。一路看山问水，我究竟是哪一乡的客人？船帆指向彭城，到达时已是傍晚。赠给宋知州【蕲水人，名诚，字彦实】。在沙头载酒，谈起蕲州的秀美水色和著名亭台，惆怅往日的游赏。听说彭城有许多善政，正是扎根施展作为的大好时节。即事。一湾水还未走完，另一湾又连接在前方；处处垂杨，守护着道路两旁。缆绳拉得高而宽，纤夫用力稍缓；一路行去，欣喜地让傍晚的风牵引着船只。王锦衣《望云思亲诗》卷。使节奔驰劳碌，向南又向南；高堂上的双亲已是华发苍苍，梦中身影依稀。斟一杯春酒，归心十分迫切；指日便要在云边落下锦帆。曹天使的重庆堂。余庆重重叠叠，眼前仿佛见到老莱子穿着彩衣，华发映照着春日酒杯。青山门巷时时洒扫，等待领回天边降下的紫诰。在平野眺望邹鲁，依照少陵诗的韵脚作诗【询问士人：从这里到鲁城有九十里】。古人的意趣延续千秋，我孤独的行迹才到九夏之初。仰望鲁地的高山，宏大的道路已经经过徐州。慈母般的教诲经历三次迁居之外，雄才大略也经过百战磨炼。面对天地山川屡屡惆怅远望，任凭风光日色共同使人徘徊。眺望鲁山。闸水仍然阻隔着行路，我又独自沿河岸前行。这座山包含万千姿态，对我来说格外有深厚情意。梦中思念家乡。全身衰弱懒倦，两眼昏花。云山阻隔红尘繁华，已经很久了。昨夜梦见自己睡在鲁水桥边的床榻上，一片离乡的魂魄，仍只在家中。济宁途中【当时因水浅受阻而登岸行走】。一遇到胜景便想起平江【河两岸杨柳浓荫，都是平江伯遗留下来的恩惠】；沿路熏风吹满绿杨。难道只是因为阴凉之处令人共同珍惜吗？它更使我的诗兴无边无际。济宁南城驿【庭前多种香椿和白杨】。庭院树木浓荫蔽日，转眼带来嫩凉；欣喜地携带琴书，乘着济宁的短船。短歌唱不尽，悠然的兴致在泰岳峰前送走夕阳。夏至。白日下着雨，在聊城遇到夏至；傍晚的云彩笼罩江右，便想起我的家。东林新竹已经长出嫩箨，想来知道它将长成竹林；南边田里的香稻，想来已经抽穗开花。抄录诗作后写。无事可做，正适合白昼漫长；熏风多次送来午窗的清凉。思念家乡，又怕有南飞的雁，便预先写好新诗，等待托它寄去。王锦衣赠送的《梅圣俞集》。早年就从欧阳修编的书中仰慕梅圣俞，晚年又在汶水得到这颗明珠。殷勤地想借此表明将军的厚爱，又题写在这卷思亲诗上。端午前一日作。明天就是端午，正是乡园的节日。此时思念南方归人；尚未踏上北去的日期，沿途道路却已遥远。诸孙年幼，家境贫寒，老母亲慈爱。人的荣枯自有定分，不要让眼泪白白流下。写完诗后又题写。新诗写成，立即封好题签。只等待河边雁字飞来；消息究竟要到哪一天才能传达？梦魂夜夜都飞向大江西。临清端午，王锦衣馈赠粽子。姑且吃着将军送的粽子，不必再谈故国之情。离家已经两个月，提着酒榼，任凭诸生相伴。碧绿的艾草仍悬在门上，芳香的菖蒲可以浸入酒杯。幼小的孙辈嬉戏成队，谁还会想到我这个远行在日边的人呢？盗名 把真实说成虚假，把有说成无；像这样的人，才算是圣门的门徒吗？盗取名声的人竟像我一样，实在可鄙；惭愧你身材高大，却不过是个徒具外表的大丈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在武城对月 一弯月清冷地照着，我独自倚着它思念故园。薰风中又吟咏一番，面对麦收时节不胜惆怅。今夜寄宿在诸生那里，共同聆听如玉山般清越的琴声。泊舟武城 船夫长年转动船舵，船桨歌声停了下来；淡月疏星之下，船泊在武城。假若九原之下的人能够复生，我愿在弦歌声中拜见先生。陪同天使和王锦衣登岸，闲暇眺望，取小路缓步而行，坐在滕家铺的绿荫下等候船只。小儿陪两位使者练习射箭。听说行路时遇到对折湾，便相互招呼着取小路而行，纵情远眺河山；指点完毕仍留下来射箭，仿佛在雩坛穿着春日衣服归来一般。登德州梁家庄驿楼 趁着薰风登楼远眺水面，这清幽的兴致暂且把我们留在楼头。明天早晨，不知还要隔着几程驿路；绿树掩映的人家，记住这德州。题写德州梁家庄驿馆粉墙上的《四牡聘贤》二图。左边是《皇华》，右边是《聘贤》；在这里苦心求贤，难道会徒然吗？中原万里，岂能没有孕育的人才？他们不是在商岩，就是在渭水之滨。

译题写姜米巷墙壁 云山相隔万里，远离我的庐舍。像浮萍和断梗一样，哪里知道自己寄居在这里。白天做梦常常因此方便，风帐静静；夜里有多少怀念与月下空窗相伴。乐天知命，忧愁在哪里？安居本土、敦厚行仁，爱意自有余裕。他日若有深情，时时向北眺望；殷勤地回忆起墙间的题字。客居夜中即景 庭院门户深沉幽静，长夜还没有尽头。碧蓝的天空像水，月亮如霜。能有一颗星相伴已是幸运，哪里还敢奢求更多？唯独愿让清寒的微光陪伴明亮的月光。得到小陂的消息 离家以来已经三次见到月亮，团圆还要盼望多久？南方的云路渺远漫长，忽然传来消息，说有远方归来、到达桑梓的客人。清晨在窗前急忙倒穿着鞋出来，询问家中是否平安。迁居到族人建一处 素来佩服你如行云流水般的文辞，哪一篇文章不能依傍欣赏呢？何况殷勤相待的还是我宗族中的人；小阁空窗，正适合懒散闲居。题南薰阁 玲珑高耸的楼阁面向南城。满座都是薰风，舒解了我的情怀。玉轸朱丝的琴声，在秋月之夜响起；几番清雅兴致，都萦绕在虞舜的庭院。题南薰坊寓居 一株柏树挺拔高耸，杰阁西边树影婆娑；深厚的情谊还没有题写下来。他日吟咏时当在南斗之外，时时梦想自己与云彩一样高。赠送王医士 杏林中春色满眼，窗纱掩映的，正是当年董奉的家园。我借着余光，照耀客舍；你的神奇医术，特别要向众人夸赞。奉呈忠国公 翠柏苍松，经历了多少岁月寒冬？菊花窗、竹子牖下，共同保有平安。百年的功勋事业，充满天下；万古流传的声名，可以在鼎上看见。奉别文安伯 在红色宫阶前握手，亲切地叙谈深厚情谊；你赠我的两方砚台，更使情谊深厚。明日早晨我将走入青山白云之间，只能在梦中回到龙楼凤阁和神州。奉别李尚书学士 精神上的交往寄托在尺牍之中，比南金还珍贵；何况你雄健的文章，更使我们重聚如簪缨相合。想用锦绣般的文字酬答，又能祈求什么呢？只愿你调和鼎鼐，使四民的心都得到慰藉。奉别彭、吕二位学士 多次陪侍在鸳鹭般的朝臣之间，尽情说出我的浅陋意见。劳烦二位频频屈尊，坐在客人的毛毡上。归乡的梦已经随着秋兴飘向远方，而我的寸心仍在五彩祥云之旁。奉别主客司诸位公卿 圣贤的事业，难道不曾仔细谈论过吗？临别的话语谆谆叮嘱，询问各自的存心。愿在尚友轩中，把这些话铭刻在座位旁；纷纷杂说，千万不要被多门异说迷惑。奉别孙、黄二位姻亲旧友 客居之中情意最亲的，是孙、黄二位。昨夜归乡的梦，萦绕着秋江。西风吹拂黄菊，青山曲折；请细细把平安的消息带回故乡。孙氏丛桂堂 不要说当年窦十郎家中丛桂互相流芳：人的心灵更有天然的美妙，不必等到秋风吹来，也自然散发芬芳。孙氏重新修造八里桥【改名为通济】八里桥新近改名为通济，由此可知仁人用心宏大。谁能再继承这种使万物生生不息的德行？愿它共同流芳于千秋万载。十位友人在城东五里设宴饯别 曹天使、孙郎中、秦员外、倪员外、张主事、陈主事、孙主事、黄员外、刘都事、王进士。我性情疏懒顽钝，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太平盛世，何况还劳烦群英远道为我饯行？明日在青山回首之处，我将在五彩祥云之间遥遥忆念你们的读书声。再次寄宿通州驿馆 五月在蓬窗中经受暑热，想起许多清凉的台馆；用这首调子酬答故人，再次把杯中之物斟满，独自对着灯花饮酒，放声歌唱。细细数着灯花，作一首短歌；南归的魂梦，寄托在白云窝。只是怜惜自己对朝廷的一点微薄私情，内心十分惆怅，哪里还有心思制作芰荷衣呢？与二位孙生告别 客居途中与你们二位交往，欢喜如云和相应。夜夜都像面对玉壶中的冰一样清澈，长河般的岁月里，把临别的话寄托给你们。不要让灵明的心被世俗情感沾染。中秋在新桥驿依照去年诗韵作诗 中秋之夜在哪里对着圆月？我在新桥旅泊，靠近人烟。西江的皎洁月色被千里路途阻隔，北阙的清光也隔着九重天。独自在画舫上吟咏河水曲，银灯高照驿楼之前。此时遇到乡友，谈起漂泊如浮萍断梗的经历；华发又添，明亮的月色中已是新的一年。登岸偶然作诗 向晴朗的草野远处眺望，姑且作一曲曹濮之歌；静静观察浮世中的事情，实在应当把它们交付给无所牵挂的心。奉谢都水司车主事 无奈船夫贪图利益，渡水时哪里知道会遇到危险；到了这种时候，正需要你的指挥调度。若不是仰仗仁人的力量，在洪涛中颠沛漂流，只怕连尾部也会完全湿透。在崇武即景 一叶船在秋风中行驶，白天倚枕于清幽的楼台；时时看见博平城，心中恳切地思念家乡。南归的梦令人留恋，依依不舍；向北遥望宫阙的情怀，独自倚着沧浪。怀念古人的曲调，细细谈论山川地理，翻阅图经。明日放牛经过晴岚笼罩的山坞，处处回忆琴书相伴的生活，以及水上的浮萍。古城舟中 朔风夹着微雨，船桨声和鸣。已经经过钟吾，试问古城在何处。北行的道路渐渐遥远，南行的道路却近了。是谁？替我写尽心中的这番情意。赠给金通判 他名叫镐，字孟周。尊父名叫砥，任国子典籍。过去与先父的官舍隔壁居住，彼此十分投合。在我经过防地时，孟周也在任上，政声很好。我特意大书“冰壶”二字赠给他。年少时我们做邻居，如今都已老了；在淮阴又高兴地谈起“冰壶”。男儿难道肯辜负平生的志向吗？正好在清明的时代施展宏图。经过蚌壳湖 上个月的今天早晨，我蒙受美好的恩宠，承接天子的言语，侍奉于文华殿。乘一叶帆船轻易行驶数千里，独自面对西风吟咏，在野水之涯。高邮湖 长空寥廓，水天相平。北极方向风势强劲，一叶船轻快前行。菊花已经开出黄花，归乡的梦十分迫切；青山之间，每日计算着还有多少路程到抚州。孟城驿 在高柳收帆的地方，平坦的草野尽收眼底。把古今兴亡的感慨，全都写向驿楼。即景 船头船尾充满欢声，云帆高挂，四肢舒展平放【免去了牵缆的劳苦】。时时看见南方边地的山影隐约，明日一定可以到达金陵。从仪真出发 在坝上停下船篙，登上舵楼；在江边解开缆绳，告别真州。满怀秋日的思绪，却无心书写；独自看着岷山、峨眉山，任万古江流不息。舟中看见红树 船头时时作思乡之吟，却难以写出漂泊人生去留之间的心情。恍恍惚惚不知客居已经多久，是哪一家的红树告诉我秋意已深。白螺矶 柔橹和鸣，众人齐心用力；在急流中争先竞渡，哪里肯迟缓？姑且按照这个道理推看，万事只要内心同心协力，便没有什么做不成的。牵路时宿在上元地方 江北驿路昼夜赶行，仍然贪恋寒意；芦苇已经令人欣喜，因为它们属于江南。青山门巷不必再托梦相见，只要几日东风，便可乘帆而行。题写《淡然》卷子 东风中红花紫花争相吐露芳菲，万叶千花唯恐落在后面。谁说太羹和玄酒平淡无味？它们却能医治万民的常性。从石头城出发 旧日游历已经遍览，试问归乡的路程。晴光映着东风，一叶船轻快。杨柳堤边曾经吟咏眺望的地方，青山依旧还是石头城。板石矶 红叶黄花，使归乡的兴致浓烈。青山入梦，夜夜梦见巴峰。还记得矶头通往蕃昌的道路，西斜的日光下，一帆行在芦荻风中。次宿荻港 朦胧寒雾中的芦苇使一港相通，士绅们从容地迎接等候。已经陪同徐步登上凤凰岭，又和他们远远交谈狮子峰。眺望晴朗的草野之后，便以霜毫作诗，唯恐染上秋云、散入海涛。余兴未尽归来，竟不能入睡；芦花映着寒月，铺满江边高地。十里青山【与庐山相对】群山连绵相接，直到铜陵；不知哪个时代流传下来，称作“十里”之名？隔岸的翠色屏障彼此映照，正好乘一叶帆归去，在秋日清朗中吟咏。铜陵舟中 归乡的心情天天计算驿路的里程，楚地的水、吴地的山依次迎来。安乐窝的生活总有期限，只是可惜没有办法报答升平盛世。梅根次用辛丑岁诗韵 轻风疏雨送来微寒，淡月疏云映着逆流而上的急湍。年少时旧日题诗，如今再题时已生白发；漂泊一生，所幸身体还平安。

译重修余忠宣公墓堂诗【并序】刘清廉文任四川参政时，经过同安，交付白金给怀宁丞胡诠，帮助修缮余忠宣公的墓，并修建叙礼之堂。胡诠把这件事诉讼上报，于是让那些罪行相当的人服役。百姓没有劳苦，而事情就办成了。诗说：薇垣中的参辅大臣，弘扬风教；花县的郎官，仍然掌持典章刑法。回头看看我这个疏懒顽钝的人，哪里像这样的贤者？怎敢把自己的姓名玷污在丹青之上。胡副县令请求我作诗，题赠他尊府方伯公的一曲轩。画省中的高车早已悬置，任花封的才子正值青年。一曲鉴湖，是幽静的栖居之处；明月清风相伴，水面拍击着天光。同安即景 已经多少天了，小船系在浅沙边。独自夜夜吟咏，梦见灯花。青山中还有平安相伴的友人，频频诉说天边的客人已经到家。鄱阳舟中 诗卷和书信寄来，兴致转而更加美好。想来好风也体念我这个天涯客。明日再借一帆之力，很快琴书就可以送达家中。进贤道中 诗兴和思乡之心共同随着落霞而起，连绵村庄的红树胜过春日的花。少年时仿佛曾游历过这里，如今独自站在苍茫之中，两鬓已经花白。甘蔗林 半夜梦醒，等候鸡鸣。时时听船夫询问水路的里程。天明开船经过百里秀美山川，回头看去，故乡的青山已在身后。谢家埠 船桅相连，金鼓声气势飞扬，共同欣喜驿路已接近武阳。诗兴无端涌起，吟咏不能停歇；霜染树林，到处像在铺奠红色花朵。奉陪天使金陵王侯游山十首 皇华亭 当年曾欣喜地见到皇华亭，如今使节再次来到，胜景更添光彩，只惭愧自己缺乏长才，不能歌咏盛美，只能勉强用下里巴人之曲歌颂升平。集庆亭 集庆亭当年受到众人夸赞，四民又欣喜地拜迎皇华使者。一壶春酒供大家助兴，归来时随从如云，鼓笳相拥。天使亭 箫鼓喧腾，正午阳光融和；百姓挤满道路，共同庆祝时世和谐。旌旗仪仗映照在红云之上，天使再次来到天使峰。防云亭 防云亭坐落在碧云山岑。沐浴舜日的恩泽，又深受雨露滋润；红树溪桥，春色如锦。放声高吟，细细写下从北方归来的心情。驻节亭 远远传来天子的诏语降临青霄，使者的旌节荣幸地停驻在这座桥边。设宴欢聚，供奉这场盛会；谈论旧家文物，追述唐朝往事。塔山 谁说偏远乡野有人知道塔山的名声？这里只听见樵夫的歌声和牧人的笛声。哪里料到竟承蒙天上来的使者远道而至，轻盈地来到这里停驻旌旗。石溪先陇 石溪桥畔，苍郁的松树和楸树成列；鼓声层层，清越的笳声引导着这次胜游。最令人称美的是，眼前景色难以用丹青描画；百年来的心事，都共同寄托在这春秋岁月之中。石原 清明时节的风，天气如小春；天子的旌旆飘扬，经过石原。请问皇华使者光彩映照之处？升平时代的文采，将由万人传颂。萝溪重庆亭 在雪窗下、萤火映照的书案旁，饱读并储藏了许多书；两次沐浴旌旗之光，奉迎使者的车驾。请作一篇新亭诗，留下这处胜迹；高高的画檐映照着绿萝环绕的居所。赤冈 赤冈斜斜环抱在小陂南面，乡里流传着许多富有美意的传说。红叶映着清霜，风光明媚；这里停下马匹，迎送天使。送天使王侯回朝防旗聨句 九重天子的雨露恩泽，比尧帝之天还广大；万国臣民的衣冠，在舜帝的日光下更加明亮。草木都焕发光彩，南方重受风云之化；欢庆盛会之后北归，实在荣耀。《康斋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卷六 明代吴与弼撰 诗 元生陪同前往宝塘小憩，在路口铺，己卯年。晴日山色中并辔而行，时光缓缓流逝（立春后五日）。在驿亭小憩、饮茶之时，年长年少的人整齐肃然地环绕侍奉；喜爱这故乡，细细吟诵帝乡之诗。宿在下城丘孔曼处 先朝的心事共同经历春秋，今日放下行装，谈到都已白头。不要让光阴牵引出世俗的姿态，努力教导孙子继承前人的修养。蒙赐金钱开垦田地 冒昧趋赴文华殿，蒙受赐金；侧身向北遥望，五彩祥云深处就是君门。把这些都带到南亩，厚重的恩泽归于耕作之地；瓜瓞绵延不断，万古长存此心。亲自劝农归途中依照旧日《放水诗》的韵作诗 迎恩桥畔，独自经过，督促仆人料理西边田地的早稻。却想起去年今夜的兴致：乘船离开淮阴时，顺风多么宜人。坐在池沼上，怀念京师的车马冠盖 疲倦地放下笔墨，暂且挥锄劳作。沐浴之后观鱼，听鸟鸣叫。乘着兴致，不知不觉吟咏着坐了很久；无端生出的秋思，萦绕着皇都。忆去年今日（八月初四） 去年今日，在文华殿侍奉。天子的言语恳切周详，过分地加以宠爱嘉奖。又两次郑重叮咛：回去之后，要多多写好书进贡给皇家。忆去年今日（八月初七） 去年今日，在红色宫阶前拜见天子；天子的言语温和醇厚，赐给敕令让我回去。中使传达宣旨，天使说道：“要好好照看。”承受着皇上的威恩。忆城东寄诗饯别十位友人 想起在城东并马接车而行，在华美席间以珍馐美食和浓醇别酒相送。南北相隔，如云泥般悬殊已久，但诸位高尚的情怀常在梦魂之中。奉寄夏官诸位贤士 司马诸位英俊对我的厚惠和深情相连，赠我的名锦长轴贵重如南金。当时惭愧未能行叩拜趋奉之礼，分别之后更难承受这思念惆怅之心。寄给王经历、刘都事 外家零落孤单，像随风飘转的蓬草；想从哪里打听我这孤独的踪迹？若能实现平生相聚的愿望，全都要归功于王、刘二位的雨露般恩德。

译奉题怀宁伯的双骏图 两匹汗血马都曾建立大功，画中神采凛然，显出英武风姿。人世间自有男儿应做的事业，杰出的人才方能成为天下闻名的雄杰。两匹骏马争相建功，大功已经成就；造父、王良总是以善御名扬天下。假使当年没有伯乐，又怎能使雄健的声名流传千古？奉寄忠国公的令郎君 寄居在外，几次想登门拜谒，却因多病拖延，惭愧辜负了早年的心愿。翠竹碧梧高耸入云；在五彩祥云深处，遥望三台星。奉寄广宁侯的二郎君 曾经到府上拜见，庭中花萼光彩亭亭，玉树映照着金色灵芝。圣明时代的文教超越千古，满架书籍和牙签正好及时勤读。寄给太常高博士 杰出的作品铺陈天地之心，宏大的声调辽阔；它是国家的珍宝。在清风明月、停云之处，真不相信人间还会有古今之别。寄给太学郑助教 自古以来文章可贵在于创作，先生是当代富有才华的人。案头的书卷夜夜增添光彩，留下来让儿孙们仔细夸赞。寄给汤教谕 华美的诗句流传开来，为众人所钦佩。对我的称颂太过分了，实在难以承受。虽然说“太过分了，我已经衰老了”，余下的年寿还应把它作为座右铭。奉寄南康郡侯 一到沙头，便时常谈论金玉般的人物，听船夫说起龚遂、黄霸。什么时候才能划动沧浪之舟，细细唱和庐山白鹿洞的篇章？池沼上的芙蓉花开了 去年花开得正盛时，我却客居天涯；今年花开了，我已经身在家中。万事只应顺其本分便好，不必面对年华而憔悴悲伤。写完远方书信后躺在自得亭 裁写完群缄书信，顿觉一身轻松。又在深秋来到此亭躺卧，遥想故人：你可知我梦见了天上的故人吗？我日渐衰病，形影伶仃。拜表后归途中作 记得重阳节拜表归来，天地间清朗之气映照着晴日光辉。红黄山果令人惊喜于新的物候；又高兴在野水岸边题写诗篇。青云亭 想得到灵秀之气，拔除世俗尘氛，特意把亭子建在青云旁。每天还要多汲取寒泉的润泽，仔细辅佐清明时代、匡助世人的文章。游塔山 去年今天从望江出发，风雨之中夜泊在小姑旁边。今日来游此地，怀念自己如浮萍断梗般漂泊；红树经过新晴，天气将要降霜。游天使峰 天使峰顶的境界非常奇绝，重阳节恰逢小春时节。晴明的风光，如尧帝时代的天空般明媚。如此景色，怎能不触发情怀而作诗？游防云山 选览胜景归来时，兴致还没有尽。微微吟咏，又坐下来观赏防云山。不要辜负这座亭子，须每日把遗留下来的经典摊开在这里阅读。寄给郡学陈广文 郡学司训陈先生两次屈尊来访，我在山中怀念您，作成这首诗恭敬奉寄；有幸请您笑览。冒昧窃取时名，惭愧很多，劳烦您两次屈尊来访。碧山深处，墨池泮水旁，昨夜梦见红树；西风中寄上这首短歌。寄给邑学陈广文 我将前往金溪时，承蒙判簿戴侯和邑学广文陈君屈尊来到寒舍。我曾赠诗，其中有“全赖余光照耀草莱”一句。分别以后，又承蒙陈君两次垂青，久未奉答；怀念之下作成此诗，恭敬呈上，有幸请您笑览。承蒙您屡次施予余光，照耀草野；您如美玉般的厚意，我已经很久没有报答，实在辜负了您的高情。独自吟咏，几次面对黄洲的月色；芹水清风之意，并不容易裁成诗篇。冬至日 岁序又到了阳气初生的一阳之时，预先洒扫庭堂，庆贺太平。万山沟壑中仿佛传来金鸡报晓，天将放晴；四檐挂着霜月，雨后刚刚放晴。学业随年增长，却叹息自己已经衰老；大道随着时运亨通，感荷圣明。偶尔在溪边梅树旁寻找嫩蕊，新诗的兴致萦绕着虞舜之庭。游三峰尖 天晴明朗，又高兴地踏着云烟登临；重游旧迹，兴致浩大。满怀心事，题写不尽；长久吟咏，回首望向五彩祥云的边际。祝贺吴营元氏驻节亭落成 李树桃树层层栽植，照耀着美好的时辰；双溪雄峙，一座亭子焕然新成。百年的胜事，光耀前人的功业；千载流传的清美声誉，将激励后人。题写新斋壁 不要怀抱端正合宜之念而徒然惋惜年华，也不要枉费闲散的工夫。世事如算沙般纷繁，应收敛内心归于寂静；芸编典籍堆积之中，便是我的生涯。同丘孔曼游览胜亭 连日的积雨刚刚收止，远山更加明亮；满眼都是生机，黍苗一片青绿。偶然乘着佳兴，与好友一同细细吟咏新诗，面对这座亭子。游霓旌亭 一登上青云，眼界顿时更加明亮；群峰连绵相接，自然生成。久久徘徊在磐石旁，忘了归去；有谁能共同面对斜阳，俯仰寄托这番情怀？忆前年今日（五月十六） 前年今日拜见天子，亲自承受天子的言语，得到优厚的赐命。几次感到自己资质浅薄而羞惭，面对洪大的造化恩泽，又怎么报答得了？忆前年今日（五月十七） 前年今日在文华殿拜见天子，惭愧自己资质浅薄却蒙受过分的宠爱嘉奖。感激之情无法尽述；可惜因病竟没有一字能够补益政事，怎能承受这衰老的双眼日渐生出眼花？忆前年今日（五月二十二） 前年今日讲说《中庸》，内阁诸位英杰对我眷顾深厚。分赐御桃，品尝之后，跟随主客官归去，手持马鞭从容而行。七月二十六日作 流逝的光阴如飞驰的闪电，早年的志向实在令人惭愧。晚年还能托付什么？尘封的书册每天遮蔽双眼。窗外有竹林幽静的亭子，还有荷池的胜景；浅薄的我想来又能做什么？姑且在这里寄托余生。车泰使者归来，欣喜而作 山色昏暗，风势很大，雨打湿了衣裳。敲门便知道您是从玉阶前归来；椿萱都穿着丧服，千重喜庆汇聚，内阁的云笺万丈光辉。为杨侍讲题《敬梅轩》云坞中的美玉般梅枝，是处士亲手栽种的；玉堂中的诗卷映照着三台星。令人肃然起敬，吟咏之处难以写尽它孤高的芳香，万古都令人怀想。忆前年今日（八月十九） 前年今日，为赶路程乘急邮车，来到街头感慨武城。此时独自吟咏，仍然独自躺卧；满怀秋思，又能向谁倾诉？忆前年今日（九月初七） 前年今日到达龙湾，人在苍茫的沧江烟霭之间；夜里靠近石头城，系住船缆，旧日的行迹触目皆是故乡关塞。忆去年今日（九月初九） 去年今日五更起身，旌旆飘扬，经过野外的亭子。一片精诚纯洁的心悬向北极；恭敬地拜上表章，进呈虞舜之庭。阅览戊寅日录后作诗 有时止息在竹窗下，有时又出行。谁能共同享受清风明月的情怀？忽然想起前年今日，兴致勃发地登临高处，正在石头城。在池沼上的亭中赏玩芙蓉花 今年花开时，幸而身体大致康健。虽然贫穷，却正是士人的常态。秋日在亭中赏玩完毕，归来时只见竹影疏落，旭日带着清凉。忆前年今日（戊寅十月十二日，行李从金溪抵达家中，天使以及郡侯、临川、崇仁二县官员、郡县师生都在这里迎候） 前年今日承受皇恩，冠盖满庭，宾客盈门。霜染的鬓发接连因新的岁月而惊叹；微小的功劳尚未报答，报国之志只能空存。游山诗 小春时节风光清丽，反复游览乡园，又度过一年。身体幸而平安康健，心中少有牵挂；拄着藜杖随处漫步，吟咏尧帝时代的太平天日。后游山诗 昨日登临游览，兴致还未尽；再次来游，欣喜地与几位同生相遇。在峰顶徘徊流连，忘记归去；诗意就在云烟杳霭之中。寄给万叔璨 赤涧边的松树楸树，旧日遗迹已经荒芜很久；承蒙您屡次以青眼相待，这情意多么深长。您赠我的美玉般厚意尚未报答，而我已身体衰老；多少次向着南云，梦见北堂。（北堂大概指叔璨的母亲，即先生妻子的姑母。） 冬至日在讲堂朝贺 金鸡催促天明，鼓声雄壮；朝班整齐，学院肃穆和乐。共同迎接福气，仰望阳气渐长的冬至日；尧帝般的太平天下欢欣起舞，四方万国全都相同。即事 偶然靠近溪头吟咏落日余晖，眺望烟雾笼罩的村庄，心意迟迟不舍。低头回首，细细忆起前年游兴，逐一闲唱驿道上的诗篇。

译写完郑伉卷子后偶然作成 讲完残存的经书，感慨虞、唐时代；踏月归来，兴致还没有尽。诗卷写到末尾，吟咏起来更好；又挥动余墨，写下两三行。《德政歌》【并序】桐庐人吕廷和侯，任洪州进贤县的县令，已经一年了，很得百姓拥护。有一位儒生，考察了当地的长者，来请我作颂歌；回去后率领他的子弟，在和风甘雨之中载歌载舞，以表达对吕侯清明教化的敬服，这是一件美事。又因为我县县令李侯的命令，于是挥笔写来答复。陈子宪、朱文贯、吴志广、陈子宁，是四位老人；傅海，是诸生。歌辞说：我回想当年在武城执掌弦歌教化的县宰，那流传下来的风范余韵，如今还在哪里？【怀古】卓越的吕侯，正值英俊少壮之年，像碧梧翠竹一样，何等秀美啊！【念今】在海隅却金，手持使节，清节如寒露浸润的玉壶，又如霜月清冷明洁。【形容清节】牛刀小试，声名便响彻南州；长天中的雕鹗，横跨高远秋空；赤诚光明灿烂，是慈爱的父母官；能使风回火灭，也能使猛虎伏息。【德政】琴堂设教，使簪缨衣冠之士肃然；虽设有监狱，却希望其中空无囚人。【省刑】南邻北里，无论儿童还是成人，都口含食物、拍腹而歌，彼此和乐融洽。【民安】春日郊外桑柘树丛丛繁茂，秋原上的禾黍纵横满野，望不到东西尽头。【物阜】邻近封境的乡野百姓，前来拜谢美政，乐于同百姓一起受到教化浸润。【结上】桃李树荫浓密，清昼漫长；牙签玉轴的书籍，森然陈列，灿若琳琅。【书籍】历代圣人和群贤高高矗立，彼此相对；如蓍草和灵龟为人指示方向，圣贤启示人的意义无处不在，仿佛伸手可见。【圣贤示人之意无弗在】河海何曾拒绝细小的水流，泰山本来就不推辞土壤。【不自满假】已经到了百尺竿头，下一步该怎么办？不妨再吟一曲《沧浪歌》，洗濯冠缨。【务造其极；朱子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自求多福】赠给四位老人，送他们归返进贤 花县施行仁政，日日都在思念这里。黄眉老人冒着风雪来到茅屋。既然我所喜爱的是有德之人，哪里能做到这样呢？相信人人都共同守持这种常道。为陈子宪题写《重庵歌》请问仁者以什么为乐？高山巍峨，屹立在天地之间。以木入火，这就叫作鼎。君子端正自己的位置，以安定天命；浮生的岁月飞逝如箭。庵中的心事，究竟是为了什么？离开这两件事，又将归向哪里？萧萧白发映着黄眉，不远百里来求取新诗。把吟咏歌唱交给孙子和儿子，使后世世代仰望庵的屋檐。除夕感怀 我曾写过《山房一味清》【永乐壬辰除夕诗说：“谁家除夜无杯酒，我独山房一味清”】；沉吟往日的梦境，反而更加多情。千山万水，迷失了归去的道路；惭愧地照看秋霜般的白发，鬓边只剩几茎。与胡冕、陈凤留宿路口铺【辛巳】乡土之情和诗兴一同绵延不尽，蜡烛燃尽、长夜将尽，我仍站立不息。还记得你在屋檐边的殷切叮咛，愿你来芸馆共谈古今。晚间坐在自得亭 春日到田间督促仆人耕作，暂且亲自接近农事；闲来坐在亭中，任晚风吹拂。幸好这副微贱的身体能够不服药而安康，又看到高大的桃树一年一度开红花。题写程佥宪《骢马行春诗卷》行路的人们无须回避桓温的骢马；霜雪又何妨，正能显示雨露般的恩功。沿途百姓纷纷迎望；远处的铁冠身影，正处在万花丛中。题写《全归诗卷》【为应公宪文题写】身着儒冠，遍历仕途四十年，荣幸地享有上寿，正值尧一般的太平时代。即使迈出半步，也怎敢忘记曾氏的教诲？面对深渊、脚踩薄冰，日日勤勉不懈。送原宪使赴天官考核政绩 清亮的胡笳和急促的管乐簇拥着崇高的防御；万里风云与天上的泰阶相接。花柳漫布村庄，春色如海；谁来访求少陵那样的才华？再次留宿吕坊龙归寺 曾因守护祖坟而在这里寄居，二十天来风月相伴，身心舒畅。如今从天上归来，再次留宿旧处；在青灯下细细翻看从前的书。留宿杨溪 疾风夹着骤雨，我留宿杨溪。空屋中独自吟咏，回忆往昔。若不是本原深厚而久远，后世子孙又怎能有幸来到这里？杨溪晚眺 一条水曲折地环抱着竹林居所，群峰层层叠叠，映入通向天际的大道。独自在平桥上缓缓散步，迟迟不忍离去；这里在二百年前曾是我的居所。拜谒山泉先生墓 长久以来阅读家集，感慨于穷究经书和著述，更深深感受到其中至诚的情怀。徘徊在巴冈遗留的坟陇之间，尽情吸饮山泉般纯清的意味。立秋【十七岁时的立秋诗：“大丈夫的壮志必须高远，灯火下的辛勤努力贵在自强。”】茅屋外秋风已经吹满树林，衰老的胸怀却回想起少年时的吟咏。大丈夫的壮志如今怎样了？徒然感伤平生在灯火下苦读的初心。寄给傅裘 洗墨池边，收到佳音；下个月在窗前重重感叹，故人怀念我有多久？池上翚鸟飞翔的亭子真好，等待着看新碑朝着竹林立起。【傅裘立《墨池记》碑，并建亭覆盖在上面。】送傅裘北归 我扶病从秋山跋涉百里来到这里，在桑榆之地细细倾诉别离的情怀。《式微》歌唱完毕，情意如海。共同欣喜新碑将在吉日立起。防罗原冈诸族侄都在 我们一同登上罗原冈的高处，走在西风斜阳中，攀援而上。把新诗交给我的儿子，告诉他说：“世世代代都应当想到继承先业、完成先志并不容易。” 再次留宿经舍寺 再次留宿佛寺，寻找旧日的防守遗迹。百年来的心事，都寄托在祖坟松楸之间。江村送客之后，归来正好；对着明月清风，吟咏素雅的秋色。从杨溪经过葛藤科 在港口下方策马归来，询问葛藤这个名称。科山科水总是含情，朋友们相互迎送。秋江傍晚，古渡口寒流奔涌，月影清冷。晓枕偶成 戊寅年，那一天吟咏淮水；辛巳年，今朝却因故园而生病。时序暗暗随着生年更换，方寸之心依旧在五彩祥云之边。枕上偶成 万事顺其因缘，不必忧愁。应当把自己的出处进退，作为效法前贤的准则。如今正值岁末，更应珍惜时光。独自面对黄花，吟咏不止。戊寅年这一天【九月初五】戊寅年这一天，经过真州坝上，闲来写下几字，停留到傍晚，庆幸能够投宿扬子。青山近处连接着石城的秋色。《西游稿》离家时即席口占，授给诸生 我要去楚地寻访老师，归期应当在白昼开始变长的时候。残缺的书籍和破旧的砚台，必须谨慎保管；一举一动都要珍惜光阴，好自我勉励。【先生准备拜谒旧师杨弘济的墓。】狭原道中 小春时节，风吹过后雨路刚刚干；又向名原谈论《考槃》，却想起十年前的盛事。门前骏马留下的踪迹，还应当防备观望。留宿北泽 云雾笼罩山坞，朦胧潮湿，久久不散；漫长旅途中的行李前后催促着赶路。在前山借宿，询问主人的姓名；原来曾经到龙潭来求学。北泽道中 蒙蒙的隔夜雨过去，又放晴了。童仆和车夫奔忙赶路，四肢也觉得轻快。红树青山，溪流曲折；到处都是美好游赏，处处都有诗意。湓源道中 翻过山岭，踏着岭路，缓缓前行；回头看两座山峰，只有它们独自映入眼中。清流从前村流出，使病眼舒展；不时从牧童那里问得水源的名称。再次留宿墨池傅氏家 洗墨池边，正己堂中有人问道：“船向西行，又要收拾行装投宿吗？儿孙们总会懂得，隆先执笔，再把前面的题诗续写两行。” 留宿桂林 冒着雨冲过泥泞，留宿桂林；无论尊卑都奔走忙碌，尽着侍奉老师的心意。一壶春酒，谈完经义；独自对着青灯吟咏，坐到深夜。依照前面的韵脚寄给儿子 到处以虚名震动士林，平生却辜负了秉持常道的本心。事情过分反而更加担忧我的孩子，希望从今以后在新的造诣上日益精进。赠给进贤县吕县宰【二首】

译我的才能浅薄，哪里劳烦您如此厚谊？【原句疑有脱误】薄云笼罩着野桥，迎接您经过；朝阳温暖绵长。却回想昨夜的雨，谁说荒村会拥戴县令君？向西去寻访老师，学士之家路远，劳烦您的旌旗停驻在晴朗的沙洲；临别时细谈男儿应做的事业，珍重这清美的德行，足以让百世传扬。题写《正心斋》涵养心性的功夫，以敬为宜；应当鉴照空明的本体，本来就是如此。既然知道道理平铺在前、只需顺应，又怎么能容许一丝私心？留宿三江口 早晨雨丝密集如麻，问船并在中午踏上晴朗的沙滩。在平林边系船、推开船篷的地方，星月交相辉映，夹杂着晚霞。舟中独坐，依邵氏诗韵作 一叶小舟刚刚遇上连日积雨后的放晴，客途中获得了片刻清明的心境。地处偏僻时，欣喜北风柔和；天空辽阔，独自观看西沉的太阳。怀古正贪恋诗歌悠扬的声韵，更有可爱之处，是还能听见船橹柔和的声音。平常事物本来就有无穷妙趣，只可惜浮生之人还没有精细地体察出来。舟中即景 蓬船中的青灯，照着漫长的夜晚。观星赏月，身处水云之乡。等到小雪时节，寒意还浅；十月上旬，才开始降霜。风势强劲，天空高远，夜里已经结霜。孤舟闲闲地停泊着，船头朝向太阳。转过湾处，细细回忆曾经游览的地方；静听读书声，白昼仿佛充满了整条航船。万石渡舟中 曾抄写《豫章行》，记得那时夜里乘小船停在这里。将来再来时，头发恐怕已经全白；不禁惆怅地回忆一生。船将靠近豫章 两支船橹和谐地鸣响，暮色横在眼前；相伴着将要看见豫章城，心中欢喜。病弱的身体勉强还算健壮，何妨老去？随处高歌，歌颂太平。寄家书 遇到乡人便谈起乡土之情，明早西归时请把好消息送回去。我在客地遇到什么都能安然处之，家中只管珍惜光阴。清晨站在船头 清晨站在桅头，面对豫章城南的浦口和西山，那是旧日的盟约之地。俯仰古今，云彩聚散；新题的诗又该题在什么地方？独自凝神含情。奉书给大司成先生的令嗣 未能亲自前往，只送上一束生刍；面对几株白杨，深深感受到老年人的情怀。兄弟们停留在云气之处，牵动着我在江东、渭北相思相念的情意。寄信给伍伯逊 本想前往高轩留住一天，和碧梧翠竹相亲相近。醒来后懒散迟缓，请不要惊讶；我年老多病，需要人搀扶，行动不能自主。写完家书后作，寄给璿子【二首】今天正逢慈亲的寿辰，想必满门都洋溢着和气。江山各处都相互迎接、景物可亲，不必因思念远方的人而过分伤情。晏子传来的书信，已经送达家中和诸位孙辈那里。亲人们果然任由欢声喧闹，殷勤地寄来问候。青灯相伴着一天又一天，新的功业要好好加倍努力。又寄信给伯逊 听说你在高轩，迟迟等我前去告别。偏偏老年的胸怀多有感伤，难道不是相思深切吗？只可惜我漂泊旅途，魂魄又怎能自主？不寐 在寒夜更深时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细细思量当下，只能随着时势而行。蹉跎岁月，徒然拥有男儿的志向，却白白在尘世间老去一生。离开豫章 扬帆向西归去，经过孺子亭；小春时节阳光和暖，令人心情舒畅。满怀古今之感，又能向谁询问？只能独自面对寒山的一带青色。昌邑山舟中 红日衔着山头，暮色明亮，船已扬帆。共同欣喜夜风吹起；天空中的月色美好，长湖水面平稳。五六片云彩一路相伴。船头对月偶成 笃实行善美的德行，任凭我保持真实安宁吗？盘算着每日早晚的辛劳。面对黄卷读上两行，吟唱一曲；陶然自得，做一个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夜读 听罢读书声，夜将尽，残月明。清雅的兴致正相投；近来贪恋黄卷，获益颇多。独自对着韩檠，又翻开一页。不寐 清冷的长夜遥遥无尽，四周寂静无声。百年的心事，都寄托在韦编之中。哪里忍心看早年的志向全都落空，只剩在浮生中老去，白雪般的头发覆盖了头顶。留宿珠玑湖 闲来向同伴询问这湖的名称，惭愧自己缺少珠玑般的辞采来装点此地。一片水面浮在空中，暮色苍茫；孤烟带着野树，朦胧不清。弹琴结束后吟唱邵子诗 羁旅之愁和思乡之情究竟近来怎样？读书声停止之后，听那和谐美好的乐声。在这明月清风的夜晚，细细唱一曲《阳春白雪》。夜枕上作 离家已经十多天了，试着把新写的诗寄去问候起居。等到求得安适满足，原来早有训诫说：“凭借青简读书，体味其中真正的滋味。” 船将靠近浔阳城郭，追和辛丑年留在此地的诗韵。霜日温暖明亮，白日梦醒之后，身心闲适，随处都是安居之所。万般缘分自有定数，不必费心计较；频频面对《麟经》，欣赏其中特意写出的内容。读《春秋》尘世的罗网哪里比得上长久地沉沦陆地？遥远的长夜中，青灯照着孤独的吟咏。造化的精妙与人的心意如何才能契合？平生慷慨之情，全都倾注在笔端。舟中闲眺 高峻的翠色山壁倚着云端，红树和人家环绕着碧绿的急流。偶然忘记自己身在客途，只疑心身体正处在梦中观看。次韵磐塘 整理好鞋子，姑且在水泽边吟咏。独自前往前村，探寻幽静之处。靠近简陋茅屋，同穷困人家交谈；又感慨自己平生爱护万物的心意。旅夜依工部《落日平台》诗韵 旅途中驾船，夜不能眠，独自在寒冷的被中吟诗。今日身在江湖，兴致如同昔人之诗。小小的蠛蠓之身如梦一般，蜉蝣般短暂的生命却早已鬓发如丝。冬天到来，雨雪增多；思念骥子，盼望瓜期。黄磉舟中 好山奇绝，仿佛天然开辟；在这条道路上，谁能把它收入壮阔的胸怀？我可惜桑榆暮年，难以再作赋，只能应当与图画一同在此徘徊。渔阳口追和辛丑年诗韵 带着琴书又泛舟楚江，当年年少题诗，如今已经白头。面对绿水青山重新唱和，犹如雪泥鸿爪，追忆旧日朋友。夜宿散花轩，乡人索诗 野外的水面，荒僻的洲渚；夜宿散花乡。身心羁旅，思绪一同飘向天涯。明朝若再遇东风，便不知是去是留。此诗写于及瓜之年。夜间讲说《中庸》旧日所学已经荒疏，偶尔温习一番；悠悠然空有志向，百年之间仍苦心经营，谁来向我的孩子讲说？圣人的教诲尚且可以听闻，更应珍惜一寸光阴。依次和未起程时枕上所作诗的韵 年轻时深思，忧虑的是道；年老以后更加觉得，德行难以修成。徘徊在几乎关乎名教的地方，挑尽残灯，仍不忍心停下。听诵《孟子》三乐章 一听邹国之书，便想到“三乐”的辞章；肃穆容色，整肃衣襟，兴起高远的思绪。在系连天人与人之处，尚且能够由自己达到；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呢？寄给进贤县吕茂宰 劳烦您屈尊察访，久劳车舆出城饯行，承蒙您隆重趋奉，实在惭愧。若有道德之人能够观感而振兴衰颓的风气，白发之人又能为青云之志增添什么呢？正当雄健地在江汉之上题诗，抬头遥望豫章以东。寄给李晏等诸生 漂泊湖海，乘着远行的小舟；园林中的几位朋友，劳烦你们献上赤诚。怜惜你们这些人，也惭愧我们这些人不能配玉案相待。昨夜曾见金沙一带的月色，不知何时能乘船到汝水？【原文“防云”疑误】云气相连，聚会于集庆；何不斟饮几杯醪酒，以慰相逢？金沙杂诗【十四首】久留旅泊，依傍沙岸；暂且栖身，枕着碧绿的急流。遥远的天空中风势传来，整夜雨声凄寒。幸而免去蓬窗受风雨之忧，欣然投宿宽敞的屋宇。明朝再重新洒扫，愿笔砚一同平安。独自拨弄寒夜的炉火，频频挑亮旅舍的灯。怀念故人，正要作赋；观看自我，淡然忘却形骸。世态变化也能彼此相好，乡思不必萦绕。料知旋旆归去之日，一定在一阳初生之时。湖上风势威猛，云边夜气清寒。傍晚细雨收住，夜深时更能看见孤星。久客在外，不必彼此挂念；明朝一定放晴。兴致已尽却还睡不着，便依次寻找诗意写成。深夜仍在下雨，清晨还没有放晴。疾风吹得大地旋转，高浪仿佛踢平了云层。以翰墨充当日常事务，以琴书陶冶性情。因为知道自己如浮萍断梗的行迹，每天吟咏这片郊野。病后新功减少，闲暇时旧日梦境反而清晰。整日闭门静坐，面对景物寄托百年心情。大道广大，所以诗书格外重要；身心安恬，所以出仕或退隐都看得轻。寸心究竟系于何处？等水涝止息、天色放晴，便启程而行。雨雪时时惊打门户，风涛更加震撼长空。残杯中刚刚泛起绿色酒光，衰微的炉火却又添了红色。玉轸之琴曲似乎已经调完，尘封的书卷兴味却还没有穷尽。造化之功到哪里去寻找？江汉之水正在朝宗入海。平野上的风收敛了怒势，高天之上太阳显露光华。怀念的人被阻隔在石首，暂且作客金沙。店中的黍饭姑且可以充饥，园里的蔬菜也可以当作茶食。

译准备趁天明兴起，遍访邻家旧友。偶然踏上雨后新晴的道路，怎能让逸兴受到减损？悠悠流淌的是江夏之水，隐隐约约的是汉阳之山。正要久久流连于野趣之间，柴门尚未打算返回。薇垣来的旧日同伴，携手重叙乡关之情。独自清洁，如仰望新月；高明之德，如仰视列星。不知阴霾已经多少天，此去想来会有许多深情。少有欲望才能保存神妙，忘却机心才能涵养性灵。残缺的书册伴着寒夜长漏，至高的教诲就在《麟经》之中。月色清淡，天空如水；霞光明亮，露水已经结霜。畦中蔬菜舒展着傍晚的翠色，篱边菊花傲然呈现孤芳。琴剑仍是文人的事务，江山姑且看作武昌的景物。闲窗适合养病，不必再谈论我的故乡。谁说心与面貌不同？今人正可以成为古人。公卿能够屈身礼贤下士，观感所及，人人都兴起仁心。寄居的踪迹留在金沙之上，新亭坐落在野水之滨。题诗渐渐变得草率，辜负了秉持常道的真心。大家都惊叹金沙的胜景，文人士大夫们日日前来。知道高雅的情怀在于喜好德行，惭愧自己福分浅薄而又没有才干。绿水被春光激荡，青山在雨霁后显露景色。桅杆顶上的宾客无暇顾及，仿佛回到舞雩之地。写完晴日挥毫的诗笔，在澄澈江边傍晚眺望。既然作客便把它当作生涯，万物的情态全都归入诗中。乡里同伴新近情谊深厚，我却独自迟迟返回柴门。所到之处多有怜惜，依次看见民间真实的常性。钟鼓等待和谐鸣响，衣冠之士迟迟等待早起。正值钧天奏乐、祝颂万寿之日，大地上阳气初生。沾受礼乐教化的清明政治，承荷圣上的恩情。金沙留下了胜迹，过去曾在这里庆贺太平上升。白日梦醒后作 时光已经到了阳气初生以后，归乡的打算应当是在白日梦醒之后。天外携琴带书虽然快乐，土山中的松竹才是我的居所。周长史崇德堂 棘垣中拔取英秀之才，也可说是终使花萼相联、光辉相映；情谊正盛，不是德行芬芳，哪里能达到这种地步？百世千代相承相续，本来就应当崇尚德行。邱布政公余十咏 晴日的云彩缓缓荡漾在楚地天空，新涨的江水浩浩荡荡流下岷川。若想知道退朝用膳后从容自得的妙处，就听我唱一篇《阳春白雪》。刘佥宪挹清轩 典籍中留下的余芳，涵泳其中已经多年；【原文“防临”疑误】面对丽泽之境，更觉清冷澄澈。在天光云影徘徊的地方，准备同谁来吟赋这座轩呢？廖教授求箴语 战争由交好之言引发，片言之间便可分明利害；想要顺从却难以做到。这句话应当写在衣带上，痛切反省并加以扩充；每日以颜回的“四勿”为希望。归兴 寻找到江头通往汝水的船，早晨归乡的兴致已经轻快飞扬。故乡的山和旧友迎接我的地方，细细说起名邦中馆谷贤者的事迹。告别武昌 羁旅的心情，暗自庆幸身体还算强健。又高兴能够带着琴书，离开武昌。请问同船的人贵姓？雨后初晴，结伴正好还乡。清晨从兰溪出发 大家都惊讶昨夜的雨，敲打船篷，深深担忧小船困在穷途。清晨忽然欣喜东方天气晴好，大地明亮，满天空都映着青色。卦口【二首】流逝的时光又到了大寒时节，清静的夜里闲吟卦口诗。傍晚江头稀疏的雨停了，云层散开，莫怪月亮来得迟。青山日日计算归期，江上的小舟却还迟迟未行。半夜疾风雷雨骤起，孤衾之中，在卦口从梦中惊醒。夜宿南湖嘴 大家都欣喜西风和畅，哪里会嫌弃夜间摇橹的劳苦？夜深时雨脚断绝，云层稀薄，月光高照。频频分送果品慰劳，殷切叮咛稳稳撑好竹篙。邻船灯火很近，便把缆绳系在江岸。康山 北风调畅，轻轻地向西吹；太阳红亮，又传来天晴的消息。抬头遥望故乡园林，可路程还很远。康山的新兴致，又能和谁一同乘兴游览呢？蔗林 已经高兴归期将近，暂时停留在蔗林；雨后新晴尤其使客中的心情舒畅。挥完云笺上的如椽大笔，又向平沙吟咏短诗。从桂林出发 瑞祥的云气浮在空中，清晨一片皑皑；半边挂在云端，带着雪色绽开。夜里梦见家庭，勤快地洒扫，也知道客人早晚会归来。凿石潭怀念廖广文 已经承蒙您以青毡相待，厚重的花被又怎能承受您过分的厚爱？【原文“多微吟”疑误】我在凿石潭边枕上低声吟咏，细细回忆金沙洲上的歌声。夜宿黄城艾氏家 借来银鞍，冒雨赶路。放下行装仍去拜访旧日门生，时常遇到相识之人，绵绵交谈，无非都是乡关故国的情怀。黄家原路上 走出黄城，遥望故山，皇华使者仿佛就在青翠山色之间。回头看旧日朋友，他们从远处追来；在芸窗下细细饮酒，以慰藉客中容颜。归来 归来了，松树和菊花都平安无恙。墙角的梅花，等雪后再看。新锦堂中【武昌友人赠送的锦缎】春日白昼漫长，每天与故人清谈，享受相聚的欢乐。元旦【壬午】新年的开端：不要怪我起床晚，年老多病、身体衰弱，只有自己知道。俯仰之间都是乡关，闲暇日子很多；天下万方的钟鼓声，共同奏响清平时代的欢乐。人日承蒙李、贾二位县侯前来探望 从湖海归来，百般忧虑都减轻了；梅花依旧缔结着岁寒之盟。接连又蒙贤侯屈尊驾临，使寒门的荣耀如锦绣般更加增添。前往闽地的稿本 离家时即席吟诵，授予小儿和诸生 去过楚地归来，又要前往闽地。桃溪柳涧之间，踏着清晨的道路。平素已有铭记在心的前贤教诲；让流水自流、行云自行，任凭我保持真性。孙坊道中 桃李花漫布村庄，麦田垄畔一片肥沃。吟咏之间春日的思绪渐渐变得轻微朦胧。一生未了的山水之债，寸心遥遥飞向七闽。南原道中 走出平田，询问这里的地名；视野中不时看见隔着杨溪山水的旧山青色。林梢忽然使人欣喜诗兴正好，深树中的红花在遥远幽暗处绽放。夜宿杨溪 前后都有衣冠之士屈尊远迎，彼此相视一笑；春风吹过故乡，情意和兴致油然而生。迷蒙的平野十分遥远，年老之人仿佛在梦中行走。白日梦醒后作 【原文“▯防”疑误】细雨使行装滞留，姑且面向北窗高卧。懂得了静中的滋味，才知道禅客其实最为忙碌。题写彭原李氏门扉【诸子弟不在家】昨夜的雨刚刚收住，踏上好天气；行李匆匆，催促着严格赶路。东风吹动我在彭原所穿的衣袖，哪里有尽头呢？这是对先师执友之情的感慨。在【原文“防顿”疑误】寺稍作休息 偶然来到花下，悠闲地吟咏一番。窗户玲珑通透，竹树幽深。习习的和风，知道客人的心意，特意来洗涤我脱离尘俗的心。夜宿太原寺 午间吟咏招提寺，暂歇于【原文“防顿花太原”疑误】；又在老禅师家住宿。病弱的身体偏爱幽静的栖居，喜欢在空堂中高枕而卧，欣赏皎洁的月光。夜宿太平寺 在春风中于太平禅寺住了一夜，桃李芬芳；雨后月色圆满明亮，勾起青山中怀念雪泥鸿爪的情怀。乘着竹舆的人，已在白云边。夜宿白云庵有感 曾经承受前贤的教诲，独自立身，告别空山；独夜在这里感慨，凭什么才能登门拜见龙门？把平生之道写下来，私下里充满感慨和仰慕。杉关道中 行装已经出了杉关，面对闽地的水和山，正合乎平素的心愿。身体幸而平安康健，童仆车夫也乐在春风中。面对桃李，怎能没有吟咏呢？邵武道中 到处都有潺潺的小涧相通，回头频频忆念白云的踪迹。每逢美好景致，总要凝眸久久，细数春山远近的峰峦。邵武即事 东边人家昨天来问我是谁，西边住舍今早又骑马追来。辜负了满城戴冠乘车的宾客，只因为年老衰弱，疲倦于参与陪随。官原道中 村村桃李花谢去芬芳，处处山梨花如白雪铺满枝头。和暖之气熏人，春天将尽；东风淡淡荡荡，任意吹拂衣裳。茅包锦 偶然听说“茅包锦”这句话，此语确实是说给知晓其中意味的人听的。千万不要妄自把茅草当作锦缎，以免弄得既可鄙又可笑。在鹤山庙避雨 冒雨经过北落村原，竹轿暂时停在鹤山坡。呼唤童仆打开门锁，备好笔墨纸砚；随即写成新诗，且共同吟唱。在太白桥避雨 刚一坐上竹轿，雨又来了。前程自有定数，不必挂怀。高兴的是栖身遇到一座好长桥，可以坐等高山上的云雾散开。

译夜宿太白店中 泥泞道路不必叹息，凄清困苦也应当顺应旅店中的时日，尽力加餐吃饭，不要因为归去迟缓而吝惜琴书相伴。独树桃花 家家桃李都已谢去芬芳，这棵树的桃花为什么独自开得迟？莫非东风也欺负不了它，所以留下浓艳的妆容让客人题诗。接近建阳 考亭已经临近，平素的心愿舒展开来，没有辜负乘竹轿千里而来。明日面对青山，归乡兴致正好；草堂应该正在思念远方归来的人。告别考亭书院 在考亭拜谒完毕，作诗赋归；昨夜梦见青山和旧日乡闾。沿途如果遇到相识的人，就请他殷勤地细说建阳的居处。从建阳出发 清晨收拾行装，从建溪北岸出发；大家都高兴身体平安，返回故乡。想见柴门前迎接我的地方，正是桐花时节，可以吟咏新插的秧苗。赠文公先生令孙伯升 百里之外，郎君跃马而来，恭敬地奉行家命。只是我并无才华，拜见南云之后，正值春色如海，便多作新诗来书写长久的怀念。去年在楚地称说家鸡，今岁在闽地谈论本支宗族。逐一听闻孙辈的事，烦请转告他们：超群拔俗，才是男儿应有的作为。界牌铺道中 前路急切，心意却迟迟不舍。难道忍心告别这个名邦？所思念的正是岭头惆怅之处。蒙蒙细雨打湿了远行的衣裳。武夷道中 细数前方路程，归乡兴致很浓。停下车舆，更加留恋武夷山峰。九曲溪上的棹歌，今天听来仍如往昔；谁来唱和这千秋万古的风流？赠崇安县于茂宰 听说有《金台一盍簪》，偶然经过花县，便更进一步谈心。要知道礼贤下士确实是我的职责，也须懂得勤劳谦逊正是应当遵守的箴言。从崇安出发 清明时节的雨停歇了，晨光明丽。祖道饯行时，衣冠之士设宴相谢告别。晴日山坞中总是贪看簇簇花朵，春水流过，习惯听那潺潺涧声。夜宿分水岭 走尽崎岖山路，山后还是山；在白云堆积之中，住宿于闽关。清明时节，风雨萧萧；携琴带书行走千里，如今又回到此地。铅山道中 在乱石丛中，一顶轿子经过。来到水源尽头，感慨令人很多。前贤的高远踪迹已经遥不可及，天地却自古长存。《白雪》《阳春》这样的雅曲，又能对它们怎么办呢？我平生迂拙，内心孤独。多么幸运，亲身走在前代贤哲走过的道路上！请问这些山川和群草木，当年是否曾经认识晦翁呢？云散雨停，放晴了。处处春风吹拂，佩玉发出声响。忽然欣喜旧日的防地山峰映入眼帘，细细地把平生心事珍惜起来。赤土亭前，太阳将要沉落；赶路的客人争相寻找住宿之处。坐着笋舆，车身高低颠簸，欢声震动四方。屈指算来，不日便可带着行装回到故乡的山岭。寄赠金太守。拜谒完沧洲后返回薜萝之地，取道经过贵郡，心中满是美好情怀。本来想遍览鹅湖的胜景，无奈正值晴朗春日，归意又催促我，怎么办呢？安仁道中。阳光明丽，春风温暖，正是三月三日。我在安仁登岸，远望龙潭；路上经过旧日相识之处，还能回忆起来，不必再逢人询问，只要指示方向即可。宿于三山陈氏的茅店。远行的客人终于可以回家，归期已经刻定；山中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正在思念我。稀疏的星星预先报晓，早晨到来令人欣喜；在茅店中写下的新诗，正是梦醒时分的所得。宿于大岭铺。荡石亭前，风雨前来敲打门户。大岭夜色深沉，使家人想见我的心情，悬念已久。沿途归来的日期，天天都在催促。记载进贤吕茂宰所赠的“采石春”，用来慰劳后坊塘从事土工的众人。花县郎君所赠的“采石春”，怎么能够得到它呢？偏僻寂寥的乡村土工，也沾受了您的恩惠；在共同欢乐的地方，众人一起谈说这件事，使它流传到子孙后代。赠别于凖通判。惜别之际，问及您的官居生活：应当想到不要虚度职位，有所作为并且有所操守，或许才能用来报答任命您的诏书。在迎恩桥即席作诗，授赠于凖。斟满玉壶中的春酒，离别之情深厚满怀。在迎恩桥上向您举杯，惆怅地为您唱一曲。您那拳拳报国、爱护百姓的心啊！记载宋宪侯所赠的美酒，用来慰劳黄栢土工的众人。御史台的春色来到荒山，大家共同沐浴清风，醉卧碧绿的急流旁。碣石的水边留下了三伏天的遗迹，新写的诗篇细细描绘万人欢悦的情景。疲倦入睡时偶然写成。年老了，精力有限；幸好尘世的忧虑不要来相扰。每天品味二三件事，读着青简，在酣睡中得到半枕平安。偶然写成。残书破砚，也有贫困中的乐趣；空寂楼阁，明亮窗户，静谧之中自有心境。送客时偶然看到溪上的碧绿，回到家便在竹林边歇息。隆孙诞生那天，到今天已经四周岁了，渐渐懂得人情世事，很是可爱。作诗以记下这件事。祖先的德业多年培植，孙辈的谋略世代相传。戊寅年，安庭九月二十日梦见兰花高高一树，后来奉诏回到家中；到家后坐了十日。美好的资质，是众人所期望的；这样美好的早晨，已经第四次见到了。要学习诗，也要学习礼，早早成为一个好男儿。寄给饶景德。我分属丝萝，承蒙您的厚爱，哪里能够胜任？近来身体抱有小病，只能乐天知命。曾听您教诲说：晚年尤其应该涵养太和之气。祝贺圣节。茅屋里传来鸡鸣，正是梦醒的时候；我仓促地扶病穿上朝服。恍惚想起奉诏进入明光殿的那一天，近在咫尺地面对天子的威严，拜倒在玉阶之下。晨起枕上偶成绝句，奉赠吕中良父子，指示罗原冈的祖坟。四面望去都是荒山，一片寂静。忽然云雾散开，看见青天。是谁施展了这种使人起死回生的力量？细细写下荆溪父子的贤德。诸位生员帮助迁移大门，作诗以慰劳他们。留给后世子孙，谋划百世的事业；面对青山绿水，兴致悠长。汲取寒泉，芸窗之下各自挥笔写出新篇，用来报答这番胜事。除夕。正为自己迷失前代圣贤的道统而惭愧，哪里料到远方来的朋友反而使我得到教益？小陂在深夜风雪交加，我在空堂中细细劝饮守岁酒。【朱子门人相对说：“道迷前圣统，朋误远方来。”】元日【癸未】。白白度过流年，已经七十三岁；勉强作出笑容向北方遥望，又要参加朝会。徒然怜惜蘧瑗到晚年才知道错误，想要同谁谈论指示方向的道理呢？教诸孙诵读诗篇。白天亲近黄卷读书，坐着也忘了疲倦；夜里拨弄寒炉，躺下得更迟。生活清淡，但随自己的本分也已足够。诸位孙辈一同吟唱老夫的诗。小陂东桥建成，作诗以慰劳众人的力量。年年伐木，辛苦营造；常常怀念用良法陶铸人才。忽然看到这处胜迹可以留存千载，十日的辛勤劳动，全赖你们诸位。东防稿。余、李二位学生来访文昌庵【七月】。我们在江湖间分别已经四三年，偶然来到文昌庵谈论旧日情谊。好好记住行云流水般的情趣，各自努力，继承前人的修业。午间在平塘歇息。中午停留在平塘，房舍和林木森然。居住在竹树之间，想要教导童仆遵守礼仪。随即告诫整饬，使衣襟衣裾端正。长林道中。停下轿子，来到磐石上，托腮面对秀美的山峰。道路旁秋水清澈，山岭背后夕阳一片鲜红。宿于横路。暮色使四通八达的道路变得迷蒙，高远的天空久久显露。星星之间仿佛有埙箎相互应和，前后的灯火迎接着行人。午间在玉湾歇息。曾经承蒙您以缟纻相赠，使荒山增辉；想要以琼瑶报答，却一直没有闲暇。以我微贱的踪迹，哪里配得上应验吉祥的梦兆？葱茏的春色，已经和煦地来到门庭。宿于崖山【贵溪地】。询问姓氏，回答说是刘姓；族谱题名似乎是塔桥投装人？总之只令人欣喜，星光灿烂地布满青天。新安道中看见红树。晴天里轿子奔驰如飞，经过平桥时纵目远望；忽然惊觉节令又换了，红树又催促我吟诗。宿于渔桩【弋阳地】。穿着草鞋在旅舍中安然度过夜晚，躺在绳床上睡得安稳；姑且寄身于这一枝之上，明日的事不必预先约定。石弄晨炊。在旅途中做早饭，真是幽静啊！石弄居所中，有一间轩舍格外潇洒。在洁净的几案上展开我的书。午间在响石歇息【铅山地】。中午让竹轿暂时停下，幽静的景致很合诗兴。随意挥笔写完彩笔，悠然面对翠绿的屏障般山峰。宿于安定里。

译昨天原本没有什么期待，今夜却获得了安定。只要使心灵保持空明，随处都是江山胜景。齐原道中。偶然遇到溪涧中的山石，便坐在浓密的树荫下，正合我平生喜爱清静的心情。风露全不知晓长途跋涉的劳苦，无数蜻蜓伴着清雅的吟咏。题写齐原岭凉亭。齐原岭上架起彩虹般的桥梁，来往的人都不禁感慨深长。希望后来继续有诸位好事之人，把姓名一同流传下去，永远享有芳名。宿于鹅湖寺。疲惫的身体暂且在赞公的房舍中休息。山雨萧萧，午梦中感到清凉。荣辱都不能使我惊动，清冷的夜里安然枕卧。四更时分，云间月亮吐出寒冷的光辉。宿于福生观【广信城】。山城恰逢时雨，花间轩舍纳入晚来的凉意。芙蓉隔着秋水相望，旅人急忙整理行装。板桥道中【玉山地】。用东西遮住眼睛，躲避长风；使内心虚静，反省自身。人生百年必须奉行道义，万事最可贵的是守持中正。草萍道中。清晨催促着整理行装，渡过草萍。昨夜下过小雨，今天放晴令人欣喜。放眼望去全是云山的景色，吟诗之处不时听到野鸟的鸣声。白石道中。当年在白石曾经作过赋，如今清秋时节又在此停轿。回头与同行的伙伴闲谈：“带着琴和剑，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故居？” 蒋莲铺。当年曾在这里教孩子作诗；车马纷乱，口渴时便饮水。物候几经变换，节令屡次更新，而身穿布衣的我仍然保持着旧日的心愿。重宿徐氏村居。曾经在这里写过《村居》，再次来到时已经过了十多年。玉楼中的人早已化去，兰花台阶旁的往事值得记述。宿于郑氏村居。依稀还留着我的墨迹，在象湖旁边【堂匾上还保存着我的拙笔】。鹤已飞去，山也空了，往事渺茫。看到后代相继，欣喜他们更加重视仁爱；在灯前联袂跪下，告诉我新写的篇章。宿于毛村【距衢州上游三十里】。驾着小船在旅途中暂泊，身处天涯。一个夜晚过去，归乡之心又进入梦中。只愿行李所经的西路平稳，算着日子在东篱旁吟咏黄花。船夫索要诗篇【兰溪地】。缓缓划桨，船桨声中谈论兰溪。愿意把余下的踪迹留在这里，写入新诗。正贪恋绿水青山的胜景，恰好又遇上风平浪静的时候。赠严州张太守【二首】。天顺壬午十月十五日夜里，梦见严子钓台，春色明媚，有一人拿着一轴诗。醒来后只记得结句中的“赋诗频”三个字。第二年七月白天睡觉，在书阁中怀念金台旧日的情谊，于是记起主客张公误加过分褒奖的话，惊惕惭愧，惆怅了很久。当时张公早已知道严陵虽好，却只听说过而没有机会真正相见，于是兴起前往江东的念头，拜访我的文公▯源祖居，终于彼此相求相见。八月丙申，果然相会，情意流露在言辞之中，仍然采用梦中的“赋诗频”三个字作诗。江山处处都值得频频赋诗，何况如今与故人共同倾心交谈？远远传来尚友轩中对您的赞誉：既夸您有德，又夸您为百姓尽心。往年曾借霜松寄托情趣【戊寅年为前任刘太守写《霜松》】，今日又为雪柏吟咏。任凭桃李在春天灿烂如锦，您高尚的品格仍如岁寒中的松柏，始终不改。宿于资福寺，步月拜谒思范亭。这座亭子是什么时候湮没的？老僧在荆棘丛中把它开辟出来。诸位公卿不久也会恢复这里，使众多贤杰重新汇聚。四时都来观览美景，秋夜乘月吟诗，夜里踏着苔藓散步而领会其中的情趣。美妙的意境何必拘泥于举杯饮酒呢？【晋简文帝在华林园说：“会心之处不一定在远方，林木幽暗之处自然便有濠濮之间的情趣，不知不觉鱼鸟也亲近人。”杜甫诗说：“心清闻妙香。”】钟潭铺【建德地】。不必辛劳归乡的梦，因为琴和书已经离开东方。忽然惊讶秋日木槿盛放，仿佛人身处万花丛中。钟潭岭。东边旧友谈心，情谊深厚；向西返回时新诗频频得到兴味。又欣喜野花沿着道路涌现，鲜嫩的红色满眼都是，仿佛在迎接宾客。下崖铺。细细领略群峰的秀美，悠闲吟咏一溪清水。在街上向亭长跪拜，新写的诗句幸而留下姓名。蛇岭。屡次坐在羊肠小道的斜坡上，仍然想起《蛇岭》诗。险恶的道路看起来渐渐减少，归期即使迟些也不要嫌弃。分路铺。中午来到分路，青山四面环绕，可以倚靠远望；把这幽绝的景色写入诗中，千里归程便仿佛都在其中。宿于紫葢峯法照寺【淳安地】。走出山岭远望奇异的踪迹，遥遥知道寺院就在峰顶。月光照着的台阶在秋夜格外皎洁，花木环绕的台阶在夜色中玲珑可爱。合桥铺【二首】。不久辞别紫葢峰，沿着曲折道路前行，心中还怀念栖鳯堂。清风吹拂着兰花环绕的台阶【曾为紫葢峯栖鳯堂题写“清风亭”匾额】。日日赋诗，频频吟咏旅途边地的兴致；秋花仿佛有神，无论在哪里都美好，简直使人怀疑身在梦中的春天。怀念张太守【二首】。寄语主持文章政务的太守，游人离去已经很远。新诗吟咏不尽，春日的兴致多么浓厚。一见面就寻找歌声，唱着《归去来》；难道两地相隔，竟不能彼此徘徊思念？今后若遇到向东飞来的大雁，就多写些新诗，来慰藉您的心怀。十二日夜，淳安邑学的彭、罗二位教官一起对月。美好的时节已经令人欣喜，中秋将近；这样的清夜盛会却很难遇到。尽情细谈先圣之道，展颜共同抒写故乡之情。赠淳安邓茂宰。

译山川遥远，道路漫长，行人住在旅舍中已经疲倦。山谷殷勤相迎，茂宰真是贤能。请问琴堂中有多少深长的兴味？雪中的修竹正苍翠挺立【号为“雪竹”】。宿于向果寺。在佛寺中过了一夜，归乡之心和快乐的情意都很浓。向东流去的碧水池塘宁静，向西照耀的夕阳一片鲜红。今日留下新的墨迹，日后追忆旧日踪迹。尘世中的佛龛有谁相伴？只有明月和清风。喜晴。昨天云气升起，降下雨来；今天早晨月光照着行人。山川虽然险阻，但人和马都少受了些艰辛。黄栢道中。细雨微微沾湿衣襟，经过危险的桥梁；步履安稳时，人人都庆幸平安。回头望去，吟咏着水面荡起的涟漪。五城道中 曲折的山涧流泉，仿佛高山上的一线孤流，四面云气低垂。遇到行人便承蒙询问，不知这位长者是谁？磨石道中 晴朗的景色催生了作诗的兴致，归期又给客中的我以安慰；朱乡渐渐近了，满怀心事又能同谁倾诉？宿于璜川 细雨飘零，北风寒冷，挥笔写字时墨迹还没有干。半夜里多次走出门户，只见淡淡的月光露在云端。塔坑 不要说归心急切，只是越过山岭实在艰难。梦中辛劳地想着穿莱衣娱亲，行李却还要在这里看山。樟木铺 偶然向樟木铺的人询问归路，亭长想来会诚恳地为我指引方向。日后若有机会再来欣赏胜景，曾经乘笋舆在这里停留，看晴日中的山岚。喜晴 浓重的秋云聚拢在一起，蒙蒙的晓雨降临。正为山脚路滑而发愁，忽然欣喜地看到阳光放晴。宿于晓湖 立即蘸取霜毫，写下《晓湖》；夜里以金樽美酒相互欢娱。绵绵细雨中接续着邻封的谈话。明日面对青山，指向故都。古坑 纷扰的旅途上，客人无不把谋利放在心上。叹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实在是因为爱贤之心深厚。宿于白石 走出原野，欣喜地接近故园；越过疆界来到石地，投宿于旅店。装夫妇都能崇尚礼义，弟兄们全都懂得尊重文章。宿于楗头村茅屋 烟雾笼罩的水边一曲，淡淡地涵映着秋色；独自吟咏着余晖，坐在粟州东边。客人疲倦时，西行的道路已经很近；即使越过险坂，也不必忧愁。寄给安仁李茂宰 等你归来时，诗篇已经装满行囊。晨风吹动桂花香，你可知我怀念古人、登高远望的地方？白云苍山，东行的道路还很长。宿于李章氏家观《拙墨卷子》年老了仍然游历越地，归来偶然相逢而欢喜。从灯下展开墨迹，在梦中观看。防园 客居在异乡，远望防园；新生的长畦蔬菜一片嫩绿，林中的橘子吐露出微黄。题林茂宰桥东书屋 幽静地居住在篱笆旁、野桥东边，种了许多芸香和桂树。春日里，童冠们来到沂水、雩台，景色朦胧；夜里灯火下读书，声音玲珑。一旦登上黄榜、声名远播，几度青山也浓浓地进入梦中。幼年求学、壮年践行，是男子汉应做的事业；愿清白坚贞的品德流传下去，使门第代代增辉。寒夜偶成示诸生 尘封的窗前寒夜漫长，寂静地对着残灯独自吟诗。年轻人刚开始学诗，便恭敬地离席；诸位学生读《易》，等待着整肃衣襟来请教。饱闻玄圣之道，也要把孔子当作自己的喜好；必须相信文王就是我的老师。流俗污浊人的心灵，并不是一天造成的；愿你们昂然挺立，不要辜负好男儿的志气。癸未除夜 岁月像流水一样，又过去了一年。更加思念旧事，心情转为凄然。衰老的心怀想要同谁抒写？吟诗面对灯花，实在不忍入睡。吟诗面对灯花，实在不忍入睡。特意叮嘱明日早朝，天老【疑】有赋。多么幸运，四海之内车轨书文一致，正安定太平。《康斋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卷七 明 吴与弼 撰 诗 甲申元日 成排的火炬萧萧作响，经过一夜的雨声声鸣响。推开窗户，晨云缓缓散去，天色放晴。新春之际又一次感受唐尧虞舜的教化，旧日所学重新温习孔孟的情怀。题《慈训堂》只剩下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可供采撷，吟咏着断机的教诲；洛阳的美好遗迹，谁能与之同归？奉持充盈的礼器，手执玉器，今昔一如既往；姓名理应垂传后世，使后代世世代代光辉。赠程、李二位学生赴京 年老之态偏偏显现在故旧面前，深深联结着两位翩翩才子，又一次远道来临。愿共同拥有迎春风、入朝拜天子的兴致，稳步登上青云，听到佳音。即事 万事蹉跎，愧居士林；虚名辜负了秉持常理的本心。寒炉中还承蒙吕茂宰赠送花封炭；春日的廪禄又远远承接了广信金郡侯所赠的皂盖金【疑】。秋夜怀旧 在玉阶金殿沐浴着深厚的恩泽，生逢舜日尧天这样的盛世实在难得。年老迟暮，哪里经得起多病之时；夜里吟诗，身子却仿佛处在梦魂之中。芸谷 车亨请我大书“芸谷”二字，作为给尊公使用的匾额，并且请我作赋。诗说：谋生并不吝惜耗尽箱中的金子，富裕起来就购买群书给子孙阅读；拄着藜杖到哪里可以使人欢娱？时时寻访幽谷，直到芸香遍地。梅月轩 鄱阳的高雅情致，开设一座轩亭；雪覆的台阶、霜染的屋檐，月光映照着梅花。银色世界幽远寂静，天空仿佛水一般；幽暗的梅香和疏落的梅影，使人从梦中初醒。兰轩 群经的义理浓郁芬芳，德行尤其馨香。内在的看重自来如此，对外物自然轻视。轩就是兰，兰就是我辈之人。谁不仰慕这清香的国兰？雪窠 桃李之家家家春意充满树林，谁能把雪窠的心意描写出来？请看风急天寒的夜晚，听那歌咏苍松翠柏的吟唱。中和斋 堂堂正正的根本，本来没有偏颇；通达的常道和谐雍容，自然纯粹。人的气质千差万别，并不是我的本性；克制、修治自身，又何必吝惜每天勤勉不懈？饶循生辰 初度欣逢有立之年，两家共同庆贺，都十分喜悦。黄柑绿橘，开筵作为新的荐礼；博带峨冠，按礼制安排这场筵席。风俗本来就应由我来厚待，典章制度也应靠人来传承。从今天起，和你们二三位细细讲解《高堂十七篇》。赠祁门四位学生 遥想朱乡往年的情景，如今感到欣喜；名邦的四位学生前来，我寄语故乡山中：那里有许多俊秀人才，应该好好培植朱子之学。赠孔昭 在桥门北舍，每天亲近相处；离开乡国如同参商相隔，已有四十个春秋。偶然在小陂风月之夜，细谈旧日的梦境，彼此情意都很真切。宿于墨池傅氏家 又一次来到洗墨池边，西风吹来，重新感慨百年的心事。当年的弟子如今都已白发苍苍，细细谈起床边雪夜的深情。午间投宿白沙寺 沿路遇人便询问，听说白沙的樵夫和采薪者都很欢喜。领略达老禅师家竹林的清雅趣味，轻声吟咏完毕，在洁白的墙壁上题写姓名，此时太阳还没有西斜。宿于桃昱寺 已经越过白沙，询问桃昱的路程。景色萧瑟，天气寒冷，太阳已经西斜。松竹环绕的园林清净幽雅，在这里高枕而眠，仿佛从未离开家乡。午间投宿壁邪寺 停留到中午，冒着泥泞赶到壁邪。石坛花木之间，又见僧家，焚起一炷清香。帘栊幽静，我含笑挥笔，面向灿烂的阳光。宿于湖溪吴氏家 从前曾在客舍留下诗篇，今天乘篮舆在这里歇息。子孙如芝兰般多能继承先业，人人都像金玉一样令人喜悦。灯花 吟诗坐得久了，忘记了睡眠；银灯的灯花灿烂明亮。明日风雨停息，收拾行李，早早说要回去。喜晴 风雨令人畏惧，道路也走到了尽头；疲惫的身躯归来，兴致却很浓。寒冷的被褥中做着孤独的梦，醒来时旭日已经映得窗户满是红色。别谢步 已经把遗留下来的书籍送回司成宅，带着行李说要回到寒士之家。红日映着清霜，雨后放声高吟，随处都可观赏梅花。江头叙别口占 在高居住了两夜，留下了许多美好情怀；主人全家来到江头远送，并说：“如果你遇到东流，便再写一首新诗替你裁成。” 宿于白沙寺 在墙壁上重新歌咏昨日的诗，站在古桥边送客，站了很长时间。天色低沉，又担心云层生雨；半夜稀疏的星光出现，正合我清静的心愿。

译书写东寮墙壁 夜宿东寮，云气如卧；夜寒之中将向北返回，时常想留下往日的踪迹，便又在素白的墙壁上题写诗句。宿于北泽庙 当年为避雨而暂时停留，在千里之外携琴带书，适逢楚地之行。今日重新经过这里，前来询问双峰的住宿处；夜谈诗篇之后方才作罢。宿于陈凤鸣氏家 能够会心的境界，无非是从所得中获得快乐。料想窗轩便是家园；霜染的树木模糊地连接着碧空，云雾中的山峦若隐若现，隔在红霞之外。石桥感兴 在石桥边稍作停立，感慨很多。请问当年的事情究竟怎样？不能明白天与人相互胜负的道理。北风凄厉猛烈，姑且放声长歌。陈、傅二位广文携酒登仙防山 这样的盛会难以遇到，实在畅快！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我们共同登台。慢慢品酌玉壶中的酒，题诗完毕；面对青山绿水，归去吧。留宿吴营元氏家 花封归轿正在疾驰；在亭前停下仪仗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不要怪我有挽留客人的心意，姑且写一首诗，聊以慰藉你远道迎接的情意。乙酉元日 银烛光辉灿烂，长寿的境域由此开启。衣冠整齐、人才济济，一同拜贺蓬莱。细细汲取寒泉，春窗前研墨；又欣喜于用浅显的诗句歌颂太平。雪夜 被褥加厚了，仍然感到不够温暖；想起那些裹着牛衣的人，又能怎么办呢？确实相信万般缘分都有命数，通达之人的心事，只能姑且长歌。东窗即事 积雪已经十多天，我懒于走出村子。每日将名教教给诸位孙辈。平日疏狂，常恨自己醒悟得太晚；关于性命之学，又有谁能让我听闻？教导宝贤、隆新二位孙子 修改完新诗后，教导两个孩子像雁行一样端正地拱手，在寒炉旁早晚侍立。圣人的训诫应当深入服膺，涵养正道的功夫确实要从最初开始。感兴 求学没有功效，行为也没有修养，超过实情的声名反而辜负了朋友。回头看去已经难以返回，西飞的日影逐日流逝，只徒然增加老去的忧愁。璿庆生辰 三乐堂中朋友们聚集在一起，举玉壶畅谈，共同抒写春日情怀。新的功业还要靠新的诗篇来勉励，克己的良好规诫使各人洗涤心灵。孙生景福又来迎接我，果不肖忽然已经七十五岁，而孙生也已经六十五岁了。感慨今昔，于是写成这首诗。精妙的手艺屡屡前来夺取造化之功，几回在春风中共同谈笑。筋骨身体很容易就到了迟暮之年，百年的光阴不过如同一场梦。奉陪判簿刘侯登皇华亭 千村万落的社日之雨已经放晴，民心与天气共同归于和平。乡里百姓少有知道花封之贵的，却争相仰望皇华岭上的亭子。三月十三月下感怀 戊寅年，这一夜月光清朗，我在溪头踏月，惜别之情泛滥。承蒙皇恩，天地共同宽阔；余下的年岁仍然幸运，身心都感到轻快。成化乙酉三月十三夜，我在东门赏月，怀念往事，于是写成这首诗。天顺戊寅年，这一夜诸位孙辈陪同祖母在东门踏月，正是我将要离开京城的时候。阁中感怀 匆匆一瞥的人生，仿佛梦一般过去。男子汉的德行与功业，究竟做得怎样？回头看早年的志向，难道能没有感慨？万事悠悠，如同向东流逝的水波。阁夜 淡淡的月光照过屋檐之后，空窗前兴致更加浓厚。区区一介之身，何其幸运，竟生长在典籍坟典之中。妹婿徐士英已经去世很久，我因多病未能及时致送祭奠之礼。春夜有所怀念，于是写成这首诗。想写成哀悼的辞章，却久久不能调和心绪；悲风惨惨，这可怎么办呢？几度在竹窗前迎来春天，思绪纷乱，感念你的情谊，只是亏负你太多了。写完这首诗，正要就寝，灯花灿烂，随意写成了这一句。写完诗，疲倦了却忘了睡觉。银灯上的灯花灿烂，道心正明亮，诗兴更加绵延。抚触眼前景物，时光虽然已逝，谋生之事贵在专心。古人如果能够复生，我每天都愿意执鞭随从他们。哭悼同窗黄于珩 回忆从前在白下任职时住在同一窗舍，读书用同一张几案，睡在同一张床上。怎忍看着我们华发相交而约期已尽？点燃一炷清香，眼泪不知流了几行。为隆孙诞日作诗祝寿【十月初二】戊寅年，这一天我在南康停留；乙酉日，今天早晨举杯为你祝寿。修养正道的功夫，应当加倍努力啊！愿你早早登堂而有成。寒夜偶然写成 自己叹息生来闻道太晚，有谁怜惜年老后立身处世的艰难？在尘俗中的窗下不眠，低声吟咏；霜月澄澈，长夜还没有结束。《东防饶州稿》在东防即席吟咏，交给小儿和各位学生【二首】推开窗已经欣喜地看到稀疏的星光灿烂，隔着竹林还贪看弯月的明亮。素来通达，体会行云流水的情趣；带着琴书，又开始了这段小春时节的行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敢闲着；几车行李随行，又随着时节在江山间奔走。旧日经典供我朝夕研读，随处以新作诗赋彼此唱和。夜宿经舍渡 族人无论尊卑，都畅叙了往日的心愿。船篷窗下，童仆侍从，教授新的诗篇。空船驶到哪里都好栖身，依旧伴着青灯坐到深夜。长山晏氏 问候病情的书信曾飞来；读晏海的诗，又同群从子弟叙说宗族支派。后来在长山，仿佛置身梦中；众位学生济济一堂，以至深夜还未安眠。章山傅氏 常常忆念章山吉士的情谊【傅刚曾任庶吉士，已经去世】。偶然乘着便利前往你的庭院【诸子来到长山迎接我到他们家中】。挥笔写诗，仍以慰藉平生的情谊；济美堂前，兄弟们相处和美。太平寺 连日住在禅房，白日里的梦意浓重；在宁静时体会人情物理，也是修养功夫。今夜还想寻求清逸，在洁净的几案和明亮的窗前书写《训防》【朱子的《训防诗》】。又作绝句 石炭烧得通红，夜已很深；银灯上的灯花灿烂，正是尚未入眠的时候。客居在外身体无恙，内心空明寂静；细细书写《闽山性命诗》。喜爱放晴 阴冷的风怒吼，客居之心悲伤。添柴加火，增加衣服，正是养病的时候。埋头读黄卷，不知不觉已到正午。满窗都是红日，又提笔写诗。就寝休息时偶然写成 人事往来全都稀少，心境像水一样平静；读书的日程空闲很多，日子却仿佛一年。任凭旷野的风依旧强劲，只暗自欣喜寒炉的火正在燃烧。又渴又饿，都交给命运；有时行动，有时停留，一切听凭上天。小陂的课程不必劳心计算，想来各位孙子都在各自努力。离开太平寺【二首】在禅房中养性修心十日，晴光中又欣喜地感到一阳来复。明天到哪里去寻梅？特意用新诗记下太平寺。云笺璀璨，笔力如飞；还写满诗书，送使者归去。共同欣喜江边新雨放晴，重新登上小船，又装束行囊。夜里从龙头山出发 正羡慕沙滩边缩着脖子的鳊鱼，上游忽然听见夜行船的声音。满湖柔桨相互应和的地方，万里青天上的月亮渐渐趋于圆满。鄱阳怀古 西风斜阳中，停留在鄱城。细细回忆当年以义气著名的人，像这样的人中豪杰实在罕见。到哪里去用简短的言辞凭吊那芬芳的英灵呢？从磨刀口出发 问明前面的路程便要启程，不要耽搁，月下的船篷催促着我穿上梦中之衣。湖山一览无余，阳气应当又复苏了；早早向梅花吟咏《式微》。午睡时梦见小儿弹琴 胜防将要结束，归家的心情已经被触动。白日梦中，听见骥子弹琴。日常只知道行善行恶，平生却不懂得积满箱子的黄金。狮子山 在狮子矶头，乘一叶船经过；身在边地，近来的心事怎么样呢？寒夜中追寻前人的足迹，知道自己还不够切实；暖日里阅读遗留下来的典籍，所得意趣很多。读《语类》后作 平生把朱子的训诫不离衣带，舟中月夜也亲近体会其中的微言。又欣喜朱子故乡的山水已近，幸运的是，我也是他的及门弟子。景德舟中 几次展开寒被，还不忍睡去；残灯很快挑亮，又展开书卷。虽然可以说我已经衰老得厉害了，但只要一息尚存，就应当努力。冬至日 闭门自守，旅居在浮梁；日子过去，归家的梦出现在寒夜中。身在景德的船上，在显现天心的地方，向伏羲探求万物的道理，观察时运而向邵雍求教。晚起 道路上的行人牵动了客居之心，灯花忽然令人欣喜，照亮了深夜。寒被中睡得安稳，归家的情怀美好；今天好友一定会聚集在一起。

译与旧日学生祈门、谢复、谢希林、饶晋告别 今天好友果然聚集在一起，回家后各自都要珍惜短暂的光阴。新春约定在龙潭相会，好和孩子们共同保持这番心意。从景德镇出发 在窑头系船十日，静心读黄卷，夜里忘了睡觉。启程时正逢一阳来复，水色山光映照着晚天，格外明媚。重经狮子山 阳气复苏，春天到来，我又乘一叶船返回。新近安排了读书课程，每天仰慕颜回。船头的伙伴时时招呼我；合上书卷，推开船篷，又看见了山。独夜怀古 怀古的心事可以同谁谈论？客居途中从早到晚自我督课。梅花溪上春光正好，专心用新的功业勉励子孙。鄱阳舟中哀悼九韶 有时靠近邻船，向着太阳吟咏天涯之事；忽然触动了故园之心，这才知道一旦失去钟子期的知音，确实应当让当年伯牙的琴绝响。再次夜宿磨刀石 沿岸人家多有茂密的竹林，竹子长得婀娜繁盛，尤其适合客人吟诗。如果能找到梅花作伴，便好结成岁寒三友的情谊。煮粥御寒 五更时分煮黍米，等待行船。正因为霜气严寒，风也更加劲急。只要内心的修养已经成熟，自然天理每天都会周流不息。种湖相邻船只互相慰劳 结伴回去时正觉得畅快，新月娟娟，照着吟诗的胸怀。又承蒙邻船殷勤询问：“什么时候再经过故乡回来？” 夜宿檐石 团团红日将要沉入山中，欣喜地得到乡人作伴一同回来。在汀洲沙岸系船，回头望去，饶河上孤舟漂在渺茫之中。灯花 晴朗的归程，太阳渐渐向前；银灯的灯花又照着遗留的书卷。儿孙来迎接时，没有别的喜事，只是往来唱和，写成新诗三十篇。夜宿鱼门 梦中的光阴像飞梭一样一掷而过，壮志偏偏因旧日经历太多而感伤。昂藏身躯空有男儿志向，满鬓秋霜又能怎么办呢？吴氏会景楼 向东去读书，每天都有收获；向西归来登楼眺望，更加从容。天地之间的真实道理，在无穷之外；一片虚灵之心，在万物变化之中。夜宿渐岭 俯仰之间，浮生如同随风转动的一蓬草。明月之中难以入眠，兴致和思绪不断。茫茫都是迷途的道路，忙碌奔波到什么时候才能反省自身呢？赠吴玺北归【并序】谢家步东溪的吴玺，字邦玉，是先正文正公草庐一族的人。我曾经为他的祖父题写《东溪书舍》。成化乙酉年冬天，吴玺陪我在东防往来二十天，情意殷勤周到；又送我到桂林才分别，因此写下这首诗赠给他。二十天深厚的情谊感人至深，又共同向西归来并住了一夜。请记住桂林分别时所说的话，龙潭的春色早早就来相会。夜宿打石港 读书确实有益，专心则晚年也能有所成就；克制自己却没有成效，积累了许多悔恨。从今以后更加努力鞭策自己，凭余生专心致力于中和。即景抒怀 行李刚从千里之外运回，尘封的窗下随即打扫，以涵养心灵。玩味完微妙的道理，还有什么事可做？时时到溪头去寻访早开的梅花。题程希善《梅月》旧馆多情，让人坐到深夜。清晨的梅花和月亮，为谁而寒冷？再三瞻望肩负的责任，勤勤恳恳地做事。直到在玉殿承受皇恩，才开始接受官职。挽悼李章 平生积累的学问，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便如玉折损，徒然增加士友的悲痛。活着顺从天命，死后安宁，这就是男子的事情；清晨窗前的《五峯诗》，可以用来慰藉你。再次夜宿连樊桥胥氏家 在连樊桥畔再次收拾行装投宿，清冷长夜漫漫，旧日情谊绵长。楼阁玲珑，满眼都是春色；梅花新作的诗句，写在清晨窗前。再次夜宿下窑寺 暮色中匆忙赶路，疲倦的客人很快面对寒灯，又住进下窑禅寺。回忆从天上归来的那一天，明月清霜之中，半夜行船。【饶州稿到此为止】依集庆亭诗韵作诗 偶然同朋友谈论五峯，这才知道世上确有豪杰。只是怜惜南北之间如云泥般遥远，徒然向青霄仰望，承受其余风。恭敬寄给李学士 曾经珍惜韶华，不肯虚度一寸光阴，真心期望自己的心契合古人的心；最终却没有坚定的力量胜过尘俗羁绊，空有虚名，玷污了士林。因病读书荒废了旧业，年老以后又懒于长久吟诗。为何您在黄阁之中仍然挂念我，使《白雪》《阳春》这样的高雅诗篇屈尊远来。清晨枕上作诗 德性难以驯养，学习的力量又微薄空疏；可怜蘧瑗到晚年才知道自己的过错。从今以后拿什么来报答余生？博学与约取必须使自己片刻也不违背。寄给秦参政 洁净的几案和明亮的窗户，尚友轩中谈论道情和诗思，共同感到悠然自得。多少次在春夜梦中相互思念，雨后明月、清风各自照临一天。小儿周岁 家中幸而平安康乐，以顺应天意为乐，遵守清白，立誓使心志坚定。园林中百果繁盛，春色如海；几案楼阁间群书满架，日子仿佛漫长如年。赠别程庸、牛演【程庸任云南同知，牛演任贑州千户】云南相隔万里，正逢新的任命；在贑州之上又担负起旧日官职。千山之外仍任旧官，武略共同使中原受到重视。文韬也总令人欣喜远方安定，春风柔软，柳柏之间，人们手捧酒浆相送。芸窗灯火下的夜雨寒冷，千万不要轻易流露儿女情态。让功名留给后人观看。下窑寺赠牛演【丙戌】晴山之间并骑而行，经过花影便停下马来，频频举杯；故旧情谊深厚，美好的禅关令人倾心。清夜住宿玉壶，又共同斟饮春酒。夜宿桂家洲 疾风吹动浪涛，浪花冲起如云。转舵停桨，停泊在桂洲。巨大的船只找到可以依靠的地方，深深系住；孤篷之中高枕而卧，夜里没有忧虑。吴氏南轩 按时睡息，忘却沉沦；挥笔写完银笺，独自长吟。庭前花草处处宜人，生机新鲜，深深沾受雨露。枕上偶然写成 寂静的长夜里，客梦回转；高声吟咏，清逸的兴致正悠然自得。探看窗外更加欣喜，银河灿烂；一定会有晴朗的光辉照耀九垓。再次夜宿九莲寺 曾经在禅房住了十日，再次来此，却看不见从前的书。闲窗旁一张床榻，春夜梦境细密；回想流逝的年华，已经二十多年了。分送枇杷、丝头柑，带回去栽种 清晨的露水沾着春泥，挖开石上的苔藓；远远分来苍翠的树苗，仿佛直入云中。把灵秀的根细心培土浇灌；回到南方后，扶着手杖带着孩子，每天都来照料。夜间兴起 白天睡在房中，很少应酬接待；青灯夜雨之时，独自吟咏。只要心胸宽广、身体长久安泰，就不在意回到东皋稍微迟些。喜爱放晴 极目远望长天，昨夜的雨已经停了。客窗前的春日兴致，转而悠长。满庭花草，都合乎人的情意；流水行云，任凭它们来去留止。大司成颐庵先生的二位公子怀抱美玉般的才德前来拜访，依韵作诗奉答。客窗之下，兄弟情意深厚，竹树交错，午后庭院幽深。欣喜之情极盛，反而使清泪落下；凄厉的风吹折了我百年的心愿。清晨枕上 一榻安稳，客中的忧虑也少了。梦回时春夜的更漏声，正缓缓传来。东边田间、西边陌上的游嬉之处，令人想起。斜倚枕头独自吟咏，记下这首诗。防园 拄杖慢慢游防园，乘风坐在池沼边。生活任其平淡，归隐的打算也任其迟缓。万事只听凭际遇，一身应当自己守持。反复思考古今人的道路，至善就是我的老师。对着月亮 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随缘向北停驻。人的寸心原本像水一样，两鬓任凭它们白如银。得失几乎没有定数，荣枯之事自有因由。平素深知名教，怎敢不每日书写在衣带上自我警戒。九莲寺南轩 饭后闲来面对橘花。春风吹拂庭院，寂静而没有喧哗。浮云流水，我何必放在心上谋划？幽雅的兴致多时，那里便就是家。对着竹子 忘却了漂泊在外的生涯，出门时太阳又已西斜。面对雪后栏杆沉吟了很久，青青翠竹正对着这位君子。即事 送别走进禅门，临别的话说得很迟。又重读旧日的文章，又吟咏旧时的诗。相互看着彼此的霜鬓，只空自感叹衰老凋谢。自古以来，成就深厚的功夫，贵在及时。客居夜中

译缓步吟咏在长满苔藓的台阶旁，遥望空中塔上的灯光。整日躺在禅房里，病弱的身体暂且感到轻松。宠辱本来都不能羁绊我，平素只有诗书最有情。心随着身体一同安止，希望借此通达我的一生。饶氏东阁 在香南山上侨居的日子，在金凤桥西边小憩的时候。空旷的楼阁，明亮的窗户，清静的白昼悠长。把字留在云笺上，又把诗留下。即事 欣喜地再次住进旧馆，赶上新晴，正是令人惬意的好日子。尘世纷扰无所牵系，花鸟自然相亲。诸位学生的厚意，以及院主屡屡以清酒相待的盛情，向来都听闻。通达与困厄，难道不贵在纯熟吗？这就是我的一生。面对雨水抒写情怀 容貌虽然已经老了，行踪任凭飘荡。夏雨淹没三市，春风使我忆起九莲观【豫章寺名】。年少时学习《易》，每日习静如同参禅。利用世事来崇养我的德性，忘却机心，连圆满也不去识取。宝应杂诗【四首】像浮萍枯梗一样漂泊，何必劳心筹划？暂且以箪食瓢饮寄居。雨中的树木适合清心，时令蔬菜足以供给病体。身体疲惫，多半靠枕而卧；精神困倦，很少接近书本。故人频频来问候，我的道业近来怎样？随遇而安，听任时命；寻访幽静之处，涵养性灵。登高临远多有古人的意味，讲习诵读又有儒生相伴。最可贵的是懂得通达和阻塞，更应当使睡眠与起居适宜。应当把这看作常理，不必计较枯荣。远近都有搏击长空的飞鸟，高低之间接连着树上的花。清晨的烟霭香气正好，新雨初晴，太阳刚刚西斜。积累学问如同砍削树木，没有谋划又像计算沙粒。知道错误却到了我们这一辈才晚，实在可鄙又可叹。靠着几案焚香完毕，绕着屋檐等待月亮升起。客中的情怀并不寂寞，诗兴颇为悠然。处世可怜自己无所作为，作为儒者又惭愧没有才能。先师离去已经很久，难道还吝惜向谁开启门户吗？观看桐林书屋【余知州规与友琴轩李州判勉小简蔼然故意感而有作】一封书信情意恳切，承蒙厚爱，使我知道了许多。您稍有小病而没有什么过失，愿您静候病愈，不用服药。来信使我新近欢喜，重新向着桐林共同放声歌唱。橙 橙树青翠茂盛，亭亭而立；喜爱这一树橙子，足以供我清雅的情趣，映照着屋檐和楹柱。明早回头时，便会怀念自己如浮萍枯梗般的漂泊。记得此刻沉吟时的心情。偶然经过北院 讲完残缺的经书，思绪已经荒疏。慢慢经过别院，暂且徘徊。静下来时春意正浓，您知道吗？白昼里睡在房屋窗牖之间，太阳正长。睡醒 不堪应付人事，日子匆匆过去。老而多病，只适宜懒散，一味困倦。闲庭中徘徊，枕高睡醒后，遥望西塔映着一片红色的夕阳。再次经过北院 幽静偏僻的禅房，我又独自来了。窗边的胸襟情怀，在静谧中舒展开来。熏风送来清爽之气，飘过晴日的帷幔。绿树浓密的阴影，转到了午后的台阶。甥馆【五月初四日】端午时怀念甥馆，菖蒲酒已经斟了两遍；徘徊经过茂密的草丛，有谁与我共同怀有黍离之情？初五日 在宝应遇到重午，想起甥馆往年的情景。容貌在愁苦中改变，异地的时序仿佛在梦中迁移。那位倚玉而立的人如今在哪里？为箕之事渺然无踪。客窗下吟咏而不能入睡，辗转直到曙钟响起、天将破晓。坐在田埂间看耕作 出门一次次等待月亮升起，扶着竹杖缓缓观看秋日耕田。世间万事唯有勤劳才好，只怕儿孙没有听从我的话。新移栽的蜜檀柑、金橘都已经结果，每日用来供我欣赏清雅的趣味。蜜柑结了两颗，遇上时雨；金橘挂满枝头，更加可爱。请问山里人家，哪里有这样的景致？新年分得下窑【寺名】的春意。喂鱼 碧绿的池沼澄澹宁静，使精神愉悦；放下书卷，暂且舒展一下。病弱的身体还能做什么？不时做个喂鱼的人。

译记梦 两位才士联袂成英，清雅而闲适；那样高远的行迹，哪里能到我这柴门？清晨对着枕头吟哦，在思念你们的时候，檐雨萧萧，又回到秋梦之中。独坐池沼之上 病眼昏花，很少接近书本。时常到碧绿的池沼边坐着观鱼，支着下巴细细回忆平生的志向。行止怎么能够与道相合呢？自我讼责 平生立志在于向颜回学习，那超逸的车驾哪里知道并不容易攀登？我余下的一生碌碌无为，叹息又有什么用！惭愧地看着青史，凡人通向圣人的关口【朱子说：格物而知至的地方，便是凡人通向圣人的关口。《语类》】仙游山 访古的兴致未尽，吟咏着绿色的树荫。金风吹满小径，洗涤烦扰的胸襟。静观万物生长，生生不息的意趣与我空明的心灵相契合，心中无事。在下窑寺竹林中小憩 竹林幽深阴暗，足以享受午间的清凉。桂枝寂静无声，散发着秋日的香气。遇到会心之处，不知不觉独自吟咏了很久。确实是闲暇之中，日月显得格外悠长。在塔下稍站，等待小儿们 睡醒后，乘着风缓缓迈步。绿荫覆盖的清静白昼，正是独自吟咏的时候。遥望长空，极目直至青云之上。喜鹊声声叫着，是为了谁呢？题写凤桥书屋【并序】临川的饶大诚家世代是南塘的大族。他的先父士荣迁居五峰的金凤桥，如今已成为五峰人。我既为他的东阁作了赋，又为西塾写下这篇文字。各种道理森然严整，全都在书中；早晚研读经史，志向究竟怎样？必须使一切事情都依循道理，先圣前贤一定不会认为这迂腐。赠给余知州 昨天听友琴高谈【李州判号友琴轩】，今天向桐林细语【我有桐林书屋】。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实现龙潭之约？在洁净的几案、明亮的窗前，倾诉往日的心意。奉寄旧日的侯鹤州周使君 屡屡承蒙您赐下文辞，使荒村旅舍增色；您曾劳驾使车前来。闽地山岭深远阻隔，龟鹤相去遥远，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您的玉佩和琼琚？和康节《清风吟》长短不一的高雅诗篇传播开来，谁知道其中的妙处正在于无言？微微的凉意一出现在烦热之外，流水桃花便一同杳然无踪。梦见黄季恒 离开了安乐窝，远远地成为羁旅之客。梦见我平生的故人，容貌依然如同从前。饶贰令淡庵 卸任归来，仍盖着旧布被。高寿之年细细唱和《淡庵吟》；吃菜根、饮浓醋，是男儿的事业。即使乘车穿轻裘，也不改变对故旧的心意。为过省躬题写《杏林清趣》昨夜东风吹动九州大地，董林的生机充满草木根梢。若想知道化育万物的功效深浅，细看娇艳的红花依次开放。忆念家乡 小陂在晴日下映照着美好的早晨，和暖之气融融，已近小春。遥想众孙欢庆的地方，他们相互望着，也都在思念客居在外的人。分栽凤竹 吴氏南轩的栖凤竹经雨洗润，余下的膏泽沾染着花朵；分明到了明朝，竹影还会缓缓生长。在龙潭之上，伫立着等待看见千儿万孙。从渐岭出发 我的内心没有怨恨，也没有责怪；身在何处栖居，不能获得自在呢？哪里有闲情去牵挂那些琐碎之事？我所忧虑的，是徘徊不前而不能学习道德。停泊在周家渡 北风微微，细雨蒙蒙，月色朦胧。在周家渡相伴着度过夜晚，船篷落下。醒来只应随遇而安，前程自有好处，不必计较困厄与通达。不能入睡 客居的梦醒时，夜已过半。想把自己的行止同谁谈论？黄河之水不要追问。只管看我的内心，还保存不保存本心。舟中即事 红叶连接着村庄，归乡的兴致很浓；黄柑带着雨水，更显玲珑。倚着船篷在苍茫之外稍站，诗意就在迷蒙的云烟之中。再次住在下窑寺 进入寺院闲吟，面对雨时梦醒，却贪看月光流转。奔波劳顿的客人，向西归去已晚，不等鸡鸣，赶紧早早做饭。旴江谢郡侯派遣钟抡、潘玉前来学习乡射礼，二位学生回去时，裁写此诗赠给他们。在龙潭讲礼整整一月后回来，从容收拾行李，不必催促。黄堂中的风采超越古今，哪一处民间巷里不抬头观看？赠给陈崇书教谕，考核政绩后赴天官任所 芸阁中的兰灯，情谊坚固得如同利刃能截断金属。清晨唱起送别的《骊驹》，又吟咏白头之歌。恩泽广阔的地方，多有鱼雁往来。细细写下岁寒之后仍守节的松柏之心。冬至依杜甫诗韵作 恭敬地趋赴朝廷，候鼓催促出发。共同仰望小的退去、大的应时而来；面对新近的功业锻炼，应当想着奋发完成早年的志向。骏马般腾跃，谁肯使自己衰颓？想要看见上天的心意，便时时探访柳树；闲暇时窥察万物的道理，独自寻访梅花。平生案头只有书册，谈笑之间何曾接近酒杯。拂晓枕上作诗 黄卷中的新功每天又有所增加，越发知道圣人之道浩瀚无边。长夜之中哪里忍心贪恋高枕？无奈两眼昏花。夜间枕上作诗 要成就纯一的德行，蹉跎岁月并不容易成功。徒然怜惜两鬓，早已星星斑白。雪窗下斜倚枕头，度过无眠之夜。谁来与我共同取得新的功业，观察我的一生？雪夜晚眺 圆圆的宝镜悬挂在碧蓝的天空，青翠的屏风若隐若现，隔着平桥。回头更能领会梅花边的境界，缓步微吟着《击壤谣》。即事 又走出柴门，踏着雪后的晴光；随处涵养心性，怀抱着遗留下来的经典。含英咀实，体会所听闻的道理。不要在尘世间白白度过这一生。夜间枕上作诗 两脚踏地，何曾梦见孔子和颜回？百川向东流去，难道还能向西回还？一定要痛惜桑榆暮年，不要把光阴当作寻常而任意虚度。勇 赶山填海，并不就是勇。请问怎样才能学习每日自新？收敛那不可收敛的刚强之气，像老马伏在槽枥旁而安于平流。这样的勇才是正而坚定的勇。住宿在西廨彭氏家 诗写成后，频频听到拂晓的鸡声。只是欣喜心灵又有一线明亮，须知贪图安逸才是真正的鸩毒。足以知道忧患才是我的人生。平生高雅的志向在于向颜回学习，到了晚年才知道功夫艰难；只要保全寸心长久如铁，又何妨跋涉万水千山。次韵桂家林 船系在沙头，朋友们聚集相会；新作诗篇，也兼唱旧日的吟咏。胸怀舒展，不知不觉笑谈了很久，总归是平生不变的铁石心肠。责备自身 中年才知道错误，已经错过时机；老来徒然写下《责躬诗》。一生总被虚名耽误，千般思虑也难逃实际德行的瑕疵。没有办法追回过去的日月，有了功业终究还会成为后来的男儿。战战兢兢用尽晚年的力量，卫武公每天都是我的老师。再次住宿太平寺 琴与书幸好有了寄托，也思念故旧重新相逢。踪迹虽经历炎凉而不同，心中期许的礼乐却相同。寒夜独坐 半夜面对残灯，坐着不能入睡。独自对着霜月吟咏，在微寒的天气里。昏昏的病眼，时常也能无恙。又把精诚寄托在书籍篇章之中。独坐 寻得幽静偏僻之处，涵养性灵；衰老之年只喜欢少与人迎来送往。任意翻阅书籍，闲暇时舒卷读尽；每日在禅房中安坐，只有一味清静。省察自身 一身衰老凋谢，实在无所作为；万事蹉跎，总是不能成就。用什么来激发昂扬之气，改变偷懒怠惰？博览文章而归约于礼，就是我余生应走的道路。观看《语类》中“为政以德”一章，感念程子而作。只责怪别人，只看见没有空过一天；责备自己，何曾有实际功效？不要把自己在程门立雪般的寸心看得过高，只应专心一意守持暮春和风般的仁厚。喜爱天晴 偶然来此，和知己谈话便忘了疲倦。拨尽寒炉的灰烬，临别时迟迟不愿离去。打开门忽然惊喜天已放晴，送走客人后又添了雪水，写成新诗。雪夜 雪覆盖了园林，风吹满了轩堂。与圣贤相对交谈，夜深也忘了睡眠。对新近领会的道理滋味，心中私下欣喜。多么幸运，上天苍苍，肯赐给我年寿。宿在朱坊。头发已经斑白的客居之人如今已回到家中，夜里在小船上读书，灯花又一次绽放。料想余生已没有别的喜悦，圣贤经典和传记就是我的一生事业。宿在沙河。从梦中醒来试着反省，有什么可想的呢？只是想到因循拖延，学习已经错过了时机。平常时候尚且容易丧失志向；到了仓促紧迫之际，就更加难以坚持。途经桂家林，夜宿江岸傅氏家（避风雨）。

译已经庆幸琴书随我到了桂林，却又忧愁风雨敲打着寒冷的被衾。姑且迁移住处投宿到安稳之地，又点着青灯，重拾夜读的心情。途经桂林渡，宿在江岸吴氏家。苍山古渡，认出松林中的寄宿处。江边的馆舍幽深，老少相处庄重和谐。挥笔写完后，银灯的灯花相映，仍然满怀读书之心。途经小陂头登岸。寒气冲入暮色之中，小陂头燃起了旺火，主人以黄柑相赠，礼数优厚。归去后抚摸着青玉案，只惭愧自己的书法还没有达到铁画银钩的境界。清晨枕上作。义与利必须明确分作两条道路，斩钉截铁才是好的谋略。如果不能在生死关头有所领悟，又怎能成为大丈夫？夜里枕上作。四面屋檐下风雪交加，长夜漫漫。古今兴亡和人生感慨，事情不知有多少。所幸家中几口人没有受冻挨饿，天下众生难道能免于少受饥寒吗？夜里枕上作。失去眼前的便利，有时正是得到长远的便利；祸福相依、循环往复，不必疑惑。只要俯仰之间都能问心无愧，前途如何就听凭老天安排吧。祝贺彭九彰新居落成。虔诚占卜高大宅居，得到吉祥的征兆；华美的栋梁如鸟翼高飞，正合清平之朝。三阳交汇之时，天心安泰；百福降临之际，祥瑞之气丰盛。读《易》绝句（丁亥）。万物消长、盈亏、虚实，没有一件完全相同。谁能轻易认识这颗幽微的心呢？春日窗前灯火无言之处，才后悔自己因循拖延，学习《易》太迟。病后作。年老以后，剩下的日月确实不多了，打算迎着春风歌咏太和之气。却困居在尘窗之下的淫雨之中，一年里的桃李花期都在病中度过。病起后访问园子。并且访园时没有同伴，又遇上春风，何况一连二十多天，百病一齐侵袭。幸好还有残余的花香，晴日下灿烂明媚；轻声吟咏，缓步而行，置身于太平之世。客居之夜。黄州桥边，楼阁澄澈明净；近处的水、远处的山，映照在晚晴之中。高枕而卧，才知道行李羁旅使人疲倦。清风明月，正是我一生的伴侣。即事。清晨在溪边放牧，教导两个幼孙。从来教养孩子，正在于最初。吟咏着《归去来兮》，回到空阁闲眠之处；又欣喜于新近领会圣贤的谋略。即事。沐浴完回来，月光洒满树林。又在空阁中学习澄明心境，万般事情都有命数，应当随遇而安。不必逢人诉说自己的沉沦困顿。睡醒起身。刚要从睡梦中醒起，阳光已经照进窗来。又倚着吟诗的小几，迎纳微微的凉意。天地宽广，身心寂静；确实是在闲适之中，兴致绵长。偶然题作。无事的时候，便来到自得亭。秋风瑟瑟，白昼清幽。平常处世，我没有别的本领；一生只是对天保持纯洁真诚。辰孙诞生日。我从凤阁归来，已是二更时分；在庚辰这一年，你才出生。如今又逢你的生日，我写下新诗，祝愿你的学问和德业与日俱增。与宁寿同日同时出生。辰孙既然已经作了新诗，依照宁寿的诗韵，怎能没有美好的祝愿？不要理会世俗的浮泛感情，先民遗留下来的规范才是我们应当依归的。即事。浇灌完时令蔬菜，又坐到亭中。看鱼儿在水中活泼游动，池沼清澈明净。天光云影徘徊映照的地方，谁能同我共享当年观水如镜时的情怀？卧于自得亭。养病时，来到池沼边躺卧，把身体寄托在尘世之外，自然悠然自得。这样一点小小的幸运，实在已经很多了；无论到哪里，都有先师留下的格言。清晨枕上。世间万事悠悠，如同向东流逝的水波。秋风吹落草木，兴致又能如何？清晨窗前寂静无声之处，独自歌唱苍松翠柏之歌。陈佥宪挽诗（奉高第弟子项判府之命作）。当年在绛帐门下交游，彼此都遵循正道；如今追怀青衿弟子所承受的遗爱，感慨无穷。门生和旧日属吏如今又重现眼前，谁能同我抚摩碑文，感叹古代的遗风？（关西杨焕然每次见到汉碑上有“门生故吏”的称谓，总要抚摩碑文而兴叹。） 与豫章吴生在池沼上的亭子里叙谈旧事。两地彼此牵挂，久别的情意相互召唤。我们在亭子里谈论平生往事，手持青藜杖缓步归来正好；对着短小的灯架，细细吟咏新诗。清晨枕上作。危险的会转为平安，平易的也会倾覆。圣人的谋略应当敬重，不应轻视。只是怜惜晚年时光已经不多了，正在努力笃实地增进新功，哪里敢暂时停下。桂花香了数日。丹桂散发秋日的香气，又过去了一年。老年人的情怀不必再为头发斑白而忧思，闻到花香，随处都足以乘兴。浮世中的升降沉浮，一概听凭上天安排。池沼上的芙蓉花开了。从玩易亭回来，走得很迟。忽然欣喜芙蓉花开，映照着清澈的池塘。流年自然更替，而人依然如旧；为了已经取得的功夫，每天都要再加倍努力。依照己卯年芙蓉花诗的韵作。忽然惊喜花朵吐蕊，兴致无边。认定平安就是我的家。万事不必无端放在心上，只应随自己的本分度过年华。又偶然写成。万般缘分都由命运安排，不必忧愁。晚年的蹉跎，是我真正忧虑的事。让伏羲的卦画和周文王的《周易》陪伴我坐卧；夕阳向西而去，流水向东而流。偶然写成。对富贵无心恋慕，人生却自有期限；从早到晚只是忙于追逐，实在是自负夸耀。在高枕而眠中玩味《易经》，在低声吟咏之间，又面对满眼盛开的芙蓉花。赏月。世间万事没有无端而起的，也不必挂怀。整日读书，关上柴门。秋风席卷大地，顽云散去。四面仰望青天，雨后月色明亮。▯饶循。黄昏时倚着空庭，偶然赏玩奇景，纷纷清凉的月光洒满细葛衣。悠然自得的真意无法用言语表达，忽然听说台阶前客人已经归来。与吴贞防同游东陂石泉。初冬天气已经寒冷，严霜过后天色清明。家家忙着收割稻谷，在红树旁题诗；归来时脚步放缓，竟不知什么地方才是仙境。和作《田园乐》。冰层融化，积雪消退；百姓如同舜日之下，含着食物、拍腹而歌；又如尧天之时耕作南亩。万件蓑衣迎着春雨，东边高地上千家井邑升起早晨的炊烟。隆孙诞生日。人活一世，必须做个好男儿；德行和事业从来都贵在及时建立。虚度光阴实在可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听到老夫的诗呢？寒夜。霜叶燃烧殆尽，四下更加寂静；寒灰拨尽，独自沉吟。细细观察，隐约可见云气留存的形象；默默感受，体会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心。夜读有感。成为圣人、贤人，是当日应做的事；流传下来的风范和余韵，是后人所思念的。残年又怎样才能报答当初的志向？真正应当奉行的名言，就在这里。阁中夜作。金鸡已经报晓，霜天将明；芸阁中重新吟诵《紫陌吟》（诵《金台吟稿》）。百年的光阴浑然如梦，十年的身世又怎能安放心绪？冬至日即事。太平之日光明灿烂，照耀着清晨的宴席。儒生们衣冠整齐，向上天行礼。拄着藜杖走到碧绿的山涧边，讲经完毕；梅花和柳树迎接春天，又是一年。与诸孙出村观看雪景。在尘窗下对着黄卷，整天埋头读书；有时叫来诸孙，一同走过雪桥。极目远望长长的村庄，云层渐渐变薄；有多少人正在受冻挨饿？抬头遥望青天。即事。墙角和溪头，我天天都来。环境幽静偏僻，正合病中的心情。随处翻阅书籍，低声吟咏完毕；不时探看梅花，次第开放。雪夜怀念恪一等人，他们为买粮去了旴江。风急天寒，思念远方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唱着报更的筹，询问归来的船只呢？幸而四方的人多有赏识之意；观主待人和善，你不必忧虑。清晨窗前偶然写成。希望成为贤人、圣人，这件事究竟怎样才能做到？我资质愚钝，必须费力琢磨。既然平素服膺前人的言论，哪里敢懒惰？只是可怜来日实在没有多少了。雪夜怀念坚二（当时在旴江）。尤其怜惜坚二尚未归来的时候，半夜无法入睡，心中有所思念。幼小的孩子和柔弱的妻子，正处在风雪中的孤村里；我的心事在梦中依依牵挂。题写玉湾李大章的午风亭。我的卑微行迹何劳记载，名园本来就足以扬名。午风亭展现新的气象，高大的树木焕发往日的光彩。德行、义理、声望和功业流传久远，诗书带来的兴致绵长。我经过这里时常常题写诗篇，仿佛来到郑公的乡里。立春感怀（戊子）。日日专心向着伏羲之学，清晨在窗前高声吟咏。到了立春时节，梅花开满树枝，忽然惊艳入眼；又将面对千红万紫盛开的时候。拟作呈给赵、刘二侯。

译我躺卧在衰败的茅屋中，正呻吟病痛；承蒙二位不弃，屈尊将要驾临。请稍待春风吹来、景物转为明媚之时，我将在远处的花坞等候车马的声音。剑山酆氏淑景亭（收藏世系碑）。新立的碑石高高耸立，构成雄伟的宗支。支派虽然不同，根本源流却相同。时而瞻望，时而仰视，飞檐高举，标志着春日；它矗立在浩荡的天地之间。为新喻何琛题写《蓝头书屋》。新种的芸香环绕着数间屋舍，青山绿水映照着斑白的头发。若想知道由低处登上高处的方法，那就是别人十个人能做到的，自己必须做到一千次。清晨枕上作（二首）。满眼梅花还没有看够，朱樱又处处舒展出红色。一年中的好景色不要辜负，仔细体认天地洋溢的生发养育之功。两眼昏花，天天抱病，读书的功课全都减少，贪睡的时候却多了。春意深浓之时，哪里还有什么颜色可看？李花白、桃花红，又能把它们怎么样呢？即事。一春多病，懒于游玩嬉戏。又面对黄莺啼叫、燕子呢喃的时节，在稀疏的竹子和矮墙、曲折的流水之间，在百花深处吟咏归来，迟迟不愿离去。坐在东门外樟树根旁。春水默默流淌，盘绕着一条山涧。雨后初晴，万花聚集，灿若锦绣。写下一首小诗留给子孙诵读，老年时我曾在这里隐居自乐。自得亭即事。一座亭子清幽潇洒，隔绝了纷乱喧嚣；坐卧在这里，兴致自然丰足。雨后落花殷红，铺满地面；高大的桃树相对而立，依然妖娆。在自得亭对雨抒怀。我一直遗憾平生学做圣人很难，余生的功课难道还肯有所吝惜吗？幸好洛学、闽学仍有进阶的道路，我要使这颗心纯洁真诚，日日夜夜攀登前进。题写弋阳吴茂宰的双白轩。万物的法则和百姓的常性，本来都明白灿然，为什么却有那么多遮蔽，损害了人的天性？谁能怜惜这“双白”与我的心意相同？我遥作新诗相赠，再勉励你一番。中秋赏月，依照旧韵作。永乐己亥、庚子年寄居五峯甥馆，正统庚申、辛酉、壬戌年寄居种湖，景泰癸酉年寄居安庆，天顺丁丑年寄居吕坊寺，戊寅年寄居新桥驿，癸未年寄居歙县，成化丙戌年寄居五峯。戊子年的中秋，月亮又圆了。小陂刚下过雨，风烟清净。胸襟情怀的好坏，原本都由自己决定；身世的浮沉，一概听凭上天。细数流逝的光阴，怀念旅途中的居处；独自从残梦中醒来，站在屋檐前。通达事理、知晓命运，就应当接受这一切。千万不要心神纷乱，让年华徒然受役。宿在斯和岭徐氏家。在青山中投宿，问起斯和的安乐情形，真如同邵氏的安乐窝。幸而记得松树楸树掩映的祖坟邻近贵里，后代子孙绵延不绝，借此路过相访。奉信寄给彭泽族里。小春时节雨后初晴，快快整理行装。虽有疾病缠身，也要前往拜祭响塘（十三府君墓）。寄语本族贤能的后裔：祖先的坟茔应当保护，不应损伤。宿在种湖。乘竹轿从响塘远道归来，故乡的人迎接我直到夕阳西下。青灯绿酒之间，绵绵不断地叙谈，总是感叹年老以后与亲友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宿于罗原冈。彭泽路途遥远，我夜宿在种湖的罗原冈上。又停车到夜深时分，独自散步于青霄之下，走了一段路。心灵仿佛与太虚融为一体。偶然写成。年纪将近八十岁了，还等待什么呢？贤人有良好的谋略，圣人有明确的规范。每天勤勉不懈，没有别的念头。幸而时常相互赏识，就不要彼此违背。即事【己丑】满园的花草芳香美丽，却被连日的雨水摧残；东阳雨后初晴，我的病怀也稍稍舒展。儿子扶着我拄杖前行，四处防闲寻看，竟还有残存的红花在等待我来。璿庆生辰【二月】良辰正当大壮之时，华美的筵席已经摆开；细细品酌诸位学生敬献的长寿酒。珍重彼此相观而共同修养，研习《麟经》和羲皇之《易》画，以涵养心灵。寄给严陵张太守。在金台结下的高尚情谊已经三个月，在严陵濑水边离别的情怀又过去六年。什么时候才能在江岸停马相会？暮云春树之间，梦中仍彼此牵念。自得亭【二首】清晨站立，听鸡声看月，白昼坐在绿荫下任清风吹拂。两行文字阐明名教，流传千古；此心同处于一尘不动的境界。万籁无声之时，高卧在清风里，微微吟咏，自得其诗。不能入睡。年老以后更加怜惜学习圣贤之道的艰难，每日更新功课，哪里敢有所吝惜？细细想起往昔无眠的地方，清凉的月光纷纷照来，直到五更将尽。挽悼豫章胡昭。你在璧水中的才华，早年便与九莲结下深厚缘分；你有古人的高尚情怀。衡茅之间的新约竟成了春梦，如今何处一片凄凉，只能询问那断金之交。在东轩即景抒事。东轩是我高卧之处，竹影在空檐下纷乱摇曳。请问轩中的事情是什么？是细心学习谦德而获得的新功。八月十四夜赏月。满林清凉的月光映照着初更，我枕着高枕在空窗前玩味《易经》之后的余意。年老以后厌倦了做漂泊湖海的客人，多年来幸而寄居在竹松之间。渐渐觉得体察事机的功夫更加精密，安守本分，哪里还要谈论生计的疏略？仰望圣人的谋略，频频发出浩叹；胸中的志向和情怀，什么时候才能达到纯正如一？挽悼饶州吴别驾。男子汉什么样才算豪杰英雄？就是把德义存于心中，任凭身世如飞蓬般转徙。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以一双白眼守志；使贪婪者廉洁，使懦弱者立志，令人仰慕他的英风。依照前一首己丑年暮秋拙作的韵，来警策我余年。吟味旧日行迹已经很久，对新功多有感慨。容貌徒然老去，胸中的抱负究竟怎样了？颜回、孟子虽然相距遥远，道路虽然不同，难道我就敢走别的道路吗？先民留下了成法，功课应当每日磨砺。九日依杜甫诗韵。当年因病辞别金阙，今日登高来到凤台。嘉礼特意防备天使，盛大的宾客怀着时事，向故人敞开胸怀【程庸】。浮沉转眼之间便成了今古；寒暑令人惊心，已经经历了多少往来。万事蹉跎，只留下满头白发。余下的岁月，功课又是为谁催促呢？怀念阎巡检【他曾以羲皇、轩辕以来诸圣人的道理来勉励我，夜里驾船与我相伴住宿】戊寅日，这一天接到吴航历的叙述。羲皇、轩辕之道意义重大，正好相伴住宿后跪拜辞别。徒然劳烦梦魂，书信什么时候才能送达南阳？隆孙初度【十月】前些日子还殷勤地谈论梦兰之事，今天早晨喜气已经笼罩门庭。鹏程万里，是男子汉应做的事业；从早到晚勤勉不懈，学习孔子和颜回。《康斋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卷八。明 吴与弼 撰。奏疏。辞左春坊左谕德第一本。天顺二年五月十六日，臣吴与弼谨慎地上奏：为推荐贤才一事。天顺元年十二月初四日，蒙皇上特意派遣行人曹隆捧着敕书和礼物来到我的寒舍，认为臣有才，征召聘请臣赴京。听到诏命后惊惶失措，恍惚若有所失，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臣私下想到，臣虽然幼年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粗略涉猎书史，但弱冠时染病，加上立志不坚，因此虽有虚名传出，实在全无真实学问。到了晚年，疾病更加深重，早年的志向更加懈怠，自己惭愧虚度一生，只能付之一声长叹。臣如蝼蚁般微贱的身躯，哪里想到还会被圣明列入记忆和选用之中？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只有贤者才配承当，臣是什么人，竟敢接受旷古少有的盛典吗？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睿智聪明，圣神文武，使四方闻风而动、万国归向仁德；而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盛大心愿，谋求治理天下、救济时弊的美好意图，实在与天地同样广大，与日月同样光明。凡有血气的人没有不欣喜的，何况是臣，岂敢不踊跃恭敬地奉行诏命？臣当日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完毕后，乡邻老幼都陪同臣歌唱起舞。如此能够大大得到民心，何等幸运，竟让我遇到今日！然而“负且乘”的讥讽，实在难以逃脱舆论。于是恭敬地收好敕书和礼物，谨慎封缄，等待春天气候和暖，扶病随使者携带它们赴京，以求辞免。臣于三月十六日上路，五月十五日到达京城，十六日被引见。蒙受圣恩，授臣为左春坊左谕德。臣以微薄的才学，既没有来得及辞免接受礼物的荣宠，又哪里敢冒昧接受这份宠任和擢升的重责？谨将原先赐给臣的礼物进献上去。伏望圣上怜悯臣愚昧，体恤臣正患双足风痹，广施宽大恩典，特意收回所授官命，放臣归田，使臣稍稍保全微薄的本分，日后在水边林下歌颂太平，度完余生；臣将万分幸运。第二本。臣于十六日蒙受圣恩，授为左春坊左谕德。臣随即上本辞免。十七日奉到圣旨，不准辞免。又蒙皇上过分借以美言褒奖，更使臣这衰弱浅薄之人震惊惭惧，不能承当。臣想，臣之所以恳切辞免，并不是自以为高出世人，也不是想以清高洁身自许，更不是故意矫情激切以求取名声，实在是因为学问品德荒疏，疾病缠身；如果不自量力，冒昧任职，必然招来尸位素餐的讥讽，又必然犯下失仪之罪，不仅给圣明蒙羞，也将被后世取笑，所以才不避斧钺之诛，冒犯天威。至于廷对以后，皇上赐给我纱罗，慰劳我以羊酒，身份虽实在难以承当，却不敢辜负至高的恩典，于是立即欢跃拜谢领受。伏望圣上哀怜臣的愚诚，听准臣辞免，允许臣穿儒衣、戴儒冠，每日接近圣上，以求报答圣恩于万一。臣怀着极其恳切、等待治罪的心情。第三本。臣蒙受圣恩，授为左春坊左谕德，又一次上本辞免。二十二日奉到圣旨，不准辞免。臣想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庸之人，才能并非良器，却误蒙圣明鉴别录用。初次征召赴朝，便以世所罕见的宠遇对待，授予美官，又催促臣任职；这正是皇上急于任用人才的盛大心意，是旷古帝王少有的典章，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奇遇，也正是臣子报效的时候。只是臣学识疏浅谬误，平素多病，如今又患痰咳、头风和两足风痛；如果不自量力，冒昧任职，只会加速获罪和疾病，对圣明之时毫无补益。臣听说汉代蔡邕曾见到奇异的书籍，唐代李邕曾希望一见秘书。臣偏居山林，奇书本来从未接触，秘书省的藏书更难有机会看到。如今承蒙遇到圣明，何等幸运！伏望圣上哀怜臣的愚诚，听准臣最终辞免，允许臣在下处暂且调养，等疾病略有好转，乞求赐臣一览秘阁群书，使臣稍稍增长见闻，或者可以充任顾问，图求以微薄之力报答圣恩于万一。臣冒犯天威，怀着极其恳切惶惧、等待治罪的心情。第四本。蒙受圣恩，授臣为左春坊左谕德，臣已经三次上本辞免，但天意尚未改变，始终不肯允准。臣私下思量，岂只是学识疏浅，实在也是身体虚弱、年少早衰；新近的疾病虽已除去，旧病仍然存在，而且臣这犬马般的年纪已经接近致仕，精神气血都不是可以鞭策强作的时候。伏望圣上怜悯臣的愚诚，听准臣最终辞免，臣将万分幸运。臣怀着极其恳切惶惧、等待治罪的心情。陈述十件事情。臣吴与弼谨慎上奏，为陈述政事一事。臣私下想到，臣学术疏浅谬误，器识平庸，误蒙圣明鉴别录用。到京以来，日夜惶恐，战栗无地自容。又听说士大夫的舆论认为，臣到京已久，却完全没有提出什么建议，大大辜负了朝廷宠爱擢用的本意；这样责备臣是应该的，而朝廷待臣也实在厚重。臣本来曾恭敬诵读敕书，皇上的话语恳切周详，渴望臣前来。臣心中难道不想再次仰望天颜，进献浅陋的意见，以酬答皇上的询问吗？只是万一皇上顾念臣是草野鄙陋之人，初次来到朝廷，如果臣不自量力冒昧陈说，必然会招致许多非分之罪，所以徘徊恐惧，心里虽然十分迫切，行动和言辞却更加迟疑。臣私下想，臣这犬马般的年纪已经将近七十，报国之心徒然存在，旧疾却越发缠绵，实在担心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丝毫，一旦身体先死于朝露之间，上面辜负圣明的眷顾，下方辜负士大夫的期望，罪过真是万死难赎。因此臣忘却自己鄙陋浅薄，冒昧编次先圣先贤的格言，私下附加自己的意思，分列为十件事，冒昧拟定进呈，姑且作为盲人进献的箴言，并不是自以为有所建明。如今又蒙圣恩放臣归田，使臣保全微薄的本分；天地覆载，日月照临，即使捐躯殒命，也哪里足以言谢？谨冒死将所陈之言上达圣览，略微表达臣感恩恋阙的拳拳之心，谨将内容列在下面。第一，崇尚圣人的志向。臣听说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像他那样。”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程颐说：“不要说把第一等的目标让给别人，姑且先做第二等的人。”说做人，就应当以成为圣人为志向；说学习，就应当以求得圣人之道为志向。朱熹说：“必须去做人所难以做到的事情。”孟子又说：“向君主提出严格要求，叫作恭敬。”周敦颐说：“伊尹以自己的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为耻，伏愿陛下果断地以尧舜自任，以雍熙太平为期望，天下就大幸了。”臣初到京师，听到舆人歌诵说：“我们的皇帝睿智仁圣，我们的皇帝励精图治，每天忙碌得没有闲暇，太平盛世很快就可以坐等到来。”既然如此，愿陛下使天下进入安泰和谐之中，使百姓升入仁德长寿的境域，难道只是微臣个人的愿望吗？整个京师都是这样希望的。臣从乡里直到道路上所见，天下百姓无不如此。

译《尚书》说：“上天所看到的，来自百姓所看到的；上天所听到的，来自百姓所听到的。” 陛下亲自具备上天所赋予的智慧，承受上天和人民的眷顾，正处在太平盛世、吉祥亨通的时运之中，又正值春秋鼎盛之日，实在是大有作为的时机，正是千载难逢的一刻。程颢说：“志向不可懈怠，时机不可错失。”司马光说：“时机啊时机，实在难得而容易失去。”朱熹说：“时机啊时机，不会再来，怎么可以错过？”伏愿陛下振奋乾纲，作出雄断，顺应天意、回应民心，承担重任而谋求长远，不要三心二意，不要疑虑，天下就大幸了。第二，扩充圣人的学问。臣听说圣人即使生来就有智慧，也从未不喜爱学习。孔子学习不知满足，文王仰望大道而还没有能够亲见，正是如此。有人问程颢、程颐兄弟：“生来就知道，还需要学习吗？”他们回答：“生来就知道固然不必依赖学习，然而圣人也必须学习。”朱熹在《垂拱奉札》中陈述《大学》的道理说：“在清闲燕居的时候，希望广泛访问懂得此道的儒臣，同他们讲论并阐明它，以经验来考察，以史书来验证，并存之于心，用来应对当世无穷的事务。”伏惟陛下聪明睿智，本来不必依靠学习就能通晓，但在处理万机的闲暇，每天召集儒臣讲读经典一两条，也未必不能使圣上的聪明稍有增益，使圣政的光辉增加万分之一。惟愿圣明留意，天下就大幸了。第三，增崇圣人的德行。臣听说商汤、周武王在盘盂、几案、手杖、刀剑、门窗上无不刻写铭文来警戒自己，因此圣德日日提高。孔子赞《易经》的话说：“每天都有更新，叫作盛大的德行。”《尚书》说：“德行专一，行动便没有不吉利的。”又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遥远的地方不能达到。”孔子说：“用德行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安居本位而众星环绕着它。”又说：“德行流行，比设置驿站传递命令还要迅速。”子思说：“君子笃实恭敬，天下就会太平。”伏愿陛下效法商汤不自满自大的心志，体会《大易》“终日乾乾”的意义；这样将会看见声名充满中原，施及蛮貊，凡船车所能到、人力所能通、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之处，凡有血气的生命，无不尊敬亲近您，使您与上天相配。惟愿圣明留意，天下就大幸了。第四，把百姓当作子女。臣听说《尚书》说：“真正聪明的人做君主，君主做百姓的父母。”人出生以后，饥了想吃，冷了想穿，有疾病疼痛、疮痒等需求，想要安逸，这些难道不都依赖父母吗？正是依靠父母爱护子女的心，才无微不至。因此文王把百姓看得像受伤的人一样。孔子赞《易经》的话说：“先王因此大力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程颐解释说：“君王体察天地之道，养育人民，甚至昆虫草木，使各自得到适宜，这就是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道理。”孟子说：“王者的百姓安乐自得。”又说：“君子的德行所经过的地方就受到感化，所存留的地方就神妙莫测，上下与天地同流。”朱熹解释说：“圣人的德行事业盛大，正与天地化育万物的运行同进并行，使整个时代都得到陶冶。”又说：“众人如果没有君主，还能拥戴谁？君主如果没有众人，又凭什么守护国家？”又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孟子说：“保护百姓而称王，天下没有人能够抵挡。”伏愿陛下不断笃行把百姓当作父母子女来爱护的心，百姓安乐和美的境界哪里会不能达到？惟愿圣明留意，天下就大幸了。第五，谨慎发布命令。臣听说管仲说：“发布命令应当像流水一样。”意思是要顺应民心。孔子赞《易经》的话说：“先拟定思考之后再说话，先审议之后再行动。”《尚书》说：“谨慎发布你的命令，命令一经发布就必须实行。”伏愿陛下施行命令时，一定要询问谋议、使众人意见一致，取得最恰当的归宿，然后把这个命令坚持到底，坚如金石；执行这个命令，像四时运行那样守信。要反复丁宁告诫，使人明白开始时的意图；考察服从和违背的实际情况，以求达到最终结果。一定要做到令行禁止才停止。又一定要反复体现商汤解开罗网、怜悯生物的心意，从而竭尽恭敬体恤之心。惟愿圣明留意，天下就大幸了。第六，敦厚教化。臣听说张载说：“为天地树立本心，为百姓树立正道。”子思说：“修明正道就叫作教化。”孔子的门人问：“百姓已经富足了，又要增加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朱熹说：“这个道理虽然是人本来就具有的，如果没有圣人，怎么能使它这样光明盛大？人们不明白，我就在这里教导他们，使他们明白；不能只做我一个人的榜样，而要为众人做榜样。原本就是要守持这个道理，使教化常立于世间，始终保持端正。只要一天没有人维护它，就会颠倒混乱。所以说：‘上天保佑下民，任命君主，任命老师。’只是因为他们能够辅佐上帝，安抚四方。上天只生育人，把这个道理交给人，做不做却在于人自己。因此又为人建立君主和老师，帮助人成就自己，既抚养他们，又教导他们，使没有一个人不能顺遂自己的本性。像尧舜时代，真是安抚了四方。世间不好的人、不安定的事情，一遇到尧舜，就都妥帖平安了。所以说他们能够辅佐上帝，大概就是帮助上帝完成其能力所不能完成的事情。自秦汉以来，讲学不明，世上的君主固然有凭借才智建立功业的，但没有人知道彰明德性、更新百姓的事情。” 君主之道间或有人得到其中一二，而为人师之道则完全断绝了。吕祖谦说：“《思齐》诗说：‘圣人流传恩泽到万世，没有什么比造就人才更大，因为这是延续天地生生不息的盛德。’程颐说：‘古代政治兴盛的时候，从来没有不教导人民的；如果任凭百姓自行生长，只治理他们之间的争斗而已。’他又解释《坎卦》重坎卦象的辞说：‘发布政令、施行教化，使百姓反复熟悉并听闻，然后才能顺从。所以要三令五申；如果突然告知而百姓没有明白，就急忙责令他们服从，即使使用严刑驱迫，也是不可能的。’伏愿陛下向官吏和百姓颁布诰令，使天下清楚知道朝廷的意旨所在，这样或许我们的教化就容易深入人心了。惟愿圣明留意，天下就大幸了。第七，澄清百官。臣听说《尚书》说：“不要使众多官职空缺。”又说：“百官互相效法。”伏愿陛下对人才的任用，精心加以鉴别，不犯使官职空缺的过失，而成就百官互相效法的美好局面；这样，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平治的。如果贤能与不肖混杂，即使有良好的法令和美好的意图，又由谁来施行？恩泽又怎么能够下达到百姓呢？惟愿圣明留意，天下就大幸了。第八，整齐各项政务。

译臣听说《尚书》说：“德行在于施行良好的政事，政事在于养育百姓。”又说：“各项政务和谐，万国都安宁。”又说：“六卿分别掌管职事，各自率领属官，以倡导九州牧守，使亿万百姓富足成长。”这样看来，六卿是各项政务的根本，也是九州牧守的表率。万国依赖他们而全部安宁，亿万百姓依赖他们而富足成长。从前宋仁宗锐意谋求太平，开设天章阁，召见宰相和辅臣，赐座并供给笔札，让他们分条陈述所想做的事情。伏愿陛下向六卿发布诰令，让他们各自详尽考虑所掌管的事务，有利的应当兴办，有害的应当革除，全部分条呈上。陛下广泛采纳群臣意见，议定后颁布施行，并责成六卿办理。各项政务和谐，太平盛世就不难实现了。惟愿圣明留意，天下就大幸了。第九，扩大进言的渠道。臣听说舜帝打开四方的门户，使四方的眼目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通达。圣人把天下人的聪明作为自己的聪明。朱熹说：“治理政事不在于使用一个人的长处，而贵在能够吸纳天下人的善言。”伏愿陛下广泛延揽，使视听通达、洞察八方，那么就会看到嘉美的言论不再有所隐藏，万国都将安宁。惟愿圣明留意，天下就大幸了。第十，君主和宰相同德同心。臣听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之气交汇而成为泰卦，万物因此生长。君臣之间也必须以真诚之意相互感通，治理的功业才能成就。因此圣人感化人心，天下就和平。《尚书》说：“君主能够艰苦地对待君位，臣子能够艰苦地对待臣职，政事就会得到治理，百姓就会迅速归于德行。”杜甫说：“上有明哲的君主，下有推行教化的臣子，君臣都尽到自己的职责，而治理功业不能建立的，从来没有这种事。”然而谋求治理并不难，使治理真正达到成效才难；不要急于求取眼前功效，不要谋求小利，一定要以宽裕的办法处置，以渐进的方式坚持，然后才可以成功。因此圣人长久坚持自己的道，天下才得到教化而成就。这样之后，将会看到四时调和，风调雨顺，百谷丰登，四灵全部到来。惟愿圣明留意，天下就大幸了。谢恩表。抚州府崇仁县百姓臣吴与弼谨慎上奏，为推荐贤才一事。臣凭借微薄的才学，误蒙圣明征召聘用。去年五月十六日，皇上特意授臣为左春坊左谕德，臣一共四次上本辞免，终于蒙准允，赐臣归田。臣于当年十月十二日到家。臣实在欢喜，实在欢喜，叩头，叩头。伏惟臣以愚昧平庸之资，从民间突然登上台阁。皇上的容颜如春日温煦，圣德深厚幽微；这旷古奇逢本来已经使名教大为增光，非同寻常的深厚恩泽，哪里适合让我这样的凡庸之人承受？臣实在惶恐，实在惶恐，叩头，叩头。臣只是因为年少早衰、犬马之年已高，恳切辞去鹓鹭般清贵的官署职务。哪里想到丝毫还没有报答，雨露般的恩泽却接连不断、无边无际地降下。皇上的亲笔诏书光明显耀，荣耀超过礼服上的黼黻；金帛灿烂，厚重可比丘山。皇上过分怜悯我的余生，特意赐给我每月俸禄，又劳烦驿车传送，再次使我承受皇帝使者的荣宠。凡是同属斯文之士，都为这盛美的恩典欢欣。回顾自己这微弱的气息，越发惭愧惶恐。虽然君父的慈爱曲意赐予臣全生之恩，但臣子私下的感受，实在难以承受这负载如山的恩德。遥望宫阙，无法亲自答谢。臣怀着感恩恋阙、激切惶恐至极的心情，不能自已。谨派学生车泰奉上表章陈述谢意，敬请圣上知悉。书信。给严亲的信【辛丑】三月二十八日见到丘彦庸，得知父亲已经复职，回家后全家都平安无事，十分欢喜庆幸。起初只想着老奶奶【先生的外祖母】在春天回乡，等见到丘彦庸，说还没有确定回来的日期，于是儿子便在二十九日办好路引前来探望。儿子日夜痛切地自责，想到小时候还不懂事，而父亲远赴太学，直到十二岁才随伯父到京城，父子初次见面竟彼此不相识。住在京城时，父亲常常夜里躺着对儿子说：‘我从前在外面时想念你而见不到你，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如今你在身边，应当努力进学，希望将来成人。’当时儿子还不知道这话的深切。到了十八九岁，虽然略知读书，志气却过于锐利，自以为古人并不难达到，常常轻视前人，忽视日常行事。父亲虽然时时严厉责备我，但我狂妄的心终究不能改变。二十一岁回乡后，粗略经历人事，才渐渐知道亲身力行确实不容易。又因为上天用各种方式阻挠扰乱人的作为，总是达到极点，加上疾病长期缠绵，茫然不知道道路由何处而行，又怎么能够顺从父亲呢？身体虽然相隔千里之远，梦魂却没有一天不在父亲身边。每到半夜痛心疾首，自己的罪过真是死也不能容赦。去年六月来侍奉父亲，希望能够见您一面，把十年来的经历全部告诉您，想着从今以后奋发自强；可是罪恶积累太多，未能挽回您的心，只能怀着痛苦回乡。天下难道有无父亲的国家吗？这确实像穷人无处可归一样【去年古崖不知因为什么事情拒绝先生，先生背负罪责、引咎自责，早晚号哭跪拜了好几天，始终没有被接纳。那年冬天先生又去探望古崖，古崖感动于先生的纯孝，父子关系恢复如初】。今年又想来探望您，顺便迎接老奶奶回去，徘徊惆怅，想进去却又退缩。儿子这不孝的身体不值得挂念，只会增加父亲的忧虑罢了。本来想做些令父亲高兴的事来取悦您，结果反而加重您的忧愁，这难道是做人儿子的心愿吗？于是船到了湖口，既不敢下船，也不敢回去，便一直到了湖广。从湖口到湖广总共一个月，遇到别人从来不敢谈自己的家世，只怕连累父亲的德行。如今趁禾稻成熟，附船回家，偶然遇到四川的朋友，于是拜托他带信报告。儿子从今年正月以来，多看《四书》，片刻不离，颇觉身心粗略有所收获。在圣贤方面用功，也似乎找到了下手之处，这才知道上天之所以使我身体困苦、父亲之所以责备我的行为，恩德是多么深厚啊！唉，儿子虽然已有一日进德，但父亲年纪已经渐渐老了，只愿父亲善于自我宽解，为祖宗着想，这是万幸，万幸。六月初四日，寄居在武昌的船中。儿子与弼拜了又拜。

译给训导徐希仁的信。我听说天下最美好的东西，没有比圣人的道更美好的了。它明白易见，简约易行。然而世上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是因为不学习罢了。推究其中原因有两个：懵懂无知而不从事学习的，是庸人；学习了却不能做到的，是不真诚。正因为不真诚，所以事物纷纷来到面前时，理性和欲望彼此交战。顺从理性吧，就会被欲望牵累；听从欲望吧，又有些事情不屑去做。内心受到扰乱，心中烦闷。如果一念之间稍有差失，那么距离圣人的道就会越来越远，沉溺于习俗也会越来越深。这样下去，哪里不会连同自己原先稍有的所得一起丧失呢？哪里谈得上有所充实呢？这虽然说是学习了，其实与不学习相同。我因此忧患了十多年，早晚怀着郁闷，也算到了极点。今年从春天以来，我专心反复玩味《大学》《语录》《孟子》《中庸》。一天忽然有所领悟，似乎粗略看见了一些道理。于是叹息说：‘圣人的道果然容易明白，果然容易实行。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除早晚的烦闷，而能够超然快乐于万物之上了。’于是更加用力，所见也越来越亲切。这样又叹息说：‘世俗本来就抛弃我，我也差不多可以自得其乐；世俗本来就嘲笑我，我也差不多可以自得其道。我正亲近圣贤，哪里还有闲暇顾虑其他事情呢？’ 我承蒙您厚待已经多年，古人之所以重视交友，是想借助朋友来辅助自己培养仁德。我岂敢把这些体会私自藏着？您曾经向我称说，感慨仰慕别人的善处，那么您就知道圣人的道是美好的；您又曾向我发出自叹不足的话，这难道不是与我的烦闷相同吗？如今要解除您的烦闷，使您进入快乐的境地，并不困难。因为实行它的关键在于自己，而实行它的方法都具备在圣贤的书中，为什么不勉力去做呢？我近来奔走江湖，回来后得了风疾，行走往来很困难。如今能够把所要说的话全部告诉您，只希望您不吝惜写一封信，时时远道来访，这是我的幸运。给训导章士言的信。近来翻阅旧稿，得到您往来的几幅诗，重新感受到故人的情谊，因而想起去年我赴京探望父亲时，承蒙您赠言，以尧舜、周公、孔子作为我的目标，希望我达到他们的境界。唉！这是大贤才应当仰慕的目标，哪里是我这样的小子敢妄想的呢？我私下曾观察古人，道德显著于一身，而事业光照千古，难道没有原因吗？就在于不把自己的器量看小，用心纯正。您这样说，大概是为了拓展我的器量，使我的心志纯正；辅助我培养仁德的功劳，实在多么重大啊！圣人达到尧舜、周公、孔子的境界，已经没有可以再增加的了，可是他们的器量难道会自满，他们的心难道会稍有停息吗？后世那些卓然特立的英雄之士，他们的器量大概都以尧舜、周公、孔子为目标，他们的心也以尧舜、周公、孔子的心为自己的心。一念一虑、一举一动，几位圣人常在眼前；论道德，认为自己还没有达到几位圣人的成就；论事业，认为自己还没有达到几位圣人的广大。勤勉用力，仍觉得不足，器量怎么容许缩小，内心又怎敢不纯正呢？所以最终能够有所成就。稍次一等的人，则以先进的大贤为目标，在德行和事业方面用力也无不至极，同样各自取得了成效。以圣人为目标，即使没有达到，也不失为大贤；以大贤为目标，即使没有达到，也不失为贤者。世俗之人看见那些光明磊落、显露自身而流传后世的人，便说天生如此，不是努力能够达到的；谈到古人，就把他们置于自己能力范围之外；谈到当代人，就说：‘这个人我超过他，那个和我差不多，另一个虽然胜过我，也没有胜过太多。’一切都只以当代人为标准限制自己，颓然认为古人难以企及，却毅然安于容易成功的小技艺；不扩大自己的器量，心思又杂乱地使用，稍有所得便志气骄纵、意气满足，以为人生所做的事不过如此。唉！这正是古人之所以成为古人、今人之所以成为今人的原因啊！我虽然不敢承当您对我的期望，却也不敢不以世俗习气为戒，奋发志向去追求古代的大贤。臣这犬马般的年纪，已经三十一岁了。六岁入小学，七岁学习作对句，十六岁学习诗赋，十八岁学习举子业，十九岁得到《伊洛渊源录》，看到周、程、张、邵诸位君子的出处大概，才知道圣贤之学的美好，私心仰慕它。于是把应试文章全部烧掉，只以周、程、张、邵诸位君子的志向为自己的志向，自行学习。学习了几年，却因行为与时俗相违背，有人认为这是古板而不通晓时宜，有人认为这是迂腐而脱离实际，有人说这是偏僻，也有人说这是怪异，讥笑和责难一齐达到极点。我虽然不敢完全忘记最初的志向，却也不能不稍稍改变，顺从时俗；顺从时俗的心日益加深，最初的志向日益懈怠。又加上疾病缠身，平日总是忧伤不乐，茫然不知所措。感慨今事、怀念古人，在风晨月夕之间，实在有承受不住的愁叹。今年从春天开始专心研习《大学》《语录》《孟子》《中庸》，觉得渐渐有所收获，旧病稍稍减轻，精神也稍有增益。日夜沉潜反复，反省自身和内心，然后才知道圣贤之道哪里只是古老而不合时宜？哪里真是迂腐而脱离实际？哪里果真偏僻而怪异？过去十年间遭遇的坎坷龃龉，是因为我对圣贤之道看得不明白，实行得不够用力。世俗的议论难道欺骗了我吗？依赖上天的神灵、祖宗的恩泽以及父兄师友的教诲，如今我终于稍稍有所持守遵循，可以向前进步，这是多么幸运啊！然而日月流逝，少壮不会再来，错过时机的损失，不能说没有遗憾。凭您的明察，这些道理本来就已经明白了；我却还要对您琐细陈述，是因为我确实认为您的儿子震，年少而才华美好，希望您善于诱导他使他达到正道，不要让他将来也有像我这样错过时机的悔恨。如果不是您的旧交，我不敢拿这些话来冒犯您；如果不是令郎值得学习，我也不敢拿这些话来勉励您。请您斟酌处理。傅娄等诸位学生在求学进步方面很有益处，令人可爱可敬，勉励他们，勉励他们。我近来获准回乡，得了风疾，不能远行，没有机会与您良好相见；还请您屡屡赐示教诲，这是我的幸运。给傅氏的信。短短几个月，只是阅读《四书》。和您分别时相比，我所见的道理似乎已经不同了。客人回来后，我又去拜访一丘轩。您外出教学还没有回来，见到士望，知道浔阳的书信都已送到。先前承蒙您送我到江边，说从今以后应当重新用功，也不知分别以后结果如何？收到这封小小的书信后，又会怎样听说我回乡？又会怎样呢？如果只是想像众人一样勉强糊口，那么说到这里也就可以了。若想再向上走一步，做一个好人，使祖宗增光，使门户显大，使后世子孙有所凭借，那么最好带着令郎一起到山中来，我有一些话可以告诉他。我住在家中，远离世俗事务，每天和两三个年轻人读书穷理，以尧舜之道为乐罢了。除此之外，不是我敢知道的事情。

译给傅秉彝的信。分别以后每日都有更新，近来怎样？我从正月初一到十五日，研习《论语》一周；十五日夜里诵读《大学》和《或问》，也完成一周。身心似乎稍有长进。人如果能够这样连续不断地用功，还担心没有益处吗？只是有时做、有时停，最终就不会成功罢了。昨天读真西山的《大学衍义》，看到他叙述尧舜三代的盛治，以及君主之所以成为君主、臣子之所以成为臣子，都根本在《大学》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的功夫。汉唐的治理，君主爱慕学习有时很深，臣子辅导也有时很切实，然而对《大学》的道理不明白，所以最终也只能停留在汉唐的程度。既然如此，人做学问却不以《大学》为根本，都是错误的。您的志向究竟怎样呢？令郎前些日子临别时说，也许四月到我的山中来；如今才正月，却要等到四月，他的懒惰怠慢还没有建立起来吗？况且“或”这个字，更可以看出他的懒惰事实。唉，他不可教，已经很明显了。您也要跟随前车覆辙吗？昨夜又读《大学衍义》，其中叙述经史所载兄弟之间的事情，说兄弟应当亲近而不应疏远，应当忠厚而不应刻薄痛快；深切读来，令人悚然，连毛发都竖起来了。只是想到不能和士望兄弟一同阅读这些内容。给九韶的信。分别以后曾寄过两封信，想来都已经收到。我在客居的城中十多天，借住在牛千户家里，心情很舒适。有人从京师回来，说我的父亲正月到家复职，长幼都平安，又是一件快乐的事。但我这卑微的身体半个月来生了疮，虽然痛苦，也只能顺受罢了。早晚多读《中庸》，似乎略有小小的收获。凡人应当以圣贤正大光明的学问作为根本，这样外物来到时才有办法照察它，而我们的心或许能够不失守。此心一旦失守，哪里不会像水流荡、云飘扬那样无所凭据呢？我所害怕的只是这个，我所仰慕的也只是这个，急切追求，唯恐来不及；茫然不安，仿佛有所丧失，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日暮和天明。吟咏抒怀的几首诗，不过是余事罢了。不知道我的朋友在奉养双亲、料理家事之余，用力于《四书》，所得怎么样？少壮年华难以再次拥有，勉励自己，勉励自己！大丈夫不要被习俗所溺没。信不尽言。答复九韶的信。十二日，我们共同谈到半夜。第二天，我的快乐仍然妙不可言。这正是先贤所说的：学习一定要讲论，然后才能明白；道义要靠老师和朋友才能得到。只有圣人知道，从朋友那里得到的益处最多，所以很高兴朋友到来。这几句话虽然平常常常能够说出，但一定要亲自得到它的效验，然后才知道圣贤的言语很有意味。十四日夜里赏月，等你却没有来。十五日夜里，我和丰城钟生、东陂王生等两三个人在月下弹琴、饮酒、吟咏，非常畅快；可是你又没有参加，实在令人深深想念。此后一直没有听到你的消息，恐怕你被疾病拖住了。今天承蒙你来信，果然如我私下所料，应当好好保养心神，自行调理。来信说自己把持不定，行动常常违背内心，这难道真是你的特殊毛病吗？其实只是一般人的常见毛病。你如今才知道罢了。人最怕不知道自己的病，能够略微知道一些，正好刻苦用功。子颗弟弟想来跟随学习，非常好，我怎敢不依从你的教导？只是他自己必须立定志向。托来人匆匆奉上答复，不能一一详述。《与傅秉彛书》人不可以不闻知道理，而道理也并不是不可以闻知的。用一时的力量，就有一时的功效；用一天的力量，就有一天的功效。这样积累久了，气质自然会改变。近来同你谈了几天，看你的情形，难道是那种懵懂无知的人吗？如果能够从事于此，将来得到贤父子二人的帮助，那真是最大的幸运了。过去有人拜见濂溪先生，非常仰慕他的道，却惋惜自己年纪已经老了。先生说：‘没有关系，只要能听我说，大概将来还是会有所收获的。’由此看来，人所怕的只是自己不去做罢了。我虽然不敢希望达到濂溪先生万分之一的境界，但你的年龄还比濂溪先生所教导的那个人年轻，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吗？《与黄景章教谕书》久别之后才见面，暂时相处便又分别，难道只是你心中不能释怀，我又怎么能够若无其事呢？然而人的出仕与退隐，各自不同；离合也是常事。只要我们相约共同追求这道，时间越久越坚定，那么即使相隔远近不同，这颗心也未尝不能彼此亲近、得到安慰。分别又过了半月，我思念你的情谊，每每更加感激，这才知道你对我确实深厚。近来没有顺路的船，借乡人的方便到了大冶，寄住在普济寺。寺院极其幽静开阔，学中的师友每天相互往来。永嘉朱广文老成持重、令人亲近，学生也多半纯朴。寺僧能够以礼对待读书人，也是客居期间的一件美事。你近来进德修业、新有收获吗？有方便时可以写信告诉我。旅途中得到的拙作三篇附上，什么时候能够见面还说不定，请保重自己，不再详谈。《与九韶帖》近来分别以后，我深思人生不过如此：庸庸碌碌地混在众人中度日，对义理全无所知，辜负了上天的降生之恩，和群物有什么不同？岁月像流水一样过去，强壮的年华还能有多少，怎能不令人叹息！这几天读《四传》将要读完，昨天温习《春秋左氏传》和《谷梁传》，读到夜里看懂了‘一公’，粗略有些心得。可是贱内病得很重，冒昧烦劳贤友前来，明早一同去种湖请医，实在感激。《与子端帖》子端遭逢人伦上的变故，却能够不被习俗改变自己，可以说是很难得了！敬佩，敬佩！我们这些读书人，深感惶恐惭愧。专此奉上祝贺。《与族兄伯广帖》岁里让一哥来访，说老兄近来光顾寒舍，想派儿子来求学。我听后十分欣喜。仕敬兄也想教导自己的儿子，这是非常盛大的好事。全族都能这样，祖宗感到的幸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再详谈。《与吴宗谟帖》癸卯年，我们在道路上偶然相遇，承蒙你眷顾同姓之情，邀请我在市祠交谈，使我得以领受你的清雅风范，至今仍十分感动。我多次想去拜访贵乡，遍拜宗亲，只因事务繁多，久未实现愿望。前年承蒙致中兄来访，得以询问你的起居，曾托他劝告各房子弟读书，不知近来怎样了？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希望顺应时序保重自爱。

译《复万叔璨书》来人到后，欣喜地得知你从远道回家，全家都纳福安宁，实在令人欣慰。再次拜领厚重的赠礼，又承蒙赐下佳作，感激和感念实在太多了。小儿自春天以来多病，近来尤其严重，学业和品德都荒疏，没有什么可说的。想到去年你特意派令郎来访，我十分欣喜。只是我没有才能启发教导他，贫寒之家冷落寂寥，礼数又不周全，尤其使我惭愧惶恐。后来令郎又因家务回家省亲，不能从容共同学习，至今仍觉得怅惘。幸而春日渐暖，请不要过分责怪。尊堂姑姑很想前往拜见，略表问安之诚意，只因事务繁多，一再耽搁，也请宽恕，这是我的祈求。《与胡昪》昨夜防锁生在途中同我谈了很久，直到半夜才分别。谈得非常好。这位先生说，自从分别以来已经很久，自己渐渐能够按次序读书，也渐渐学会把持身心，值得敬重。他又说，节省家务，使心志稍微专一，近来本想买屋、开池，现在都打消了念头，这也很值得敬重。谈话之间，他的志气很是振奋，打算和你并驾齐驱地共同进步。能有这样一个不再衰惰的人，确实有希望了。《与友人书》【壬寅】去年小孤送来的信已经到了，而且听说你不把我的话当作妄言，戒酒并努力求学；若不是喜欢听取自己的过错并勇于实行的人，能够这样吗？实在可喜可敬。近来听防吴德让说，你忽然得了虚弱的病，这是读书过于辛苦造成的，最应该好好调养自己。我过去实在不懂事，求进太急，往往把全部力量用在读书上，而且把声音放得很大，耗损元气，这是极大的危害。我住在京城时得过病，已经不敢大声读书。住在乡里时，曾在朋友家讲《大学》几天，精神疲惫得很，旧病又发作，从此不敢过度耗费精神。每次读书只按照力气所能达到的程度去做，稍有疲倦就停止。只是这颗求学之心不能间断；求学本来就应当日有所成、月有所进，从容涵养，才能长久。如果想急迫求成，只是自己受苦罢了，最终不会有成效。大体说来，圣贤传授的要旨，只在一个‘敬’字。人能够衣冠整齐严肃，言语行动端正庄重，以礼约束自己，那么这颗心自然会收敛；即使不读书，也会逐渐有长进。但读书明白义理，用义理来涵养自己，那就更好了。如果这颗心总是被外物役使，四肢身体没有约束，任意放纵，那么即使日夜苦心焦虑地读书，也恐怕昏昧而一无所得。如果脱离实际，只讲些纸面上的陈旧话语，对于身心究竟有什么益处？只是白白耗损精神，枉费岁月，实在可惜。这是我平日用功的一点心得，略有所得就是这样，希望你能够体谅。《上严亲书》【癸卯】我在田园劳作之余，书籍虽然不敢荒废，然而学业渐渐觉得有所长进，品德却觉得越来越难以修养。乡村偏僻，没有老师朋友的助力，加上多病，家务又无人可以托付，不能大有进步，而岁月又不肯停留，最终恐怕会堕落为小人，没有办法稍稍接近圣贤的门墙，常常发出浩叹，觉得无处容身。几个弟弟正是用功的好时候，万望大人好好培养他们，使无才者变得有才，不合标准者变得合格，那就太幸运了，太幸运了。所读的书，应当只把《小学》《四书》作为急务，其次读各经的正文；那些子书、史书和杂书，千万不可轻易阅读。儿子略有所得，全在《小学》《四书》《语略》《近思录》《言行录》这几部书上【当时先生还没有见到《程氏遗书》《朱子语类》】。如果对这几部书没有深切领会，其他书很容易败坏心术，其危害并不小。大人常常这样教训我，如今我渐渐体会到了，可惜用功太晚，怎能不叹息！十月的信中说：今年在田园劳作之余，我只是专心玩味《论语集注》，有所领会的地方，简直高兴得手舞足蹈。自八月以来，又觉得学问大大提升了一层。《孟子》所说的四端，我每天都省察体会；凡是立身、治家、待人接物的事情，似乎各自都有所遵循。所遗憾的，只是独自学习，见闻浅陋，没有老师朋友来讲明它。让一哥说：大人派几个弟弟回乡，这实在是深谋远虑，也是我这个不肖儿子心中长久的愿望。因为乡里纯朴清俭，可以作为增进学业品德的条件；而且早些知道农事的艰难，将来就可以不流于放纵安逸。惟愿大人果断决定，不要迟疑，赶快派他们动身。这次祈求把所藏书籍，以及大人平日亲笔写的稿件和亲友书札，也一并发给他们。让一哥最诚恳地请求回乡为好。乙巳年闰六月，信中说：‘深深害怕自己不能在学业上大有进步，从而上辱先祖。近来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日夜痛心，连起居都顾不上。’又说：‘《晦庵先生文集》，千万请寄回来。近来觉得文公先生的言语越发深切明白，只是自己的用功还赶不上。’ 十二月的信中说：十一月初八日，我拜访乡亲黄于霄的次子，他从京城回来。恭敬地听说大人万福，全家都平安，忧愁的面容顿时消散，欢乐之情怎么能胜过呢？接着又听说明年春天大人将回乡祭扫，骨肉有团聚的日期，这又是一大快乐，是多么幸运啊！我在乡里按常情生活，晚稻稍有收成，只遗憾被疾病困扰，书籍荒废，身心更加懈怠，不敢把自己列入读书人的行列。岁月匆匆，血气一天天衰弱，过去奋发拔俗的志向，如今在哪里呢？孔子说：‘年过四十还被人厌恶，他的一生也就完了。’难道不是这样吗？几个弟弟起初还不喜欢学习，我不愿他们重蹈我的覆辙。京城来的士友深深说到那里富贵相习，后来很难适应乡居。我默默思量，自己生长在温饱之中，受居处供养的影响，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恭敬地希望大人好好教导他们，使他们裁减旧日习气，保持质朴清净地回来，渐渐亲近农事，每天同乡里的士友相互砥砺进步，他们将来的成就实在不可估量。这是祖宗积德所应当获得的，也是我日夜深切盼望的。《与九韶书》【丙午】分别以后多病侵袭，十分痛苦，也只能顺受罢了。知道你在知行方面每天都有新的进步，近来又承蒙你送来朱子《经济文衡》，我每天恭敬阅读，正像溪涧刚刚涨水，接着又遇到暴雨一样，感受和思绪很多，不是笔墨所能完全说尽的。而且你过去并没有积累下扎实的功夫，也很难一时之间骤然谈得透彻。大体说来，入门只在于放下其他书，专心一意地按照次序熟读《四书》和伊洛、关闽诸位先生的著作；不要忘记，也不要揠苗助长，在其中从容涵泳、充分体会，积累久了自然会有所得，不可勉强探求更高深的境界。这种滋味确实难得，我才知道文公所说的‘虽然淡，却实在肥美’是什么意思。我这个不肖之人又是多么幸运，竟然忽然达到这种境界，真是痛快，痛快。来信说比去年以前稍有进步，很好。但用心不宜过于辛苦，进得太猛，退得也快，这并不是虚话。你的精神很短弱，是身体虚弱造成的，应当加倍保养，以求完全康健。

译《复曰让书》自山椒分别以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彼此都怀有思念之情。我从去年冬天以来，求学的功夫不能说不苦，日常用功也不能说没有得到力量；但身体衰病疲惫，家务又相互纠缠，无法奋力前进，而岁月不会延长，仰望古人，距离相差太远，这是我朝夕之间最痛心的事。今年秋天忽然收到你的教帖，才知道你求进德业的志向竟然这样不懈，怎能不欣喜万分！在书窗下展开玩味，用来安慰离别的怀抱，也借此激励自己。信尾想让我寄语，你如此谦下不弃，我怎么能默不作声？但你已经自己说出来了。来信说：‘曾经竭力学习《四书》。’这可以说没有白费力量，而是得到了学习的根本。我即使想说，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难道不只是我，即便圣贤再生，教人又怎么会超出这些呢？我同你分别以后，用功也只在这部书上。你又说：‘即使一时明白了道理，也只是纸面上的陈言，对于身心终究没有补益。’这句话尤其有意味，正好值得共同商量。人的毛病在于不知道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书只是书，我只是我，所读的书徒然成为口头耳边的材料，那就大错了。如今你既然自己知道它对身心没有益处，就应当逐渐转向有益的一面：专心做这件事，坚定地相信它，牢牢地守持它，深深地喜爱它，读上千万遍而不计较功效，经过岁月磨炼而不期待速效，从容涵泳、充分体会其中的意味，那么日新月异的益处自然会不期然而然地出现。《与曰让书》想到过去奔丧刚回乡时，因为事情还没有申明，罪过深重，无暇安宁，百般忧患一齐聚集。对于贤妹和我的儿子，我竟然不能稍尽恩情礼数，即使通达之人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我心中难道不非常自责吗？你出仕的那天，正赶上我获得稻黄栢，远远望着你离去的尘影，怎能不惭愧感伤？我一直想向东去拜访你，倾诉心中的怀抱，无奈困顿疲惫之后还没有稍稍恢复，这个愿望不容易实现，连书信上的敬意也一直缺失。知罪，知罪。近来又承蒙你屡次寄来厚礼，拜领之后只是更加惭愧惶恐。与你年说，你能够恭敬勤勉地履行职务，可喜可敬。过去在黄栢途中所说的，要按次序把《四书》《五经》正文全部读完，并且遍数诵读的志愿，如今还能做到吗？我去年腊月迁居小陂，各种事务刚刚开始，一切都很艰难，只能随分而为。只是血气更加衰弱，学业品德没有进步，无法洗刷不孝不悌之罪的万分之一，辜负父兄师友的期望，日夜惊惧，羞愧得无地自容。新年里乡间有子弟来访共同学习，但我因为多病，很少能和他们精进，更加惶恐。徐妹夫近来来访，而且有意到这里来，也是美事。令郎正在身边，应当严格教导他，熟读《小学》《四书》《五经》正文，培养他的品德，不要让他疏懒放纵。你的学习课程也不超出这些。大体说来，《小学》一书尤其不可不用苦功，必须逐篇逐条玩味到心里，看见圣贤教人的意思明白地显现在言语之外，这样才差不多能够有所进步。我常常认为，后世万事赶不上古代先贤，正是因为缺少这个基础。把《小学》读熟以后，才适宜下功夫；《四书》《五经》必须使它们能够背诵，使其中的言语仿佛从自己口中说出，滋味自然不同。古人说：‘读书千遍，其义自见。’这不是虚话。《四书》《五经》正文熟读以后，才可以读注释，再旁及子书、史书。读书如果不按次序求精，只想泛泛杂看，最终不会有成效，只是耗损精神、枉费岁月，实在可惜。我一生正陷在这种弊病中，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凭你的年龄和资质，千万要天天向上，不要辱没了父母。某位学者近几年完全懒惰了，被利欲役使，不能战胜自己、约束自己。追究原因，正是因为过去《小学》的功夫疏浅，读书草率，根本没有立定，所以外物很容易动摇他，这是应当警戒的，应当警戒的！徽州以及各县有什么书籍，幸望一一惠赠给我，以便感激不尽。什么时候能够相聚，只希望保重自爱，不再详谈。《与九韶子濡帖》今天承蒙家兄来帖告知，听说各位亲族要奏乐送葬，我不胜感激和惶恐。已经写信托家兄代为告知，请两位贤友再替我向各位亲友委婉转达一句，务必要使这件事获免；那样一来，阴间和阳世都会承受二位的大德，而且恩德不浅。《与傅秉彛书》承蒙你派令郎远道来为葬事送行，又赠送赙仪，我悲痛感激到了极点。你的第二个儿子有志于学习，这实在是美事。我的意思是，希望贤友今年暂且把田地租给别人耕种，把分得的谷物交给长子，早晚照料家务。如今让次子来求学，明年再作安排。我的葬事办完之后，最要紧的只有读书，打算整理一些书籍，必须得到几位学者抄写校订。其中有确定合适的，可以选出来让令郎一同前来。嗣裘也应当间或来接受教诲，不应当苟且因循。像我如今这样，岁月已经过去，百病侵袭，很难再向前进步。日夜痛恨，也只是白白苦恼罢了。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心中有万千事情，却没有机会见上一面。又听说你年幼的儿子还不知道学习，也必须加以约束，让他熟读《小学》《四书》《五经》正文。你也应当痛下功夫，希望后代还有希望。

译《回宪司经历书》我因为没有才能，误蒙宪司各位大人认为可以任用，特意加以褒奖推荐，以致屈尊来到蓬门。我一听到车马的声音，就惊惶战栗，汗流浃背，无处逃避罪责。我私下想，我年幼时承受国家恩典，尚未报答丝毫，正应当踊跃追随您的清正脚步，稍稍谋求微薄的效劳。然而我自二十一岁染病以来，一直缠绵不愈，病情反而加重，完全不能进学，因此虽然虚名流传在外，实际学问却全无，误蒙列入取录之中，只增加惭愧羞赧。加上如今患有头风等病，行动艰难，即使想奋身任事，实际上也做不到。这些都是大人亲眼所见的。恳请您回到司中，在各位大人面前说明我的实际情况，请另行选拔英俊之才，以符合朝廷求才的盛意，宽免我的年限，使我能够逐渐医治。只要身体一康复，凡有指示，我一定欣然赶去办事。冒昧烦扰尊严，实在惶恐，等待罪责降临。《回清漳王太守书》【正统己未】我吴与弼不幸早年就患有多种疾病，晚年更加长期缠绵，只能隐居山间，苟且延续一口气罢了。我的学业和品德有退步而没有进展，重重地玷辱了父亲和老师，心中万分惭愧，正不知道身处何地才好，哪里还谈得上对四方有所作为的志向呢？近来承蒙您错误地厚爱，认为我吴与弼可以任驱使，特意加以褒奖推荐，派使者来到门前。我听到命令后震惊，受到恩宠后感激，不知所措。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本来是大人君子施政的体例；但我是什么人，怎敢承受这样的恩宠？恳请您以宽厚的慈意察看我的无能，怜悯我的疾病，使我能够实现耕作田园的私愿，那就是最大的幸运了。谨派学生黄节奉上书信答复，并兼致谢意。冒犯尊严，实在恐惧，等待罪责降临。《上石宪使书》【庚申】抚州府崇仁县百姓吴与弼如今患有风气等疾病，谨派弟弟吴与性叩头拜书，呈到宪使河南大人座前。吴与弼冒昧倾诉心腹之情，仰仗您的裁断。吴与弼自幼跟随父亲在外地做官，家乡的山丘坟墓长期没有祭扫，年岁久了，难免被人侵占盗葬。已经派弟弟吴与畴向官府具状申诉，但对方蛮横强悍，拖延诉讼，至今仍不肯迁移改正。伏想大人品性高洁，学识高明，德政合乎众人的心意，威刑使众人的意志服从。凡是含冤负屈而得以在严明公正的法度下昭雪的人，已经有几千几万人了。然而我的祖先独自在九泉之下含羞，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做子孙的怯懦迟疑，不能向上申明实情，所以才这样。不孝的罪过，我又凭什么逃避呢？我私下认为，礼没有比重视根本更可贵的，罪没有比忘记祖先更大的。吴与弼幼年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粗略知道约束自己，怎敢僭越妄为？今天冒昧触犯您的威严，不顾斧钺诛戮，实在是因为根本不敢不重视，祖先也不敢忘记。恳请您以宽厚的慈意俯察此事，怜悯我的衰病和诚恳，特赐裁决施行，使公法在上面得到彰明，私人的情理在下面得到申诉，那么无论生死都承受您的恩赐，子孙永远难忘。冒犯尊严，实在战栗，等待罪责降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与黄铎书》胡生龄望，是我家祖居种湖的邻友胡子熈的儿子。他是临川县学的生员，想在曰让那里请教《春秋》的学问，烦劳我的朋友为他提供馆舍。等他办理完葬事后，带他来求见。凡事都祈望贤伯贤仲给予青眼相待。《答周圻书》承蒙来信谈到诸葛武侯治理蜀地时，服罪陈情的人即使罪行重大也一定宽宥，按道理确实如此。然而所谓‘一定宽宥’，是说应当像法律中自首的规定那样。自首条款中有‘损伤他人或物品而无法赔偿’等情况，这些并不在自首可以减免的法律范围内。如果没有斟酌的适当尺度，一概从轻处理，正如朱子所说：‘只看见犯罪的人值得怜悯，却不知道受伤害的人尤其值得体恤。’我的意见如此，姑且写来答复，不再详述。《答陆防政友谅书》我奔丧时，承蒙您倡议捐集赙仪，周旋料理得十分周到，怎能不悲痛感激？从此以后，我常常在人多的场合称扬您的盛德，听到的人无不肃然起敬、仰慕。今年春正月，在思念之间忽然承蒙来帖，拜闻您荣任大藩之职，南方百姓的幸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承蒙赠送宝贵的纸张和美味食物，尤其感激。这次又拜读来信，得知您在先人墓前备办厚礼祭奠，接着又惠赐祭肉，更加感叹仁人君子的高尚风度，实在遥不可及。您对师友的情谊深厚，对风俗的激励也很多。我这样的小子哪里足以承受您的万分之一风范呢？只是更加惭愧感激罢了。使者回来，谨此申明答复，悲痛、感激、惶恐到了极点。《答族人宗程书》许生来访并带来书信，得知你对学业拳拳用心，我深感欣慰。近来想到吴氏宗族自近代以来不断衰落，而我们种湖这一支尤其严重。我早年已经懈怠，中年以后又受到疾病困苦，万事不如别人，如今后悔也追不回来了。父兄宗族没有德行能够感动后辈，能够振兴后代、光显祖先作为志向的人很少，我实在惶恐。杨溪、彭泽两族不能不对士彰和我们宗族的宗程寄予厚望，努力吧，努力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与黄季恒书》从来往的行李中得知你的病已经平安痊愈，我十分欣慰。我到这里以后，身体状况不好，又苦于生疮，到了四月初才稍稍缓解。远离人事，养病读书，颇觉得自在；虽然住在市镇，也不异于山间。给学生授业，都略有头绪，只遗憾同我友相隔太远。子颜、励节两位至亲好友，也一并表达问候。未能详尽书写，各自保重自爱。不再详谈。《奉颐庵胡祭酒先生书》近来分别以后，恭想您的起居万福，我深感欣慰。与弼十二月十三日在南浦问船，十四日早晨出发，十八日抵达家中。学生们和璿庆承蒙您的庇护，都获得粗略的安顿。我私下想，冒昧前往拜见您，稍稍表达谢意，仰望您的门墙，却又负罪惭愧。特别蒙受您的宽厚慈爱，缓免了对我怠慢失礼的责罚，使我充分承受了亲切教诲。仁人君子的心，本来就是这样。璿庆虽然年幼，也同样蒙受您的厚爱，怎能不感激！您赠给我的言语过分赞许，我反省自己，实在空虚；这虽然是乡里的荣耀，却实际上加重了父亲和老师的羞辱，我惭愧惶恐，惭愧惶恐。我打算明年春天来亲自聆听您的教诲，带几名学生来借抄《程氏遗书》和《三礼》等书。但不知道家中的事情能否安排妥当。现在借王生出行的机会，恭敬地写信答复。仰望西山，瞻望思恋之情格外强烈，不再详述。《与伍伯逊书》承蒙借住华美的馆舍，又承受您厚重的爱护，感激很多；承蒙赠送丰厚的路费，更加感激不尽。近来分别以后，想来您的起居清吉安适，我深感欣慰。我十八日抵家，学生和小儿都承蒙庇护，粗略安稳。每逢同亲友交谈时，我没有一次不乐于称道贤主人兄弟和睦相处的情意，把这作为劝勉薄俗的榜样，实在敬佩，敬佩。现在借王生出行的机会，专门写信致谢。不再详谈。

译《答黄季恒书》来人承蒙你赠送茶和肉，十分感激。承蒙来信询问牛租之事，等见面后再详细奉告。令郎前来求质，固然知道他年纪太小。然而我向来断绝出入官府，这一点是您一向知道的；虽有爱护之心，也无能为力。《答任教授书》同安的旧交，早已风流云散，音信疏远，已经二十年了。周圻来到山间，忽然知道您到敝乡任教，庆幸欢喜之余，恍然如梦。接着王常来访，才知道您的教化已经施行，实在出乎意料，敬仰，敬仰。邹观来访，承蒙赠送华美书札以及笔墨书籍，又承蒙老师替我保存杨先生的远方遗命，尤其感激。详细询问学校的新政，不觉拍掌赞叹不已，实在是我们乡邦的幸运，也是斯文的光彩。我吴与弼离群索居，旧日学业荒废，懒惰和疾病一天天使我衰惫，辜负了我的良朋太多。您以《阳春白雪》来称许我，实在超过我的实际情况，哪里敢承受万分之一？只是更加惭愧罢了。拙句奉上酬答，姑且作为礼数，已经没有什么思绪，希望宽恕我的昏惰。种湖之行，总有一天能够承蒙您的过问；希望您以道义自任，更加坚定高雅的操守。您至诚乐于教育人才，荣幸地承受上天的恩宠。不再详述。《答郡侯王仲宏帖》衰病卧在简陋的茅屋中，白白地消磨光阴。每天都深切感到辜负平生知己，惶恐不安。风雨之中忽然承蒙您派使者来赐祭肉，怎能不感激！拜领赠礼之后，反而更加惶恐。使者回去，谨此写信答复，感激惶恐到了极点。《复建昌郡侯谢士元帖》【郡侯派学生学习乡射礼】在寂寥之中，忽然承蒙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接连到来，仿佛拨开云雾看见青天一样，哪有这样畅快的事！只是遗憾学术荒疏，不能拿出合乎礼仪的文章答谢，实在惭愧。引颈遥望南方的云，心中怀念不已。趁使者回去，谨此奉上答复。《与上饶娄克贞书》久未听到您的消息，承蒙三月十二日来信，得知您侍奉双亲吉祥安庆，我很欣慰。又知道令弟升迁，贤友求学不止，二郎读书，更加令人高兴。您对小儿以朋友的情谊加以责善、辅助其仁德，功劳极其深厚。和学生们捧读您的来信之后，真是畅快，畅快，怎能不倾心感激！谨把信放在墙壁之间，早晚把它作为盘盂上刻写的警戒。您信中提到的疑问，等见面时再讲。您写的拜谒杜祠之作，并不是我这种人所期待于贤者的文章，抛弃它不要修改也可以。正思念蕲春王侯时，忽然听到您的消息，怎能不高兴！又承蒙惠赐书信，事情虽然中途受阻，但您的心意我已经领会了。关于齐寿一类的文章，我乐于接受您的嘱托，只是近年来衰病更加昏昧，写不出好话来。姜友的谱文，我怎敢食言？只是用秃笔写字，有负您的盛意。良好会面还没有日期，希望您下学而上达，每天进步而没有止境，这是我的祈祷。《杂著》

译《吴节妇传》节妇名讳已不可考，是航溪黎友和的女儿。她嫁给处士吴彦升为妻，成婚不久处士便去世了，当时节妇二十一岁，有一个儿子，名叫通，才四岁。节妇以守节自誓，清廉俭朴，谨慎自持，承担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人们也无不敬佩羡慕她。她的儿子吴通与我是族兄弟，曾对我说：‘我的母亲守寡至今已经四十多年了，志向节操像第一天一样凛然不改；她养育我、教导我，我无从报答恩德，应该请人写一篇文章来记载此事，或许可以昭示后代，也稍稍安慰我这个做儿子的拳拳之心。我的弟弟，你能成全这篇美文吗？’我多次答应，却一直没有写成。今年正月，又因为族叔父仲学先生的命令，才感叹着说：‘人的大伦有五种，就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伦各自有它的道理，而道理具备于我们的内心，和生命一同产生。人之所以成为人，就是因为具有这些道理。一定不能丧失心中所具的道理，并且各自尽到五伦的职责，这样才差不多不辱没自己的出身。像节妇这样的人，从年轻到年老，守志不变，教育儿子和儿媳，使家庭振兴，这就叫能够不失去心中的道理，能够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了。唉！这也是人道本来就应当如此的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值得深深感叹的。然而人欲横流，良心受到削伤，而能够不亏损人道的人很少；那么节妇这样的行为，怎么能不表彰出来，以便劝勉世人呢？’洪熙乙巳正月丁亥，族子吴与弼恭敬地记。《观湖说》崇仁县东面四十里有一片坪地，叫作白沙；吴氏居住的坪地有大小五个湖。湖的主人孟晦翁写信给我说：‘我的元孙淡轩所作的《观湖说》，在战乱中毁失了；现在又来向我求取这篇文章，而且还嘱托我谈谈关于全体大用以及洗心涤虑之类的道理。’我赞许晦翁的志向，于是为他作说：‘观看湖水晶莹清澈而呈青绿色，万物都无法隐藏形迹，就知道不可以让一点私欲损累我们心灵的高明；观看湖水不停流动，就知道水流有源头，而我们的心也不可不加以涵养；观看湖水流到一定程度必然溢出而流行，就知道进德修业有它的渐进次序，不可以有揠苗助长的毛病。这些都是湖水用来勉励我的志向的。至于月亮照到天心时、清风吹过水面时的快乐，就在于观湖之人的心境了。若是借湖上的风月来流连光景，那是词人所做的事情，不是我们儒者所崇尚的，也不是晦翁的请求。’ 《劝学赠杨德全》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具备仁、义、礼、智这四种萌芽。四端一旦昏昧，就失去了作为人的实质，又凭什么同禽兽区别开来呢？然而蜜蜂蚂蚁还有君臣之义，虎狼还有父子之亲，豺和獭还有报本之情，雎鸠还有男女有别的品行；它们作为动物，尚且还具备四端中的一种。人如果把自己的心沉溺在利欲的私念中，放纵流荡而忘记回头，反而会有不如某种动物的地方。想要不同于万物，也不过是反过来寻求我们心中本来具有的仁、义、礼、智罢了。想要使这四种德性落实在自身，除了圣贤的书籍，就没有地方可以用力了。丰城杨德全游学太学，回乡朝见父母时与我同船，连续交谈了几天，慨然有志于此，但担心回乡后或许会被人事牵累，而且世俗习染也不容易改变，于是请我写几句话说明进修的方法，并且把它作为告诫。我说：天下的事情，公与私、理与欲、义与利、善与恶，不过是两个方面罢了；它们的势力常常此消彼长。这个方面重了，那个方面就轻；那个方面重了，这个方面就轻；轻重一经分明，利害也就判然。明智的人不担心对方的势力强大，只看自己积累增长这一方势力的力量如何。你回去以后，清扫一间屋子，把古代圣贤的格言放在案上。侍奉父母之余，进入屋中整理衣襟端正坐好，把圣贤的书熟读玩味，落实体察到自身，在一动一静、一言一默之间，都一定要寻求使自己像圣贤，去掉不像圣贤的地方。积累功夫久了，那么体会道理、仰慕圣贤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强，旧日习气和早年染上的习惯一天比一天轻，就不用担心不能走进古人的门庭了。凡是同亲友见面，都把这些道理忠实地告诉并善意地引导他们，那么人本来固有的秉持常性、喜爱美德之心，我看他们一定会彼此踊跃，共同在这条道路上前进；又何必担心会被人事扰乱呢？努力吧，努力吧，不要懈怠。《学规》【庚戌】一、必须按次序熟读《小学》《四书》正文，使每一篇都能背诵，然后再读《五经》正文，也必须熟读成诵，这样才可能逐渐入门。这种功夫必须经得起岁月的磨炼，才可以见效。如果想早早栽树，到了晚上就想得到树荫，那不是我所知道的求学之道。一、学习是为了学做圣贤；在斋中务必要讲明义理，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如果只想涉猎书本来作为口耳之资，讲究诗文对偶来追求浮华，那不是我所知道的求学之道。一、古人读书，都必须专心致志，不出门户，像这样痛下功夫三五年，才可能立下一些根本，可以继续向上。如果一会儿做、一会儿停，像晒一天、冻十天那样，那么即使读书一百年，我也没有见过能够成功的。《劳诸生御水患》【当时溪水泛滥将要冲到房屋，学生们筑堤防御】学生们尽心尽力抗救水灾，非常好。这就叫尽到自己的力量。事情即使没有成功，按本分来说也已经尽力了。《遣晏海黎普使金谿》早晚所读的书，以及视、听、言、动的得失，处理事情、接待他人是否恰当，途中投宿的人家，凡是交往之人的姓名，都必须每天写下来，回来时还要查看。凡与人交往时，务必要礼貌周全，从容恭谨，不可傲慢疏忽。《康斋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卷九 明 吴与弼撰 序 《临川陈氏家谱序》临川陈君正言，拿他的高祖王田推官和祖父兰雪聘君所写的关于先世世系和事迹的文字，仿照欧阳氏的方法编成族谱，命令他的妹夫吴与弼为此作序。从前我曾听先父谈说，元代茶陵陈氏的学问和贤德；后来寄住在外甥家，亲手遗留下的墨迹仍都在，更加令人肃然起敬。他们居住在临川，是玉田推官在抚州任职时，带着年幼的儿子随侍；后来任满归政，又因元鼎年间的动乱而受阻，于是便在五峰安家。贤孙叔恭没有丢失家学；仲弟叔华继承祖业而兴起。这样一来，临川的陈氏就和茶陵的陈氏没有区别了。继承这个家世的人，难道能不思考如何奋发振兴，而甘心同流俗一样吗？

译《大塘胡氏族谱序》学者胡昪率领族人子璋、孔明、春旸、凤仪、应埙等人，捧着本族族谱来告诉我说：‘我们的始祖名谅，居住在成都濯锦桥。第二世祖名让，在抚州做官，于是定居大塘。他有七个儿子：德、信、诚、义、居、寂、贵。后来宗族繁衍、土地逼仄，各自选择地方建家，于是有厚郭一派，以寂为始祖；有田东上郊一派，以德为始祖；萝溪一派，是义的后代，凤仪是他的后裔；东陂一派是璋的后裔；薪坪一派是明、旸的后裔，昪、埙也是他们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大塘，同属于居这一支。信、诚、贵三支的后嗣已经没有延续，昪等人担心源头越远，末流越加分散，有的遗忘根本，最终甚至灭亡。将要刻石，把三代祖先刻在上面，再在下面写小注，安置在大塘旧居的遗址，希望各支都能联系自己的世系，从而表达追念远祖的诚意。然而不知道应当怎样行孝，幸望先生能够教导我们。’我幼年跟随父亲在京城，又熟悉先父称道我们乡里大塘文物兴盛的情形，直到今天，长老们往往还能够说出它的大概。我看到遗留下来的文章，经过旧日的地方，没有一次不整理衣襟、徘徊感慨的。如果没有你们的请求，我尚且要勉励你们振兴宗族，何况你们二三位这样诚恳地请求呢？我听说，应埙的父亲文易在临终前命令儿子，留下这样的话：“某儿，你到我跟前来，我要和你诀别了。即使卖掉你的田地，也一定要教你的儿子读《诗》《书》。”这话意义多么广大啊！读《诗》《书》而懂得其中的道理，可以陶养性情、尊崇德行，可以成就事业并流传无穷，哪里只是一个家庭、一个人所应当遵行的呢？我昪应当倡导并尊奉这番遗训。作为父兄，应当扩大先兄的遗言：不要拘泥于流俗，不要被利诱扰乱，不要因贫贱而畏缩，也不要因富贵而骄傲；一定要卓然不屈，坚定长久而宽裕地教养众多子弟，等待他们受到感化。作为子弟，应当率先尊奉父兄的教诲，像奉行诸位父兄的命令一样，端正志向，勤勉用力，弘扬德行，期望达到成功。我看见这个宗族贤才众多，因此仰慕义行、怀抱仁德的人听到他们的名声便仰望这个家族，经过他们的乡里便向其闾门行礼，无不咨嗟感叹说：“胡氏有这样的后代，真是幸运啊！难道不能说是孝吗？”应昪等拜谢说：“我们岂敢不敬慎地承受这番教诲，用来反省自身、进益后人，力求不辜负先生屈尊为我们作序。”于是写下这篇序。萝谿胡氏族谱序 菊轩胡公曾命他的儿子执中、族孙世衡记录家族世系，封缄后送给先父，请求作序。我已经答应了，却还未写成便去世了。与弼偶尔整理书籍，常常看到旧日的题记，因而惆怅，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世衡。胡公的儿子凤仪便跪到我面前说：“唉，这是先父的遗志！先生难道会最终成全它吗？”我退下来整理编订此谱，请求作序。替人宣扬善行，以此昭示后人，本来就是君子的用心，何况还有父亲和老师的情分呢？胡氏在宋代以前世代居住在大塘，后来又迁到萝谿。自从迁居萝谿以来，已经一百几十年了，经营田地、讲习经训，始终如一。有的出仕，有的退居，在两宋之间接连显扬才华；虽然族谱残缺疏略，但仍可从李、徐二位先生的序文中相互印证，也可以说很兴盛了。咸淳年间，有清伯、梅村、小村；元代以后，有省堂、萝谿；国初有青山、仿古等人，都是一时从宗族中脱颖而出的贤才，并且还保存着他们的手迹。其他承受庭训余泽、穿着儒服求学的人，前后也接连不断。后代中来往于我这里的人，正在不断进步，前途尚未止息。他们收藏的经史百家、古今碑刻以及当时交游往来的文章墨迹，虽然屡遭兵火，只剩下千百件中的十分之一，但大柜小箱、长笺短幅，仍然光彩灿然，彼此辉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所以我曾经说：“谈到我们乡里的诗书世家，一定要说胡氏；谈到胡氏，又一定要归到萝谿。”唉！盛衰没有常态，只有看德行如何。无暇远考，姑且拿近乡的某家冈、某家园来验证。听长者说，它们兴盛时，户数多的有一百多户，少的也不少于五七十户。可是才过三五十年，经过那些地方，景象就已经完全不同了。有高大的屋脊、百根椽子的房屋，成了别姓人家的住宅；有的地方变成荒墟野地，长满蔓草，成了狸鼠的巢穴。询问他们的后代，一个也听不到了。当他们得意的时候，有的在乡里显贵耀武，有的以财富夸耀田产，凭借自己的所有，谁不想让子孙世代享有成百上千的财富呢？然而一旦变成那样，为什么会如此呢？这是因为不遵循礼义，只知道把获利当作唯一的利益。胡氏也曾经在萝谿兴盛，而子孙如今仍在这里弦歌诵读，时间越久反而越显得兴新，这难道不是世世代代遵循周公、孔子的名教所造成的吗？德行的善恶，祸福都由此决定，难道不是清清楚楚吗？后来的读者，难道也会因此受到激励吗？

译丰城于氏族谱序 于氏旧谱大多已经散失，彦实便从旁搜求、秘密访查，在残缺废弃的材料中拾掇整理，又以碑铭文字相互考证，重新编成族谱，请我作序。他们的祖先是山东益都人，是汉廷尉定国的后裔。有一人名元素，字季友，宋代任吉安通判，子孙于是定居南昌丰城。有一人名华，字去非，号竹圃，与晦庵朱子同时，朱子曾赠诗给他，其中有“折节慕前修”一句。后来任房州守时，在战事中竭尽力量，功劳很大。有一人名忠，字友信，号盛卿，元代任都昌尹，因赈济灾荒有功而升任集贤提举，又迁任龙兴治中兼知路事；他的儿子汝能因军功任广东宣慰使都事。父子都有文章传世，大都温厚和平，显然具有仁慈、孝顺、友爱的心意，这一代代都是以善相承。如今他们的后代散居在本乡各地以及邻近郡县，彦实把他的尊长列入诸孙之中。彦实居住在敷山，在族中辈分最长，联络同宗，使尊卑之间的情意和礼文不相违异，聚居于此。竹圃的墓在县城兴能坊，曾被人盖屋占用数十年；彦实多次打官司，经过一年还没有解决。一天，他奋然叹息说：“与其在诉讼中求理，哪里比得上向我自己申明呢？” 于是他斋戒沐浴十天，率领族中的父兄子弟，亲自拿着畚箕和铁锹，连续多日挖掘墓圹，以彰明先人的遗志；拆除了压在墓上的房屋，共有若干楹，然后恭敬地修整墓地、培土封墓，使它恢复原状。人们都说，于氏的族谱已经衰微而重新显著，墓地已经昏暗而重新显明，无不为他们庆贺先祖，并称许他们的后人。我也由此验证，福善的机理并不会差错，又赞美于氏中兴已经有了征兆。大凡耳目焕然一新的时候，正是意气激昂、奋发有为的日子；想到古代圣贤难得的遭遇，便应当借此勉励自己求学；想到古代仕进者以恭敬之心办理政事，便应当借此增进自己的操行；想到古人笃厚治家、以厚道待人，便不敢有所刻薄，这难道不是更加贤善吗？将来的福庆，我知道一定会像河水不断奔流、源源而来。虽然如此，机会不可轻慢，志向也不容有二心。彦实既然在族中尊长者之位，又能协调众人，为什么不更加勤勉地继续前进，以免在诸般事务上有所失误呢？丰安程氏族谱序 从前我在四明时，原贞在浦城，章士言在三衢，徐希仁在郡学任教；那时我正寄居外祖父家，往来墨池，关系十分亲密。当时的俊秀士人，如傅纲等，与我相处得很好。后来周谭、陈万诸公相继求学，几次侍奉我，又有梁节等人在墨池求学，与傅纲等人相比也毫不逊色。所以我同郡学的交谊，并非一天两天。近来因为省视祖墓的缘故，我寄居在种湖。周观、周圻等十多个士人接连而来。程庸、李章曾在他们家住过一夜，并承受他们父祖的热情款待。程庸的族父志宏曾经写过一份世系。尊长希善仿照欧阳氏的方法，又为他编成族谱，命程庸来请我作序。程氏世代居住在洛中，到驻泊公时，宋代任太医令。高宗南渡后，改任临川令，于是便在临川丰安市定居。绍兴年间，划出颖秀、惠安二乡隶属崇仁，而丰安也归崇仁管辖，就是今天的西馆市。后来有名畿的人迁到侯原，有名渊的人迁到刘仙冈，有名平的人迁到铜山，有名才的人迁到大岭，有名利的人迁到金溪。程庸的曾祖幼亨，任教谕时迁往五峰，仍住在丰安的只有两三家。宗族分散到这种程度，如果没有办法把他们联结起来，岂不是将会漫无统绪，最终忘掉祖先吗？这样看来，志宏所编的世系、希善所修的族谱，难道不是对名教大有功劳吗？不过，还有更大的意义。程氏自从得姓以来，没有比河南更兴盛的。孔子所说“三代而下，一人而已”的人，我在十八九岁时，曾读《子朱子孟子集注》，读到“无有乎尔”一章，合上书长叹，认为世间再没有这样的人了。只有孔子在千年以后接续了失传的道统；我每次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想象他的为人，总遗憾不能生在他的时代。后来我又到楚地，远远面对孔子出生的地方而肃然起敬，极尽瞻望感叹之意。唉！高山令人仰望，谁没有这样的心情呢？程庸已经向我讲述孔子的道理，何况他又是孔子的乡人，并且与孔子同姓，那应当是怎样的感受呢？五峰李氏族谱序 郡学学生李章在我寄居馆舍的两年间，因为交谊深厚，承受父祖的命令，请我为他家的家谱题写文字。李氏世代居住在吉州谷口，有人名让，字逊夫，考中宋淳化年间进士，任信州贵溪令。让生杰，字孟才，入赘到抚州临川幕府，因而在那里成家。杰生华实，华实没有儿子。华迁居五峰，生益顺。谷口的族谱在益顺时失传，益顺也没有儿子。益生静，静生恕，恕生原祥，原祥生敏章。我住在五峰，知道他们家庭的渊源，岂不是因为世人所看重的名门著姓，总是代代有闻名之人，德业修养深厚而声望久远吗？既然如此，门户的轻重，难道不在李章身上体现吗？《诗经》说：“没有比人更值得争胜的。”李章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五峰余氏族谱序 自从我居住在种湖、郡学学生来寄居馆舍以来，前后有十多个士人，我为其中三人题写过家谱。余忠氏也随后来请写族谱之书，本意是为了不忘本源，并把它写下来以传信于后世。但世上的编作者有时失去事实，甚至借重他人来抬高自己，最终连自己的出处都迷失了，这是多么糊涂啊！那么，族谱难道只是用来夸耀的工具吗？余氏所修的族谱虽然只能考知五六代，但全都是真实的。而且宗族的显达或衰微在于人，余忠年纪正盛，可以积累学问而有所作为；只要坚定志向、毫不懈怠，哪里知道余氏宗族将来不会因余忠而显贵呢？又何必借重别人呢？韩家岭周氏族谱序 郡学学生周邦大，过去奉府主之命，到小陂聘请我。后来我迁居种湖，他率领十多个朋友来到寄居馆舍讲学。邦大的故乡离我尤其近，所以他跟随我学习，勤学好问的功夫也格外深厚。我们常常一起谈论复兴古道、矫正流俗等事情，没有一次不慷慨激昂、精神振作；他常常发誓要让诗书成为家族世代相传的事业。后来他又想到要振兴宗族，于是删订其族兄民熙县丞公所撰的族谱，请我写话作序，并借此勉励族人。周氏自九一府君从郡城水西门入赘南乡杜家坑的杜氏，杜氏没有后代，而周氏日益繁衍，如今称为韩家岭周氏。我有机会接触他们族中的父兄子弟，赞许邦大敦厚根本的志向，于是作序劝诫他说：宗族的兴盛，在于崇尚德行的人多，这样相互观感就深；尤其在于倡导这种风气的人能够厚实自身。

译五峰余氏族谱序 祖先，是百姓生命的根源；宗族，是祖先分出的支系。因此祖先虽然遥远，血脉和气息仍然贯通；宗族虽然众多，本源却是相同的。这就是君子重视尊奉祖先、收拢宗族的原因吧？然而如果不借助族谱，远久的祖先有时会被遗忘，众多的族人有时会彼此离散。族谱就是用来追念远祖、统合族人的，难道不重要吗？可是世上很少有人能够认真编修它，只是因为没有思考罢了。甚至有人把别人的祖先当作自己的祖先，把别人的宗族当作自己的宗族，而修谱时也不加思考，实在太严重了。所以人不可以没有族谱，而修谱贵在不随便苟且。五峰的余生捧着族谱，奉父祖之命来请我题写文字。我赞美这部族谱的周详，也高兴他正励志求学，所以乐意同他谈论这些道理。这个学生是谁呢？就是郡学弟子规，曾在种湖跟随我学习的人。樟溪王氏家谱序 王氏世代居住在临川樟溪，郡学学生常来向我征求各位父辈族谱中所记载的世代，以此请我增补。自从我居住在种湖，郡学来访的士人各自修订族谱，我都不推辞，替他们作序。然而，难道是我来衡量族谱的轻重吗？王常侍奉我最久，如果真能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不断自我更新，一定可以使家族变得善良，并推广到整个宗族。族谱如果没有实际意义，那不过是徒有文字罢了；即使有一百篇序文，又有什么益处呢？吉塘张氏族谱序 正统壬戌年春天，我带着儿子和诸位生员抄书，豫章胡先生、李恪、张循也随后来到诸生中。不久张循和兄长张实在剑江侍奉我，奉祖父景常父亲嘉谟的命令，以礼来拜访我。两位学生确实很值得儿辈学习，李恪又郑重赞助，于是同我一同前往。我们借机游访樟木镇的名山，几位好友带着酒壶在路上慰劳我们，一同到达镇上的灵峰后才停下。张氏族中的老少前后追随，十分欢快。第二天，我们又回到开始相会的地方，倚楼赋诗作别。甲子年仲冬，张修成族谱，两位学生又奉父祖之命来请我题写。唉！吉塘是我过去游访之地，张氏又是我的故交，我怎么能够推辞呢？张氏的祖先三十六府君从抚州打鼓岭迁居清江官塘，第二世为熙，第三世为欣，第四世为彻。彻有三个儿子：韬、简、超。简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人迁到下塘，一人迁到渔塘。超有三个儿子：次子载迁到西塘，幼子建迁到吉塘。建以下的世次已经失传，如今族谱只能记载考知的部分。从前宗族分支后，各自在当地兴盛，号称五塘张氏，而官塘最为兴盛。韬的七世孙张洽，是考亭门人、著作公，尤其卓异。景常祖的子孙都感叹追思著作公的为人，并以此督促张循等人努力求学。著作公这样的贤人，应当努力仰慕效法，何况是他的族中后代呢？然而流俗滚滚，立志继承祖先世业的人又有几个呢？张氏难道不是贤明的吗？唉！扩充这种心志，用来弘大德行，将来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张氏要努力啊！谁知道将来的吉塘不会仍像昔日的官塘一样兴盛呢？又谁知道各个塘的族人不会相互观摩、彼此奋起呢？张氏要努力啊！五峰朱氏族谱序 五峰的朱邦政、朱邦宪，长期以我为师友，所以我详细了解他们的家族情况。他们的五世祖名天瑞，字国祥，家居丰城杭桥，后来因过继给姑母而改从龚姓。两位学生向同门周邦大谋划，又向尊长询问，根据祖先的笔记和宗派事实，编成族谱，以恢复朱姓，并在后面附录先正草庐吴公、邵庵虞公等贤人的诗文。国祥任元代盐运司都目，任职期间所在之地都有声誉；草庐称他为“有用之器”。他后来因做官而定居抚州，子孙能够世代继承他的美德。两位学生的志向都在于继承祖德，宗族的繁衍大概还没有止境。我曾看到杭桥族谱，得知他们的祖先本来是孙氏，后来被朱氏承继，私下惋惜族谱把两个宗族并列，却没有时间依据大义作出判断，正如南轩所记载的那样。又听说这只是朱氏入嗣的一支，他们原来的孙氏宗族本来就很大。那么国祥究竟是入嗣支系的末代，还是旧族的末代呢？湖莽李氏族谱序 剑江以北有湖莽，李氏世代居住在那里。按《说文解字》说，“莽”字从四个“屮”，表示草木众多。湖莽这个地方草木繁多，本来就是如此；有人把它改写成“茫”，就错了。李氏的祖先来自临川，能够考知的世代有胜、防、孜，代代承继善行。孜的次子名从，字伯顺，生于五代晋天福丁酉年，卒于宋天圣乙丑年。这个时候，李氏居住在湖莽大概已经七八代了。伯顺对兄弟敦厚谦让，对众人尽力施行德惠，是个宽厚的人。他有三个儿子：珪、琮、珝。琮分居小塘，珝分居大陂。琮的儿子秉，珝的儿子襄，珪的孙子冕，都凭儒学进入仕途。秉与司马公范、蜀公同年登第；冕与晏元献是甥舅，又与蔡君谟、王荆公同为僚属。他们都遇到当时的名贤，以德行熏陶自己、砥砺操守。从此以后，李氏世代出仕，宗族更加显著。族谱在绍定年间续修，应龙、士华又在晦可时重新续修，由焘刻印。元代末年毁于战乱，后来从灰烬中访得旧刻本，发现大陂一支有讹误，便同故老考订补正于甲午年。洪武甲戌年，在朝廷刻印的族谱直图中，又由鉴、德扶以及进等人继续整理。正统丁卯年，旭、佐、杲、光等命令子弟奎、恪遵循欧阳氏的方法，重新编修族谱；对先前文章中仅存的部分订正讹误，对疑问之处存而不论，附在世系图后，并继续增补事迹。我在寄居馆舍之余，承受诸位父祖的诚恳请求，他们把族谱拿给我，请我题写序文；旭等人又接连到来，大概是因为恪对祖先怀有拳拳之心。经过五七年，才终于完成了他的志愿。潭江潘氏家谱序 吴兴潘宏道君在临川郡学任训导，曾到种湖来访我，并派儿子跟随我学习。他又在小陂风雪中来访我，后来与我并骑经过石井先祖墓地，一同登上金石台，因此谈到了他祖先的大致情况。潘氏世代居住在乌程潭江，宏道的尊长祥卿，洪武辛未年才入赘苕溪某庄，并在那里定居。后来潭江的族人全都遭遇疫病，祥卿也没有长寿，所以宏道近来想追查世系、询问祖坟，却感叹无法做到。我作《潭江先址诗》来述说他的情意，说即使无法使祖先的形貌和事迹得到仿佛再现，但只要回到桑梓之地，面对烟云竹树而徘徊，也足以稍稍舒展孝思；并且可以让后人知道潭江曾经是潘氏居住之地。宏道对这样还不满意，便写信询问乡里的老人，希望还能听到大略情况。后来确实无法查得更多，他便说：“族谱难道还可以仅凭已知部分编成吗？”又派人来告诉我：“请您总括写上一句话，您真是仁厚啊！君子的用心，还说不敢随意增添附会，只以传信为重，这尤其合乎作者的体例。”宏道考核政绩的期限将近，正好取道东归，便在潭江岸边拜谒祖先；当时有新作，应该赶快写来给我看。

译种湖高街韩氏族谱序 韩氏是种湖的旧姓，历史已经很久了。我重新居住在故乡，与韩氏同属一个社。韩氏的贤士永春，三年来敬爱我，始终如一。他的叔父孟暄，也和永春一样。两位先生担心坟墓日后荒芜湮没，便率领众人修整墓地、培土封墓并栽种树木；担心昭穆世次日渐久远而被遗忘，便谨慎置办祭田，以便勤于祭祀扫墓；担心族人日益繁多而关系日益疏远，便把老少族人聚合起来，使他们敦厚亲睦、恪守伦常。又编修族谱，作为记载宗族的根本，并请我作序。我因为二位先生之间的情谊深厚，所以没有推辞，写下了这篇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高畬吴氏族谱序 吴氏从鄱阳马鞍山迁到进贤军山湖的梭渚，这一支的祖先是蟾府君。他有三个儿子：升、灿、晃。升分居黄源，晃分居枫林。灿生梅坡，梅坡生九一，九一生长一，长一生大一，大一生仲二。仲二有三个儿子，其中幼子庚三从梭渚迁到南昌钟陵乡的高畬。庚三生祥卿，祥卿生伯亨，伯亨生嗣贤。嗣贤娶宫氏，生贞。贞幼年丧父，荒废了学业。长大后常常感慨想要拜师求学，但因为生活贫困、奉养双亲而没有空暇。四十岁时，他才来拜访我，和同辈相处久了，大家更加敬爱他。我曾写诗赠他，祝他省视双亲，又为他的堂题写“柏舟”二字。现在又为他的族谱作序。棠溪黄氏族谱序 先前我在紫石坑祭扫祖墓时，认识了地主黄克从、吴旭高。今年秋天，克从把他编的族谱托付给旭高，派其中的次子亢宗来拜见我。黄氏本来姓金，祖先是处州人。宋高宗南渡时，金氏以武臣身份镇守临川，居住在城西一角，子孙于是定居于此。至于究竟是哪一代因为逃难而改为现在的姓氏，已经无法详细考知。孝宗隆兴年间，有细二府君迁到崇仁颖秀乡的棠溪，这就是棠溪黄氏的始祖。克从的祖父远山公担心忘记本来的根源，克从一出生就给他取名为“金”，长大后又嘱托他编修族谱，他的用心很深厚。与其把原来的姓表现在名字里，哪里比得上恢复本姓更好呢？克从已经继承了修谱的志愿，现在又推究取名的用意来恢复本姓，只要作出一个决定就可以了。彭原李氏族谱序 从前先父在县学求学时，向困学李先生学习《诗经》，后来又向先生学习《春秋》。李先生的尊长中山君，以及他的儿子与弼，都蒙受过他的爱护；他的孙子子俨、族孙公迪，也承蒙先生厚爱。公迪还多次来求学。去年秋天，公迪带着子俨君的命令，拿着族谱来请我作序。查考李氏谱系，出自南唐。南唐第二代时，以长弟景达为抚州大都督，封齐王，居住在郡城曹家巷庆延坊；齐王本来就是最初迁居此地的祖先，而旧谱把宜春王从谦列为第一世，是错误的。族谱创修于第六世孙翠萝居士，此后代代都有族谱。十二世孙叔权、十四世孙志道、十五世孙义安，都曾增补修订。叔权认为旧谱往往简略，于是推寻源流、查访支派，把能找到的都记录下来，很好。志道把这部谱书当作史书来书写，把劝善惩恶寓于其中，符合史官的体例；当时为它作序作引的人也异口同声称赞，认为真正得到了史家的方法。族谱如果不是为了尊祖敬宗、收合族人而作，难道只是一本任意褒贬的书吗？其中本来有些既不能劝善、也不能惩恶，却仍然记载下来，例如法院李等人，这又是为什么呢？假如子孙不幸，按照大义应当断绝关系，正如包孝肃公所告诫的那类人，自然不应列入族谱；否则又以什么名义列入呢？义安又说，丁元年间遭逢兵火，器物图籍没有一点遗存，偶然从士兵手中得到先前的族谱，于是加以修补整理。在干戈扰攘的时期，仍然珍惜族谱，使祖先的遗绪能够凭此不至断绝，这是义安的功劳。族谱的体例仿效欧阳氏，则是从子俨、子俨二位先生开始的。族人虽然分散居住，但彼此情谊相连，世代守护祭田；子俨君每年举行一次祭祀，于是联络族人的礼仪得以实行。因此在亲密和谐之际，为什么不更加互相勉励，使自己无愧于祖先呢？务东周氏家谱序 周氏是我母亲的家族，世代居住在务东。有一位文五府君，娶裴氏为妻。府君去世时，两个儿子都还年幼，由舅父抚养，于是便因舅父之姓而在裴坊成家。如今已经四代了。周君颜仲和他的侄子元昂编修族谱，以恢复周姓，并和周氏的女婿傅汝恭一起去询问家族世系。务东的族中老人已经全都去世，子孙又大多散居外地。文五府君以上的世系，已经无法考查。只有乡邻还能谈到周氏昔日的兴盛，都说是“楼下周”。唉！我十岁时在京师与母亲分别，十年后回去，母亲却已去世。我在墓旁伏地哭号、悲痛欲绝，整整七年，后来才勉强活下来。如今又过去四十年了。每当远望裴坊的云物，经过那里的山川，心中总像被刀割一样。我难道还忍心为这部族谱题字吗？我难道还忍心为这部族谱题字吗？裴氏族谱序 裴氏的祖先是福建全州人，宋代末年因宦游迁徙，定居在抚州崇仁。旧族谱散失已经很久了，近来彦文君和弟弟彦信君感慨世系残缺、各座祖墓都没有记载，于是命我作序。我本是周氏后裔。周氏的祖先幼年丧父，由舅父裴府君抚养。我幼年寄居外祖父家，蒙受府君深厚的恩惠和爱护，因此不敢以才疏学浅为辞。裴氏兄弟的族谱已经修订得很谨慎，祖坟也可以由此不被遗忘，正如魏公一样。至于立身立德，如果能达到传记所说的程度，那更是裴君一向的愿望，也是后人应当尽心努力的事情。丰城戈氏族谱序 戈氏世代居住在临川西乡七里原。国朝洪武初年，从七里原分迁到丰城玉溪的人，是名纯、字祥重的先祖。宣德年间，祥重的孙子瑛来小陂拜访我，当时戈氏已经十分富裕。瑛和孟氏以仁慈相待，共同主持家务，子弟很多，而家庭却整齐和睦。后来我偶然到水边林下，瑛跟随我，于是我告诉他应当利用这样的环境努力求学。今年夏天，敏义拿着他贤明的尊长某人所刻的族系作为族谱，族谱完成后，又命瑛来请我题写。你们还要我说什么呢？也不过是用我从前劝勉你们的话再来勉励罢了。然而，求学难道只是写文章、作词章、诵读讲说吗？应当使人们称说戈氏宗族时，不只说是读书人，还说是君子；作为戈氏子孙，也不只说学习成为读书人，还要说学习成为君子，这不是很好吗？如果只把心思放在言语文字的末端，免不了被讥笑为像猩猩学舌、鹦鹉学语，君子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这难道是我的希望，也是每个人都应当戒除的弊病吗？

译吕氏族谱序 剑池以南有塘下，那里有吕氏宗族。族人迁居有先后，支派也各不相同。其中一支称吕王庙，是唐代的支派。另一支是成公的弟弟祖俭，因被贬谪到吉州，罢官后寄居剑池木瓜林。他的儿子世隆从木瓜林迁来，后代杰居住在馆下。杰曾把族谱送给尊长公开先，开先又把它送给我，使我承蒙他的厚意。六月丁丑日，开先恭敬地带着族姓之书，不远百里，冒着暑热来拜访我说：“只是想着世代先人的缘故，才敢登门陈述诚恳之意。”又说：“先谱流落失散，叔世红巾之乱时，虽然幸存于某氏之手，却没有能够买回来。因此祖祠有碑刻，是临江孔氏所撰的文字，但因兵火残缺，已经不足以考证。从寺丞以上，根据家中收藏的誊录世系图来记载；从寺丞以下，根据家族世代传授的情况来记载。”他们宗族中有一位德玉翁，元代末年寄居钟陵，洪武年间往来于故乡。当时他已经八十多岁，大概生于元代中叶；他早年的所见所闻距离宋代灭亡还不远，关于各代迁徙的缘由、所经历的概况，都能清楚地讲述。国初乡邻中的遗老，往往也知道他们的世系，流传下来的说法很多。到了开先，才开始把这些记入册中；如果不是开先用心留意，世系岂不是会日益遥远、日益模糊吗？子孙继承祖业的勤勉真是伟大啊！我把这部谱反复读了三遍，合上书叹息说：“唉！秦汉以后，能够继承孔子、孟子绝学的，只有程氏、朱氏罢了。而申公父子与程氏相遇，成公兄弟与朱氏相遇，千载难逢的盛事集中在吕氏一门，这是多么兴盛啊！我这个浅陋的人，竟以不丰厚的文辞把名字列在芳名册的末尾，又是多么幸运啊！子孙难道能够不因此激发仰慕先贤之心，振奋修养德行的志向吗？” 吴营桥元氏族谱序 元氏的祖先是河南人。有人字子晳，唐永泰年间由进士出任崇仁县令，子孙世代居住在衙门后面的米仓巷。如今官府把这块地改作县治公署，元氏也迁居礼贤乡的吴营桥。县志记载：县城南面五步有县令遗爱碑，刺史颜真卿为它书写碑文，但碑已久佚。县令的第十五世孙是宋咸淳进士元凯，字仲和，号梅屋，曾续修世谱。族谱又散失后，第十八世孙元璵，字伯禹，母亲姓黄，读书通晓历史，能够记住先祖世系并传给后人。自县令第二世至第十二世，元氏日益兴盛。第十九世孙德高命令儿子贵渊、贵沂、贵源依照旧世系，仿效欧阳氏的方法编修族谱。我幼年在京师侍奉父亲，听先父每次高兴地说起元氏子孙来拜访，必定欢喜地说：“这是二元的后人。”所谓二元，就是伯禹、伯常，他们是邵庵文靖公最优秀的弟子。元氏家中收藏的遗墨，先遭元兵破坏，又遭水灾，残编断简，幸而由诸孙贵澄氏珍藏。我私下承受其中的芳泽，每次都不禁产生仰望高山的感慨。而伯常赠给雪楼之子的诗，注中说：“文宪曾为先世文集作序，可见儒学本来在二元以前就很兴盛了。” 我又曾亲近德高翁，他显然是世代传承文化的故家后裔，偶尔把请我作谱序的事托付给我。我已经接受了他的命令，贵渊、金玉三人便欢快地拜倒在庭下，大概是他们笃厚继承祖先恩泽的心情太强烈，反而忘了我的浅薄。不久，德高翁和他的长子先后去世，我也长期被疾病困扰。近来贵源率领子弟族人拿着族谱来交给我，而贵沂也已经去世了。我感叹生者与死者之后，谨慎地写下这篇序文，把族谱归还给他们。长湖章氏族谱序 章生献曾把先人的文章给我看，我因此知道这是一个崇尚儒学的宗族。献的弟弟朴跟随我到豫章拜访胡先生；回来时，朴和族兄文英在南浦迎接我。第二天，我在嵩山认识了他们的尊长定夫；文英的尊长清夫，族中众兄弟争相想请我作宾客。长湖的俊夫骑马隔着溪水追来，却没有赶上。今年夏天，文英奉诸位父辈的命令来告诉我，他们的家族世系是这样：“章氏世代居住在临川白城，支派分为南楼、北店，族谱毁于兵火，已经无法追考世代次序。我们的祖先名震，从南楼入赘丰城方岳洲的朱氏，便在那里成家。震生亨可，亨可生原永，原永迁到南昌长湖，号桑洲。白城检校公是桑洲的族叔父，同属南楼一派。检校公在元代末年平定贼寇，在北店立下功劳。检校公的后代已经很久没有后嗣，而白城也不再有章氏后裔，长湖这一支仅仅像一条线一样存续；只因我们肩负宗族的责任却不能胜任，才没有办法使家族长久传承。现在谨借修谱、恢复本姓的开端，冒昧请求您赐言。”我听说章氏世代读书而崇尚质朴，桑洲留下的训诫对后代说：“努力成为读书人，不要沦为只会技艺的人。”又说：“敬重你们的祖先，厚待同姓族人；于是修建祠堂以隆重祭祀，并排列族人的世次。” 他们留下的教诲影响深远，真是美好啊！桑洲已经去世，但他的规范仍如同昨日，值得赞美。然而流俗难以革除，旧有的道路又容易失去，承担纲常、维系和防范责任的人，难道世代都可以不缺吗？这正是清夫章所担忧并请求作序的原因。所谓士人所贵，难道只是吟哦诵读、占毕记诵吗？一定要文章和品行相互补益，礼乐都能通晓精善，这样才不辱没士人的名称。如果徒有华美而没有实际，难道是君子所应当努力的吗？唉！敦厚地遵守祖训，崇尚实际的学问，章氏无穷的福庆，难道不在这里吗？难道不在这里吗！狭源洪氏族谱序 景泰庚午年孟冬，我在秋山头遇到一人骑马停在路旁，询问后知道是洪生。两天后，我到他的乡里，便去拜访他，也由此认识了他的宗族。第二天，作朋冒着风雪赶来道谢；询问他的世系，原来是宋忠宣公的后裔。不久，洪生捧着他父亲伯朋所编的族谱来拜见，说：“我们的祖先世代居住在余干，曾与丰城玕溪陈氏通婚。元代有陈仲益在洪都讲学授徒，我的高祖、伯父都曾跟随他学习。虞文靖公把妹妹嫁给我家，于是便依靠玕溪陈氏而居住在那里。后来伸祖又回到余干，第二代从玕溪分迁临川狭源。先父已经写好族谱草稿，却去世了；我祯同诸位父辈作朋、诸位兄长祥重，一起拾掇遗留下来的手稿，请有道德学问的人订正，希望借重先生的一句话，使后人不要忘记祖先。”唉！忠宣公父子以文章、学问、气节、义行闻名天下，这就是所谓隔了百世仍能相互感动吧？接续他们的后代，翻阅这些珠玉般的文章，怎么能不精神振作、肃然敛容呢？不过，族谱的轻重取决于人，人的贤能与否要从德行中验证。努力吧，你们父兄子弟都要尽心效法贤祖，使将来临川的族谱与余干的族谱相互辉映、同样受到重视；这样就足以安慰编谱者的心，又何必借助我的言辞呢？

译周氏族谱序 周君子瓛和族人公辅、隐南，以及外姓亲属黄子良三人，拿着隐南尊长所修的收族谱，共同删订重修，请我作序。周氏世代居住在县城南面的文家桥，静轩处士迁到桑溪；周君是静轩的第六世孙，公辅是第七世孙，隐南如今迁居沙堤。唉！世人对于族谱，大多用浮夸的言辞、过分的赞美来相互抬高，好夸耀的弊病实在太严重了。只有卓异的人，能够以德义、诗书的美好振兴宗族，始终不懈，这才足以使父母亲族的声名流传无穷，使族谱流传不朽，哪里还要把心思驰骋在外在的夸耀上呢？周君对此大概有所感悟吧？族中的子弟们，也应该知道努力了吧！乡塘周氏族谱序 丰城的周顺闲暇时跟我从山间步行到月溪上，因此谈到他的家世。他的祖先是临川战平里人，如今居住在丰城县西面的乡塘。乡塘这一支的祖先从山塘迁来，旧谱在洪武年间毁于火灾，已经无法知道迁徙的缘由了。族人伯敬入赘居住在澳源，仅存一幅世系图；根据这幅图重新编谱的是伯张大猷。又在此谱基础上加以考订补充的，是尊长士肃、仲父士伦。遭火灾以后，前代遗迹已经十分残缺。近代以来，崇尚义行、喜爱求学的人接连不断，其中胡烈妇的事迹尤其壮烈伟大，都已经记在族谱中。古书说：“祖先有善行却不知道，是不明智；知道而不传下去，是不仁。”唉！知道并传下去固然好，把它发扬光大，使后世继承这种美德，难道不是更好吗？周顺啊，你要倡导并尊奉这件事，努力让这种美德世代相传！西廨彭氏族谱序 五峰以西、西廨水边有彭氏。其祖先是都昌人，不知何时迁到五峰。有人字从善，乐于施舍助人，曾修桥八十座。五峰这一支后来迁到现在的地方，旧族谱长期流落在田西曾氏家中。近来彭君九璋命令他的儿子回、侄子俊向族人九经、九鼎询问，合族的长幼尊卑共同商议，请求曾氏归还族谱。族谱已经散失，他们便把还能见到的世系依次整理出来，刻在石碑上，又建屋作为族谱亭，以便举行礼仪。宗族的兴盛已经蓬勃可见。唉！谁说宗族盛衰的关键不在于人呢？我赞美彭君等人敏锐地首先倡导义举，也赞美全族乐于跟随，于是写下这些话。兴国汪氏族谱序 兴国汪氏的鸿、潜二人，是来向我求学的学生。他们的州牧樊侯不了解我的浅陋，只因虚名而误使我承受他的屈辱。鸿的父兄和宗族，也因此更加激发了崇尚德行的心。樊侯与汪氏交往的人很多。鸿回去九年后，潜又带着全族的欢聚之意来到我这里，并拿着诸位兄长从魁等人所编的世谱，请我这个无德之人写文章。汪氏世代居住在兴国牌港，仲敬府君从牌港迁到乐平里的同步。牌港以东有一座祖墓，称蒋三府君，子孙世代祭扫。至于他是否是兴国始迁的祖先，以及族谱是否因兵火失传，已经没有证据可考。如果一定要替他编造传系，就是欺骗。如今族谱只记载能够考知的世代，存疑之处留缺，这就对了。潜来时，鸿因为亲自拜访我而耽误了潜的行程。潜同我的儿子读《春秋》，共两个月后回去。家中庆贺礼仪完毕，他替我向诸位父兄致谢，并告诉鸿说：“樊侯奖掖你们的恩重，难道不应铭记在心、写在衣带上吗？要努力成为美好的宗族，使祖先光荣，并报答贤明的樊侯。”机会难得，时光不会重来，你们要记住这件事啊！樊侯名继，是金陵人，离任已经很久，而百姓更加思念他。同安李氏家谱序 李氏名露奋，是由鄱阳界田丞同安的同城人。其子孙于是迁居怀宁望城冈的檀冲，又迁到同安城北的南庄岭。永乐丙申年，我到太学拜省亲，途中住在同安驿舍，听说孙思诚招请我到南庄上，来教导他的两个儿子性之、宜之，而小儿子当时还在幼年。后来过了三十七年，我再次访问旧日居所，思诚和长子已经去世很久了，宜之和弟弟崇之能够发扬先人的训诲，广泛结交当世的士大夫，以充实自己的才性，又用诗书使门庭增辉，卓然成为同安的著姓，实在值得嘉许。恰逢他们编成族谱，请我作文。我感慨逝者不可复生，又看重后代有所征验，足以为李氏庆贺，于是写下这篇文字。《述溪方氏族谱序》方氏的先祖是安陆人。镇国君方文在元朝做官，任江西、福建等处征蛮统制都元帅兼招讨使，封为镇国公子、明威将军；后来任抚州万户府总管，授予世袭五世总管。方君归附大明，洪武初年，子孙定居临川述溪以及崇仁郭墟。我曾在述溪居住，那里是我种湖旧居的所在，与桑梓相连，因此得以同方文照相识。又曾嘱托他记述世代功德，不可没有文字。后来文照以《书经》应荐，被任命教导同安。景泰癸酉七月壬午，他到同安城北南庄李氏寓所来访我，高兴地告诉我族谱已经编成。事情最怕延误时日，大事贵在及早决定；家世流泽将要断绝之际，如果记载稀少而考察不及时，距离一远便无法追究，难道就会忘记自己的先祖吗？文照用心实在令人敬佩。应当发扬这种心意，追念镇国公、明威将军在开创之初建立功业，并感慨总管以守节善行结束一生；追赶前贤的步伐，留下美好的谋略。治家的法则应当如此。《同安黄氏家谱序》我寄居在桐城何家圩，曾受到黄氏翠屏翁以礼相待，并同他的次子永常谈论记述家族世系的事，知道他的族孙黄金有志于此。后来我在秣陵遇到黄金，连续多日昼夜交谈，关系十分融洽；他于是追述尊公菊窗传授的次序来请我作序，并说：‘这是我十五年来的心愿。’黄氏的先祖原由鄱阳迁到桐城鹿儿城，族谱却因兵乱而失亡。原仲府君在本朝初年迁居附近的蔡家坂，如今同高祖、曾祖一辈的亲族聚居在一处，人数超过三千；领取俸禄的人日益增多，以儒业为生的人也日益增多。先人积累的根基已经这样深厚，而黄金又倡导宗族事务，更加崇尚善行，未来的福庆哪里能够估量呢？黄金考中礼闱乙榜进士，又陪同众多士子到神京参加考试，大概将要推举他的家族，使之显达于国家，更应当自我克制、努力进取了。

译《同安丘氏族谱序》我因为寻医问药的缘故，在桐城何家圩丘氏乡里停留。国子监上舍生丘士安奉其祖父志原之命，礼请我到他家中，以家谱请我作序。丘氏世代居住在同安小南门同安坊。元朝末年的变乱中，志原的祖父丘济民带着全家逃难，流寓在同安城。志原的父亲仲华入赘到县南何家圩周氏家中，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志原亲自辛勤劳苦，建立起自己的门户，家业已经丰裕；又送儿子到县学读书，后来升入国子监，仍修建高大的师塾别墅来教善孙辈。年过八十，勤勉不懈的志向仍一点没有松弛。古人说：‘广积财物不如教育子女。’丘氏正是如此。子孙们难道不应继续发扬下去吗？《上饶娄氏家谱序》从前上饶的周文、娄谅奉父兄之命，来到小陂拜访我。不久，娄谅患病回去了。行祖赠诗中有‘丽泽何时重起’的句子。五年以后，我从金陵经过贵郡，暂住宾馆，接见各位父兄和子弟，并观看他们的世谱。娄氏的先祖是信阳人。元朝末年有个韩子福，和乡人一起逃难南奔，于是定居信城盈济坊；他们原是信阳的大家，如今在上饶已成为著姓。我抚卷之余，因疾病催促归去，想起当年所说的话竟成了空话，难道不只是娄谅心中不快，我又怎能漠然置之呢？不过，求学的方法是：凡是眼睛看到、耳朵听到、口中诵读、心里思考的事物，好的就跟从，坏的就改正，都足以开启我的聪明、提高我的德业。这就是古人看重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原因。何况娄谅到礼闱观光，而俊彦云集；像我这样无用的人，即使每天同堂共席，又怎么能对‘丽泽’之益有所帮助呢？名字列在美好的名册上，反而更加感到惭愧。《上饶周氏族谱序》周氏世代居住在上饶古梁的周村，族谱在兵乱中失亡，昭穆次序和世代遗迹，子孙都无法追忆了。只是听说宋代有一座堂名叫‘天恩’，曾由皇帝亲自作记，可惜也没有保存下来。近来茂杰审理公曾命族子文，把能够见到的世代编成谱。正统戊辰年，文和朋友娄谅在馆舍拜访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五年以后，我从金陵经过贵郡，在青灯下谈论旧事；在娄氏堂中，从前来访的情景历历在目，竟谈到天明，忘了饥渴。大概当时只知道崇尚美德，却不知道自己疏薄，因而不值得同行；只相信徒有虚名，却不知道没有实际德行便是弊病，所以造成了使娄谅受辱的过失。即便如此，我过去的覆辙应当引以为戒，而娄谅早年的志向也不可不坚定，世代的德行不可不追求；能否巩固金兰之谊、增加族谱的光彩，只看自己努力如何罢了。《黄氏族谱序》金溪黄衎、黄衍两家，本是一族而分成不同支派。近来各自记述世系编成族谱，却都没有详细说明各自的来历和承继关系。黄衎的先祖由南丰双井迁到临川厂下，又由厂下迁到金溪嵩湖。黄衍的先祖由崇仁古塘迁到金溪程坊。程坊和嵩湖乡土相连，黄衎、黄衍交往亲密，因此情谊如同兄弟。然而平仲一世稀少，善终却很难，所以要到岁寒之后才知道松柏的可贵。难道只是交友如此吗？先正说，现在求学的人好像登山麓，刚开始蜿蜒而上时无不阔步前进，到了险峻处便迟疑不进。如果能够遇到困难反而更加坚定，还有什么远方到不了呢？两位学生在我门下学习已经多年了，今后应当谨记这些话，使黄氏宗族光耀，也使你们成为乡里的光荣。这样看来，哪里还只是交友之谊呢？《五峯黎氏家谱序》我曾同故友黄季恒谈论五峯的旧族，因而谈到他女婿黎淳的家世。黎淳也偶尔对我说：‘黎氏是浙江人。连续两代在临川做官，子孙于是定居五峯。第三世有讳益者，葬在南乡孟婆峯，号称尚书坟。第四世号月楼，在尚书坟处读书，葬在十八里铺，号称学士坟；这些人的经历事实都没有人能考究。月楼在宋朝末年罢官后，又在尚书坟处建日新书院，教授学生。元朝多次征召而不肯出仕，号称南隐，所居之地后来称为黎家坑。第五世名谦，第六世名友直，考中元朝乡贡进士，赴礼部考试途中去世。第七世字伯中，就是淳的曾祖父。旧有族谱，近来毁于族人之手；淳所编的，只是依据旧藏的神位和大概听闻的家世传说罢了。详细情况已经无法考证，真可惜！假如族谱在伯中时修成，旧谱本来可以保存，记忆也还很接近当时。如今距离伯中已有三十年，再过二三十年，世代次序改变、人事也不同，想编族谱的人岂不是更加困难吗？黎淳能够在这时着手此事，实在值得嘉许！’因此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举林车氏族谱序》车氏没有人能详知其始祖，世代居住在临川长宁乡稠源。五府君迁到金溪归德乡。车氏族谱由十世孙用烈倡导编修，又由用正、用彰、用彻协助完成。我在五峯李公迪的西塾教书，因此很早就通过李公迪知道车氏。近来用烈的嗣子泰业来馆舍，又请我为他的堂屋题写大字，题作‘尚义楼’，并题作‘读书’。后来我从金陵回来，经过车氏住处，同李公迪在‘尚义’堂谈论文章，又回头看‘读书’楼，感叹说：‘车氏日益壮大，而举林的声望也会日益提高吧？’义是上天所赐爵位中的尊贵，书则是圣人言语所在。在这座堂中从容居处，在这座楼上登临进退的人，难道能不振作精神、努力有所作为吗？姓氏随着事业而显赫，地方因人而增色，用这些来彰显师友之谊，壮大子孙经营宗族、光耀族氏的谋划，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车氏于是请我为族谱作序，以勉励他们。

译《金谿南山傅氏族谱序》金溪尚未建县时，是临川的上幕镇。傅氏先祖有兄弟二人，名叫行厢、行唐，由上幕的五冈分迁到永奉乡硖口庄。行唐居住在城上，行厢居住在东岸；东岸不久改名为鳝行厢。行厢生师璵、师琼。师琼迁到西山，师璵的小儿子名某，迁到掩坑。掩坑第四世名商佐，迁到鹤溪；鹤溪第六世名公世，迁到南山。师璵在白鳝的第五世孙名安潜，宋建炎初年，幕地百姓响应诏令编为社兵，因累积功劳而被荐举晋升，授予世袭官职，诏书说：‘父子兄弟共同掌握权力，世世代代相传；宗族乡党和邻里百姓，人人都熟习军务。’大概西山之后的安道，以及商佐、安潜的儿子根，都是协力建立功业的人。白鳝第九世名子云，鹤溪第五世名陆，都曾侍奉陆文安公。南山第四世名景贤，跟随陆氏之后。俊彦在文丞相于江西开府时，被征辟为玉山县令，以率领义兵。第五世名德华，在外祖家承受陆氏余泽，就在陆氏废弃的旧基上建学舍堂，用来奉祀三陆，又赎回义庄来供养士人。第六世名筹师，师从草庐吴文正，元朝时任中书省检校使。闽浙革命之后，筹师回到田里休息。第十二世名芳，因内兄车泰业在馆舍，后来又奉父祖之命，托车泰业请求我为他们的族谱作序。族谱始修于祐，续修于筹、雅、晟；改用欧氏谱法，则从今天开始。我曾经作客归来，从浙江经过芳的乡里，借宿连洋，这里是诸陆的乡里。我询问他们的遗迹和后裔，瞻望那里的山川云物，迟迟不忍离去，难道不正是因为那些人的贤德吗？我诚心以他们为榜样，希望自己成为贤者。哪里知道过了百世之后，后人相互感发，难道不会像今天的人追慕古人一样吗？我怀念前贤的足迹，便来写下这些话赠给芳。《荆溪吕氏族谱序》宝塘以北、汝水以西，有个地方叫荆溪，吕氏世代居住在那里。他们的最初祖先大概是从浮梁迁来的。同乡的吴曾氏，奉其尊公子通之命，来告诉我：吕氏的邦翰公和翰兄弟，已经纳粮受旌表，却每天不断努力从事义举。于是他们向族长本诚以及从父中良咨询，并和族中长幼、尊卑共同谋议，建造奉先堂，修订收族的族谱。同乡学子陈达带着族谱来请我作序。唉！这件事难道还不重大吗？程子不忘根本，魏公将孝道发扬广大，确实说得对啊！然而世俗风气滚滚而来，知道这个道理并能相信实行的人总是很少。因此应吕氏之请写下这些话，来告诫后人。《西汀邓氏家谱序》邓氏的先祖由建昌迁来，世代居住在崇仁惠安乡的西汀。我曾游历并停留在那里，多次同他们祖父、父亲、子孙四代相见，彼此十分欢洽。前代开创家业的人，侍奉我的父亲；后代继承祖业的人，却承受了我的不肖之辱。东平吴世光近来来到小陂，在雪窗下和我谈论旧事。他赞许邓氏已经置有田产来供奉祭祀，又编修族谱来慎重记载世系。我同西汀离别已有十年，听到善事便彼此欢喜，感叹了很久。创修族谱的是广渊，请我作文的是骐和长，协助完成的是吴世光。族谱不夸饰事迹，文章少用浮夸辞藻，贵在传达真实而已。《唐山戴氏族谱序》景泰丙子年，唐山戴子颖倡议建造祭祀祖先的祠堂。天顺戊寅年春天，他的二哥子颙和族孙亨、庆、正共同修订世谱，来请我题写序文。戴氏一系出自唐代刺史戴叔伦的幼子芮。旧图记载的世代次序有疑问，如今断定以南唐时迁居此地的始祖英为第一世；英字邦彦，葬在本里的百亩阡。我因公务行程如星火般紧迫，来不及详细阅览族谱；凭耳目所接触的情况来看，元代有一位字元叔、号元斋的人，富有而尊重儒学，六个儿子都继承家学。字懋纯、号山雪的，是第五世；洪武初年，他在县学任教谕，是我父亲曾侍奉的人。字仲本、号务本的，是诸孙中的训导，号西斋，经学造诣尤其深。山雪的长子仲旸，豪迈刚烈而崇尚义气；子颙的父亲，是元斋的曾孙，敦厚庄重，县中士人侯孟恒称他为乡里人物之冠。这几位君子前后辉映，使唐山的声名四处传播，增加了乡邑的声望。子颖居族长之位，长幼都服膺他的德行；子颙建造读书阁，子孙没有人敢于怠慢。祠堂的建成，靠全族之力；族谱的修订，靠这几位的志向。《荆溪华氏族谱序》华氏有一位少一府君，由南丰迁居崇仁惠安乡的荆溪；到第五世显宗时，分居本里的清塘。从前友人黄季恒曾跟我去紫石坑扫墓，经过荆溪时，指着华氏伯良的住所说：‘这大概是平素仰慕先生的人，何不去拜访一下呢？’我推辞说还没有空闲。十年后再次经过这里，我向邻居吴子通询问，才知道黄君的话确实不错。那时黄君已经去世很久，平日仰慕我的人，大多已经像晨星一样稀少了。只有伯良年过七十，迎候我时仍然健康强健。恰逢华家庭院新建，春日明丽，景物温暖娇妍到了极点，孩子们都十分欢喜。嗣子广告诉我，前一夜梦见夫子在这里挥笔写字，情景宛如今日。我于是作诗记梦回答他，伯良对我友好不已；又同族人正伦托请门人王忠彭回来，请我为他们的族谱作序。《孙坊孙氏族谱序》天顺戊寅年春天，我将要前往北京，遍行拜省祖先坟茔，经过孙坊，孙绍先使我得以暂叙世代交好的情谊。后来绍先带着世谱请我作序。我这篇不才的文章，是因为他的祖父清所翁曾是我父亲的朋友。父亲寄来的诗中有‘藕花溪畔竹林幽，步屧西风记昔防’的句子。我小时候曾在父亲的官舍拜见清所翁的仪表；翁归乡以后，屈尊同我结为忘年之交。我写的鄙陋祭文中说：‘抱着被褥共同住宿，谈话直到天明而不能入睡。’又说：‘当春暮时到庭院拜见，承受您赠送缟纻的深厚情意。’而且我的祖母确实是孙氏志广的亲支，与恭又特别厚待我。既然承蒙友朋之谊，又有亲戚之好，怎敢对绍先的勤恳请求吝惜不答呢？孙氏一支由丰城分出，定居种坊，后代繁衍，于是有了孙坊之名。世代置有祭田，族人每年聚会一次，都想建祠堂却一直没有实现。祠堂建成后，将来我归隐田园，还应当为它作记。《种湖章氏家谱序》章氏的祥四府君由五峯入赘南乡官员岭。中二府君由官员岭入赘种湖，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小儿子轸因为离开宗族的时间已久，便到五峯故里考察族谱。他的孝敬之心十分可嘉，只可惜遗老凋零，无人可以询问，只详细考察到曾祖一代便停止了。然而他能够不弄错自己的来源，从而避免成为崇韬那样的荒诞之人；由此又可看出轸的贤能。他说我同他有乡里之交、师友之谊，请我作序。

译《胡氏族谱序》友人胡子贞拿着一部族谱给我看，并说：‘从前国初，宗老先生替公修谱时，一律把族人视为祖宗后代，收录全族，不因族人的贫富而改变自己的心意。所以我们这一支唯独因为贫穷而仍被列入全谱，是公的力量。’我听后很赞赏公的仁德，也赞赏胡子贞作为族人能够知恩感德；这两种品德，都不是浅薄庸俗的大丈夫所能达到的。作为胡子贞，应当率领同一支派的亲族，逐渐受到礼乐的熏陶，涵泳于诗书之中，日益更新，上可以追及前代声华的美盛，下可以给子孙留下无穷的谋划，这样又有什么值得谈论贫富的呢？至于齐家的要领、和睦宗族的方法，圣贤已有成法，考察便可以知晓。应当由子贞首先大力倡导，确实应当努力；全族和谐响应，也要靠众人踊跃实行。《丰城胡氏族谱序》丰城胡清虽然我没有见过，但彼此曾互相问候赠遗，感情本来是相通的。胡清去世五年后，他的弟弟胡源带着族谱来请我作序。胡氏世代居住在成都濯锦桥。有位名谅的人，与韩昌黎同年考中进士，任汀州太守。他的长子让任抚州幕属，于是定居临川大塘。抚州一支的孙辈可朋由大塘迁到丰城厚郭的富塘。富塘第十四世晓峯居士迁到铜湖，晓峯的儿子庭瑞迁到渼港，庭瑞的孙子宗玉迁到县南，这就是胡清的祖先。胡清近来因为城镇市场狭窄，选择宅地与人共同营造，而胡源仍居县城。家世迁徙不定，容易迷失本源，成为兄弟们的忧虑，所以编修族谱，只谨慎记载本支，暂时无暇旁及其他支派，这是形势所迫。族谱编成后，他的族人九韶和友人于彦实也都出了力。《长山晏氏族谱序》从前长山晏海来拜访我，在小陂同我交游，一起吟咏后回去，到附近的覆船冈、大同峡游览，十分欢乐。后来他又到种湖求学，带领弟弟漳和一群族弟，从外亲那里承接学术源流，接连不断地前来。晏海正早晚竭尽全力学习，却得病回去了。我寄给他的诗中有‘颉颃多少金兰友，日日贤关迟早来’的句子。晏海最终怀抱伯道无子的悲痛，离开人世，彼此音问断绝了十年。洧溟在小陂三年间继承家学，漳又带着儿子彦前来，同我相互切磋，泾也接着来了。这难道只是慰藉我的思念，还是也用来快慰九泉之下先人的志愿呢？后来漳等奉叔父宗衡、宗敬之命，带着所修族谱请我作序；又追悔平生愿望中那些尚未实现的事情，这本来就是我所乐于称道的。晏氏的世代次序有明有暗，迁徙也不固定。名墉的人，唐咸通年间考中进士，死在江西任上，才开始在高安登记户籍。墉生延昌，延昌由高安迁到临川长乐乡沙河。延昌生郜，郜生旦，旦生固、谏、清、亮、聪、贞、渐。固生殊，就是元献公。旦因儿子显贵，屡次追赠为少保、济南郡公。旦生洵，洵因哥哥殊的推荐，任洪州丰城主簿，后来累迁至某官，追赠光禄大夫、开国侯。刘沆平素十分推重洵。洵生奕防，授任大理评事，迁居长山。奕生承，承生绍休，任道州江华县知县。绍休生光元，光元兄弟各以经学显名，号称‘三晏’。光元曾任常州司法，又任淮阴县尉，治理繁剧事务很有声誉。光元生澈，任秘书校勘。澈生绂，绂生绩；绩字伯庸，曾续修本族世谱，黄义刚称许他。绂生执中，执中生慧老，慧老生安民，安民生霆，霆生梦洙，梦洙生天祐，天祐生继殊，继殊生琏、琦、琰、璿、玑。自洵以下，虽然大致可见他们所任的官职，但许多事功已无从考察；贯通考察他们的旁支，也可以知道这一点。居于大宗的，是颖、洵这一辈，共十多人。唉！晏氏可以说是人才众多了！承担继承家族次序重任的人，难道能没有仰慕高山、景行大道的心吗？《乐安草堂易氏族谱序》天顺戊寅年春天，我将要前往北京，乐安的易祐任使者从永丰回来，正要告别，却又留下来住宿。谈到先世迁徙的缘由，后来他和族兄纯一起把族谱交给我，请我作序。名柬的人，兄弟三人，是从建昌南昌的竹由市迁来的。宋靖康乙巳年，柬任崇仁主簿，子孙定居天授乡齐城里的杭桥；字仲谋的，定居齐城里的草堂，如今属崇仁；字仲裔的，定居临川惠安乡西馆，如今也属崇仁。仲谋生焕臣，焕臣生光明，光明生文贵，文贵生处仁，处仁生仕胜，仕胜生以仁，以仁是纯、祐的曾祖。世代以耕作和求学相承。唉！我一向仰慕乐安山水的秀美，却没有机会前往。承蒙县中贤士过分知遇于我，而许多贤士我还没有见过；如今借易氏族谱把我这篇不才之文列入其中，难道不是大大污损名山胜水，也加重了对知己的羞辱吗？《防溪饶氏家谱序》从前我再次居住在种湖时，邻翁饶志坚派孙子▯来跟我学习。▯这个名字是我替他取的，又给他取字子光。天顺戊寅年正月辛未，▯和同乡学生曾正范、拱冲，一起来小陂问候我将要赴京之事；曾正告诉我，他受一众父兄的心愿委托，请我为他们的家谱作序。饶氏的先祖由南丰社背迁到临川南乡种湖，素来以淳厚谨慎闻名乡里。至于▯，我不过是借名字和字号勉励他，希望他在家庭和宗族中光耀自身，却不知道他的用心究竟如何。日月流逝，感念今昔，我惆怅地写下这些话来答复他。《余姚杨氏族谱序》余姚杨侯文琳在江西任职的第三年，奉诏因军务来到敝郡，整理好书信，派使者告诉我说：‘我的先祖是河南汴州人。讳僖的府君在宋高宗时随驾南渡，于是定居越地余姚，世系屡次遭受兵火破坏。近来族谱从六世祖辛三府君以下，出生、婚娶、去世、安葬、行辈、名讳和官历，大致都已具备，希望请您作序。这样不只是为了感念一门之中的生者和死者，也希望借您的文章使这部族谱永远光耀。’唉，这是杨侯谦逊的德行，也是他知道我会犯错。以前杨侯刚调任秩画省时，恰好我承蒙聘用，寄寓在金台；他兴道致治的诚意，在进见交谈之间便充分流露出来。不久，他因舆论早已著名而被征召进入兰台。凭他潇洒出尘的资质，蕴藏瑰伟奋发的志向，若能坚定地继续下去，名门的华美族谱怎能不更加宏大、更加厚重？何况族中后人受到感发而奋起，其成就本来就不可估量。我的浅陋说法，只是徒然成为多余之辞罢了。

译《丰城曲江熊氏族谱序》丰城以北、曲江岸边，有熊氏一族，其中松涧先生，字子超，是第一世。松涧以上以及松涧以下各世迁徙的缘由，还有历任官职和隐德遗迹，都因世代遭遇兵火而无从考证。只是世代相传的一支，到十七世孙豫章家中，也不免残缺。十六世孙崇寿曾把自己听到、见到的情况，以及出生、婚娶、去世、安葬等事，写在简册上。十七世孙婉依据世系和这些记述，仿照欧阳氏的图式编成族谱。贵箎的堂弟用端乐于刊刻。婉奉父母之命，托所认识的张循、戴禄来请求我作文。我因病推辞，婉恳切请求，非要得到文章才罢休。先正说：‘人之所以能够同天地日月一样长久，本来不在于这些；既然如此，文章有无又关什么得失？何况像我这样不才的人，又有什么文章可说呢？’唉！世俗风气滚滚而来，懂得德行的人很少，哪里能够起用云谷先生于九泉之下，向他询问所谓长久之道呢？《上饶祝氏族谱序》祝氏世代居住在上饶，乡里在灵峯佐溪的凤凰墩。先前有位儒者，名高，字维东，入赘到某乡渭川姜啓诜家，于是冒用了姜姓。啓诜年老无子，维东竭力劝他谋求后代，啓诜坚决推辞，并说：‘到了晚年，难道还希望有儿子吗？’维东请托各位姻亲，坚决请求，终于得到妾，生了儿子。维东临终之日，回头对儿子鼎新、付新等说：‘姜氏的继承幸好已经有人了，你们应当恢复我的本姓，修订家乘，请人作文。’作者是小儿子永新。近来他奉各位兄长之命，跟随乡先生娄克贞来拜访我。小陂曾请我父亲作文，我不擅长辞章，即使勉强写成，空话又有什么帮助呢？那么就应当学习道了吗？使道凝聚于自身，这才叫有德。道德的美善，可以成为世代的祥瑞，使父母显耀，为子孙留下谋划；君子所能做的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诗经》说：‘没有谁比人更有竞争力。’祝永新，你要努力啊！《送按察使原侯序》江西提刑按察使阳城原侯，最初在正统乙丑年考中进士，历任浙江、广西两道监察御史，曾巡按江西，后来又审理刑狱、抚安北直隶诸州，升任现在的官职已有三年。考核政绩的期限将近，霜台诸贤考定他的成绩说：‘无论到哪里，都留下了著名的才能声誉。’我曾随同安程侯作为佥宪，在崇仁拜访吴与弼，承蒙他不弃。程侯把书简交给我，命我作文。威仪是德行的符号，才能是才干的施展。德行是一方面，才能有两方面；才能应当施展在适合施展的地方。这样的人，对自己是吉善端正之人，对他人如同青天白日，人们仰望他如同仰望景星庆云，他惠及万物又如和风甘雨。然而人的学问有纯正和瑕疵，志向有善恶，自古以来，凭着聪明卓异的资质却使才能走入歧途的人很多。像我们的原侯这样，大概是善于运用自己的才能吧？他的美好声誉振动群僚，难道只是偶然吗？又听说儒者逢上好时代，是百姓的福庆；圣明之主在上，正是豪杰俊彦有所作为的时期，可以功高于社稷，名重如丘山。这也是我对原侯私下特别亲厚的原因。《送进贤邑宰吕廷和序》我私下曾评论县令的美德，必定要把武城、单父、晋城的县令视为最杰出者：一个使弦歌之声远播，一个不出厅堂便能治理，一个使求学者受到风气感化。三县的百姓，能在这样的时代遇到他们，是多么幸运啊！负有治理百姓责任的人听到这种风范，难道能不振作奋起吗？桐庐吕侯廷和任进贤县令时，把退食休息的地方命名为‘正心’，把县治左边命名为‘善教’，右边命名为‘善政’，把社学命名为‘涵养良心’。这不是立志向贤者学习吗？三年考核政绩，将要赴天官部任职，百姓争相挽留，众口一词；这也可以看出秉持常理的善心存在于人心之中，本来没有古今之别。负责县学教育的蔡贵、沈经、涂瓒三位君子，写信命使者请我作文，作为赠言。宓子、二子亲自接受圣人的教化，程伯子也学习圣人的学问；求学本来应当以圣人为归依。距离圣人虽远，精微的言语还保存着，玩味这些言语而体会圣人的心，哪里有遥远而不能到达的地方呢？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我希望吕侯能做到这些。《临川冈上李氏族谱序》先前我因为家中有难而滞留五峯，诸生车泰、车亨等同我交往，我寄居了十来天。李希由车泰介绍而来，也想完成本族的族谱，请我作文作序，以慰藉全族尊祖敬宗的心意。后来四三位学子在小陂讲学，又重申此前的请求。李氏先祖由南丰双井迁到临川积善乡嘉村；第五世名发，由嘉村迁到湖东；第七世名安、祥、榘、立极迁到附近的冈上，名祀、荣的仍居湖东，世代都是淳厚谨慎的家族。谨慎保存家谱而不忘祖先坟茔，本来是孝道的大事；但立身扬名，更是当务之急。这难道只是关系到宗族的光彩，也关系到一方的风俗。古语说：‘富贵容易得到，名节难以保全，怎么能不牢记呢？’ 《临川凤栖原周氏族谱序》周氏的先世世代居住在建康句容的鄢家巷，号梅窗的人迁到南康莲花峰下。梅窗生定式，任官于建昌南丰，于是定居在那里。定式生纯仁，入赘五峯黄知军家，于是定居郡城仁孝坊。纯仁生文明，元朝时任两浙盐运司提举。文明生立礼，任盐运司丞。立礼生彦海、达海。达海任饶州乐平主簿，曾修订本族世谱，虞文靖公为它作序。第七子伯庄生仲谦，入赘窑前胡氏。伯宗任南昌进贤主簿，生仲彬；仲彬由五峯入赘凤栖原许伯高家，于是定居楼前。生四子：叔烱、叔焕、叔灿、叔熺。我前往旴江时，两次经过那里，都借宿在叔焕、叔熺兄弟家，他们不知道我没有什么才德，却过分尊重我。我留下的诗中有‘但得主人能好客，几时无事又重来’的句子。许、詹两位学生曾跟随我住宿，偶然谈起往事，才知道伯氏已经去世很久，但他家人过去对我的厚爱仍如昨日。不久，叔烱的嗣子麟向叔熺请教，和堂弟茂辉一起，托詹生来请我为他们续修的族谱题写序文。唉！我年老而且衰弱，又将很快前往北京，再来这里已经无法预料，而离别的思念正十分深切。只希望周氏充实我因受到过分爱护却没有德行而生出的惭愧之心，更加培育自己所秉有的常性；这样岂只是光耀周氏宗族，也可以满足我个人的心愿。天顺戊寅年闰二月辛巳日，同郡康斋吴与弼写于小陂东窗。当时连日的雨刚刚放晴，春光满眼，美好的兴致同人们一样共同焕发。外孙宁寿供给纸墨，虽然秃笔没有锋刃，但情思却很畅达。《康斋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卷十 明吴与弼撰 记 《厉志斋记》事情一定要有志向才能成功，志向一定要更加磨砺才能不懈怠。志，是内心所趋向的目标；厉，是自我勉强、奋发图强的意思。农夫从事耕作，工匠从事技艺，商人从事货物买卖，没有不是这样，何况读书人的求学呢？世上立志求学的人，早晚勤勉努力，不可说不勤奋。他们所追求的，不过是语言文字的工巧，以及功名利禄、显达通达的效果罢了。志向虽然看似勤勉，学问虽然越来越广博，最终对身心有什么补益呢？这就不是圣贤立志求学的道路了。圣贤教育人，必先从穷究事物、获得知识入手，使心明白；再使意念真诚、内心端正，以修养自身。修身之后推广到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就不难了。因此君子的心，必须时时谨慎地体察日常行为之间：什么是天理，应当保存？什么是人欲，应当去除？涵泳于圣贤的言语，体察圣贤的行为，宽裕从容地浸润其中，日积月累，不要期待眼前的功效，也不要希望迅速成功。由此希望成为贤人、圣人，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我二十岁时曾作《厉志》诗说：‘早起晚睡，勤勤恳恳只为义；发誓要成为有成就的人，不要安于暴弃自己。’那时对于圣贤求学的方法，颇能得到其中万分之一，便自以为古人并非难以达到。没想到许多疾病侵袭欺凌我，又同世事处处抵牾，志向更加荒废，只能碌碌无为地混在众人之中。转眼十年寒暑过去，这颗心仍有一点灵明，有时在半夜从内心生出感慨，到了穷困困顿的境地才发愤图强。时光已经过去，哀叹大道没有成就；回头看从前的志向，恍如一场梦，悲叹到了极点，几乎再也没有活在世上的意愿。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志向没有进一步磨砺的过错。友人傅秉彝把他儿子嗣裘读书的书斋命名为‘厉志’。一天我访问这座书斋，命嗣裘来向我请教。我感慨书斋的名字同我从前的诗相同，于是把自己获得体会的缘由和自我放弃的事实告诉他，勉励他不可不达到志向的极点。秉彝认为我的话很好，又请我把这些话写在墙壁上。《松涛轩记》【丙午】临川所属地域有个地方叫清溪，山谷深邃，泉石幽静奇险。选择在那里建屋的是本县人胡伯恭。伯恭逍遥自在地徜徉，田地足以供给早晚生活，子弟也足以从事劳作。道路四周多是松树，不下百株。土地肥沃，松树更加茂盛。有时天风突然兴起，便发出奇异的声响和变化多端的吹奏，萧萧飒飒地响遍林野，震荡天地，恍惚如黄河沸腾，如碧海翻腾；铿锵好像《咸》《韶》奏响，清脆如笙簧鸣唱，声势飞扬流转而不可测量。听过之后，万般忧虑全都消失，精神顿觉清爽。于是修葺高轩，使这种清幽的情趣得到充分展现。每逢良辰美夕，便召集明达友好之人共同游赏，享受这美胜的契合。轩中的乐趣，使人没有不心醉而忘记疲倦的；有时起身坐下很久，竟不知道回去。轩还没有命名，有人向伯恭请示，伯恭看它很像松涛，于是命名为‘松涛’，请我为它作记。我观察人心的感受，总是借助外物来宣泄；有了感受而能够使之端正，这才是美好的。草木发出的声音不是不多，只有松树的声音不粗不厉，不尖不悲；它是善于发声的事物，获得了清亮的声音，伯恭喜欢它，不也是应该的吗？不过，喜爱外物的人不能只是沉溺于它的趣味，还必须对自己有所裨益。因此陶渊明喜爱菊花，是用隐逸的节操来磨砺自己；濂溪喜爱莲花，是用君子的品德来勉励自己。如今伯恭面对松涛，也应当思考借它的清正来洁净自己的心；心地洁净，各种行为就都可以端正；各种行为端正，人道也就完备了。伯恭，你要努力啊！我同伯恭有同乡之谊，又敬重伯恭所崇尚的品德，因此写下这些话。《世美堂记》武毅将军伯崇写信给我说：‘先父和我都不幸早年丧父，依靠祖母汪氏恭敬地承继先人事业，才到了今天，能够奉养她并有一座堂。希望您给它命名，并且进一步说明其中的道理来教导我。太夫人高寿八十，守寡居家已有五十年，严正的节操凛然如一日，像《柏舟》诗所歌咏的志节，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我这个小子列在姻亲末位，尚且仰承她的余光，何况子孙呢？所以我应该有所请求。’伯氏自元代以来，世代建立武功，诗书也同样兴盛；太夫人又以孤身守节和高远操守承继其后，前后辉映，哪里只是景星庆云一类的祥瑞、麒麟鸾凤一类的吉兆呢？这正是为伯氏门第表彰光显的事，难道不是左氏所说的‘世代成就前人的美德’吗？我摘取左氏的话，大字写下送给他，并勉励伯崇修养自己的德行，恭敬地承担责任，使君子们都说：‘伯氏有这样的儿子。’那么孝敬太夫人，难道只是奉上甘美饮食吗？我曾赶上侍奉先曾祖父，见到他作为有德老人的典范；先父在太学读书时，我有幸在他身边侍奉笔墨。太夫人在京师养病时，我曾参与供给汤药。晚年多有变故，江湖阻隔遥远，无法寄托彼此离别的思念；远方来信说珍重，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呢？将来有一天我在江边停船，到世美堂拜贺并举杯祝寿，还应当为您作诗。《唐山书阁记》从前伏羲开始依据龙马所负的图画八卦，于是文献典籍产生了。历代圣人相继兴起，记载日益繁多，都是用来治理天下、为百姓确立准则的。后世风气一天天不同，诸子百家纷纷出现，其中堵塞圣人之道、危害人心的学说不止一种；这正是文籍的弊端，也是世道的不幸。担当道统的人常常为此忧虑，所以为了端正人心、止息邪说、抵制邪僻行为、排斥淫靡言辞，无所不用其极，这以后历代圣人的事业才得以依靠而不至于坠失。然而自古以来有志于道的人少，没有志向的人多；知道道理而信奉它的人一向少，能够不被旁门歧途迷惑而卓然自立于此道之上的人，更是难得。唉！世人的忧患在于不读书，读书人的忧患又在于不能由正道进入，反而走入邪道。只有善于学习的人，才一定以圣人的教诲为根本，存心恭敬，穷究事理，用来修养自身；真实地积累功力，长久地坚持，然后才知道世俗一切学问全都不足以作为依据，而我所凭借来与天地并立、辅助化育万物的道理，是多么宏大。唐山戴君子颙在厅堂西边建了一座楼阁，子弟们在上面藏书修业，并向我请教读书的方法。吴氏与戴氏世代有通家之好，我的先父又曾在县学里侍奉子颙的祖父，戴氏诸子弟也都屈尊跟随我交游，我难道能不作辞回答吗？戴君不认为我说得荒谬，于是我写下这篇文字，作为《唐山书阁记》。

译《饶氏世系堂记》从前临川饶迪功叔旸向朱子门人张主一先生学习《春秋》，于是世代以此为业。彭原李中山先生娶饶氏女为妻，得到这部经书后传给先父。饶氏与我外祖父五峰陈氏世代订有交情，与我这个不肖之子又结为新交。因此，饶君景德命他的次子烈和长孙岳前来求学。我不敢把他们只当作一般师生看待；后来饶烈与我的情谊日益亲密，他告诉我：他的尊父将把续修的世系刻在石上，并在故居旧址后的山岭上建堂祭祀，以此表达孝敬、团结族人，希望先生能为之发扬。我考察梅边公所作谱序，其中说旴州、抚州各地的饶氏都出自五代太守饶亮，而旴州有饶亮的墓。由此可知，在尚未发现饶亮墓时，难道旴州、抚州就都没有饶氏吗？又说他的从兄楚林曾到旴州南象访察饶氏，当地老人告诉他塘坑是这一支的分派之地；他把谱录带回后却遗失了。谱既然没有凭据，老人的话也未必可以作为确证，而且又没有听说最初分派的祖先是谁，事情很空疏，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说向上追溯，能够知道的是十一世；至于开创塘坑一支的人是谁，则无法知道，这才是确切的论断。又说饶氏族势在建炎年间最为兴盛，衰微一直到祖伯、祖仲藏书万卷的时候。谱中说伯父名釜，十二岁考中神童科。次子名鐆，就是叔赐，七岁时也考中神童科，当时号称大小神童。后人粗略知道祖先事业，是梅边公编修族谱的功劳。小神童公的曾孙熙寿，都曾在草庐吴文正公门下学习；这可见于草庐、邵庵的序记以及伯宗吴公为雪崖续谱所作的志文。熙寿在韶阳任教时，又把草庐勉励他的《首尾吟》刻在学舍座位右边，用来恭敬勤勉地遵守老师的教诲。张主一先生承受朱子关于性命的教诲，草庐也因听闻朱氏之学而兴起；饶氏世代相承的师学，大致就是这样。孝子慈孙拜谒这座堂，想到自己的祖先，难道不会奋然振作起来吗？他们大概一定会追随吴氏而仰慕朱子，使塘坑的家业更加光大，并且把这种共同的感发之心留给后世；这不是更加深厚吗？《麟经轩记》从前孔子因感叹麒麟而作《春秋》，所以后世把它称为《麟经》。临川饶迪功叔旸，向紫阳夫子的高足弟子主一张公学习这部经书，于是世代以此为业。迪功的第八代孙饶烈，在我门下学习了三年，担心祖先的事业或许荒废，于是和他的侄子岳每天同我的儿子复一起讨论。我嘉许他们的志向，就题写他们放置几案砚台的地方为“麟经之轩”。前代儒者谈论这部经书，有人说它是“经世的大法”，有人说它是“穷究事理的要旨”，有人说“不把道理弄明白、义理研究精深，大概不能学习它”，又有人说“一定要从容涵泳，默默体会，心领神会，然后才能达到它的精微之处”。唉！如今即使还能保存师友之间的关系，如果不是古代，怎么能够在千载之上与圣人神交心契，免得把圣人看作只会画笔、模拟造化的人呢？即便如此，豪杰之士本来不会因为古今不同而改变自己的志向。剔除浮华，只专一于真实的道理，低头每天勤勉不懈，怎么知道不能沿着这条道路到达洒脱自如的境界呢？唉！我的资质太不像样，而年事已经到了晚年。写下这篇记，虽然是为了勉励饶烈和激励我的儿子，也还是为了自我反省。《双松堂记》彭回是我姨母的儿子。他奉养母亲的住所旁，有两棵松树并肩挺秀，遮映着屋檐和楹柱。他在交游闲暇时，曾请我大字题写“双松之堂”，为他的母亲祝寿。母亲很高兴，命他来请我作记。松树的操守受到宣圣孔子的称许，松树的情趣又为古今贤士大夫所吟咏，本来不是平庸草木可以相比的。姨母的儿子彭君，是敦厚谨慎、谦逊诚信的人。他喜爱朱子的《小学》，平日常在这座堂上诵读玩味。彭回以从兄弟子的身份前来，后来又得到母亲的疼爱和严教，能够得到代替兄长终身奉养母亲的道义，正是我姨母的功劳。她对侍妾婢女施以恩惠礼遇，又有如《小星》所歌咏的德行，难道不是贤德吗？让沉潜于古训的君子，配上这样一位确实贤德的妻子，就不辜负那两棵松树的品格了。这些已经足以写下来了。彭君字九璋，我姨母是茶陵儒学世族王田推官王玄的曾孙女。《西廨彭氏祀田记》彭君九璋修订本族世谱，把它刻在石上，并建屋加以保护，作为族谱亭。帮助他完成此事的，是贤妻陈氏和长子彭回。陈氏又认为亭子建成却没有财物，祭祀礼仪将凭什么供办，于是劝丈夫割出田地七亩，供给祭祀时黍稷、笾豆等物品的费用。彭回奉母亲之命请我作记，大概是希望今后登临、出入这座亭子的人，世世代代守护它，不使毁坏，并且更加敦厚地遵行礼仪，以发扬孝敬之道。唉！世人用贿赂求取福报，异端的愚夫愚妇也是同一套做法。哪里有像彭君设置祭田这样的举动呢？写下这篇记来劝勉人们，不是很合适吗？《孝思堂记》人一生的快乐，没有比父母都健在更快乐的了。番禺陈生献章，尚在母腹中时父亲就去世了，这是最大的不幸。幸亏受到三迁之教，戊辰年考中乙榜进士。他笃信漆雕开所说的道理，又长期留在我的馆舍学习。每当想到自己与父亲永远隔绝，感伤孟母织机中断教子的深意，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动心。家童回来时，我为他大字题写“孝思”二字，题在白沙的堂上，并撰文来扩充它的意义，说：“君子对于父母，即使只走半步也不会忘记孝道，何况阴阳相隔、侍奉供养永远中断了呢？”然而要成全大事，就必须暂且放下小事。母亲慈祥的容颜仍然安康，长兄主持家政，正是求取更多福分的时候。趁此时尽心立身，使世人知道陈氏有这样的儿子，先父就如同并未去世。陈生，你要努力啊！请让长兄早晚在问安省视母亲之后，为我向你申说这些道理，也足以稍稍慰藉你倚门盼望亲人的心情了。《一乐堂记》我读《孟子》“三乐”一章时，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叹息说：“唉！第一种快乐，是君子深深希望得到的，却未必一定能够得到。许多人得到它却不知道快乐，实在太多了。世道衰败、正道阻塞，甚至到了父子不能尽亲情、兄弟彼此成为仇敌的地步，这究竟是怎样的心肠啊！”张子敬夫说得好：“三乐之中，能够不惭愧、不内疚，它的根本一定是有不惭愧、不内疚的快乐，然后才可以成全另外两种快乐。”番禺何生潜，难道不是深知这番话吗？他已经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一乐堂”，又奉父兄之命，远道来向我求取“不惭愧、不内疚”的道理。我正惭愧内疚得厉害，哪里有闲暇顾及别人呢？既然推辞不了，只好为他申明《孟子》的宗旨，说明圣贤启发人的方法以及实践履行的实际功夫，使他把书卷中的圣贤当作自己的师友而不断进步。将来他回家拜见父兄，满堂和气，像春风一样温暖；这种第一等的快乐，天下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还请宽恕我的资质浅陋；我再细说圣贤的心意和行迹，作为庆贺家门、祝福长寿的话，未必不能使你们在这座堂上拍掌大笑。

译《丽泽堂记》番禺谢生胖跟随他的舅父何生潜，到乡里执掌教职的陈生献章那里，又来游学我的馆舍，以资助两位学生培养仁德。我赞许他的气质，认为他和两位学生彼此投合、志趣相同。于是为他们讲解《大易》重兑卦的卦象，并反复阐释孔子解说卦象的文辞，以帮助他们进步。兑卦的形象，是阳实在下、阴虚在上，成为泽的象征。两个兑卦重叠，是两片泽水相互附丽的象征；两泽相附丽，彼此滋养增益。圣人说，天下彼此滋益之中最大的，只有朋友之间讲学研习。既然如此，所谓讲学研习，难道只是辞章和口耳之学吗？难道是管仲、商鞅、老子、佛教那一类学说吗？那样做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有害，难道是圣人赞述《易》的本意吗？至于内心充实美好而流露于四肢，智慧周遍万物而以道济天下，这才是所谓的“益”吧？三位学生中谢生年纪最小，我担心他从两位学生那里受到的益处多，而先行施益却少，所以在他的笔砚旁大字题写“丽泽”来勉励他，并特地写信题在他家乡的堂上，以慰藉父兄思念他的心。《天恩堂记》我曾经为上饶周村周文氏题写世谱。由于先世的籍贯记录遭遇兵火，没有什么可以查考，宋代的情况也不详细。哪一代建有一座名为“天恩”的堂，皇帝还亲自为它作记，但这些也都不存在了。景泰丙子年仲冬，我进入福建，绕道来到上饶，拜访文氏在郡学中的族人。第二天一同前往周村，周氏族祖茂畿率领子弟冒雨远远相送；他们显然是旧家族，文采也很可爱。晚上围炉交谈，众人请我大字书写“天恩”二字，后来题在新建的堂上，大概是不忘君恩和亲恩，仍然像元公周子以“溪”命名居所那样。元公的家庐虽然道路遥远艰险，但旧日的名号仍题在他寄居之处；那么故国的池台以及松树、楸树、桑树、梓树，难道不会仿佛就在朝夕之间，从而稍稍慰藉他恋念故土的诚心吗？周文氏距离全盛之时虽然已经相隔久远，幸而传闻中的旧事还可以用来命名这座堂。如今追念先君的典范、声容笑貌，或许仍如同在眼前；在感慨仰慕之余，又可以唤起孝子慈孙无穷无尽的敬仰。由细微之处达到显著，推演旧事而创为新名，这是因为听闻元公的风范而兴起的吗？还是因为秉持常性是人人共有的，虽处异世却有相同的悲悯慈爱之意呢？这种心，难道就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吗？在日常生活中验证它，凡不是出于刻意安排而自然油然而生的，都是这种心。使这种心充实起来，以弘扬自己的德行，对于周生来说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对于整个家族也都应当如此。只要继承先业更加勤勉，流传下来的福庆就会更加长久，将来一定会看到“天恩堂”和周氏彼此长存，难道只是一时的荣耀而已吗？如果仅仅说是装饰门面的文具罢了，难道是请我作记和我作记的本心吗？《云居山房记》四川安岳县南面有座山，名叫云居山；云居山山麓住着孙处士良迪。那里拥有肥沃的田地，家境一向富裕。处士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能够勤勉继承祖业，家产更加丰厚。他读书崇尚义理，帮助贫困者办婚事，周济穷困者办丧事。新建大成殿，修缮乡里的桥梁，能够做别人难以做到的事，这也是富有之家应有的常道。那些贪图财利的人沉溺其中而不知停止，不过是丧失了自己的本心罢了。处士的孙子茂防继承祖训，戊辰年考中进士，如今任春官郎中。他与我妹夫同僚，又同属西江一派，因此和我交情特别亲密。春官的儿子子橘长久寄居在我馆舍，和我的子弟们一同学习，资质性情可望继承祖业，处士的积德由此更足以得到证明。唉！世上常有以虚假声誉诬称祖先的人，这与不明理、不仁爱难道不一样是不孝吗？这样看来，云居山房的文字确实可以流传而作为信据了。至于山水的优美，我从未游览过，本来不能写。山房主人细微的德行，也暂且略去不说。《浣斋记》南阳李先生退朝休息的地方名叫浣斋，他自己作记，以洗涤心灵的道理作为回答客人的话，又向我请教洗涤心灵的方法，这不是向聋子借取听力吗？既然推辞不了，愿意再作一番回答。我私下曾认为，身体上的污垢容易清除，心里的污垢却难以洗涤。心，是虚灵的府第、神明的居所，精妙贯通古今，包容天地，主宰一身而成为万事的根本；它本来明净通达，哪里会有污垢呢？然而人的气质禀赋受到拘束，耳、目、口、鼻、四肢百骸的欲望成为污垢，永无穷尽；如果不借助洗涤的功夫，那么神妙莫测的本体，能有多少不会被外物同化呢？我幼年承受父亲和老师的训诲，曾读前代儒者解释“日日更新”的宗旨，每每遗憾没有听到洗涤心灵的功夫。后来又读孔子赞《易》所说的洗心之章，圣人的妙用实在不容易窥见。于是退下来在日常生活中求取实践，按照专一主敬、不被外物引诱以及整齐严肃的规矩去做，又运用快斧砍削的比喻，每天勤勉不懈。等到行为有棱角可辨、器度安定之后，才知道敬与义相互扶持，确实是洗心的要法。再进一步，圣人的事业也可以循序渐进地进入；只是平庸的资质容易把事情做得支离破碎，意志薄弱而犹豫退缩，最后终于归于懈怠，白白丢弃从前的功夫，实在可惜！先生却不是这样。您的才识、学问和操行已经远远超出常人，又逢圣明之世，辅佐君主使四海长久清平，本来就是平生的抱负，也正是大丈夫分内的事。把我的箴言当作对先生的祈愿，并且借此请先生指正。《尚友轩记》春官主客司的几位先生，把他们退朝休息的地方命名为“尚友之轩”，嘱托我作记。我借住在这座轩中，长久得到朋友之间讲学相益的好处，难道可以没有话说吗？我曾听说，寻找名珠一定要到大海，求取美玉一定要登名山。君子想成就自己的德行，一定先要以古代圣贤为标准。振衣于千仞高冈，濯足于万里长流。最终能够保持孤高的风骨和深远的操守，用来承续前人的芳名、激励后世，不是因为志向宏大，能够这样吗？因此人的一生，不怕资质禀赋不美，怕的是立志不高。我资质已经平庸低劣，又很晚才听到自己的过错。十八九岁时，读程明道关于“猎心”的论述，才知道迷失的道路应当改正；读《孟子》最后一章，才知道逸马奔腾、难以追赶。每每在千百年后品味圣贤的言语行迹，又在千百年前追慕他们的精神风采。遗憾不能生在他们的时代，站在他们门下，一步就到达他们的境界。然而志向虽然锐利，却没有领会方法；功夫虽然勤奋，却没有掌握要领。中途遭遇疾病，意志又不坚定，事情便与愿望相违背了。回头看从前的志愿，恍然如一场梦。有时吃饭时废止学习，有时睡下后又起身，长叹不已，觉得还不如没有出生。等到血气更加衰弱，精神更加减退，偶尔一想到此事，没有一次不痛心疾首的。这就是我一生崇尚古代贤友的志向，不过如此而已。唉！人不会第二次年轻，时光也不会第二次回来；庄稼如果没有成熟，还不如稊稗。所有与我志同道合的人，也会对此有所感触吗？诸位贤士不认为我说得荒谬，于是让我把这些话写在轩壁上。轩的主人是：郎中孙茂，员外郎秦颙、倪让，主事孙曰让、张永。

译《桑溪记》桑溪周君子瓛在县学读书时，我曾住在他的斋中，也曾到过一次桑溪，承受他亲族的欢宴。周氏是黄倩的后代，而黄氏又出自吴氏。四十年后，我恭敬地带着儿子再次登上君子的厅堂，拜读先父的手迹，其中有“遗憾未能再来一次”的话，又有“只有努力学习，才能承当远大的事业”的话，末尾写着“甥女孺人妆次”。仁人君子对于亲属的亲爱之情，本来就是这样。当时冬日温和，春意盎然。周君夫妇年纪都已七十岁，却健康安宁；子孙满堂，我们细细谈论往事，弹奏一曲琴，饮酒数巡，尽情吟咏后告别。后来，黄氏子良把两位老人殷勤的意思告诉我，说他们不嫌弃桑溪，反而辱劳我来游，希望我为此作记。唉！雪山更加高重，草木也值得敬重，难道这是欺骗我吗？只是我是什么人，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呢？能够为桑溪作表彰的人，不就在周君吗？姑且写下这篇记等待他来说明。《节寿堂记》界限分明、截然不同叫作“节”；“节”字从竹，也可以说明这一点。人与人之间的伦理、万物的道理，没有一样不是有自然的节度的，顺应它就是可贵，凌越它就会造成亵渎。世上有“节士”“节妇”的称号，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能够顺应本有的天性吗？我族中有一位字子坚的人，是读书而才俊出众的人。他的妻子周氏，是同县某人的女儿，三十三岁便守寡，抱着遗孤，昂然守持节操而不违背天理。甲申年，她九十岁，仍然健康安宁。昂请我大字题写以祝寿，我就把供养她的堂命名为“节寿堂”。乡邻观看的人都加以赞叹欣赏，为吴氏庆贺。第二年，他又托族弟某人来请我作记。《洪范》把长寿列在五福之首，这长寿实在可贵。然而达到这一境界，即使健康安宁而长寿已经很难，守节而长寿就更加难。写下这篇记来慰藉孝子慈孙的心，不是很合适吗？《墨池记》傅君秉彝，是临川驿溪人。永乐年间，我访问驿溪时，傅君过分了解我，供我住宿饮食，彼此欢洽不已。有一次我在池边洗砚，傅君高兴地笑着说：“将来应当会有人说，吴先生曾经在这里洗墨。”从此人们广泛知道驿溪有墨池。傅君去世后，他的嗣子傅裘想在池边立碑，请我作文刻记此事。古代君子使后世数千百年之后的人仍然不能抑制仰望之心，难道是偶然的吗？有的是性命道德纯正，有的是文章政事美善，有的是节操义行卓绝，有的是遗留下的恩爱广被，有的是功劳高于天地却不自居，有的是声名流传竹帛却不据为己有。他们残余的光泽和遗留的芳香滋润后人，流传的风气和余韵渐渐感染世人，当然会深入人心，强烈地感动人。因此怀念一个人，一定会更加重视他的遗迹；观览他的遗迹，一定会由此体会他的心志，于是赞叹、感慨、仰慕无穷无尽。“甘棠不可砍伐”，拜见草木也都可以敬重，难道这是欺骗我们吗？我立志不坚定，求学没有勇气，只是窃取虚名来欺骗世人。傅君不因我的微薄而玷污这件事，反而选取我的文字来记述他的遗迹，难道不是溺爱而缺乏明辨吗？然而我厚着脸皮接受文稿而不推辞，是为了表明孝思无穷，也彰显金兰般友谊的高尚情致。或者也使读这篇文章的人知道，我并非有才，只是因为过分的声誉，使朋友蒙受了屈尊相请之辱；希望我能够反躬自省，不再走覆车的旧路。《耻斋记》我曾感慨古今人物品格的不同，常常像香草与臭草气味不同，冰与炭性质相反，阴阳、昼夜彼此相对，难道只是才质造成的吗？还是气质习惯造成的？或者是因为内心有通达和闭塞，所以人的善恶由此判定呢？凡是贤明有智慧的人，不是因为生来资质善良，就是因为勤奋学习而有成就，江西右佥都御史吕侯就是这样。吕侯说：“我任官二十多年，做什么事都赶不上别人，因此取孟子的话，把退朝休息的斋舍命名为‘耻’，每天用来激励自己，并向下层百姓询问。所谓羞耻，是我本来就有的；羞恶之心，只是因为反复受到束缚而失去了它，自己茫然不觉，反而自满自夸，以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于是人欲放纵而天理微弱了。吕侯的心，难道不是不自满自足、检点自身唯恐来不及的诚心吗？向上追慕千古的朋友，进德行善难道会有穷尽吗？心还是同一个心，胜过外物就灵明，被外物遮蔽就昏暗。人还是同一个人，有羞耻便可以教导，没有羞耻就是最大的不幸。我仰望您的高尚风范，恍然自失，遗憾不能痛下决心追赶，远远攀附那飞驰的快马。如今已到岁末，只能徒然因反悔不及而悲伤。古人不是说过吗？在东方失去的，要在桑榆之地收回来；我还希望振作残余的精神，迅速改正迷途，追随耻斋主人的后尘。” 《兰轩记》各种草木并非没有香气，但兰花的香气独妙于天下，难道不是因为它细微而柔和吗？这叫幽香，不像君子幽深的德行吗？古今称赏它是应当的。永嘉吕公本让种植兰花，用来勉励诸子，善于取譬设喻。这个人是谁？就是如今巡按江西的监察御史洪君。我隐居山林，侧耳听闻他的余音，欢喜得不能入睡。近来他任职于我的故乡，又派使者辱临书信，使我更加仰慕他的风采，可以说是很有才德的君子。他又以“居竹”“涵养”“大楷”来命名相托，更可见用心深远。“居竹”是他先父的旧号，“涵养”则是先父所取的号。如今正值良辰，想到严父的训诫就在眼前，应当体会兰花之意而更加自我勉励。兰作为花卉，禀受阴阳二气的清正，根本既然不同，香气当然超越一切。我们对于求学，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根本吗？“涵养”就是树立根本的方法。日日更新、不断更新，那么内在积累的德行会日益充盛，外在显现的声誉会日益显著。难道只在一时传播声誉，不能使芳名流传百世、增添兰花的故事，成为后日的美谈吗？大丈夫应当这样。我旧日的学业已经更加荒废，晚年操守也更加懈怠，仰望您腾达飞升，抚读这篇文字，不禁惆怅。《坦斋记》【代淮府作】水本来是平静的，波浪是被风鼓动起来的；道本来是平正的，邪僻是由欲望产生的。风平浪静，水就能够安稳流动；欲望消除、邪僻去掉，道就能够平坦铺展。即使有一次过错，若还吝惜改正，就等于踩上了危险的机关。康节尧夫说得好：“眼前自然有一片好田地，天下难道没有平坦的道路吗？”因此圣人的心像止水一样，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平坦的道路。君子求学，除了以圣人为师，还归向哪里呢？想要向圣人学习，就应当心胸开阔而大公无私，外物来到便顺理应对。存心恭敬，穷究事理，明白各种事物的本体，涵养元气，积累义理，使道理有利于实际运用，却说“圣人不可学”，我不相信。慈溪冯某曾任我的伴读，有志于此，所以把斋舍命名为“坦斋”。他退休回乡时，把这些话告诉我，以作为晚年自警的话，并请我作记。

译《省庵记》无极的妙理充满宇宙，也贯通并包容着我们的内心，怎么可以片刻离开它呢？然而事物的变化有万般形态，大和之气难以保持；如果没有精明的鉴察作为权衡尺度，就很难避免流于世俗、悬空空谈的祸患。严重时差之毫厘，错误便会相隔千里，怎么能希望人心不死、天理常存呢？《尚书·商书》所说的反省自身，《鲁论》所说的每日三省，确实是有道理的。我认为，举止容貌、周旋进退，无不合乎义理，这是圣人；遇到每件事都加以反省，不敢违背义理，这是贤人；昏昧而不知道反省，每天走向小人的境地，就像奔跑的人一样，是圣贤的罪人。不是说“贤人以圣人为希望，士人以贤人为希望”吗？金侯希贤的志向多么宏大啊！难怪百姓多称誉他。俯身反省自己这微小的身躯，资质本来平庸，志向却更加懒惰，渐渐走向衰老晚年，白白把这一生耗费在醉梦中；仰望华庵，只能徒然增加浩叹，还有什么脸面接受文稿呢？金侯名铣，字宇润，是淮阴人，如今任上饶知守。《思善堂记》父子之间的道理，是人的天性，怎么会有不相爱的呢？违背这一点，就是丧失了天性。因此孝子侍奉父母，即使看不见形体也要像看见一样，即使听不见声音也要像听见一样，何况那些显而易见的情况呢【原阙】他去世后，嗣子张永已经托我题写墓志的盖文，又请我为他所绘的遗像作赞，这些都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他又从千里之外寄信来，请我为“思善堂”作记，他用心仁厚啊！从前程叔子对待伯子，曾向持国请求撰写墓志，又向叔曼请求写信。读孙、韩二人的书信，令人感叹再三而不能停止。张氏之子急切地担忧父亲的善行不能流传，难道是异代同样的情怀吗？还是秉持常性本来就是人人共有的呢？唉！世俗风气滚滚而来，懂得德行的人很少，结果不只是忘记先人，而且还使父母受到羞辱。立身行道、扬名后世，这样的人有几个呢？张君早年以高科进士在郎署中声名显著，任郡守时，恩泽施加于百姓，美好的名声远近传播，可以说足以媲美前代的美好功业了。然而泰山已经很高，泰山顶上仍没有连接到泰山之外；君子的志向本来就不能满足，事业哪里会有穷尽呢？只有智慧周遍万物，然后才能以道济助天下。所以君子以做官为贵，但政务宽暇就要学习；公事退下后一定要读书。明公正当才华俊美、年富力强的时候，万里鹏程，高飞远举，掌握在自己手中。在书卷中取得新的功夫，屡次飞书示意。《兰轩记》兰花的生长，常在幽深偏远之处；花叶洁净素雅，像君子暗中修养自己；天香暗暗袭来，清润人的肺腑，像君子的德行惠及他人，使人心醉而真诚服从，因此古今都受到推崇。淮王殿下以兰命名轩舍，他的志趣微妙深远啊！远道而来的教帖，文辞高雅典重，笔力杰出而清峻严整。使者诵读说：“早晚勤勉不懈，专心沉浸于群经；他的德行和太阳一同日日更新，学问和年岁一同积累，不用询问也可以知道。”从兰花得到的启发，不也很深吗？周敦颐说：“道德充实才是可贵，身心安泰才是富有，这是说贤王的。”兰啊，兰啊，正是二者合而为一。《中和斋记》天顺甲申年四月庚戌日，淮王殿下派使者送来书信和礼物，命我大字书写“兰轩”“梅月”“雪窠”“中和”几块匾额。“兰轩”已经僭越为它作过记了。十一月庚申日，又承蒙送来书信和礼物，不怪罪我的粗陋鄙俗，仍然让我为“中和斋”作记。梅月的清雅意味、雪窠的高雅操守以及兰轩的德行馨香，在心中融会、在精神上贯通，并在中和的极致处取得成效；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这个呢？铺陈彰显盛美，应当有合适的人来做。像我这样的草野之言，哪里足以描写其中万分之一呢？我感激惭愧，激动迫切，惶恐不安地等待责罚。《康斋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卷十一 明 吴与弼撰 《日录》梦见孔子、文王两位圣人在南京崇礼街旧居官舍的东厢房里，两位圣人在中间，我在西间。看见孔圣人的容貌最为详细，想询问两位圣人关于生来就知道、安然实行的心境究竟如何；又仿佛看见文王的一册书放在案上，正翻阅玩味，好像是文王的世系【乙巳】。梦见侍立在晦庵先生身旁，先生神色和蔼，礼仪却十分恭敬严肃。我于是生起敬意，也就是仰起头来敬仰。夜里枕上想到宋太宗烛影之事，深深替太宗感到惋惜。人必须有“即使实行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能够取得天下，也不去做”的心，才能成就尧舜那样的事业。不然，很少有人不被外物所改变。求学的人一定要随时随事严厉惩治这种心，铲除干净功利欲望的根苗，使内心纯粹合乎天理，才可以谈论王道。如果真能这样，心中该有多么洒脱灵明，真可以称作超脱世俗的奇男子了。同邻人处理一件事情时，我暗中容忍他而没有说破；事情已经容忍过去了，他还没有醒悟，不得已把事情说明白。后来觉得这里面有意气的问题，便很快悔恨了，于是想到，做君子应当常常在人前承受亏损，才做得到包容；承受亏损就是有容人的度量。饭后坐在东窗下，四肢舒适安泰，精神气色清明爽朗，读书更加有所进益。连续几天都能这样，必定又能突破一道关口。圣贤所说的，无非是保存天理、去除人欲。圣贤所做的，也同样如此。学习圣贤的人，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呢？文公先生和求学者谈论亲身实践时说：“如果事情这么容易，天下就有无数圣贤了。唉！真正用力实践的人，才知道其中的艰难，怎能不令人感叹啊！” 日夜痛切地自我防范、检查尚且来不及，哪里有工夫去检查别人呢？要求别人过细，对自己却疏忽，难道不应当警戒吗？明德、新民虽然没有二致，但自己的德行还没有明白，就急着想使百姓更新，不仅失去了本末先后次序，哪里能有新民的效果呢？只是白白忙乱，形成了自己的私意。贫困中事务纷纷而来，加上身上生疮，难免时时愤怒烦躁。慢慢整理衣冠读书，便觉得心情通畅。古人说：“没有遇到盘根错节的东西，就无法辨别锋利的刀具。”又说：“如果要达到纯熟，必须从这里走过去。”然而这确实很难做到，既然难做，就只能小心、安静、耐心地继续做下去。朱子说：“事情终究做不成，不能因为放不下就停下来。”这句话真是警策。文公先生说，延平先生整天没有急躁的言语和仓促的神色；与弼常常感叹，不知修养到什么程度才能达到这样，又自认为自己终身也学不到。文公先生又说：“李先生起初也是豪迈的人，后来也是靠琢磨修养的功夫。”由此看来，李先生难道生来就这样吗？大概是学习功力所造成的。然而我这个下愚末学，苦于不能克服血气刚强的毛病；平日里就羡慕心平气和、对万物都如春风般温和的境界，稍有不如意，急躁的样子便显现出来。于是想到，延平先生所交往相处的人，难道都是圣贤吗？他能够没有急躁的言语和仓促的神色，难道不是成汤所谓“对人不求全责备，检查自己唯恐来不及”的功效吗？从今以后，我知道圣贤一定可以学习，学习圣贤一定可以达到；人的本性本来善良，气质也可以改变。这一点已经确实无疑了。今后在下学功夫上，应当怎样做呢？夜里生病躺着，想到家中的事务，难免有所筹划忧虑，心绪便乱了，气也就不清明。慢慢想到，可以凭自己的力量达到的，只有德行，此外的事情都不是我所能掌握的。我还求什么呢？只求使自己的德行深厚罢了。这样一来心就安定了，气也清明了。明天写下来用以自我勉励。在南轩读《孟子》，感到非常快乐，内心澄澈虚明，清晨的正气一点也没有受到扰乱。绿荫笼罩的清爽白昼，温暖的风徐徐吹来，山林寂静，天地自然开阔，日月自然悠长。邵子所说“心静以后才能知道白色，眼睛明亮以后才能辨认青天”，在这里可以得到验证。我的气质偏于刚烈愤怒。永乐庚寅年，我二十岁，跟随洗马杨先生学习，才开始觉察到这一点。春季从先生官舍回来，我绕道到秦淮客馆拜访故友李原道，彼此携手走在淮水岸边，共同谈论日日更新的道理。我深切地把刚烈愤怒作为问题，开始想下功夫克服它。李原道不久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父母双亲，他们为此非常高兴。李原道是吉安庐陵人，是我母亲姨父中允公的侄子。此后克服它的功夫虽然时时有一些，却怎奈做得粗疏草率？十五六年之间，我放纵狂妄，任意而行；良心一旦发作，愤恨便无处容身。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用功十分努力，但在日常生活中觉得更加辛苦，怀疑自己这个下愚终究不能希望达到圣贤万分之一，而归于小人也无法避免了。五六月以来，逐渐觉得气象有所改善，于是更加用力苦学，每天都有进步，心气稍稍和平。即使时时处在逆境中，内心难免稍有动摇，但不久就能排遣，最终没有大的损害。二十日又遇到一件逆事，无法排遣，内心更加不愉快。原来平时只是压制情绪使它不发作，并没有铲除病根的意思。反复观察之后，才知道我近来的毛病在于希望心气和平，却厌恶外物的违逆来损害内心，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内心本来广大虚空，七情不可避免；外物相接，甘、辛、咸、苦等万事万物各不相同，难道我可以厌恶那些违逆我的东西吗？只应当在万物不齐之中详细审察其中的道理来应对它们，这就对了。这样一来内心顿时洒脱明净，这大概是克己复礼的一端吧？一味压制而不使情绪发作是勉强艰苦的，依循义理来处理就会顺畅。于是想到，心气和平并非从前完全没有，只是过去没有像这八九天这样连续不断。过去家中平和，多是在没有事情的时候；如今却能在逆境中摆脱困扰，只怕学习不能坚持下去。所以特意写在册子上，希望日日更新、不断更新，读书穷理，在敬与恕之间用功，逐渐进到克己复礼的境地，这就是我的志向。至于成效快慢，不敢预知。洪熙元年乙巳七月二十一日，与弼在南轩记。南轩柱上贴着一副对联：“幽静之处无非安守本分的地方，清闲之时正是读书的时光。知道止足，自然应当除去妄想；安于贫穷，必须禁绝奢侈之心。” 淡泊如秋水，是贫困中的滋味；温和如春风，是安静之后的功夫。墙壁上大字写着：“竭力除去闲杂意气，坚守清贫。” 病体衰弱疲惫，家务又相互纠缠，不能专心致志于圣经贤传，内心更加鄙陋奸诈，无法使自己的知识达到应有的程度；外表也更加粗暴傲慢，又凭什么努力实践呢？岁月像流水一样过去，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痛惜！怎么办，怎么办啊！七月二十六日，临近傍晚写于南轩。

译几天来家务接连不断，忧虑双亲不能停止，读书日程之间又有间断，胸中充满鄙陋吝啬，实在惭愧可耻。我私下想到，圣贤对于吉凶祸福，全都听从上天，内心一定不会稍有动摇。我之所以不能像圣贤那样，不能免于在细小的利害之间动摇，是因为观察义理不精，亲身实践不熟。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顺从、迁就而已；吉凶祸福，我哪里能够参与其中呢？大凡处在顺境时，不可欢喜；欢喜之心一生，骄傲奢侈便由此而起。处在逆境时，不可厌恶；厌恶之心一生，怨恨责怪便由此而起。一喜一厌，都是使内心受到扰动。内心不可以被扰动。圣贤的心像止水，无论顺境逆境，都只是依循义理处置，难道会把外界到来的事情当作自己的忧乐吗？唉，我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努力啊，努力啊，不要忽视。七月初二日写于南轩。治家时少有宽裕从容的气象。多次遇到逆境，都能顺应情势来处理。料理家务之后，在南轩读书，觉得这里非常快乐，可以由此体认本心。枕上想到在京城时，日夜不断读书，精神仍然很好。后来十多年间，疾病接连不断，很少能像从前那样，精进不够，实在令人痛惜；然而也没有办法。加上贫困，没有药物调养，只好放宽胸怀，不让刚强的意气受到扰乱，爱护保养精神，以求稍有增长。唉！世上那些年纪壮、精力旺盛的人，难道少有只是悠悠荡荡地度日吗？实在可惜。午睡起身后，四肢非常舒畅，内心洒脱明净。安于贫困、以道为乐，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应当想到岁月已晚而学业尚未有成，这是可怕的。然而过去的时间也无法追回了。从今以后随着精力所能达到的程度不断进步，只是不懈怠自己的志向罢了。看看古人从少年到老年，始终如一，实在令人感慨惭愧不已。有一件事稍微缺少包容；既然一件事出了差错，就应当痛切地加强克己复礼的功夫，务必使这颗心澄澈虚明，那么处理事情就可以不出差错。安静时要涵养，行动时要省察，不可片刻忘记。如果本心被事物扰乱，却没有澄清的功夫，那么心会更加混乱，气会更加浑浊；反复受到束缚，过失就会离本心越来越远。读《近思录》的分门编次，听到了从未听过的道理，也把过去不熟悉的道理读得纯熟，对身心性情很有益处；足以感激朋友有这部书，可以彼此帮助增益。读《近思录》使人觉得精神收敛，身心受到约束，既有惭愧而不敢稍有忘却之意，又有警惕奋发、努力向前之意。二月二十八日，晴，景色非常美好。除了写诗，南轩外山岚的光彩，在阳光映照下使花木显得和煦，鸟儿上下飞翔，心情十分畅快。正值暮春，想起从前曾在舞雩之地，千载以前的欢乐，这颗心与他们完全相合。〔丙午〕 夜里读《论语》，深深感到子思的学说对于眼下用功最为切实，应当赶快牢记奉行。夜里看童子照鱼，静听流水，自己领悟到孔子在川上的感叹，以及朱子所说安然实行、体用相贯通的道理。夜里站在庭院中，静静思考要在实践中笃实用功，成为纯粹的君子实在很难。确实难以做到，心中深深仰慕这种境界，却没有办法达到，怎能不令人感叹呢！观看农事，因为疮病，借着芳香的时节闲卧在田埂间。安静到了极点，仿佛世间无人。今天虽然没有读书，但在寂静中思考事理，常常有所收获。在峡口看水，路上十分舒适。人如果能够保存本心，随处都可以得到快乐。无论困窘还是显达本来应当一致；如果心思向外奔逐，便忙乱不堪，哪里还能快乐呢？晁公武说，康节先生隐居而博学，尤其精通《易》。世人说他能够穷究作《易》的本源，预知未来的事。他刚开始求学时，三十年睡觉都不使用枕头。唉！先哲用心刻苦到了如此地步，我们这些人将要怎样做呢？观赏花木，觉得它们的意趣和自己的心情一般无二。看田地走到青石桥，游览观赏十分舒适。回来后焚香读书。南轩外风和日暖，欣赏景色，快乐极了。读书使道理也更加明白，专心之后神清气爽。有一天因事情突然发怒，随即停止发怒几天。事情不顺利，胸中难免时时生出郁结；然而这种气质上的偏颇、学问上的毛病，一下子完全消除也很难，只能逐渐磨去。整天不说急躁的话，不露急迫的脸色，难道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吗？要努力，不可懈怠。在枕上思考：近来心中无谓的杂念少了许多，这也是一种进步。睡醒后读书，柳荫下以及东窗边都有美妙的趣味。晚上有两次事情不顺，虽然内心受到触动，随即便消解了。怒意还没有显露，渐渐能做到这样了。不断磨炼自己就好了。陪亲人到田间回来，因为眼痛而不能读书。闲时翻阅旧稿，十六七年间，岁月如流水，而学问和品行却难以前进。俯仰于今昔之间，不禁惆怅。又感到我的父母一天天老去，更加悲凄，实在难以承受。大体说来，求学者实践履行的功夫，要从最艰难、最危险的地方经受考验，才开始能够无往而不利。如果避开最艰难、最危险的地方，其他实践都不值得谈。在园中栽种蔬菜，虽然暂时放下读书，也是贫贱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事。前往田间的路上读《孟子》，正遇到野花，幽僻的草自然生长，水声清脆悦耳。久久站立观看，心情洒脱。小童弄丢了鸭子，我稍微发了些怒。和去年丢鸭子相比，已经减少很多了。不能做到内心完全不动，是因为学习还没有用力。读《草庐文集》的序，感叹各族人大多崇尚功名富贵，恐怕我们的晦庵先生不是这样的人。可惜没有看到先生的全集。在南轩外读《孟子》一卷，容貌严肃。午后眼痛，四肢都很疲倦，于是上床休息。心中无事可做，想到回乡十五年来经历的艰难实在太多，不忍回首。坐在南轩外，洗砚台，完成读书功课。绿荫笼罩，白昼清幽，是令人喜爱的佳境。心境虚静，气息清爽，仿佛登临了贤者的境界。可惜读书还不够广博。在枕上默诵《中庸》，读到“大的德行一定会得到天命”时，警醒地想到：舜有大德，已经接受了天命。孔子的德行虽然没有接受天命，却成为万世帝王的老师，这也算相同。唉！既然知道有德之人的应验，就应当知道无德之人的后果。要怎样修养，才能使我的德行更加厚重呢？夜里缓缓行走在田间，默诵《中庸》，一字一句从容吟咏感叹，在心中体会，在事情上验证，所得颇多。上不怨恨天，下不责怪人。君子安处于平常的处境来等待天命，小人却冒险行事以求侥幸。在灯下读《中庸》，这正是我这个不肖之人经常服用而见效的药方。和一位邻人谈论到这件事，觉得自己稍微能够承担重任，私心里有些高兴。每天辛劳，努力务农本来就是本分的事情，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一向处于贫贱，就在贫贱中行事。小女的疮病相互纠缠，使我不能专心读书，一时烦躁急迫，实在难以忍受。虽然知道一向遭遇患难，就应当在患难中行事；但岁月不等待人，学问功夫没有进步，不能不忧虑。其实也因为早年蹉跎，错过了好时光，以至于今天连道理都不能彻底明白。三十年前努力用功的机会，哪里还得得到呢？缓步走在路上，反省察看仁、义、礼、智四端，身心自然受到约束；这也是安静时持敬的功夫。知道却不能推致，已经知道的又不能实行，还凭什么求学呢？〔丁未〕

译因为突然发怒，慢慢思考其中原因，原来是责备别人时没有宽恕之心。想要责备别人，必须先想：我能做到这件事吗？如果能做到，又应当想：我是学习圣贤之后才做到的，怎么可以立即责备别人？何况他或许从未用功，或许用功还不深；再说，责备人的这个道理，我也未必都能做到。这就是道理。用这个标准衡量，平生责备别人，荒谬妄行的地方太多了！要警戒，要警戒！确实如此，厚待自己而薄责别人，就能远离怨恨。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是完全合乎道了。因事情而知道贫困的艰难，遇到难处便思考，不能把它推给无可奈何。孔子说：“有志之士不忘记死于沟壑，这并不容易做到。”又说：“处于贫穷却能快乐，也很难达到。”然而古人恐怕未必像我们这样贫穷。夜里读子思的话“安于自己的地位，不羡慕身外之物”，以及吕氏的言论，稍微有些领悟。吕氏所说安居平常处境，未必不能做到；困窘和显达都喜欢冒险行事，未必总能得到；困窘和显达都以此为可耻。若不亲身经历，便不知道其中滋味；这确实是我百世的老师。又说：“关键在于应当坚定地相信它罢了。”从今以后，我哪里还敢不坚定地相信它呢？读《文章正宗》，感叹自己的学问和德行没有进步，四十岁已经逼近，最终却归于小人一类，怎能不悲痛万分！事情难以处理，夜里和九韶谈论到极深处，必须努力消除闲杂的意气，使自己纯粹归于道德才行。如果一动平常人的私情，就离道很远了。在枕上反复深思，出仕或退处、前进或退让，只有学习圣贤才没有弊病。至于困窘显达、得失成败，交给天命就可以了。然而内心必须一丝一毫都不惭愧，处世必须完全尽到自己的本分，这样才可以归之于天。想把“什么是圣贤？什么是小人？”大书写出来，用来自我警戒。从今以后必须纯粹无杂，谦卑自守，以和顺的道德立身，这样才差不多可以了。唉！人如果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即使受寒挨饿、被处死刑、遭受杀戮，又有什么妨害，不能做大丈夫呢？如果不能这样，即使极其富贵、极其长寿，也免不了成为小人，难道不应该思考如何自处吗？给求学者讲授《论语》，读到“到了四十岁还被人厌恶”，那一生也就完了，不觉警醒。与弼将近四十岁了，被人厌恶的地方不知有多少，怎么能不深切地自我警戒反省？只要少被人厌恶一些，就可以了。在灯下、南轩外观看自己二十岁时所作的三篇论，不禁悲叹万分。为什么呢？从前的志向明确，认为古代圣贤是可以学习、可以达到的；如今却迟疑苟且。二十多年疾病侵袭，精力渐渐衰退，不仅不能达到圣贤境界，想求得少犯过错都做不到。怎么办，怎么办！哪里还能得到年富力强、好学不倦的时期，好好倾尽这番心意呢？学问德行没有成就，年华却白白老去，平生的志向无法实现了。感慨遗憾哪里有穷尽？怎能容忍让此身如此受伤呢！凡是确实有难以忍受的事情，君子都能处置得当，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由此可知君子实在难以做到。胡生谈到人生立身处世很难、做一个好人很难，我深深体会了他的话。唉！看见别人的善恶，没有不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检点的，就可以了。〔戊申〕 读《易》读累了，观看晦庵先生年谱，感慨先哲的精勤，惭愧我们这些愚钝之辈的懈怠破裂，茫然若失。怎么办呢？既然处在今天的地位，就应当努力向前。路上和九韶谈到立身处世，从前自认为不敢希望达到中庸。几天来反复思考，必须把实行中庸当作自己的责任，才可以不辱没这一生。只是很难做到，但不能因为害怕困难而苟且求安，应当当下承担起来。读完后想到，债务难以偿还，生计艰难，不免生出计较的心。慢慢觉察到一有计较之心，求学的志向就不能专一。平生经营，到今天不过如此。何况精力日益衰退，如果一天又一天苟且因循，学问怎能向上？这一生将如何承受！于是把“随分读书”大字写在墙上，用来自我警戒。困通得失，生死忧乐，一切听凭上天。这颗心必须淡泊，内心不能有一丝动摇才行。疲倦而睡，在梦中时时惊恐，是因为担心错过时光而不能求学。我和九韶痛切地说：求学不能不勇敢，而这位先生自己却没有奋发昂扬、超出流俗、拔乎群伦的志向。我回来后，深深为此叹息。慢慢又想到我自己哀悼自身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工夫顾及别人呢？唉！每天进步而没有止境，究竟应当依靠自己，还是依靠别人？要努力，再努力，不要被外物困住。临近傍晚到邻居仓中借谷子，于是想到旧债还没有偿还，新债又加重了，这一生将怎么办呢？慢慢又思考：“必须安于自己的身份去行事，不必计较。富贵不能使人迷乱，贫贱也能使人快乐，男子汉到了这个境界才算真正豪杰。然而这样的心境极难做到，不能不努力。贫贱中能够快乐，就能做到富贵中不迷乱。贫贱与富贵，快乐与不迷乱，应当经常加以警策。古今有几个人能达到这个境界呢？” 清早在枕上思考，处世不能拘泥刻板，必须以天地的气量为气量，以圣人的德行为德行，才算恰当。唉！哪里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勉励做这件事呢？处理大事不能完全妥善，心中很不满意。又加上寒疾，有时风湿脚病发作侵扰身体，读书用功间或昏昏沉沉一整天。痛切地感到，怎样才能进入圣贤的境界呢？清早在枕上思考，应当以天地和圣人为准则；因而领悟到子思作《中庸》一书，它的最高境界也是举天地之道来配合圣人，大概就是这样。唉！没有达到天道，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不能称为真正成人；这就是古代英豪终身勤勉谨慎的原因。饭后处理事情很粗暴。对方虽然十分不对，但我回应他时，本应从容慢慢思考。即使严厉责备他，他确实也应该承受，但这不是相互帮助、共同成就的做法。人这一生只要能够不辜负神明，那么困通、生死都不值得惋惜。要想做到这样，大概只有慎独吧？董子说：“人的所作所为，其善恶的极致，便会同天地流通往来而彼此感应。”唉！天与人相互关系的关节，真可畏啊！人必须整理自己的内心，使它明净，始终保持清醒警觉，这才好。这就是以敬使内心正直的功夫。唉！不敬就不能正直，不能正直便会昏昏沉沉地倒下去，万事也从此毁坏，难道不可怕吗？夜里和友人告别，从徐家山回来，想到一天之中几件事情，颇为得当。凡事都应当防止把利害得失作为计较的标准，一旦如此便不是…… 贫穷和疾病相互造成困扰，读书不能前进，凭什么作为努力实践的资本呢？人必须在贫贱患难中站稳脚跟，克制并治理粗暴的脾气，使心性纯正，上不怨天，下不责人，忘却物我，只知道有道理罢了。

译读《晋史》，看到成帝见到王导一定下拜，临幸他的宅第时又拜见他的妻子；反复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不禁合上书卷长叹。大丈夫得到这样的际遇，而功业不过如此；他所受托付的重大不减于伊尹、周公，但辅助君主、施泽百姓的成就，比起伊尹、周公又怎么样呢？即使说他的志向安于小成，也还是学习功力有所不及罢了。确实知道人生必须自己防守，努力学习以求实践所学，必须达到极致，然后才可以无愧。孔子说：“平日在家总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那么你打算怎样做呢？”又说：“任用我，就去实行。”唉！哪里能够追回已经西飞的时光，再痛下功夫学习呢？今天觉得贫困对自己稍微有些益处；如果一个人不在贫困上用力，终究办不成事情，终究还是脆弱怯懦。教导别人必须循循善诱。玩味《中庸》，深深领悟心学的要旨，同时感叹这颗心实在不容易保持。克制自己却迟疑退缩，一事无成；到了四十岁还被人厌恶，这一生也就完了。反复思考平生经历和尝试过的事情，实在不忍回首。偶尔翻阅旧稿，深深悔恨学问没有进步，身心荒疏懈怠，实在可忧可愧。今天应当做的事，是早早起床洗漱，家庙礼仪完毕后，整理衣襟端坐，读圣贤的书，收敛这颗心，不被外物污染。夜里疲倦便睡，除此之外不应计较。困通、寿夭，自有命在，应当坚定地相信这一点。连续数日守着屯务，劳作疲困，丈夫的事情稍有次序，必须使这颗心安泰自若，超然处于贫富之外，才好。读史时，常常看到古人卓越非凡的行为，不胜感动振奋，更加想要自我奋发。正是在求学困难的时候，前进了才看见仰慕圣贤并不容易。心是活泼变化的东西，涵养得不成熟，免不了摇动。只要经常安顿在书本上，或许就不会被外物战胜。想到乙巳年，看到每日更新的簿册，心中警惕。接着读《论语》，看到圣贤教人谆谆告诫的用意，更加想要自我奋发，必须刻苦用功。因事情突然发怒，随即就后悔了。必须守持自己的志向，不要放纵自己的意气。处理事情以后就必须警惕，读书，不让这颗心片刻间驰散。涵养了几天，精神稍微好些，必须一节一节地接续下去，不要让它间断。上面没有老师，下面没有朋友，自己的功夫又懈怠，这一生将如何承受呢？仔细读《近思录》，才知道圣贤教人的方法都完备地记载在典籍中，只是自己的学力没有达到，以致心胸鄙陋、缺陷无穷。哪里能有良朋共同执持这部书，仔细讲明它，把它作为修身处事的资助呢？斩截果断，每天更新。使一颗心精纯洁白，面对神明。连续十多天学问德行荒废懈怠，梦中也屡屡惆怅叹息。给小女讲授《论语》，感受到圣人的精微言语，警醒地想要奋发。哪里能有良朋来辅助我的这个志向呢？路上遇到旧友，两鬓已经斑白，不觉悲怆。问他的年龄，才四十岁。不久，这位先生仔细看我的头发，也已经斑白了，更加感到凄恻。过了很久才分别。随后想到自己一生碌碌无为，竟只剩下这样的衰老凋谢。“年轻时不努力，年老时徒然悲伤”，难道不是真的吗！夜里回来，把这些话写在东窗。唉，书最终还能读完吗？君子果真还能成就吗？在新居栽竹，夜里回来。我的妻子对我说：“昨夜梦见一位老人，带着两个随从，来到门前停下。他让一个随从进去，问与弼在家吗？回答说：不在家。随从说：‘孔夫子到这里来拜访，教导他增进学业。’与弼听到后，既警惕又恐惧，又跳跃着欢喜。感动天地而再三生出敬意，脊背因此寒栗。从今以后，怎敢不放平心气，专心致志于学问德行呢？怎敢吝惜自己驽钝的力量呢？” 到新居授书，十分高兴，学问有了新的收获。听到友人所做的事情，颠倒错乱的心情使自己更加警戒反省，切实下功夫。读《礼记》读累了，睡下后思考平生经历的艰难，更加感叹古人也不容易。学习圣贤的言语，心中警醒，忧虑学问德行没有进步，凭什么立身处世。〔己酉〕 如果有一丝一毫没有尽到道义，就是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坐在门外，案上摆满图书，子弟环绕侍立。趁着绿荫，迎纳清风，万物蓬勃的生意充满眼前，秀美的山峦彼此相映成趣。观赏这番美景，胸怀悠然。清早在枕上仔细思考，学问德行没有进步，岁月忽然已晚。回首平生，恍如一场梦，怎能不令人哀悼？从今以后，哪怕一点点时间也必须珍惜，不要重蹈以前的过错。读《近思录》，所得非常多，鄙陋吝啬的心怀因此豁然开朗。夜里下大雨，屋子漏雨，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我的心意却安泰自若。〔庚戌〕 夜里默坐，想到求学不能进步，朋友之间的道义也没有向前发展，这条道越来越孤单，心情忽忽不乐、无聊了很久。涵养根本的功夫，在日常生活中非常得力。在青石桥割稻，往返于村外，与万物都感到春意。晚稻没有收成，夜里在枕上想到家中，生计窘迫得厉害，不能专心读书，翻来覆去很久。于是想到困穷和郁闷能够磨炼人的志向，使人的仁德成熟，怎敢不自我勉励呢？夜里观看晦庵文集，连续几夜缺少灯油，贫穷的妇人烧柴取光，诵读得很好。给诸生讲授《孟子》最后一章，感动振奋万分，临睡时还在吟诵。《明道先生行状》读了很久，使我这种顽钝的资质也警醒起来。路上读《言行录》，回来到了溪水对岸，借草地临水而坐，读书十分快乐，悠然有尘世之外的趣味。在中堂读书疲倦后，游览后园，回来弹奏三曲琴瑟，心境悠然。阳光明亮，风很安静，天地之间不知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此时。清早在枕上痛切悔恨，关于刚强和凶恶偶然得到两句：“难道那个人难以教化吗？实在是我的德行不能胜任。” 凡是自己能够做到的，不敢不尽到本分。至于利钝、成败，不是我所计较的。这颗心必须经常使它洒脱清朗。时时刻刻痛下功夫，守持志向，务必消除气质上的偏颇。园中万物蓬勃生长的意趣，最值得观赏。安于贫穷而以道为乐，这才是君子。遇到逆境而突然发怒，就再三用道理排遣，大概是因为平日自己没有德行，很难专心责备别人。何况感化人也应当逐渐进行，偶尔犯过错也是人所难免。唉，真难啊！这就是中庸之道。近来越发觉得做人很难，学问没有进步，而岁月又不等待人，怎么办，怎么办。在枕上想到，《晦庵文集》和《中庸》都在反省人的身心、心性和情感，颇有意味。昨天想写下警戒的话说：“温厚和平的气质，能够胜过暴戾逼迫狭窄的心，那么我的学问或许就会稍有进步。”今天又续写道：“想要达到这一点，如果舍弃持敬、穷究事理的功夫，我就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了。”大概近来深深觉得这两方面的功夫十分切要，在文集中玩味这个话头，更加觉得意味深长。夜里想到父亲和老师所托付的重任，以及士人朋友深切的期望，肃然增加了恐惧，想要在人欲面前有所防范，却还不知道方法。近来处在困境中，稍微觉得有了力量。六月初一日早晨，在枕上想到岁月如流水，事业却没有建立，怎能不感慨叹息。

译七月五日，白天临摹钟繇的法帖。窗明几净，心情非常好。平生只要亲近笔砚以及圣贤的图书，就不知道贫贱患难正在自己身上。人遇到患难，必须平静心情、和缓意气来对待。厌烦怨怼的心一产生，必定会发展到怨天尤人。这正是检验学习功力的地方，不能不努力。处在贫困中，件件事情都来缠扰。虽然如此，却不能不努力。一边处理困境，一边增进学问。七月十二日夜里，在枕上想到家中，生计窘迫得厉害，实在不能承受这种处境。反复思考，想不出办法，到了第二天很晚还没有处理好，过了很久才想到，大概也没有别的巧妙办法，只能量力节省用度、安于贫穷罢了。我发誓即使受寒挨饿而死，也不敢改变最初的志向。于是欣然起身，又领悟到如果想使自己成熟，就必须从这个境地经历过去。半夜思考，日月已经流逝，事业没有进步，辗转不能入睡，一直到天亮；一切都应当责备自己。夜里诵读《明道先生行状》，感动振奋万分；到了收摄内心的地方，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近来端正内心的功夫，稍微有些收获。昨晚因贫困和疾病交相侵扰，不能专心读书，心中不免不安。反复思考，必须在这种地方下功夫，使心中安泰自若，一心一意量力增进学问，才是正道。否则便会有无法克服的地方。君子无论进入什么处境都能自得，但这是很难的事情；由此可以看出圣人与愚人的区别，怎么能不努力呢？凡是怨天尤人，都是没有通过这一关罢了。夜里讲说朱子的《感兴诗》，于是告诫诸生，言语意趣抑扬有致，彼此都极为感动振奋。先哲说：“身心必须有安顿的地方。身心没有安顿之处，白天便只是在利害得失中纷扰而已。这也不是语言能够说尽的，默默体会领会就可以了。” 暮春游园，心胸开阔，身体舒适，这难道是假话吗？〔壬子〕 困厄已经到了极点，无法支撑，又加上疾病而更加困顿；但我仍安守本分，不敢生出怨天尤人的念头。至于如何使自己的学问更加进步、志向更加坚定，也不敢不努力。躺下吟诵康节的诗，随后熟睡，刚醒来，心情非常好，不亚于封侯、获得黄金。即使极其贫穷，这也是命运如此，并不妨碍我快乐。在《近思录》中得到的东西，与从前相比大不相同，内心洒然开朗，如同沉重的疾病离开了身体。观看百花草木蓬勃生长的情状，十分可爱。晴日窗前亲自写字，砚台中的清凉之意极其舒适，忘却了自身这样的窘迫。康节说：“即使贫穷也没有妨害，太阳高照时照样安睡。” 困通、寿夭，一切听凭上天，我只实行自己的义罢了。月下吟诗，独自在绿荫间散步，时时倚靠修长的竹子。清风缓缓吹来，人境寂静，心情十分平淡，没有康节所说的那种扰攻内心的事情。疲倦后暂时睡了一会儿，起来书写先哲的格言。窗明几净，清风徐徐吹来，不知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此时。此身何其有幸，能够达到这种境地！昨天在文集中又得到处理困境的方法，夜里在枕上仔细思考；如果不能从这个境地经历过去，真是连做人都做不成。增益自己原来不能做到的事情，难道是假话吗？近来深深领悟到“中字”的美好，只是功夫很难。然而不能不努力。康节诗说：“华盖山足以名闻天下，才能和力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能有丝毫勉强得到的吗？” 正月初一日，昨夜心气平和，从今以后在学问和道德修养上应当更加勉励自己。【癸丑】有一首写困境的诗说：“困顿本来是我平生甘愿承受的，没想到竟困顿到这种极点。前途只听凭上天安排，多忧虑又有什么益处呢？”义说：“本心所主宰的，全都由自己以外的事物决定；外物到来，一概听凭上天安排。” 早晨观看花草，生机十分旺盛。饭后心情稍有不快，是因为困窘到了极点的缘故。于是设法排遣开解，所得的收获只是使我的德性更加深厚罢了。穷困或通达，不是我所能决定的。独自在山中行走，十分快乐。万物生机盎然，时而登上山冈顶端，四面眺望，喜悦之情无法胜言。想作一首《山椒一览诗》。处在困窘之时，所能做的，不过是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罢了。早晨观看万物的生机，令人欣喜；残月还在，露水的光华映满眼帘，其中的妙趣，不是语言所能形容的。东斋柱上的帖子写道：“窗前花草令人心情愉悦，几案上的诗书使求道之心欢喜。” 把身心寄托在从容而不争竞的境地，把心思游放在恬淡而不受扰乱的乡域。每天用圣贤的嘉言善行来滋润自己，这样或许就能有所进步了吧？不怨恨上天，不责怪别人；从学习浅近的道理做起，逐渐通达高深的道理。不是圣人，谁能懂得其中的滋味呢？人的毛病，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却不能勇敢克制和治理，使它的势头日益严重，这怎么可以呢？志向不能立定，是古人深切告诫的事情。既不要忘意妄为，也不要助长用力，近来稍稍懂得了其中的滋味。上天如果赐我年寿，还应当再有一点进步。穷困、通达、得到、丧失，都可以置之度外。在患难中最适合下功夫，这就是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然而学力浅薄的人，很少有不被患难困住的。唉！栋梁之材若不能禁受风霜、耐受冰雪，又怎么能承受重任呢？男儿必须挺立于世间。三月二十日，饭后授课。连日的雨刚刚放晴，生机充满天地，十分可喜。春秋将近正午，雨后景色宜人，白昼显得格外舒长，天地显得辽阔遥远。但病弱的身体完全没有力气，精神不免受到寒冷和饥饿的影响，也只能随自己的境况而已。眼前能够随分得到的美好已经很好了，谁说人生总是有许多不足呢？夜里躺在枕上深思，不能使精神更加振作，以求在学问上进步。夜坐时想到，只要自己和一家人能够平安，就深感幸运。虽然贫穷困乏到了极点，也只能随自己的境况而已。孔子说：“不知道天命，就无法成为君子。” 在东斋对着月亮，花木竹子高低错落，清幽的景色十分可爱。听众学生诵读的声音，感到非常快乐。有时到外面游赏，绿荫下的清凉夜色，真是趣味悠然。昨夜想起过去的岁月和经历，不禁感慨。今天这些往事又时时浮现在心头，唉！德业还没有建立起来，而时光已经飞快地接近晚年了。先儒说：“道理平平展展地摆在那里。”这话确实如此吗？不能急，也不能慢。所谓平铺在那里，难道不就是这样吗？近来时时能够体会到这一点，因此与往年相比，这颗心也渐渐趋于安定。只是眼睛疼痛，停读了一年多书，实在令人叹息。【甲寅】处理大事的人，必须深沉周详、审慎缜密。早晨躺在枕上思考一生，在践履实践方面，感到愧对圣贤的地方太多了。直到今天仍不能自我持守，想把“不怨人”四个字大书出来，不敢做到，只好用它来勉励自己。眼睛疼痛，不敢读书，暂且诵读《诗经》，深深觉得意味悠长，但又不敢长久阅读，因此惆怅叹息了很久。【乙卯】暂时翻阅旧稿，二十八年前的事情，恍惚如同一场梦，怎么能不感慨万分呢？读《韩子与李翱书》，内心大受触动。读韩文读累了，在睡梦中恍惚想起少年时代的岁月，不胜悲伤感慨而惊醒。聪明才智已经不如从前，道德修养却日益背离最初的心愿，确实如此啊！五月初一日，读韩文时天气晴朗。阳光洒满帘子，清风吹入门户，花草长满栏杆，幽静的景色十分可爱。有时出门到外面，躺在绿荫下乘凉，十分快乐。

译七月二十一日，面对野外讲解诵读。临近傍晚，拖着手杖在野外悠然漫步，十分舒适。读晦庵文集，内心大受感动。十二月二十九日，祭祀祖先的前一天。忧虑的是，求学的人已经很少，有志向的人尤其少，实在为世道深深担忧。朱子说：“从容深厚地涵养自己，这话……”【丙辰】读《言行录》中《龟山论东坡》一篇，说：“君子所涵养的，是要使暴躁、怠慢、邪曲、偏僻的气息不在身体上显现出来，这方面有很值得省察的地方。然而志向不能统率血气，所下的功夫中间有很大的差距，这正是圣贤也难以做到的事情。” 连日来读遗书，觉得非常好，于是想到二程先生的话，他们确实得到了圣人的传授。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讲说的道理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温厚平和，正像孔子的言语。读起来使人自然心平气和，各种忧虑都消散了。疲倦睡醒后，坐在东斋。读《朱子文集》。天晴日长，竹木疏朗，清幽的景色令人喜爱，心情十分愉快。观看晦庵先生语录，感慨地担忧自己没有察觉到圣道，年岁已经老了，气力已经衰了，疾病也多了。读书涵养这颗心，不让它被事物压倒，这件事非常紧要，是日常所下的功夫。半夜在梦中，痛恨自己一生从未在学问上进步，如今徒然老去，痛哭着醒来。出外到池塘边游览，随后在涧底坐了很久，面向太阳十分舒适；省察身心，幸而稍有进步。在村外闲步，手里拿着遗书，慢慢行走，经过后坊、坑过、大同源，观山玩水而归；在峡里休息了很久，枕着石头、借草而卧，暖阳烘暖衣服，泉水鸣响清悦耳朵，很有“浴沂”的美好情趣。夜里躺在枕上反省自己，稍稍有所收益。想把许多话大书出来，反而会妨害道。吉祥之人的言语少，浮躁之人的言语多。“思无邪”，康节的“四妄吟”写在东西两斋。躺在枕上思考一生，学问和德性没有进步，辗转不安，直到鸡鸣时才睡着。看到朱子所说六十岁以后进步不多的话，恍然若有所失。唉！日月已经流逝，再也无法追回了。读《伊洛渊源录》《濂洛关闽书》等言行录，心中警惕，感触很深，更加想着奋发努力，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气力已经衰弱，疾病已经疲惫不堪。十一月，整夜只盖一床被子，寒冷得厉害，腹部疼痛，于是又加盖夏布被，丝毫没有因贫穷而厌弃的意思。在门外闲游后回来。程子说：“和乐，只是心中没有事情。”这话确实说得对。近来身心稍稍安静，又好像进了一步。暂时翻阅旧稿，偶然读到胡文定公，原来他名声盖过天下，官位达到朝廷高位，得以实行自己所学的一段经历，不胜感慨。躺在枕上细想，从今以后必须进步，不敢自我隔绝于上天。穷困、通达、得失，都听凭天命。即使饿死在沟壑之中，也不能丧失这种德性。近来常常在四更、五更时从梦中醒来，痛切地省察身心，精细地体察事物的道理。世间令人喜怒的事情，自己若都要添上一分心力去迎合它，那可以说是劳苦了。这话确实正确。先哲说：“大车和柴车相互竞逐，鸾凤和枭鸟争食，价值连城的宝玉和瓦砾相互碰撞，君子和小人较量力量，不仅不能取胜，而且也不值得取胜。” 正月十七日夜里，梦见玉石生出像兰花一样的花，铺满地面。【己巳】我所依凭的是上天，所相信的是命运。【辛未】八月初二夜里，梦见太阳发生日食，我和弼从旁边吹它，火焰立刻炽烈起来，不久太阳又恢复了光明。初四早晨，书写稿子。红日正照着窗户，秋花映着太阳，清风吹拂，绿荫满目，心情顿时开阔舒畅。【壬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涵养我自身的纯一之心。【癸酉】在池塘边编写《自警编》三两条，很好。更加懂得人应当以圣贤自任。学习《易》稍有进步，只遗憾精力已经减退，而剩下的岁月也不多了。只好按照自己的情况下功夫，以此度过余生罢了。山有千种形态、万般姿势，观看的人各自有所领会就可以了；文章有千种形态、万般姿势，写作的人各自有所领会就可以了。读奏议一篇，使人悚然警醒。唉！清正的舆论是不可冒犯的。【甲戌】今天想到随遇而安的道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志向就不容稍有懈怠，难道能因为年老而厌弃世事吗？连日来思考一生，竟把时日虚空地度过了。同求学的人谈了很久，大致勉励他们培植自己的根本，一丝一毫追逐利益的心都不能萌发。到了晚年才知道书籍和历史确实有益，只遗憾剩下的岁月已经不多了。【乙亥】江西伍恒来信，得知程庸奉府主王侯之命，到大司成先生家借《朱子语类》抄录校对，准备刻板刊行，以弘扬失传已久的学术，惠及后人，喜悦得无法自胜；只遗憾不能立即看到这件盛事完成。东窗亲笔写道：砚台很好；学习达到不责怪别人的境界，就是学问的最高境界。沐浴完毕，坐在东窗边，亲自执笔研墨；竹间的风拂过几案，绿荫铺满地面。读弹劾章疏，使人悚然警醒，交给求学者抄写。午前整治园圃。贫贱生活的道理本来如此，不敢推辞劳苦。独自到隔溪游走几步便回来，没有可以同游的人。仁德达到极点，义理也做到尽头。看见别人的善恶，没有不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反省的。二月初一日，说昨夜梦见和三个人一起观看涨水，想一同拜访朱子，不胜惆怅叹息而醒来。有诗说：“相隔百千秋仍然感受深切，依依不知这究竟是什么心情。金鸡忽然报晓，春窗透出曙光，惆怅中带病吟诗。”【丙子】吉祥的人行善，只嫌每天时间不够；凶恶的人作恶，也只嫌每天时间不够。得到便宜就是失去便宜，失去便宜就是得到便宜。康节诗说：“闲窗下从容睡一觉，愿意胜过封侯和赐金。”也不必一定这样说。朱子所谓从容深厚地涵养自己，是很好的。

译传递羹汤、送上面食，是贫士克制自己、成全义理的行为。一切事情都把它交给无心的态度去对待就可以了。三纲五常是天下的元气，家庭有元气，一个人的自身也有元气。【丁丑】只要一天没有死去，这一天就必须把事情做得恰当。偶然在芳水的尽头采摘花草，惆怅地想起旧日游踪，得到两句诗：“偶然走过旧日游乐的地方，在撷芳溪曲欣赏春天的流水。” 无论行动、静止、说话还是沉默，无不属于自己的修养功夫。游览隔溪、撷芳一带。暮春天气，处处是一片清幽的快乐。去沤田后傍晚回来，途中遇到大雨；雨停后月色明亮，衣服全都湿了。贫贱之人的处境本来就是这样。静坐独处并不难；身处宽广之地、担当天下事务，才是困难的。事情往往一着急就办坏了。不学习，就会年老而衰退。五月二十五日夜里，梦见孔子的孙辈来访，说是奉孔子的命令前来；我们彼此感动得流泪而醒来，直到现在还记得他的容貌。胡文定公说：“世间的事情应当像行云流水一样，随所遇到的情况安然处之就可以了。”躺着读《自警编》，警醒地自我反省，持守自身不能不严格。不要用妄想伤害本真的心，不要让客气损伤元气。夜里坐在门屋，梧桐树间月光照耀，清风徐徐吹来。料想人生的一切都早有定数，徒然多作计较又有什么用呢？顺应天意、顺应时势，是行善的谋划；使人情处在安定之中，是好的方略。请看，在风急天寒的夜里，谁是那个站在门前稳稳立定脚跟的人？十二月初十夜里，梦见云彩万端，家中的大树摇动，清风吹拂。凡事不可用心过度，人生自有定分；行为处事却不能不谨慎。【庚辰】读史数日，越发觉得收敛自己是最重要的。既不失去应当结交的人，也不失言。翻阅、整理平生日录，感慨万端。人活在世上必须自我尊重。不怨恨上天，不责怪别人；从浅近处学习而通达高深道理，这句话应当佩在身上，直到我终老。梦中说：“自我画地为牢的人，德性不会进步；又说，知道自己不足的人，可以承受大任而达到远大的成就。每天践行我的义理，吉凶荣辱都不是我所计较的，只听凭上天的命令。” 饭后高卧在东窗下，真像伏羲时代的人一样自在。梦中诵诗说：“千万叮咛不要砍伐檐前的树，请听我高堂上的红杏歌。” 又梦见有人说：高高的楼阁矫然耸立，卧在白云之中。饭后疲倦而睡，梦见朱子父子前来屈尊探访。【辛巳】趋附权势炎盛之人的人很多，这是人们共同崇尚的；以德自守，是君子独有的。梦中说：随意便能体会东风的意味，那就是桥边鸟鹊迎来的春天。高卧在闲窗下，绿荫覆盖着清凉的白昼。天地是多么辽阔遥远啊！游览后坊，登上山椒，坐在磐石上，心情十分舒适。想在这里修建览秀亭，不必劳累攀登上下；还未归去，新月已经如一钩了。闲卧在新斋，西斜的太阳照亮窗户，心情很好。道理平平展展地摆在那里，不能再强加一点私意。别人用吝啬狡诈虚伪的心对待我，我却用正大光明的态度对待他。读前一年日录，疲倦而睡，细想自己一生的学力也只到这里，精神日益衰弱疲惫，俯仰之间惆怅不已，仿佛白白来到世间。【壬午】《诗经》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到了七十二岁，才知道其中的滋味。看来，希望成为贤人的确不容易。夜深人静，躺在楼阁上，深深领悟到安静、虚明、行动正直的道理；但在行动时下功夫尤其不容易。程子说：“五种人伦中有多少没有尽到本分的地方啊。”这话说得极其深刻。学习达到不责怪别人的境界，就是学问的最高境界。我听到过这样的话，却没有见到做到这样的人。读《仪礼图》，翻阅旧日录，疲倦而睡。程子七十岁时说自己已到了化为犬马的年纪，如今我七十二岁了。怎么样？怎么样？昨夜躺在枕上，静心思考，一味专心于圣学，安然度过余生。随后【癸未】观看遗书数条，西斜的阳光照亮窗户，玩味孔子的言语，仿佛饮用醇酒，不知不觉心醉了。在墙内缓步，读秧苗生长在田埂上的景象。静谧之中充满春意，令人欣喜。【甲申】在静谧中观察事物的道理，随处都能有所领会。读乙巳、丙午日录，受到许多启发和感动。【乙酉】翻阅近几年的日录，觉得万事不必计较，只是白白劳心罢了。心胸廓然大公，外物到来便顺应它。大公是仁，顺应是义。清晨在窗前自诵道：“想要成就美好的功绩，必须寻求良好的谋略。”这不是梦中之语，难道忽然自然而然就这样想到的吗？诵读时难道是鬼神有所警示我吗？应当把下面的话大书在墙上：“每天求得一点进步，处理事情时观察其中的危险和疑难，看到别人如何处置。”这是邵子的教导。【丙戌】遗书说：“人应当审察自己，为什么不必顾虑浮泛的议论呢？”

译如果心思放在浮泛的议论上，心就不在内在修养上，便不能应对仓促突然的事情。” 玩味圣贤的言语，自然心醉神迷，不知不觉手舞足蹈。【丁亥】清晨躺在枕上诵读《易》，读前一年日录，警醒而生感慨，不敢不以圣贤自任，每天想着奋发努力，希望不辜负朋友的情谊。夜里读语类，舍不得放下书卷。但身体虚弱有病，不敢长久阅读。德性修养和学问，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只遗憾剩下的岁月已经不多了。学习圣人，没有别的方法，只是求之于自己罢了。吉凶荣辱，一任听凭上天，君子只看自己如何立身罢了；难道能把从自身之外来的东西当作荣辱吗！天道使善人得到福，使淫邪者遭受祸。君子只应谨慎守持先圣先贤的名教，安于平常处境来等待天命罢了。昨夜梦中吟诵道：“岂能存养此心之一？”难道是鬼神在教导我吗？午后防《陆宣公集》及《遗书》《易》一，亲近圣贤的话，心便能专一。只要身体大致安适，片刻也不可离开这种修养。疲倦而睡，得到一句诗：顺着云彩每日从容而行，深深安燕以涵养自己，心思纷乱时千万不要被私心役使。翻阅旧日遗迹，偶然看见先友罗得昌先生的手帖，是为我因官粮之事困顿而写的。唉呀！若要达到纯熟，必须从这里经过。圣贤的气象，片刻也不敢不努力追求。观看墙间的手帖，故友孔谔任绣衣巡按江西时，给先父的信中说：“前些时候与弼兄来交谈，我稍稍探察他的内心，大概有一种威武、贫穷、富贵都不能使他屈服改变的操守。如今虽然处境艰难停滞，将来一定会成为栋梁之才，不必忧虑。”我警醒地重新抄写下来，以警戒自己的懈怠。孔谔后来任河南叅议。戊寅岁，我在金台时，听说他已去世很久了【戊子】随处都只感叹圣人难以学习。雨后，万物生机可爱。把自身放在万物之中，与它们一视同仁，不分大小，真是大为快乐。日夜只知向圣人学习，可惜我的资质只是平庸，实在难以企及。在亭子里休息，看人收菜，躺了很久，体会到宁静中的意味，这就是涵养的功夫。程子说：“在天地之间，可以说是孤立无依。” 在亭子里休息，玩味《语类》中的两三条话，痛快得难以言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朱子说：这种道理一天天变得孤单。早晚思量，余下的岁月只一味学习圣人，克服自己不像圣人的地方。夜里睡在阁中，想到朱子说：“闲散并不是真正的快乐。”于是领悟程子所说：“人在天地之间，本来没有什么阻塞妨碍之处，不论大小都极为畅快，这才是真正的快乐。”努力啊，努力啊。张思叔责骂仆役，程子说：“为什么不使心受到触动、使性情受到磨炼呢？”朱子说：“不哭的孩子，谁不愿意抱他？”又说：“处在顺境中不如平常处在逆境中，只有使心受到触动、使性情受到磨炼，才能成就功业。” 午间在亭中休息，静心之中胸怀淡泊。午后看日录，天气晴朗，仰头思考万物的道理。今天读书，感慨很多。只是精神不足，不敢长久阅读，实在可惜。正是少年时的光阴啊。恰好听说一件近来的事情，风俗真是浅薄啊！唉，自己的德行不可不厚重！要警戒，要警戒！翻阅晦庵文集，疲倦躺卧时仰思至理，偶有契合之处，不知不觉拍击坐席。抄写文集，一张纸便能跨越百世而彼此感应，这究竟是怎样的心境呢？观看晦庵文集，亲自接受先生的教诲，使人超然于世俗之外，万般忧虑都消除了。私下想来，当时站在先生门下求学的人，应当是怎样的情形呢？家里的事情，有时牵挂于心，也应当顺着道理去做。感应万物而顺应它们，却不被情感所拘束，也就可以了。疲倦躺卧时仰思古今国家的治乱得失，以及人家的盛衰得失，为此怅惘不已。无论何时何处都不是没有修养功夫。暂时游到大门外，桃李盛开，阳光明丽，风暖和，先王因此勉力承受天时，使万物得到生长。每天亲近圣贤的嘉言善谋，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只是遗憾读得太晚了。早晨在自得亭休息，亲近笔砚；水气连接村庄，游鱼满池，菜畦充满生机，这些都足以令人快乐。做事应当像拉开千钧重的弩一样有力，磨炼自己应当像百炼之金一样坚强。年老便厌烦世事，并不合乎道理【朱子说】。一天没有死去，就有一天的责任。应当看着岁月如流水般逝去，而自己的学问德行却有退步而没有进步，有志之士，难道能不因此兴起感慨吗？难道能无动于衷吗？玩味《遗书》中的意思，不知该归向何处，哪里知道此人所成就的功业呢？圣人责备人时，常常缓和委婉，便可看出他只希望事情合乎正道，并没有显扬他人过错、恶行的意思。观看五峰旧稿，感慨之情油然而生。夜里思考平生经历，直到五更才睡。圣人从来没有忘记天下，果真如此！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每天亲近圣贤，能置身于名教之中，实在幸运；只是渐渐希望少犯过错，却还没有做到。玩味《易》，默默推求其中的义理，痛快得难以言说。只是遗憾剩下的岁月已经不多了。早晨洗脸梳头后，在东轩亲手翻阅书籍。阳光照亮窗户，心情才开始舒展。乡里从前石泉柱上的帖子说：“想要到达大贤的境界，必须循着下学的功夫。”回头一看，已经将近六十年了；大贤的境界，哪一天才能到达呢？对事情感到厌倦，都是因为缺乏真诚。天下最为幽深繁赜的事物，却不可因此厌恶；天下最为变动纷杂的事物，却不可因此扰乱。胸怀广大而公正，事物来了便顺应它。疲倦躺卧养病，思考过去的实践以及圣贤的名教。起身时，天已经快黑了。即使万般变化纷繁复杂，对它们的应对也各自有确定的道理。《康斋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康斋集》卷十二。明代吴与弼撰。防。防《伊洛渊源录》。永乐己丑年冬天，姑苏别驾李侯能白把这部集子寄给先父。与弼在灯下阅读它，恭敬地看到道统一脉相传，不知不觉心醉神迷。而对于明道先生猎取内心的学说，尤其感到震动警醒。原来我平日认为，能够承当圣贤道统的人，都是上天确实特别降生的，不是人力能够勉强做到的，于是把圣贤置于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甘心自我放弃。等到看到这件事，才知道所谓程夫子，也曾有过错，也要凭借学习。于是想到要奋发自励，私下仰慕向往。后来把旧日应举时所作的文章全部烧掉，发誓一定要达到圣贤境界才罢休。辛卯年冬天，与弼回到乡里，而京师官舍遭遇火灾，料想这部书一定已经烧成灰烬了。平时常想再读一两遍，却无法得到。今年春天，我把先父的遗籍带到莲塘旧址，忽然欣喜地发现它还完好无损，于是恭敬地带到小陂茅屋，每天认真玩味，以酬答平素的愿望。唉！与弼从迷途中稍稍改变方向，实在是从这篇文字开始的；由此可见朱夫子编纂此书、把恩惠留给后学的功劳多么盛大。李侯远道赠书的殷勤，我怎敢忘记呢！防“尚友”二字。老朋友孙尔安寄给我名家书写的好字和上等墨，他的儿子孙纳奉送到小陂，将要有省亲拜见之行，附上这段文字来答谢他远道相赠的情意。防忠国公石亨族谱。右边是忠国公石氏族谱一通，命我题写。忠国公的开国功勋和盛大德行，在天下显著，载入太常；又重修鼎彝之礼制，用来显扬他的亲族、光耀他的宗族，已经达到极致了！即使善于言辞的人也无从置喙，何况是我，哪里敢再赘述呢？天顺戊寅七月二十一日，门下士崇仁吴与弼拜观。防秣陵陈氏家谱。都指挥陈君▯道屈尊来到我的寓馆，随后他的嗣子陈珦也接着到来，并且拿家谱命我题写。世间能够做的事情，只在读书和修身罢了。陈珦如果崇尚并坚定实行诗礼的教训，那么用来成就他的美德的前途，哪里能够估量呢！防饶烈给假归帖。这是我刚入斋时所写的帖子。岁月实在容易流逝，回头一看，忽然已经八年了。舍弃鱼而选择熊掌，关键在于自己的志向究竟如何。防徐氏家谱。从前三衢徐君希仁在临川教书，我寄居在五峰外祖家，因此得以陪他谈论。曾经承蒙他命我撰写家谱，却以自己不才推辞了。徐君调任官职后，又归隐林泉之间；我常想去拜访郑公的故乡，如今才开始实现旧日愿望，而徐君已经老了。握手叹息，谈笑还没有尽兴，我却因多病而急着返回。徐君仍然以从前的请求来命我写作。唉！先人的德行之美，本来足以使家族著名，像我这样浅薄的人哪里能使它增加或减少呢？而对于他知遇我的深厚情意，又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万分之一，更觉得脸皮太厚了。防《四老西游图》。四位老人，是进贤县的陈子宪、吴志广、朱文贯、陈子寜。所谓西游，是到崇仁来，歌咏他们的好县令吕侯的贤德，以此劝导乡人。他们黄眉白发，年纪都在七八十岁，仍然冒着严寒跋涉道路，却甘心如此，是因为秉持人性本有的常道、真诚地喜爱德行。同行的是县学生傅海。我已经作了一首绝句诗赠他们归去，爱好此事的人又画图来表彰他们。赞。黄在中遗像赞。胸怀凌云之志，具有驾驭骏马般的才干；可惜事业已经结束，山林遥远，自行隐藏光辉。朱红的面容，洁白的牙齿；白发如鹤，面颊如桃；仪态如春风，胸襟如秋月。我过去在翁中寿时拜见您，虽然您病势危重，礼数仍然周全。翁去世八年后，我瞻仰画像，恭敬斋戒。唉！诗卷长存于天地之间，后来继承和发扬它的人，应当越传越远、越传越美。

译戴文振遗像赞。在童年时便亲近仁厚之人，常常寄宿在高门之家；晚年又与华美里巷为邻，最后在诸位孙辈那里拜见他的遗像。铭。砚铭。是什么产物如此奇异？是什么保存得如此优良？所储存的墨水一点点汇聚，所能成就的功用却广大无边。启。答复饶氏议亲启。恭敬地说，您仰慕美好的声誉，像朱熹、陆九渊那样的高士订交结契；世代笃行美好的谋略，如吴、虞那样的杰出人物相遇。我还没有机会到您门墙下表达敬意，忽然承蒙您屈尊寄来议亲的书信。敬承某人第几位令嗣房下第几孙男某，才华资质优良，继承祖业而出众；而我家小女某，粗通纺织，不习德行仪容，特意不计较齐、郑两国礼俗的嫌疑，使他们结成秦晋之好。蒙受您的雅意厚爱，岂敢不恭敬依从？虽说如萧岭飞檐般高大的门第，实在无法攀附；但如朱紫阳覆瓿之文的期望，实在深深寄托在此。感到如此荣耀幸运，远远超过寻常，谨奉书信致谢。恭请明察，谨此具状。孙氏求婚启。恭敬地说，仰望名门，早已深厚地保持朱陈两家的姻亲之好；不自量力，冒昧再次沟通秦晋联姻的欢好。我的儿子某，器量见识平庸，才干谋略浅薄。敬承您的侄女敏堂徴士第一小娘子，性情温厚，德行仪容娴静美好，我妄自设想求取她作为佳偶，竟蒙承诺下嫁。惶恐喜悦，无以复加。谨斋戒沐浴来询问吉日，恭敬地告知吉事。答复饶氏议亲启。您在槐市求学时，我有幸像胶漆一样早早与尊父结交；如今问候您如花的封地，新近又与兰阶般的门第结成美好姻亲。拜受这份厚重的美意，实在得到很多安慰。敬承您的侄子某进士第三名，您的嗣子才华出众如梧竹，品格高标，岂是轻易可以匹配的？而我的二女儿只会缝纫，资质平庸，偶然合于蓍龟所示的吉兆。韩、朱两家门墙高达数仞，实在难以企及；李、黄两家步履虽处异世，却本来期望同归于好。庆幸承蒙厚爱之私情，无法尽数陈说。墓志铭。孙君墓志铭。孙君名隆，字仲迪，姓孙，世代是丰城敷山人。我与您相隔只一岭，却一直没有相识。后来有一天在剑水边相遇，您仪容魁伟而质朴，言辞气度雅正温和。我虽少有与人投合，却暗自对您感到惊奇。不久您请我到家中，礼数敦厚而崇尚德行，是名门旧族中杰出的人。正统丙辰正月丁丑，您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将于这一年十一月庚申安葬在故乡某处。您的内外亲戚、宾客朋友，都认为您曾屈尊与我交往，应当托我撰写墓志。您的小儿子勉将奉兄长昻之命前来请求。我正好患病，勉将的请求越发不能推辞，于是叙述您的世系并铭刻道：“唐代处士名瑫，字伯玉，宣宗时葬于敷山。宋代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的名约，是您的八世祖。他开始仿照欧阳氏的方法编写族谱。伯玉以下的世系有缺失，从南唐仓监名行琰的始祖开始。行琰生仁耶，仁耶生敬忠，敬忠生余庆。余庆有四个儿子：景运、景福、景纯、景阳。自四景以来，子孙日益众多，努力学习、行善积德，世代都有美好的声誉。而景纯就是您的十二世祖。曾祖父名恵，字和仲；祖父名暠，字从达；父亲名某，字友文。您幼年丧父，凡是用来建立家业、启迪后代的一切事情，都是亲自辛劳来完成的。帮助您实现志愿的是您的妻子徐氏。您有四个儿子：昻、勉、操、持；两个女儿。孙子十人：洪、浩、澄、渊、淑、治、温、演、溥、济。于是铭道：‘孙氏居住在敷山，源远流长自唐代。德行之家、文苑之族，世世代代芳名流传。到了您这一代，正值盛年。您的奋发进取，为祖先增添光辉。既富足又长寿，也可以说是有福了。慎重地为您刻下这篇铭文，这就是有子孙的证明。’ 牛君墓志铭。五峰主人牛君将要下葬，他的次子牛演带来他临终时的嘱托说：“想请吴先生为我父亲作铭。”唉！牛君是了解我的人，我哪里能不为他作铭呢？牛君名琛，他的祖先由河南因做官来到蓟地，于是定居在遵化县王家庄。祖父名彦，赠昭信校尉，任抚州守御千户所百户。父亲名均美，任抚州守御千户所百户，退休后把职位传给儿子忠，不久升为副千户，封他的父亲为武略将军副千户。母亲田氏，封宜人。后来调任贑之防昌，防昌君去世，儿子暹承袭职位；暹没有后代便去世了，按次序夏官应当由您继任。防昌君因病把职位让给弟弟斌，斌去世后，您又把职位让给各位儿子，夏官最终使您的儿子澄任职。您为人端庄刚毅而开朗洒脱，勤于礼法而广泛爱人，尊重贤者唯恐赶不上，家庭之中庄重而和睦。先父建造博文堂，召集名公缙绅轮流讲授，您与兄长一同读书，通晓大义，最终能够辨明华夷；人们知道我，实在是由于兄长，而您本来也与他同样。您托身门墙求学已有四十年，难道只是偶然吗？您生于洪武戊申十二月十三日，享年八十三岁。后来精神体力疲倦，内则交代家事，外则与亲友诀别；迁入正寝两天后说：“明天我就要离去了。” 第二天果然去世，即正统己巳五月二十六日。您娶黄氏，继室周氏。四个儿子中，长子曾向我求学，诸位叔父非常爱重他，但他早逝了。澄任防昌千户，演、溥与我的儿子交游。一个女儿，嫁给抚州正千户夏昶。澄等于景泰年冬十一月己酉，将您葬在临川银锭塘先兆之旁。铭曰：光明啊，世代的德行；博文堂广大庄严。能够敬重，能够继承；兄弟之间和乐如雁。先行归于北方，安葬在银锭之地。孺人黄氏墓志铭。天顺戊寅正月，我奉诏将要前往金台。鳌溪熊易两位学生向我讲述他们所敬重的人，宝塘谢愈盛到天使馆拜谒，并向我递交礼物。后来两位学生托付女婿饶循说：“从前愈盛失去母亲，才过十多天。借着拜见使者的机会登上您的君子之门，是为了求得作墓志的机会，希望夫子怜悯他。”我坚决推辞了。十月因病辞官归田，两位学生又托付饶循，并且说：“一定要得到夫子的墓志，然后才能满足为人子女的心意。”我推辞了多次，而他们请求得更加勤恳。唉！人都有与生俱来的常性，都喜爱美德，谁没有为人子女的心意呢？人在父母膝下，喘息呼吸，气息与父母相通，古今都是一样的。然而爱父母有深有浅，是因为保存这种天性有多有少。谢氏之子对于孝道，不是很深厚吗？即使想一直推辞，又怎么能够呢？我曾私下悲叹世上的子女，有幸运的，有不幸的；有大幸的，也有大不幸的。在幸与不幸之中，又有千万种不同。有一出生就来不及见到父母的，有很早丧亲而不能记住父母的，有活着不能奉养父母、死后不能办理安葬的。变故不止一种，其中有些实在不忍说，而子女怀抱无边痛苦的情形很多。

译谢氏之子对待母亲，从未违背孝道；母亲安享家中富足，长寿而终，可以说是幸运了。又得到我的墓志来安慰他报答母亲的诚心，我也为此大大庆贺。于是记述并铭刻如下。志文说：孺人生于洪武乙卯正月十九日，是鳌溪天授乡麻溪黄叔献的女儿，宝塘青云乡谢永昂的妻子。出嫁后没来得及侍奉公公，却非常孝敬地奉养婆婆，成为谢氏的贤淑妇人。天顺戊寅正月甲子年，八十四岁去世。去世那天，悲痛甚至波及奴仆，由此可以考见她的德行。十二月癸酉，附葬在本里周坊婆婆墓兆的右边；谢永昂早她二十年去世。两个儿子：愈坚早逝，孺人抚养他的遗孤，教育成人并为他成婚；另一个叫愈盛。孙子四人，曾孙五人。铭曰：宽厚、裕和、慈爱、仁惠，正宜享有长寿。多么显赫的好儿子，千年之后仍将铭记她。邵楚材墓铭。醋儿，名叫楚材，字▯，出自河南邵氏。他的父亲见育，是郑将军。我父亲正是郑君的女婿，父亲去世时，你年纪还小。你在我家与我们共同生活，已经有一代人的时间。你四十四岁，有两个女儿，在正月去世。丁巳年，将你安葬在临汝石泉山。为你记下墓志，流传千百年。易孺人墓铭。张家有一位母亲，慈爱而贤淑。剑水之畔凄凉寂静，您长久埋藏于地下。孤独悲哀的儿子，迟迟请求我的墓铭，想要报答苍天般的恩德，却难以实现愿望。寒暑交替往来，岁月迅速流逝。出入起居之间，常常幽幽地思念。怎样才能特意写下文章，不只写一篇？使文字像金石一样晶莹长存，宽解我的忧愁。我听说内心悲痛而哀恻，记载德行、叙述事迹，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母亲生于癸酉，卒于丙寅，丁卯年安葬。湖名墨，母亲属于熊氏，父亲名南维。祖父名克俊，姓易。十六岁出嫁，成为美好的谋议者。丈夫家族世代断绝，她有道德而没有留下悔恨。她的熏陶滋养使家庭因此成就。寿命不足，众人都为她惋惜。我的歌辞不可磨灭，使她千载留名。依靠这些，或许可以稍稍安慰孤儿。孤子长跪，泪水盈盈。使死者复生、白骨生肉，只有先生您能够做到啊。孤子究竟是谁？叫作饶循，愿千载承受我所写的经文。墓表。黄先生墓表。先生名寛，字浩中。幼年丧父，到了二十岁才开始懂得求学。中年更加刻苦守志，仰慕先正草庐先生的为人，号称希吴。与人交谈时，总喜欢讲述吴氏之学。各种书没有不读的，尤其精通《易》。安静沉默，自守其志，纷华世俗丝毫不能介入他的心意。晚年德行更加深厚，平日诚实恭敬，乡里无论老少，都一致尊他为老师。虽然以教授为业身处市井，却从未踏入官府之门。世代居住在县北，先生入赘桥东，厌恶那里的喧嚣，迁到近郊某处，号称草庵。地方幽静开阔，园池竹树日益清雅，几个儿子也都能够继承家业，各有所成，于是实现了长期坚守志趣的快乐。唉！人们都赞美先生平易近人，却恐怕没有完全认识到他内心还有坚定不可动摇的一面。因他的长子请求，替他表彰墓道，便叙述这些并作诗说：“外表温和啊，是众人所看见的；内心耿介啊，是我所羡慕的。” 东臯居士墓表。居士姓吴，字士竒，号东臯。世代是东平的名门，与我家寒门世代通家交好。我年幼时便长久得到他的亲自教诲，曾与他以几杖相交。我的外祖父周从道，重视教育子弟，遍请名儒作为老师。尊父某能够继承家法，所以居士很早便学习。年轻时遭逢乱离，历尽艰险，因此才识十分通达。为人豪迈旷达，有客人来便倒穿鞋迎接，亲切交谈诗书，忘记早晚。酒喝到一半便高声悲歌激越，带有潇洒超脱尘俗的意趣。他把居所命名为东臯舒啸之轩，轩中大字题为“左右图书，古今风月”。先父寄赠的诗中有“东臯先生英杰人”，又说“长日襟度温如春”。这些话确实说得对。永乐某年某月某日去世，葬在附近的蜈蚣山。某年，我为他的墓写道：蜈蚣山的山脉，曲折盘绕如虬龙；白鹭之水，静静地相互缠绕。层层山峦重重峰岭，森然相连如钩。多么美啊，这座山丘的形势雄伟！有一位美好的人，是儒者一流。在这里安葬美玉般的人，合乎美好的安排；想要考察他的高尚风范，却已经无从寻访。把这些刻在金石上，使盛大的美德长久流传。孺人罗氏墓表。孺人名奴娘，是处士罗逊卿的女儿，嫁给胡环卿君。胡氏世代践行朴厚之德，孺人凭借贞静、贤惠、恭敬的资质辅佐丈夫，即使处于困厄贫穷之中，治家的道理也从未改变。胡君如何礼敬孺人，孺人也同样尊敬胡君。她六十四岁，于永乐七年闰四月十七日因病去世，葬在南坑塘北。又过了二十六年，儿子们立石表墓，向我求文。我幼年承受过孺人抚养爱护的慈恩，并且深知她的德行深厚，于是作序并写诗。诗说：德行美好而足以匹配她的丈夫，足以承继世代的淳厚；虽然她自身享受得少，后代却会昌盛。蒋节妇墓表。戴生享庆因为祖母的墓还没有铭文，担心她的节义长久以后会湮没而不能流传，常常为此忧戚于心，于是向父亲请示，请族祖子颖君撰写她的世系和事迹，又求我作文来表彰。节妇名满奴，姓蒋，世代是南昌丰城的大族。曾祖名钧，字洪仲；祖父名沐，字叔新；父亲名椿，字子庄；母亲姓某。节妇二十多岁时，嫁给唐山戴子鼎。过了十多年，子鼎便去世了，留下一个年仅五岁的儿子。戴家原是大家族，在那时，谁不想乘她危急而谋取财产？节妇操守更加严正，勤劳终能保全家业，没有丝毫丧失；她教育儿子，又教育孙子，从未稍有懈怠。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唉！疾风中才知道劲草，不正是这样吗？她的嫂、姒、姑、妇也都以守节终身，当时号称一门三节；冰霜彼此更加凛冽，金玉相互映照，盛大啊！铭曰：超越逸驾，以往代贤哲为准则；激励浅薄的风俗，使闺门常道唯有芳香。幽深的墓室刻载铭文，使她的声名永远流传。

译孺人汪氏墓表。三衢常山县邑庠生徐仕承，奉尊父希仁之命，请我撰写他母亲孺人的墓表文字。我与希仁是知己，仕承又是我的旧日学生，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孺人姓汪，名凤娘，世代是常山的士族。高祖名文璟，考中元代进士，任翰林编修；曾祖名绍，任柳州教授。孺人二十七岁嫁给希仁。希仁游学县学，得以专心研究经术，考中进士，家中事务由孺人总理。后来与希仁一同任官临川；希仁调任山东，孺人因婆婆年老而没有前往。希仁长期受到牵连误解的困厄，三个儿子又都在远方任职，当时乡里的家门事务十分紧迫，孺人竭尽力量应付，最终没有败坏之事。希仁辞去职务，从县城迁到附近的新溪；一生中凡是开创家业、建造房舍的劳苦，大多依靠贤妻的帮助。孺人生于洪武丙辰二月初一日，卒于景泰癸酉六月初十日，八月壬申安葬在十八都防撑桥头先兆之旁。三个儿子：畊、学、仕。祭文。祭奠外叔祖兰雪先生。您的家族是世代显贵的后裔，诗礼传家的名门；品行端正坚贞，学问丰富精深。仁厚而能长寿，活着安顺，去世安宁。可叹我这个晚辈，作为外甥蒙受姻亲之情，礼物还没来得及陈列在席前，哭祭也没能赶到庭中。徘徊悲痛，感念不已，实在有负于幽明两界的礼数。拜望灵帷，内心悲痛。恭敬地斟酒一杯祭奠，愿神灵鉴察我的诚意。祭湖山黄先生。您禀受上天的秀异资质，求学于自身而清正勤勉；三次在芹水任教，、两次在成均考核为最优，多次代理司成之职，声誉在士大夫中更加显著。退休归来后，仪表风范在乡邻中更受敬重，福寿已经超过中寿，优秀的子孙又兴盛有为。忽然因疾病而突然去世，大概是上天厚待仁人吧。可叹我资质孱弱，早年曾蒙受您反复诚恳的开导，想长久报答万分之一，得知讣告，悲伤辛酸。因久病阻隔，不能前往哭吊，哪里能伸展我的悲悃？只好顾念顽愚的儿子，派他恭敬前往，姑且陈列微薄的祭礼。呜呼哀哉，尚飨。祭外祖母伯氏夫人。唉！夫人在显赫的大族中养育成人，嫁给高贵的门第。美好啊，两个家族都能文能武。夫人禀有高尚美德，尊贵高峻；伟大的节操和豪壮的气概直冲云霄。上天保佑她眉寿，福禄极其丰厚。夫人虽然去世了，但她不朽的德行仍然存在。可叹我这个小子，幼年承受您深厚的恩惠：您牵着我、抱着我，为我纳凉、替我保暖；教我从师、交友、加冠、成婚，使我成长、成人。这些恩情难以一一说尽。厚德未能报答，痛苦直彻心魂。幽明永远隔绝，而日月却飞快奔逝。转眼到了年末，悲痛如火焚烧。疾病使我不能亲往，只派孙子们前去敬献一杯酒。肝肠寸断，声音哽咽。呜呼哀哉！尚飨。祭孙仲迪。唉！从前我与您在剑江边偶然相遇，片刻交谈便彼此投契，于是承蒙您陪我步行回到仁里，留宿了两夜。后来虽只再见过两三次，您爱护我却不亚于平生故交。我正打算等春暖时拄杖携琴再次来拜访您，遍游名山以酬答从前的约定，而您却抛下我离世了！呜呼哀哉！恰逢我卧病在床，不能前往哭吊，只敬献一杯酒，作为永远的诀别。尚飨。《康斋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