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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二 《张司业集》　别集类第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张司业集》八卷，由唐代张籍撰写。张籍字文昌，是和州人。贞元十五年考中进士，官至国子司业，事迹附载在《唐书·韩愈传》中。张籍以乐府诗著称于当时，他诗歌的骨力实际上超过王建，后人笼统地称为“张王”，并不是确切的评论。韩愈称张籍“学习古人而风格淡泊，犹如轩鹤避开鸡群”，确实如此。他的文章，只有《文苑英华》收载了给韩愈的两封信，其余大都没有流传。看他的笔力，也在李翱、皇甫湜之间；与李观、欧阳詹有意雕琢文辞相比，也胜过他们。《昌黎集》中有代张籍写给李淛东的信，称“因为眼盲而废弃”；集中《祭退之诗》又说“您曾想写信留下约定，有一篇修饰好的文章让我在末尾署名，作为身后之事”。照这样看来，到韩愈临终之时，张籍还能够执笔写字，可知他的眼病已经痊愈，世间传说他因盲目而废弃仕途，是不对的。他的文集由张洎编纂，张洎的文集中说：“从丙午到乙丑，先后编辑成四百多篇。”考察可知，丙午是南唐李昪升元元年，也就是晋开运三年；乙丑是宋乾德二年。大概张洎搜集编纂了二十年，才完成全本，也可以说十分勤勉了。陈振孙《书录解题》说：“张洎所编的张籍诗集，名叫《木铎集》，共十二卷。”近代汤中季庸根据各个版本校定为《张司业集》八卷，刊刻于平江。这一版本，是明代万历年间和州张尚儒与张孝祥根据《平湖集》合刻的。张尚儒说，他购得河中刘侍郎的版本，又参照朱兰嵎太史在金陵刊刻的版本，共得诗四百四十九首，并收录给韩昌黎的两封信，订为八卷。那么它已经不是张洎、汤中所编的旧本了，但数量相差不大，似乎没有散佚多少。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张司业集》卷一 唐　张籍撰 五言古诗 野居 身处贫贱反而容易得到满足，荒僻郊野也有安居之处。端正地坐着，没有其他思虑，更加喜欢读古人的书。秋天田里有很多好苗，野外水中有很多游鱼。我没有耒耜和渔网，怎么能让粮仓和厨房充实呢？寒冷时节白昼短，屋檐下的阳光温暖着卑微的身体。四肢渐渐宽松柔和，内心的郁结却不得舒展。疾病多了，志气便减退；寄居他乡，忧愁疑虑也很多。何况时节又晚了，面对景物独自徘徊。西州 羌胡占据了西州，近郊没有边城；山东征收赋税租粮，用来供养防守边塞的士兵。胡人的骑兵随时可能到来，居民常常惊恐不安。可叹我五陵一带，农民停止耕耘；边地伤亡很多，士卒难以保全身体。郡县征发壮丁服役，男子各自出征；生了男孩也不能抚养，害怕自身因此留下姓名。好马不留恋饲料，壮士不愿苟且求安；只希望消除国家的灾难，再次迎来天下太平。杂怨 忧思深切，忧思深切。秋风吹折了桂枝。人在少年时，就应当嫁给少年人。我想起你昨天出征，年年都要服役，长途奔波。即使我甘愿独自死去，家中还有公婆。山川难道很遥远吗？只是行人自己不肯回来。三原李氏园宴集 暮春时节，天气很早就热起来了，城中居住实在苦于喧闹烦扰；于是说，还是跟随君子来享乐吧。快乐的是那李氏园，园中有草堂，池水引自泾水的泉流。打开门朝向西北，远望可以看见高峻的山。请问主人，您在北州辅佐军府；仆人守护旧宅，替客人侍奉盛大的筵席。胸怀高远而兴致未尽，竹树芬芳而鲜明。斟尽我所带的酒杯，整日共同流连。我疏拙而不合世俗，常常喜欢身心闲适；何况来到这幽静的栖居之地，怎能不多说笑语呢？湖南曲 潇湘一带多有离别，风吹起芙蓉洲上的景物。江上的人已经远去，夕阳铺满江心。鸳鸯向东南飞去，飞上青山的山头。春水曲 鸭子嘎嘎叫着，不断啄食。青蒲生长在春水中，水面狭窄而荡漾。木兰船里有一双少年；少年喝醉了，鸭子也不再起来。怀别 仆人赶着车，车子高低颠簸地驶出我的门。离别的厅堂没有挽留客人的办法，席上只有琴和酒。古道随着水流曲折，悠悠地绕过荒村。远行的路程还没有停息，离别的思念从早到晚都在。安居时忧愁岁月漫长，只有我独自留下来面对短暂的景色。难道没有经过这里的人吗？只因门巷寂静，令人叹息。你像天上的雨水，我像屋下的井水；没有机会一同随波流动，只愿成为形影相随的伴侣。离妇 我来到夫家已经十年，在闺门之内从没有过失。只是命薄没有生子，按照古代制度便有分离的理由。原本托身于你，想着与你同穴而葬，今天事情却完全违背了愿望。想到你最终要抛弃我，谁还能强留在这里呢？我在堂上向公婆辞谢，长跪请求离去。公婆看见我要走，既想作决定，又再次沉疑不定。把古时的钏送给我，把我出嫁时的衣服留下。高堂上的公婆抚摸着我的身体，在路边为我哭泣。从前我刚成为妻子的时候，正值你贫贱；我日夜纺纱织布，顾不得修饰容貌。辛苦积攒黄金，帮助你度过寒冷和饥饿。你在洛阳买了大宅，在邯郸买了侍儿。夫婿骑着龙马，出入都有显赫的仪表。我本以为会成为富贵人家的妻子，永远成为子孙的资财。谁知竟要走出你的家门，独自乘车回去？有儿子也未必荣耀，没有儿子却平白产生悲哀。做人不要做女子，做女子实在艰难。忆远曲 水上的山影沉沉，征途又绕过树林。道路荒僻，行人稀少，马蹄的踪迹仍然可以用来防备。大雪中独立着树木，海口有一只失去同伴的鸟。离愁像长长的丝线，缠绕我在千里之外的心。宛转行 华丽的屋中重重垂着翠色帷幄，织锦席上摆着雕饰的象牙床。远处的更漏声微弱而间隔稀疏，薄被中半夜已感到寒凉。炉烟暗暗地徘徊，寒灯背后斜映着微光。美丽的姿态凝结成入夜的情态，闭上寝门，幽暗的梦境漫长。辗转又辗转，思念你没有尽头。新桃 桃树长得多么婆娑，枝叶向四面伸展，树梢还没有高过墙顶。蒿草和苋菜相互侵凌摩擦。栽下它三年多了，今年才第一次开花。秋天到来时还没有结出果实，但树荫已经很好了。青蝉不来鸣叫，哪里能有迅疾的鸟羽飞过？常常担心牵丝虫来结网罗。回头嘱托嬉戏的孩子，不要折断我柔嫩的枝条。明年结出甘甜的果实，累累的果实足以充满你的家。惜花 庭院树上的花纷纷飘落，落到地上便失去了光彩。傍晚东风吹起，花瓣飘扬在白玉台阶旁。残存的花蕊已经稀少，青色枝条又高高挺直。它将为你结出芳香的果实，使你不要叹息。董公 谁能主宰东方的诸侯？是元老大臣陇西公。他持旌节驻守汴水，四方都承受他的教化。在朝廷任职四十年，天下人都传诵他的功绩。他辅佐英明的天子，政绩如同唐太宗。东方有艰难，陇西公于是出任统兵将领，乘一辆车进入危城。他以慈爱和恩惠安抚群凶，对他们的党徒说：‘你们的才干十分勇猛雄健，就做我的帐下士，出入时保卫我的身体。你们的子弟做我的儿子，你们的父亲我就把他当作父亲。’众人相互看着哭泣，无不和顺而恭敬。他们的父亲教导儿子守义，他们的妻子勉励丈夫尽忠；他们不把供奉上级看作资财，只是恭敬谨慎。陇西公穿衣没有华丽的纹饰，饮食也少有肥美浓厚之物；他所忧虑的是万民。只要百姓安宁，他就减轻刑罚，放宽政令，减薄赋税，征收租庸。四郡三十城的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年岁饥荒。天子临朝时感到喜悦，把元老安置在东方。如今听说杨公使盛德之地得到安定，我大邦百官都向明主庆贺。皇帝的恩德和赏赐厚重，朝廷有大事就到他那里决断。海内既然没有忧患，君臣正肃穆和谐。陇西公安居，把政事交给属官，宴饮谈论常常从容自如。翩翩飞翔的苍乌来到林丛中朝拜，甘瓜生长在园圃，一根藤蔓上结出果实，连接着田间的田垄。有嘉美的谷物长在不同田畴，蕙草也同样生长。贤人辅佐圣人，德行与神明相通，感应而来。我淳厚的教化使祥瑞生于我们土地之中。从前这个州的人只夸耀马匹和弓箭，如今陇西公施行德政和礼义，自然使武威得到尊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愿公与百年同享禄位，福禄永无穷尽。学仙 楼阁和道观敞开朱红大门，树木连接着房屋和廊庑。里面有学仙之人，年少时便停止食用五谷；戴着高高的冠，像芙蓉一样，穿着霞光和月色般的衣裳。每日六时朝拜上清仙境，身上的佩玉发出纷纷的锵锵声。他自称拥有天老的书，秘密封藏在云锦袋中；一百年才传给一个人，轻率泄露便会有灾祸。每每占卜认定对方有仙人之相，然后才传授这套方法。先生坐在中堂，弟子跪在四面。用金刀割下身上的头发，结誓后焚烧灵香。弟子得到秘诀，清斋后进入空室，守护精神，保养元气，行动和呼吸都随着天罡运行。炉中的丹砂烧尽了，昼夜等待火光。丹药炼成服下后，计算日子等待乘鸾飞升。可是虚空中没有神灵回应，终年又能希望什么呢？辛勤劳作仍不能成功，疑虑积满心头。身体虚弱而生病，寿命多半早早夭折。死后害怕被人看见，夜里埋在山谷旁。求道而羡慕灵异，不如守持常道。先王知道这种做法不对，把它作为国家法令中的戒条。沈千运旧居 这里是汝北君子的住宅，我来时只见倾颓的墙垣。战乱离散后，子孙全都不在了；土地归了邻里，房屋土木又遭兵火，废墟和小路彼此不通。旧井被杂草漫盖，牛羊还掉落其中。您辞去天子的任命，放任心意，任凭身体自然生活；一生亲自劳动而不求外力，家宅与旅舍没有区别。您的高论直达星辰，余音震动聋哑之人。正要表彰您的旧居，让百年之后也受到尊崇；可惜还没有积累多少年，它已经变成荒林丛莽。时代难道没有知音吗？只是没有人能够敦厚地保持这种风气。浩荡天地最终都看不见您的踪迹，我将要追随谁呢？怀友

译人生总有出行服役，谁能像草木一样安然不动？离别使内心感伤，竟成了我的束缚。人的寿命由天所定，短暂的光阴实在不值得挂念。我和你们这些离别的人，希望日月快些流逝，让平地铺展开道路。车马一去不返，只知道空出良田。秋天望见禾黍成熟，独居时却没有同伴。日日夜夜祈求耳聪目明，立身处世却难以自我觉察，常常担心忧患和耻辱。贫穷卑贱的人没有闲暇，疾病又使欲望增多。我思念能够携手同行的人，逍遥自在地任从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寄韩愈 野外的馆舍不是我的家，新居也还不能安定下来。读书以避开尘世杂事，才觉得这个地方清闲。越过城郭，园圃和废墟很多，桑树和果树一片连着一片。独自守在那里终究寂寞，仿佛寄居在空旷的云山中。夏日白昼常常睡觉，茂密的树林里没有蝉鸣。来到溪边洗手洗脸，清凉之气消除了四肢的烦闷。走出树林远望层层城郭，君子正在那里。军府的草拟章奏和记录之事阻碍了我这次游赏。回想从前在西潭时，我们一同拿着钓鱼竿，高兴地捕到鲂鱼和鲤鱼，在我面前烹制鱼脍。每天早晨还想再来，却只能叹息，时时独自说话。别段生 你和我有骨肉般的亲情，希望能够长久相随。何况你离开父母，跟着我学习书和诗；我们一同在道路上讲诵，你却还没有在我面前窥见作文的方法。你每天早晚都显出光彩的仪表，但远行服役时多有疾病，幸亏有你相互扶持；贫贱中的事情全都艰难。今天我们要分别了，我要去秦城，你留在汴水岸边。离情使我们两人飘然分开，难道不像风中的丝线吗？年幼时便独自作客，举止行动难以合宜。你要努力自我修养，长久保持我见到你时的样子。等我登上山冈，再作一揖询问归期。归期就在新年，不要怨恨欢乐来得迟。赠姚怤 天漏下来的阳光，黯淡而没有光泽；土地松软，不能生长作物。你如今身处低位，志气怎么能够施展？你束发时便有文思，年壮时才华足以成为国家的贤良，却无人赏识。你的高雅声韵本应荐于天子，何况我这样愚拙的乡村人，还要勉强奔走于功名场中。远行去求见权贵，自身的才能本来就难以显扬。从前在汴水边遇见你，如今又防备着到习池阳去。难道没有再次相逢的期限吗？只是担心那里并不是你的归宿。愿成为石头中的泉水，不愿成为瓦上的霜。离别的话不必再说，最可贵的是彼此不要忘记。伤于鹄 西山没有隐逸之士，忽然觉得大国因此贫乏。美玉沉在幽深的泉水中，却被天下称为珍宝。你天性疏远时俗，第二次受命才来跟从君王。气节高峻，终究与世不合，离去时像镜面上的尘埃一样。起初我学习作文章诗句，能够相合的人只有你。如今来吊唁你的继子，在坟墓旁焚烧这些文章。耕田的人丢下了耒耜，砍柴的人也断绝了柴薪。竹箱里没有新衣，拿什么来装饰我的身体？祭奠回来徒然拜了两拜，从前的情意又怎能陈说？你遗留下来的文章如金石之声，千年之后仍是人们所听闻的。献从兄 旱天漫长，云彩远得像飞散的尘土。贤达之人失去自己的位置，沉浮飘荡，与众人没有两样。拔擢优秀之士登上王畿，出外担任贤能的使臣；名声很高，遍及朝廷内外，即使年幼卑贱时又有谁没有听说过呢？一旦遭遇谗言邪说，流离放逐了八九年。诏书近来将要调迁，官印绶带还没有及身；冬天的井水没有寒冰，玉石温润，难以被焚烧。胸怀空虚，归期一天天遥远，荣辱之间始终保持纯正。我想起出游的时候，常常吟诵谢灵运的文章；希望在灵溪相会，姑且想依靠你。南归 匆匆地思念着道路，四肢不得安宁。车子还没有到家，天外的路程也还没有走完。骨肉亲人盼望我带来欢乐，乡里人盼望我获得荣耀。哪里知道我东奔西走，憔悴不堪，最终一事无成。天气寒冷，夜晚苦于漫长；穷困的人顾不得思念天明。只是离开寝床，百般忧愁便伤害心性。世道多么险恶刻薄，人们相互劝勉，希望保持忠诚。远游没有知音，也不知道商旅的行程。通达的人有恒常的志向，愚昧的人徒劳经营。幸好旧日的山居还没有卖掉，说到回去，便以此终老为乐。卧疾 身体生病后才知道，躺着读《神农经》。空房中夜里留着灯，四面墙壁泛着青色荧光。寄居他乡时追逐众人的欢乐，处在贫贱中反而轻视自己。如今请教良医，才知道疾病产生的原因。僮仆们各自忧虑，杵臼声没有停过。见我形容憔悴，便殷切地劝我服药。春雨中枕席寒冷，窗前新来的鸟开始鸣叫。开门起身却没有力气，只能远远喜爱鸡犬行走的景象。服药后观察耳目，渐渐觉得像酒醒一样清醒。现在才明白养生的人，不会让忧患同时侵袭自己。赠孟郊 天上的星星一颗颗分明，水中的浮萍沉沉浮浮。幸逢清秋之夜，星光流动，照到微小的身影。你生在衰败的世俗之中，立身处世却像遵循《礼经》。淳厚的心意化为高雅文章，独有金石般的声调。才名震动京城，回到东南去省亲。你在楚城下停车，回头看我，顾不得赶路。宝镜曾经掉入水中，即使不加磨砺，也难以自行显明。你守持苦节，安居贫贱，所知所交全靠朋友。欢乐正要分别，忧戚和忧虑一并涌来。怎样才能处在同一地方，直到老去都不再经历送别和迎接呢？城南 南涧的水荡漾流来，汇成曲折的池塘。水流曲折延伸，岛屿高低参差。清晨划着轻快的小船，千回百转也不停下。水深千寻，尽是孤独幽静之境；水藻涩滞，惊讶于行人船重。浮萍分开，可以看见鱼儿游动；繁密的水苗像毯子一样向下垂。茂密的箭竹翻动，回首望见晒在岸上的鳖纷纷坠落。阴湿的藤蔓斜斜相钩，倒卧的蒋草吐出黑色米粒。翻卷的菱角呈紫色，密密聚集；桥身低矮，人们争相俯身弯腰。亭子渐近，偶尔停步从容游赏，眼睛因为追逐胜景而明朗。手中因而采摘芳香柔嫩的花草，渐渐喜欢上这次游览，几乎到了尽头。忽然疑惑归去已经无路，眼前的形态虽然可以观赏，细微之处实在难以寻究，也还没有听到主人欣赏的意见，只是徒然喜爱这清丽的秋景。夜怀 穷困居处积聚着遥远的愁思，念头辗转，迷失了归处。幽兰凋零，颜色暗淡；萤火参差地飞舞。秋风使疾病生起，竹席上仿佛洒落了明月的泪光。没有忧愁地坐在寂寞之中，只好再次奏起清雅的琴曲。奉和舍人叔直省时思琴 紫微省气象和煦，值宿之处秋意深浓。无穷的滴沥声传来，先在阁中听到肃然的更漏。宫禁池边风声穆然，竹影映着月光，泛起清凉。萱草上的露水淡淡地落在幽深的花丛中，地界清幽，万物的姿态更加优美。夜里清闲，琴思相通；时值雅音高远之际，凝神处于虚静，怀抱内守之道。通达之人掌管枢要，距离权力中枢很近，却也与隐默之人相同。野寺后池寄友 佛寺连接着旷野，池水幽深，夏日景色清丽繁盛。树木环绕芙蕖，时时有水鸟鸣叫。通往溪流的岸边暂时断开，分开的洲渚间水流又曲折回旋。僧人诵经、钟磬声停止后，月亮来到池上，照得明亮。朋友始终没有来，向东北望见高城。独自游览自然寂寞，何况此时满怀遗憾。寄别 寒天正飘着大雪，行人的心情十分迫切。我们同是远行万里的客人，却在半路忽然分别。在汾水东边与你告别，向西边遥望你。积雪盖满了山冈，空山中没有人的小路。瘦马不时倚着车辕，走了又走，来不及进食。下车劝告童仆，彼此相看，不要叹息。哪里知道美好的约期被离别隔断，思念终究没有尽头。病中寄白学士拾遗 秋日亭中的病客，躺着时满庭树上都是蝉。凉风绕过台阶，吹起斜影映入床前。晚熟的梨渐渐变红，坠落的菊花在寒中失去了黄色。厌倦了游历和寂寞的日子，感叹年华蹉跎。尘世的欢乐早已消散，徒然地怀念华年，独自迎来秋意。我延居在城阙之下，借此认识了您的弟弟。您作为天子近臣，知道我正被沉重的疾病缠绕，却没有机会同您交谈，心中悄悄地煎熬。雨中寄元宗简 秋日堂中身体瘦弱多病，起身洗手漱口。早晨风雨交加，竹影冷清而疏落。榆叶暗暗飘零，街道小径上落果很多。墙角有蝉蜕，想要延伸目光、出外漫步却受到阻碍。独自坐着闲想，想来您居住的地方也应当如此，只恨我们相隔遥远。惜花

译春潭旁芳树很多，水虽清，却不如白绢洁白。幽居之人喜爱这美好的春光。暮色降临，空山一片寂静；月亮升起，潭上水气洁白，游鱼在暗中冲击石头。夜深了，春日的思绪很多，酒醒后山中更加寂静。祭退之 呜呼！吏部公，您的道德确实巍峨高尚，生来就是大贤；上天赋予您资质，使您光大我大唐的德业。您的义行感动鬼神，您的鉴识和作用难以详尽说明。您独具雄健正直的气概，发而成为古雅的文章；学问没有不通晓的，贯通吏治而掌握其中的方法。三次上书论谏，即使被贬退，志向仍然刚强。再次出使平定山东，您不说自己的谋略；荐举和等待任用的人即使贫寒瘦弱，也只取他们的才干贤良。亲朋中有孤儿幼子，婚姻亲家有需要办理营助的，您都像上天有北斗一样使人可以信赖；又常常像一年有春天一样，使万物都能得到花朵。昌黎啊，悲哀！您的施展尚未完成，中年便突然死亡；朝野上下都深为哀痛，何况知交旧友的内心呢？我张籍漂泊江湖之间，独自以道义自持，学习诗歌，尝试各种体裁，久而久之诗稿装满了书箱，却几乎没有知音，黯然如同走在雾中。向北游历时偶然遇见您，您盛情赞许我的言语，因而我的名声被天下听闻，传唱之人把它写入歌声。您主持考试选士，首先推荐我到上京；我一来便考中进士，不再看见贡院考试的艰苦。您看出我性情朴直，于是谈及平生；您仁慈如同对待朋党，骨肉亲人也不能相比。您让您的儿子向我拜见，常常呼唤我的幼名；召我来不隔一天，我不断踏入您的厅堂。出门便并辔奔驰，睡觉便相对同榻；搜求穷究古今书籍，事事互相斟酌。遇到花一定一同观赏，遇到月一定一同望月；写文章先让我看草稿，酒酿熟了便一同举杯。有新果和异味的鱼，没有一样不是彼此相待共享的；这样一直到今天已经三十年，未曾稍有改变。后来您的文章成为当时的典范，我也略有声名，后来的学者有时把我们称作“韩张”。我在麟台任职，您担任大司成。想到我官位卑末，不能凭自己的力量显扬，您特意把我的情况写成博士的任状，使我得以升入朝列。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这个资历，便惭愧地担任南宫郎，这件事全靠您的扶助，就像房屋有栋梁一样。去年夏天您请求告假养病，我当时在城南庄休官两个月，和您一同游览黄子陂岸。那里地势曲折开阔，景色清新；池水四面平满，中间有蒲草荇菜的香气。北台面对稻田，茂盛的柳树带来许多阴凉；我们坐在板亭垂钓，烦苦稍稍平息。我们一同喜爱池上佳美的联句，舒展遥远的情怀。偶然有贾秀才来到这里，也一起把船移入南溪，向东西任意划桨，船桨划破水面，激起船舷旁的水花；前后有鸥鸧飞翔，回转钻入潭水和浅滩之下。用网截取鲤鱼和鲂鱼，踏着沙地采拾水菜，在树下蒸新米。每天来这里共同嬉游，不知道暑日有多长。柴夫带着孩子聚集在岸边观看；月光中登上高高的沙滩，星河交错，光芒垂落。钓车抛出长线，捕到东西便一同欢喜惊叫。夜里骑马回去，衣服上闪着草上露水的光。您写下游溪诗，吟咏多有慷慨之气，曾经希望在这里终老，在乡里结社。我接受新官职的诏令，拜谢恩命，应当入城；您于是和我一同回来，住处只隔着一坊。中秋十六日夜，月魄圆满，天空格外晴朗。您邀请我来，留我坐在台阶和楹柱之间交谈；随后出来，两名侍女合奏琵琶和筝。临风听着繁密的丝弦声，忽然已经听到二更。回想我多次来访，这一夜的清凉令人难忘。您的疾病一天比一天加重，孺人来看望并送来药汤；我不能留宿，出门时每每回头徘徊。从此您病势更加危重，车马纵横等候，门仆都被您一一遣走，只有我来到您的寝室。您胸襟旷达，把生死看作一件事；到了临终时，神情意态仍不慌乱。您赠给我珍重的话语，傲然地放下被衾衣裳。您曾想写信留下遗嘱，有一篇修饰好的文章，命我在末尾署名，作为身后之事。程家人在面前号哭，那封信终于没有写成。您的儿子符比对待亲生父亲还重视您的遗言，使《鲁论》尚未读完，注释手迹如今已经模糊。新亭建成还没有登临，闭置在庄园西厢。您的书札和诗文层层叠叠，装满了我的书箱。近来万事都已止息，内心却多有摧伤。旧坟在明津北面，野外下葬时鼓钲震动。柳车一出门，直到永远也没有回返的箱车。我贫穷，拿不出赠送的财物，用什么来表达哀痛的诚意呢？把衣服器物陈列在灵帐下，把酒和食物祭奠在堂前和墓地。愿您的明灵能够鉴察知晓，仿佛来到这里享用祭品。《张司业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张司业集》卷二 唐　张籍撰 七言古诗 春日行 春日温暖和煦，池水也暖了；竹笋破土而出，兰花的花心还很短。清晨从草堂起身，酒意半醒；家童告诉我园中花已经开满。头上戴着皮帽，还没有整理好，便径直走入花间，也不管小路。对着一棵又一棵树殷勤地绕行，攀折枝条还没有遍览，春日已经昏暗。不必积聚黄金去求富贵，也不必服药去求神仙；只愿园中的花长久美好，一生都在花前饮酒到老。寄远曲 美人来来去去，春江温暖。江头没有人，湘水涨满。浣纱石上有水禽栖息。江南道路漫长，春日却短。兰舟桂楫，常常渡过江面；没有机会再寄给你一对美玉耳珰。短歌行 青天浩荡，既高远又空旷；上面有太阳，却没有根株。流光暂时显现，又返回大地，使我想到年少时不必防备什么。与你相逢时，不要感到寂寞；衰老之后便不能再享受如今的欢乐。用金杯盛满酒，放在你面前；拜了两拜，愿你活上千万年。行路难 湘东的行人长声叹息，离家十年仍未能归来。破旧的皮衣和瘦弱的马，艰难地行走；僮仆又饥又寒，已经没有多少筋力。你没看见吗？床头的黄金已经用尽，壮士因此面无光彩。蛟龙盘在泥中，还没有等到云气，不能生出那飞升上天的翅膀。征妇怨 九月，匈奴杀死边将，汉军全都覆没在辽水之上。万里之外没有人收葬白骨，家家都在城下招魂安葬。妇人依靠丈夫，孩子和丈夫同住时，虽然贫贱，心里也舒畅。丈夫死在战场上，孩子还在腹中；我的身体虽然活着，却像白昼中的蜡烛一样。白纻歌 洁白的苎麻衣料明亮、洁白而鲜艳。将要做成春衣，正适合少年人。衣服裁得长短难以确定，于是亲自拿着刀尺，走到婆婆面前。又担心兰膏弄脏纤细的手指，常常让旁人替自己收拾掉落的耳饰。衣裳穿上时，正是寒食节。还拿起白鞭，鞭打白马。野老歌 老翁家里贫穷，住在山中，耕种山田三四亩。禾苗稀疏，赋税却多，自己不得食用；缴入官仓后，反而化成了泥土。年末时，锄头和犁靠在空屋里，便呼唤儿子上山，收取橡实。西江的商人拥有百斛珍珠，船中养着狗，长期给它吃肉。寄衣曲 用细白的丝帛裁衣，独自辛苦劳作。远方借回来的使者，把衣服寄给出征的人。官家也亲自把衣服寄去，贵在能让你穿上我亲手做的衣服。高堂上的婆婆年老，又没有侍奉她的儿子，我不能亲自到边城去。乡里人殷勤地替我看看他初次穿上时，衣服在征夫身上是否合适。送远曲 戏马台南面群山簇拥，山边饮酒高歌送别。行人醉后起身登车，席上回过酒杯，劝童仆饮酒。青天漫漫覆盖着长路，远游在外没有家，哪里能够安居？愿你到处都自己题写姓名，他日人们便知道你从这里离去。筑城词 筑城的地方，千人万人一起拿着杵。土层重重，坚硬得连锥子也难以刺入。军吏拿着鞭子催促施工，来迟的人受到惩罚。一年之中深陷沙漠，只能穿短衣。口渴却没有水，力气用尽也不能放下杵。杵声还没有停，人却都死了。家家养儿子本想让他守门户，如今却成为你城墙下的泥土。猛虎行 南山北山树木昏暗，猛虎白天绕着树林行走。傍晚时一只虎挡在路上觅食，山中的麋鹿全都悄无声息。年年在空谷中养育虎子，雌雄两虎上山时并不相互跟随。山谷中靠近洞窟的山林里，它常常到村民家夺取小牛。五陵的少年不敢射虎，只能来到林下观看它行走的踪迹。别离曲 行人整理行装，走出门去。临行时又踏过门前的道路，回想从前你刚来纳采时，哪里说过自己将要隶属辽阳戍守呢？早知今日必然分别，当初成全你的家计究竟是为了谁？男子生来就有服役的责任，哪里能耽误我的少年时光？不如跟随军队征战而死，谁能独自老死在空闺之中？牧童词 远远地放牛，绕着村子四面都是稠密的禾黍。池塘中的饥乌啄牛背，使我不能嬉戏。牛从田垄头进入池塘，草多，牛便分散行走。白色小牛不时在芦苇中鸣叫，隔着堤岸吹叶回应同伴。还故意挥动长鞭发出三四声，牛羊吃草时不要互相碰撞。官家要截掉你们头上的角。沙堤行呈裴相公 长安大道用沙筑成堤，早晨的风中没有尘土，晚上也没有泥泞。宫中的玉漏报到三刻，穿朱衣的导骑开路，丞相到了。路旁高楼停止歌吹，千辆车都不能通行，行人纷纷躲避到街边。官府和里巷的差吏互相传呼，前方十里只有空旷的道路。白麻诏书下来，调动宰相的官印；新堤还没有建成，旧堤却全都拆尽了。求仙行 汉皇想要成为飞升的仙人，年年到东海采药。蓬莱没有道路，海也没有边际；方士们在船中相互枕着死去，招摇星高悬天空，囚禁着白昼。甘泉宫的玉树结不出仙果，九皇真人始终不肯降临。徒然向离宫祭祀太乙神，丹田中若有气凝聚成素华，君若能守护它，便可升入红霞。古钗叹 古钗掉进井里，失去了光彩；在百尺深的泥中，如今又被拾得。钗上凤凰曲折盘旋，保留着古代的仪态。想拿它做首饰，却不合时宜。女伴们传看它，却不知道主人是谁。用罗袖擦拭，便重新生出光辉。兰膏已经耗尽，钗股又折断了一半。上面的雕纹刻样，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虽然离开了井底，进入匣中，却不必再像坠落时那样。各东西 游人分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出门后彼此背离，谁也不再返回。只相信车轮和马蹄，沿着漫长道路奔走，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山高海阔，谁最辛苦？远游没有定处，很难寄送书信。日日空自等待，回想着分别时说的话。浮云升上天空，雨水落到地上；暂时相逢，最终仍要离异。如今我和你并非同一个身体，怎么能够使我们生死之间彼此不离弃？节妇吟 你明知我已经有丈夫，却还送给我一对明珠。我感念你情意缠绵，便把它们系在红罗短袄上。我家高楼连接着苑囿而建，我的丈夫手执兵器，在明光殿中任职。我知道你的心意像日月一样光明，侍奉丈夫也发誓要与他同生共死。如今还给你这对明珠，我眼中却垂下双泪：为什么不在我未嫁之时与你相逢呢？《永嘉行》黄头发的鲜卑人进入洛阳，胡人手持兵器登上明堂。晋家的天子成了投降的俘虏，公卿们奔逃忙乱，像牛羊一样。紫陌上旌旗相互遮蔽碰触，家家户户的鸡犬都惊得逃上屋顶。妇女出门跟随乱兵，丈夫死在眼前也不敢哭泣。九州的诸侯惊惧于国土空旷，却没有人领兵前来顾念君主。北方人为了躲避胡人全都到了南方，南方人直到今天还会说晋地的语言。《采莲曲》秋江岸边莲子很多，采莲女儿倚着船唱歌。青色莲房中的圆实排列得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折取，水面荡起细微的波纹。试着摸索绿色的莲茎，哪里知道藕已经断了；藕丝很多，反而刺伤了手。她们用白练束腰，衣袖卷起一半，不插玉钗梳妆，头发随意梳理，坐在船中还没有采满，便渡向前面的洲渚。借问你们是哪一家的人，回去时一同等到暮色降临湖上；自己还要防护芙蓉，同时摇动船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卷〕 《伤歌行》黄门官的诏书下达，催促逮捕京兆尹，把他押系到御史府。出门后再没有部曲相随，途中遇到亲戚，也不许彼此说话。供词写成后，被贬为南海州的县尉。接到命令后片刻也不能停留，只得穿着青衫上路，骑一匹劣马。东门之外，没有人来送行。驿夫和差吏急忙喧哗催促，往往惊得人从马蹄下跌落。长安城里荒废了大宅，东门已经拆除了十二处防卫设施。高堂舞榭，锁闭了管弦乐器；美人遥遥望着西南方的天空。《北邙行》

译洛阳北门外，就是北邙山的道路；丧车辚辚驶入秋草之间。车前齐声唱着《薤露歌》，高大的新坟刚刚堆起，在日光下巍峨耸立。日日夜夜，都有人送葬。洛阳城中人更多，有人花千金立碑，碑高百尺，最终又会成为谁家房柱下的石头呢？山头的松柏有一半已经没有主人，地下的白骨比泥土还多。寒食时家家户户送纸钱，乌鸦和老鹰筑巢，还把纸钱衔到树上。人活在朝廷和市井之间尚且不能解除忧愁，请你暂且到北邙山游览一趟吧。《吴宫怨》吴宫四面环绕着秋江之水，江水清澈，白露晶莹，芙蓉已经凋谢。吴王醉后想要更换衣服，座上的美人娇弱得站不起身来。宫中千门万户，君王的恩宠反复无常，谁能数得清呢？君王的心和我的心既然不同，我也只是徒然在君王面前歌舞。茱萸布满宫中，红色果实垂挂下来；秋风袅袅，吹拂着繁茂的枝条。姑苏台上傍晚宴饮结束，别人侍奉君王就寝，我却独自归去。太阳高悬天空，光照大地，君王如今怎么能长久抛弃我呢？《关山月》秋月明亮地照在关山上，山中行人的马蹄声清脆可闻。关山到了秋天，雨雪很多，行人望见月亮，便唱起边地的歌。海边一片苍茫，天色发白；胡人在夜里越过黄龙碛。军中的侦察骑兵傍晚出城，伏兵藏在暗处，低低地放下旌旗。汉水与天相连，霜草铺展平野；野骆驼在沙碛中饮水，陇头风急，雁也不肯落下。沙场苦战，流血之多如同繁星。可怜天下各国的关山道路上，年年都有许多战死者的尸骨埋在秋草中。《少年行》少年从长杨宫禁中出来打猎，新近被任命为羽林郎，独自来到车驾前射杀两只老虎。君王亲手赐给他黄金珰。他天天在都市里斗鸡，赢得了一把重新刻字的宝刀。他为百里之外报仇，夜里出城，天亮时还醉卧在娼楼。远远听说胡人到了平陵城下，他不等诏书便上马出发，斩下胡人名王的首级，献到桂宫。封侯从第一天起，若不是六郡的良家子弟，经历百战又怎能取得边城的功劳？《白头吟》请你把琴放在膝上，为我弹奏《白头吟》。回想从前在你面前娇声欢笑，两人的感情婉转深厚，如同白色丝带缠绕。宫中曾为我建起高楼，又开凿花池，种下芬芳的树木。春天百草繁茂，到秋天才开始衰败；你却在我还没有白头时就将我抛弃。罗衣和玉耳饰的色泽还没有衰暗，今天你却已经说与我不相称。扬州的青铜制成明镜，我暗中拿来照，却看不见自己的身影。人心反复变化没有穷尽，眼前的好恶哪里能够确定？君王的恩宠已经离去，若还能重新回来，便要等到菖蒲开花、月亮长久圆满之时。《将军行》弹筝峡东边已有胡人的尘烟，天子择定吉日任命将军。蓬莱殿前赐给他六面大纛，又让他率领禁兵作为部曲。将军当天接受诏命，不辞别家人，夜里便到咸阳原上住宿。战车轰轰作响，旌旗摇动。三十六军一齐登上陇山，陇头战胜后，夜里也继续行军。分兵到各处收复旧城，到傍晚在阴碛中把胡人杀尽。四处扰攘之中只剩下牛羊的叫声，边地人的亲戚曾经都战死了。如今跟随官军收拾旧日的尸骨，向碛西行去，只见万里之地空空荡荡。幕府独自上奏，报告将军的功劳。《贾客乐》金陵以西，商客很多。他们在船上长大，以经历风浪为乐。将要出发时便移船靠近江口，船头祭神，各自浇酒祭祀。停下酒杯，一同谈论远行的日期。进入蜀地要经过蛮地，最难割舍亲人。钱多的人在众人中成为上客，夜夜计算钱串，独自迟迟不能入睡。秋江初升的月亮下，听见猩猩的叫声；孤帆在夜里从潇湘洲渚出发。船工拿着船桨，防备暗藏的险滩；直驶过山边，赶上前面的同伴。年年追逐利益，往来于西方和东方，姓名不登记在县里的户籍中。农民赋税繁重，长期辛苦劳作，于是抛弃本业，长久做贩卖珍宝的商人。《羁旅行》远方的客人出门，行路艰难。他停车收拾行装，在门边停留。荒城之中无人，原野上满是霜。野火烧毁了桥梁，无法渡过。寒气逼入洞窟，鸟儿归巢。童仆问我：“我们要到谁家去？”走在野外小路上，心情仍未平静。两轮长途前行，荆棘阻碍道路。沿着山冈进入山涧，投宿到农家。主人舂米，给我们做夜饭。清晨公鸡喔喔啼叫，茅屋坐落在它的旁边。行人起身，扫去车上的霜。故乡的山已经离开，行程也已经走远；自身的打算尚未成功，难以再回去。长安街道上，认识的人很少。远望天门，太阳已经西斜。谁能听见我辛苦跋涉的道路？我就对着您歌唱一声。《车遥遥》出征的人从古城遥遥出发，车上两轮一齐转动，四匹马嘶鸣。山川之间到处都没有归路，只想到你长久地进行万里之行。野田人烟稀少，秋草青绿。日暮时放马，把车当作住所；受惊的小鹿和野兔在我身旁游走。我独自对着童仆唱乡歌。你家大宅在凤城角落，年年在道路上随着出行的车驾。愿我成为系在玉銮上的华美车轭，整天在你的身旁发出声响。门前的旧宅早已抛弃，再也没有办法得到你的消息。《妾薄命》命薄的妇人，本是良家女子，却无缘无故随军出征。汉家天子为了平定四夷，派防羌都尉出征，结果将军裹尸归来。想到你这次出行将成为死别，我对着你裁缝黄泉下穿的衣服。与你做一天夫妻，即使经过千年万岁也愿意相守。你喜爱在龙城征战立功，我只愿在青楼中与你一同歌唱享乐。人生各自都有所追求，哪里能够把自己的心装进你的肚腹中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朱鹭曲》轻盈地飞翔啊，朱鹭来了；它漂浮在春日池塘上，栖息在绿色的树上。羽毛像剪裁的一样整齐，颜色仿佛染成；远远飞来想要降落，收拢双翅。它避开人，牵引幼鸟进入深沟；翅足移动之处，水纹明亮地荡开。谁知道豪强人家已经张网要捕捉你的身体？还不如到江海的一角去饮水觅食。《楚宫行》章华宫中已是九月，桂花还没有落尽，红色橘子垂挂在江头。骑火照亮御辇经过的道路，君王夜里从云梦归来。彩绘旌旗和凤盖来到双阙，台上层层歌乐声响起，千门万户都打开了。相对的烛笼左右排列成行。君王下辇换衣，进入洞房；洞房中的侍女全都焚香。玉阶和罗帐上微微有霜，众人齐声说今晚的欢乐还没有终尽。清澄的玉酒斟满华美的酒杯，丝竹乐器依次在堂中奏响。巴姬起舞面对君王，转身垂手，结起明亮的耳珰。愿君王享寿千年万年，早晨出猎射麋，夜里饮酒作乐。《江南曲》江南人多种橘树，吴地女子在船上织白苎布。土地低洼潮湿，盛产毒蛇。人们把木头连接起来做成木牌，驶入江中，住在江边村落。每逢亥日便长期赶集。落下船帆渡过桥，来到水浦里面。青莎覆盖着城池，人们用竹子建屋。那里没有井，家家都饮用潮水。长干一带天天沽卖春酒，高高的酒旗悬挂在江口。娼楼分布两岸，临水悬着栅栏；夜里唱起《竹枝歌》，挽留北方来的客人。江南的风土充满欢乐，悠悠然到处都能游历经过。《乌啼引》秦地的乌鸦哑哑地在夜里啼叫。长安官吏人家中，官吏获罪，被囚禁在狱中，只得倾尽家产来赎自己。少妇起身听夜里乌鸦啼叫，知道这是官家有赦书下达；她下床后心中欢喜，再也睡不着。天还没亮便到堂上向公婆道贺。少妇对啼叫的乌鸦说：“你啼叫时千万不要离去，借你我庭院中的树筑高巢，年年不让你的小鸟受到伤害。” 《防客词》尊贵的客人不必顾惜金饰的马笼头，主人有酒，请君不要推辞。请你看看园中的花，地上渐渐多起来，枝头却渐渐稀少。山头的树影已经看不见，石溪中的水没有风吹，更应当碧绿。人人都醉后一起起舞时，谁会察觉衣服翻乱、头巾倒戴？明天花儿凋尽，人也已经离去；此地只剩我独自回来，空自绕着树走。《促促词》

译忙忙碌碌又忙忙碌碌，家里贫穷，夫妻欢乐总是不够。今年替人运送租粮的船，去年还在江边捕鱼。家中婆婆年老，孩子又小，只能自己织吴绡来缴纳税钱。家家桑麻遍地，土地黑沉沉的。想到你一个人徒然辛苦劳作，只愿牛蹄能够团团圆圆，羊角能够笔直；只要你平安常在，这些愿望恐怕也不能实现。《乌栖曲》西山建起宫殿，潮水涨满池塘。宫中的乌鸦在清晨对着芙蓉枝啼鸣。吴地女子亲自唱着《采莲曲》，君王昨夜住宿在船中。《陇头行》陇头的道路断绝，行人无法通行。胡人的骑兵夜里进入凉州城。汉家军队到处格斗而死，一天之内陇西之地全都陷没。胡人把我边地百姓赶到胡地去，任意驱散，让牛羊吃我们的禾黍。去年这里还是中原，养育着子孙；如今来到异域，连说话的语言也变了。谁还能再派李轻车，把凉州收回汉家呢？《塞上曲》边州在八月修筑城堡，侦察骑兵先烧掉沙碛中的草。胡风吹着沙尘越过陇山，飞到陇头的树林，使树木没有一根枝条朝向北方。将军在青塞下检阅军队，战鼓砰砰作响，催促围猎。天气寒冷，山头的石头都冻裂了，白天帐篷上的积雪也不消融。乌孙国发生动乱，许多胡人投降；诏令派遣名王手持汉朝符节。年年征战不得空闲，边地人几乎杀尽，只剩空山。《董逃行》洛阳城头火光通明，乱兵焚烧我天子的宫殿。宫城南面有深山，人们把老人和孩子全都藏在其中。以重重岩石作为屋舍，以橡实作为食物。成年男子夜里出行探听消息，听说官军还在掠夺百姓。旧日乡里如今仍然无法回去，董逃啊，董逃。汉家在动乱之时尤其重视天下太平。《白鼍鸣》天将要下雨，有东风吹来。南溪中的白鼍发出鸣叫；六月里洞窟中闷热，百姓家里的井却没有水。夜里听见白鼍鸣叫，人们全都起身。《洛阳行》洛阳宫阙位于中州城中，城上有巍峨的十二座楼。皇帝的翠华车驾向西而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猫头鹰筑巢孵育幼鸟，蛰伏的燕子藏在御门，宫门空自锁闭。五十年来，征收农夫的赋税来修建玉殿。六街从早到晚鼓声咚咚，禁军手持兵器守卫。空荡荡的宫殿里，百官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谢恩拜送奏表，驿使接连不断。长安道路上，昔日宫殿的树木黄了又绿。野狼进入苑囿吞食麋鹿，陌上老翁只能空自流泪。人们共同谈论武皇巡幸的时候。《湘江曲》湘江没有潮汐，秋水宽阔。湘江中月亮落下，行人出发。行人为他人送行，送行的人又归来。白色浮萍茫茫一片，鹧鸪飞翔。《雀飞多》鸟雀飞得太多，容易触碰罗网；罗网张在高树顶端。你应当飞到蓬蒿下面，不要再把身体投入罗网之间。粮食堆满仓，禾苗还在田里。巢中的幼鸟正盼望母鸟回来。《春江曲》春江没有冰，潮水平稳；满江传来鸭雏的啾啾鸣叫。长干的丈夫喜欢远行，自己染制的春衣已经缝好了。我生长在金陵附近，去年跟随丈夫住在江北；春天来了还没有回到父母家，因为船小风大，无法渡江。想要辞别公婆，先去询问别人，又私下到江头祭祀水神。《远别离》莲叶团团，荇菜叶折曲。长江里的鲤鱼，鳍和鳞片鲜红。想到你年少时便抛下亲戚，千里万里独自在外作客。谁说远别之情不会改变？天上的星辰坠落到地上，也能够化为石头。防备的栅栏时常断裂，终于建成了城南的道路。不要让居住在这里的人，还要承担出征服役。《秋夜长》秋天的天空如水一般澄澈，长夜还没有结束。银河横贯东西，月色明亮。忧愁的人无法入睡，害怕面对枕席。暗处传来细密的虫声，萤火虫在我身旁环绕。荒城已经成为村落，没有更鼓声。起身仰看北斗，天还没有亮。白露布满田野，秋风袅袅。千声万声，鹖鸟不停鸣叫。《山头鹿》山头的鹿角纷乱，尾巴也蓬乱。贫苦的人家忙忙碌碌，缴纳租税仍然不够；丈夫死了还没有下葬，孩子又被关在狱中。旱日炎炎，蒸烤着野外的山冈，禾黍没有收成，也没有狱粮。县家只忧虑军粮不足，谁能让你们不再死亡受伤呢？《江村行》南塘水深，芦笋长得整齐。下田种稻，不筑田埂。耕作的田地水光闪动，竟在水底。短衣有一半沾满芦苇间的泥，在田头割下莎草，编结成屋。回来系好牛，仍然独自住宿；水淹过手脚，全都长了疮。山间的虫子绕着衣服扑来扑去，桑村的桑葚黑了，蚕又开始睡眠。小姑只顾采桑，不去送饭到田里。江南暑热来得早，天气酷烈。雨中移栽秧苗，颜色鲜明；一年到头耕种，长期辛苦。田地成熟后，家家都将举行祭神赛会。《樵客吟》在山上砍柴，要到枯树密集的深处；樵夫多半靠辛苦劳作为生。秋天野火烧过栎树林，枝条已经枯萎，正好可以砍取。幽深山谷中传来斧头的咔咔声，砍得柴枝长短整齐，用青葛捆好；太阳西斜时等待同伴一起下山。竹担弯弯地向身体弯曲。大家都知道路旁有许多虎穴，没有走出深林便不敢歇息。村西天色昏暗，狐狸和兔子出没；孩子呼叫时，远处也有回应。砍柴的人啊，不要砍松树和柏树；松柏长出的枝干又直又坚，可以给你建屋成家。《泗水行》泗水水流湍急，石头参差堆叠；鲤鱼上下游动，红色的尾巴短小。春冰消散，白雪铺满。来往的船只使浮桥断裂。城边的渔市上，人们早早出行。水上烟雾茫茫，传来许多船桨声。《云童行》乌云重重，像白龙的尾巴垂在江中。今年天旱，不能形成足够的雨水。墙上却长着禾黍。《长塘湖》长塘湖一斛水中，竟有半斛鱼。大鱼像柳叶，小鱼像针尖。水这样浑浊，谁能分辨出真正的龙呢？《废宅行》胡人的马奔驰在田间小路上，到处都是；城里的人躲避战乱，只剩下空宅。宅边青桑柔长下垂，野蚕吃了桑叶又结成茧。黄雀衔着草飞进燕巢，啧啧啾啾，直到太阳西斜。人们离去时，禾黍还埋在地里；饥饿的士兵挖土，一层层翻掘。猫头鹰在庭院树上养育幼鸟，曲折的墙边和空屋里常有旋风。战乱平定后，边地的人返回故土，只有官府重新成为主人。《寄菖蒲》石头上生长着菖蒲，一寸有十二节。仙人劝我服食它，使我的头发变黑，面色像雪一样洁白。遇到人便寄给你一只红色香囊，但书中不能传授这个方术。你若能来做栖霞的伴侣，我就与你一同进入丹玄之乡。《送远曲·舟行》吴门向西，流水漫长；水长柳色幽暗，烟雾茫茫。行人送别客人，彼此都很惆怅。谈论离别，倾饮清酒。吟唱丝竹之曲，笙簧也发出声响。酒兴正浓、性情放纵，歌声狂放。行人告诉我，他要挂帆离去。此去何时才能返回故乡？殷勤地抖动衣服，彼此再三嘱托。近来的世事，短促而浅薄。愿你看看吴门的山，即使带着积雪经过春天，仍然依旧青绿。行人所到之处，寻求知交亲友。送你远去又远去，我只能徒然感到辛酸。《楚妃怨》湘江上的云刚刚升起，江水沉沉；君王远在云梦的树林中。江南多雨，旌旗在雨中昏暗；台下日日春水上涨。章华殿前，朝见各国来朝的小国，君王独自享乐，终日没有尽头。楚国军队遍地都是，能够追逐禽兽；谁愿意只凭一己之力施展筋力？如果西江在云梦之间翻腾，麋鹿死尽之后，君王也应该回到宫中。《废瑟词》古瑟放在匣中，还有谁能识得它？玉制的琴柱颠倒，朱红的琴弦黑了千年。曲谱已经不清楚，乐府中也没有人传授正确的声调。秋天的虫声暗暗穿过尘土，使琴身失去光泽；琴腹中也辨认不出制作者的姓名。等到天下重新恢复古乐，这张瑟还要重新演奏《云门曲》。《花·一言至七言》

译花，花落得早；开放得迟，却正好对着酒。客人的兴致因诗而起，竟能使出游的马回头，使行进的车每每停驻。清风柔和地吹起，灿丽的阳光渐渐西斜。姑且愿意彼此停留，欢乐融洽；只是担心白白辜负了美好时光。明年攀折花枝，想来不会太远；面对眼前的花，谁又能不再叹息呢？《张司业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张司业集》卷三 唐代张籍撰写 五言律诗 《蓟北旅思》我天天遥望故乡，徒然歌唱《白纻词》。常常因为送别他人的地方，想起自己离开家乡的时候。失意时还只能独自说话，满怀愁苦也只有自己知道。客亭门外的柳树，我已经把向南的枝条全都折尽了。《江南春》江南杨柳在春日暖风中摇曳，地上没有尘土。渡口经过一场新雨，夜里便生出白色浮萍。晴朗的沙滩上传来乳燕鸣叫，芳树使游人陶醉。傍晚时分在青山脚下，不知是哪一家人在祭祀水神？《西楼望月》城西楼上，月亮正照在雪后放晴的时节。寒夜里一同来望月，思念故乡的我独自迟迟下楼。幽冷的月光落在冰沟中，洁净的月色铺满结霜的树枝。明天就要远行千里，此时此地又要面临离别。《别鹤》两只仙鹤飞出云边的溪谷，分开飞去，各自迷失。空巢留在松树顶上，折断的羽毛落入江泥。面对积水最终也不饮用，遇到树林也不栖息。离别本应使人容易衰老，万里之外的两只鹤都十分凄凉。《江陵孝女》孝女独自披散着头发，年纪尚轻却只有孤身一人。无家可归，只能把自己托付给守墓的人；祭祀时也没有别人前来吊唁。有过路人替她搭起庐舍，却没有旧日邻居。江头传来哭声的地方，楚地的春花显得格外寂寞。《送宫人入道》从前在昭阳宫中受宠，如今奉命入道，这样的机会最为稀少。名字刚刚从宫籍中注销，身体还没有穿上霞衣，便已经告别歌舞。她编缀长裙，随着鸾鹤飞去；中官看着她进入洞府，自己只能空驾玉轮归去。《送越客》听说你将驾着孤帆离去，向东南到会稽。春云笼罩剡溪口，残月挂在镜湖西面。水边的鹤站在沙岸上，山中的鼯鼠在竹林里啼叫。谢家曾经居住的地方，如今烟雾笼罩的洞穴，进入其中恐怕已经迷失。《赠辟谷者》你学会了餐霞的法术，遇见别人只稍稍还礼。身体轻盈，曾经试着像鹤一样飞行；力气微弱，却还没有离开山中。你不吃东西，狗仍然在那里；你不耕田，牛自然闲着。每天早晨只是空自漱水，在草堂中叩击牙齿。《思江南旧游》江边三月时节，石楠树枝上花朵开放。归来的客人应该有很多，春山自己却不知道。独自远行，因道路遥远而忧愁；收到回信，又害怕家乡已经变迁。杨柳分布在东西两岸的渡口，茫茫一片，想问又能问谁呢？《夜到渔家》渔家坐落在江口，潮水涌入柴门。过路客想要投宿，主人却还没有回来。竹林幽深，村路遥远；月亮升起时，钓鱼的船已经稀少。远远看见沙岸上的防护设施，春风吹动着草衣。《送边客》举着旌旗经过陇头，陇水向西流去。塞上的道路沿山伸向远方，戍守的城中传来秋日笛声。寒沙阴暗而漫长，疲惫的马缓缓前行。请问出征的将领，谁能封为定远侯？《不食姑》你是哪一年住进山里的？如今已经成为长着绿色毛发的身躯。防御之气常常稀薄，语言留存，心思却自然显现。以精神养生，像乌龟一样不吃东西；留下的药物任凭尘土堆积。若要询问西王母，你在仙人中是第几等人物呢？《古苑杏花》废弃苑囿中杏花仍在，行人来到这里便发愁。它独自在新挖的沟渠底下开放，半截露出旧日焚烧过的枝条。傍晚的暮色连接着荒废的车辙，低垂的树阴覆盖着折断的石碑。在茫茫的古陵下面，春天过去了，又有谁知道呢？《送流人》独自向长城以北走去，黄云使塞外的天空昏暗。流徙的百姓归边将管辖，原来的产业变成官田。把积雪堆在军垒旁，以收集的冰块充作井泉。知道你住在那里应当逐渐老去，须记住离开故乡的那一年。《宿临江驿》楚地驿站在南渡口，夜深时来往的客人稀少。月光明亮，可以看见潮水上涨；江面寂静，才觉察到鸥鸟飞翔。如今寄宿之地已经很远，这次行程却还没有回归。离开家乡已久，音信全无，又听见捣制寒衣的声音。送蛮客 请问炎州的客人，您在天南是否日日都要防备烈日而行？江水连接着险恶的溪谷道路，群山环绕着夜郎城。柳叶被瘴气云雾沾湿，桂树丛中传来蛮地鸟鸣。知道您回去的日子，可还记得早梅开放吗？襄国别友 荒城下天色初晓，正值秋草相对的时候；独自出游没有定计，也不愿说定来日相会的日期。分别后各自离去，家乡遥远，愁绪之中，驱马迟迟；归人渡过烟水，远远映见野棠树枝。送远客 在南原相送之处，秋水边又长出了青草。我们同样都是思念故乡的客子，如今却要分道而行。托谁寄去归乡的书信？渐渐走远，只能问前面的路程。明天是重阳节，却没有人登上古城。山中赠日南僧 独自走向两峰之间老松掩映的门前，闭门在两岸之间翻阅经书。蕉叶铺在屋上，僧衣挂在藤花间。砌石新开了一口井，穿过树林亲自种茶。偶然遇到海南来的客人，便用蛮语问他是哪一家的人。征西将 黄沙中刮起北风，半夜又翻动营地。战马宿在云中，侦察的人踏着冰面行走。深山中军旗还没有展开，阴暗的沙碛上战鼓没有声响。几路征西将领，一同收复了碎叶城。寄友人 回忆在江南的时候，正是共同游玩的三月；采茶时要提防遥远的深涧，春池边一起斗鸭；在沙头送客后留宿，在竹林中招来僧人下棋。如今彼此相隔各有千里，再也没有办法相伴而行。送防秋将 白了头发的征西将领仍然能够射箭防秋。支使元戎选拔部曲和军吏，替换旌旗，追击敌虏并招降他们。远方扩建边地旧有的营垒，迁移重兵收复陇山以外的土地；那里的形势应当会像汉家当年一样。律僧 苦行修持，常年不出门，身体清瘦羸弱。年纪最轻时便持斋，每天只吃一餐。讲说戒律哪里曾经睡觉？为避开草丛常常改换小径；滤水的器具又带回泉中。从古以来天竺的佛法，到了这里还要靠人传授。答僧拄杖 灵藤制成的手杖，洁白明净如同银子；它从高僧手中得到，将用来扶持病中的客身。春日出游不用骑马，夜里也拿出来给人看。拿着它回到山中去，实在很适合戴着角巾。灵都观李道士 山中道观雨后，静静地环绕着屋舍；琼草在春天生长，白色书册上写着天上的文字。花洞中有古时的人，泥灶里煮着灵药；早晨扫拂坛场，拜迎玉真，回身便游览阆苑。青色竹节也随身携带。送韦评事归华阴 住在三峰西面，出门见到的世人很少。年纪老大了，谁还认识你？凄惶之中又独自归去。扫窗时秋日的菌类落下，打开箱箧，夜蛾飞出。如果你归向云中作伴，也应当还穿着褐色衣服。送闽僧 防守夏季时住在京城，今天独自远行归去。修习四分律，守护清净的七条衣。溪边寺院的黄橙成熟了，沙田里的紫芋肥美。九龙潭上那条路，一同前往的客人应当很少。送海客归旧岛 从海上回去，应当远离蛮人的家乡；云中岛屿上只有孤竹。船来到桂府，在山间集市卖鱼；必须进入本国亲自献上宝物，遇到人多赠送珍珠。回到春日的洞口，斩杀大象祭祀天吴。登咸阳寺北楼 深秋登上原野，走到寺下下马登临。渭水从西面直流而来，秦山向南延伸深远。旧日宫殿里已经没有人居住，荒废的碑碣旁道路难行。日暮时凉风吹起，萧条景象引起许多远游之思。送从弟戴玄往苏州 杨柳掩映的阊门道路悠长，你沿着水岸斜斜乘舟，前往山寺；穿着木屐走到渔家。夜月照着红柑树，秋风吹过白藕花。江天景色很适合写诗，回来时不要让行程拖得太久。送朱庆余及第归越 向东南归去的道路遥远，但终有一天会到达乡中。那里有寺院，山山都能遍览；即使没有人家，水路也无处不通。湖水声伴着莲叶上的雨声，野外气息中有稻花的风。州县早已久闻你的名声，争相邀请你同他们交游。过贾岛野居 住在青门坊外，行走坐卧之间都能看见南山。这里距离人烟很远，知道你终日清闲。篱笆下传来蛙声，庭院中满是草色。这里真是适合经过的地方，只是发愁傍晚独自回去。酬韩庶子 西街幽静偏僻的地方，正与我的懒散相宜。独自远行到寺院，借来的书常常很晚才送来。家贫没有什么容易办成的事，身体有病正好可以闲居。寂寞时谁来问候？大概只有您自己知道。赠姚合少府 生病以来辞去赤县的职务，案头还放着丹经。作为客人烧茶煮水，教孩子打扫竹亭。诗写成后又添入旧书卷，酒喝尽了便躺在空酒瓶旁。宫阙之下如今遗落着隐逸之士，谁来仰望那颗隐士星？

译送僧游五台兼谒李司空 远行去见持有双节的使者，于是趁此行登上五台山。化楼在拂晓时侵入晨光中出现，积雪道路向着春天逐渐开放。边地寺院连接着烽火台而去，胡人孩子也前来听法。料想您巡礼之后，要到解夏时才会回来。送郑才归宁 桂木船桨仿佛用桂枝制成的衣裳，正赶上时节；归去时夜潮使水浦迷蒙，远处白昼雨中只见行人稀少。野艾到那时已经成熟，江鸥在停泊之处飞起。离别的琴声一曲奏罢，山雨笼罩着残余的夕晖。送李评事游越 还没有熟悉旅途风尘之事，初次来作吴越之游。露水沾湿湖边的草，阳光照着海上群山的秋色。梅市的门如今在哪里？兰亭的水依旧流淌。西陵是等待潮水的地方，知道你一定不胜愁苦。闲居 东城南边的小路上，尘土沾染了紫色车帷和朱红车轮；人人都说没有多少事情，能够清闲的却有几人？只管推算甲子，不相信守庚申。谁看得见衡门之内，终日自在而贫穷的生活？寄昭应王中丞 借得西街的住宅，开门便临近渭水。长期贫困只求身体健康，渐渐年老便禁不住忧愁。独自倚着藤制的书案，空闲时摆弄竹制的酒钩。春风吹过石瓮寺，真想和您一同去游览。酬孙洛阳 家境贫寒，与你相隔遥远，斋馆中很少相见。独自坐着看书卷，闲暇出行穿着粗布衣。早蝉鸣时庭院竹笋已经老了，新雨过后小路上的莎草更加茂盛。我们各自离开争逐名利的地方，便没有人看见其中的是非。送人任济阴 腰间系着黄绶，便知道您不是普通的旅行者。带着书信报知故乡，把粗布衣留下给诸位学生。送别时大家尽情买酒，珍惜欢聚，常常走出城去。春风吹过济水之上，候吏听候着车马的声音。晚春过崔驸马东园 闲静的园子里多有宜人的风，没想到它就在街道东边。早年诗名已经远扬，长久以来酒兴也相同。新雨过后竹子散发清香，黄莺在落花中鸣叫。不要让这段少年时光白白经过，渐渐觉得一切都空了。夏日闲居 疾病很多，交游应酬很少，闲居又过了一年。药要在辰日调合，茶过了卯时才煎。晴天到来，草长满地；晚些时候天空中飞来鸟雀。此时幽静地远行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山边。晚秋闲居 独自坐在深秋的傍晚，萧条景色引起远方的思念。家境贫寒，常常害怕客人来；身体衰老，反而更加怜爱孩子。万般事情都成了闲事，一生中还能有多少时候？从来疏懒的性情，大概只有僧人了解。和陆司业习静寄所知 幽静的房间里独自焚香，清晨走下未央宫。山路开通后登上竹阁，僧人来时便走出茶堂。收拾新编的琴谱，封存旧日的药方。逍遥自在没有别的事情，不像身处官员的行列。酬韩祭酒雨中见寄 雨中愁苦，不能出门；阴暗昏黑，整夜相连。屋子潮湿，只是更加漏雨；泥水深重，潮水也未退去。没有草料，怜惜马匹消瘦；食物很少，料想孩子也娇弱。听说韩夫子您那里，也是同样寂寥。

译和裴仆射移官言志 身处勤劳之职，内心常常思念放旷闲适的时候。功业成就后归于圣主，重要职位则交付给群臣。闲看台边的石头，偶尔吟诵箧中的诗篇。百姓正在仰望，难以与故乡山林约定归期。酬白二十二舍人早春曲江见招 曲江的冰将要消尽，风和日暖，气候已经平和。柳色看上去还很浅淡，泉水的声音却觉得渐渐多了。紫蒲长在湿润的岸边，青鸭在新涨的水波中嬉戏。仙掖中的高雅客人邀请我，共同去游览一番。和周赞善闻子防 秦城中楚鸟啼叫，远方的思绪更加纷乱。何况是在街西的夜里，偏偏又在雨中听见。它应当飞上最高的树，仿佛隔着几层云。此处有谁能够听见？遥想只有您独自听到。送李骑曹灵州归觐 轻快地离开上京，终有一天到达边城。渐渐觉得风沙起来了，还要带着弓箭前行。席箕草蔓延到昏暗的道路上，野马见人便受惊。军府知道您归来一定庆贺，应当会派几名骑兵迎接。寒食夜寄姚侍御 贫寒的官员多半寂寞，并不不同于住在野外的人。用山药酿酒，教孩子抄写道书。归返五湖的路还很遥远，生病以来对百事都疏懒了。何况又想起志趣相投的人，寒冷庭院中月亮刚刚升起。题清彻上人院 古寺临近戒坛已经很久，松林间又另建了一座佛堂。看着浴佛水逐渐增多，自然合宜地伴着诵经的香气。喜爱收养无家可归的人，常常传授有效的药方。遇到斋日便长久不出门，坐卧都在一张绳床上。和裴司空即事通简旧僚 庄严地坐在高台之上，四方都仰慕您的风范。在朝廷上奉行清明的政事，早早建立开国的功勋。独自面对赤墀之下，机密地在黄阁之中宣布政令。仍然听说您激发出高雅的诗韵，思念与旧日同僚共同吟咏。使回留别襄阳李司空 江亭上寒意袭人，天色已晚，弦管中传来离别的声音。从此在一席宴饮中分别，而我要独自踏上千里旅程。迟迟不舍您的恩德，却又被公务行程所限制。回头吟咏新作诗句，只见霜云布满楚城。经王处士原居 旧宅附近还有谁居住？只有僧人住在竹门旁。庭院清闲，云气充满井上；窗前天亮，积雪与山相接。来客一半会留下住宿，借去的书大多寄还。明朗的时代还没有使你到达中年，莫要就此一生闲居。不食仙姑山居 花枝深处寂静无声，草堂里只有一张素琴。因为依山居住，曾经改换姓氏；见到客人也不说心里话。月亮升起后溪路寂静，鹤在云中深树间鸣叫。如果丹砂之术可以学习，我便想住在这幽深的树林里。江头 傍晚沿江漫步，江流向远方而去；帆船经过眼前，频频试探着水路。大概新来的客人很多，见到故乡人的却很少。回头看着归鸟而怜惜自己，长声吟咏，任凭此身漂泊。应当同南浦的大雁一样，还会再见到岭头的春天。寄孙冲主簿公 低头折取沧洲的草木，簿册上没有书信，整整过了两春。马匹跟随同事出行，借来的妻子害怕任期结束而罢官。贫困而道路偏僻，收集闲置的药材；诗写得高妙，足以笑看古人。又听说长吏上表，请求频繁地锁禁。赠任懒 不肯求取科第，暂且隐居在深巷中。胜过游览荒野的客人，高卧着观看兵书。用药物医治闲置的马，分取泉水灌溉远处的蔬菜。汉庭之中没有得意之人，谁准备推荐司马相如呢？旧宫人 曾经在梁州歌舞，归来时女子已经生出白发；全家都沦没在蕃地，无处询问回乡的路程。宫锦不再传来样式，御香徒然只记得名字。一个人难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忧愁随着路人一同前行。春日留别 游人将要分别，离席醉酒之后，面对花枝回看，才发现春天将要晚了。不要轻视年少的时光，临行时记住分别之处；回头之后更会彼此思念。我们各自奔向天涯，再来相会还没有日期。没蕃故人 前年讨伐月支，城上全军都陷没了。蕃人与汉人断绝音信，生死之间长久分别。没有人收拾废弃的营帐，归来的马还认得残破的军旗。想要祭奠，又怀疑您还活着；此时此刻，只能在天涯哭泣。望行人 秋风从窗下吹起，旅雁向南飞去。天天出门远望，家家都有行旅之人归来。没有机会见到边地使者，只能徒然等待他寄来寒衣。傍晚独自倚着青楼，烟雾深处鸟雀稀少。宿江店 野外的店舍临近西边的水浦，门前有橘花。点着灯停下来等待商客，把酒卖给渔家。夜色静谧，秋江一片明亮；道路曲折，山月斜照。闲暇时停泊在船只停靠的地方，潮水退落后露出平坦的沙滩。蓟北春怀 水天渺茫，远在云水之外；分别以来音信稀少。因为遇到过江的使者，才把信寄给家中。询问道路更加忧愁遥远，遇到人也只能空说归去。今天在蓟城北面，又看见塞外的大雁飞过。霅溪西亭晚望 霅水碧绿而悠长，西亭坐落在柳岸边。夕阳的阴影从远山生出，斜照追随着回旋的流水。此地触动了归乡的思绪，遇到人时才觉得厌倦游历。吴兴的老友旧交都已凋零，只空看见白苹洲。冬夕 寒夜的蟋蟀独自停止织鸣，接连不断的大雁仍在叫。月光平照着窗子进入室内，半夜里乡思油然而生。无法安睡做成高枕之梦，又起来绕着台阶行走。回头叹息自己久留漂泊，城头上北斗横斜。山中秋夜 山中景色寂静，幽居的人归来得很晚；躺下后又移琴到月下滤酒，对着花朵饮酒。新露寒冷，打湿了茅席；暗中的泉水冲击着竹篱。西峰有同伴采药，今夜却遗憾不能与他相会。听夜泉 细小的泉水在深处流淌，夜已深了，渐渐听见声音，便独自起身出门聆听。想要冒险沿着山涧行走，又怀疑泉声隔着树林传来很远；再次害怕风将要吹起。月下值得留在这里，只是没有人陪我直到天明。夜宿黑灶溪 夜里来到碧溪深处，四下无人。秋月明亮，遇到幽静之处便再次移宿；为了寻找伴侣，也试着探路前行。花下的泉水呈红色，云西传来幼鹤的鸣声。明天早晨记下归去的地方，在石头上亲自写下姓名。赠同溪客 幽居之处彼此相近，烟霭景色常常寥落。一起砍伐临溪的树木，共同走过渡水的桥。亲自教青鹤起舞，分头采摘紫芝的嫩苗。更喜爱住在南峰，只是恐怕您的道路遥远。出塞 秋天边塞刚刚降雪，将军远行出兵。分营驻扎，长久记着举火为号；放出战马，却不收起军旗。月色寒冷，边地营帐潮湿；沙漠昏暗，夜间侦察行动迟缓。征人都已经白了头，谁能看见凯旋歌唱的时刻？岭外逢故人 越过山岭万余里，旅途游历到这里十分少见。相逢时都已离家遥远，共同谈说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归去。海上看见花朵开放，瘴气之中只有鸟儿飞翔。在炎州远望思乡的同伴，才认出那是北方人的衣服。送闲师归江南 遍游江南各寺，随缘来到上京。多生以来修习戒律，兼习外学而获得诗名。讲经的殿堂特别追请您进入，斋家又另行邀请您前往。青枫掩映的乡路遥远，终有一天会走完归程。赠箕山僧 长久住在空寂的树林下，长期斋戒使耳目清明。借蒲团给客人坐，在石砌的道路上却忌惮人来行走。像鹤一样难以了解它的性情，依托山名勉强取号。时常听见衣袖里面暗暗掐动念珠的声音。送徐先生回蜀地 天色已晚，远行归来，处在云间的仙观中；钟声唯有青玉牒相伴，独自站立在碧鸡峰上。阴暗的洞穴中新生出钟乳石，寒泉中旧日曾养着龙。偶尔为了卖药而外出，才得以在海边相逢。寄给紫阁的隐士 紫阁山气象沉沉，先生居住的地方幽深。有人偶尔能够见到您，却没有道路可以前去拜访。野鹿陪伴着茅屋，秋猿守护着栗树林。您只应采集灵药，再没有别的营求之心。赠给隐士 先生已经得道，即使在市井中也能安身；替人治病自行配药，得到的钱大多分给别人。问您的年岁总没有定数，传授的道法又并不真实。每当听见邻翁谈说，您时时役使鬼神。

译登城寄给王秘书 听说您住在鹤岭，我向西望去，心中自然依依不舍。远行的客人尤其思念您，独自登城却不能归去。十年来我们同为道侣，无论在何处都共居柴门。如今在烟霞之外，世间能够见到您实在稀少。舟行寄给李湖州 客中的愁绪没有次序，沿着水路行走又倍感艰辛。水草茂密使行舟行进艰涩，江湾很多，只得频频转动船桨。短暂游历徒然感念您的恩惠，计谋失误只能自怜贫困。幸亏吟诵汀洲的诗句，时时慰藉远方之人。送南方来的客人 行路时细雨萧萧，青山一直延伸到海边。天涯之人渐行渐远，岭北的水徒然流淌。夜市连接着铜柱，巢居之地属于象州。来时还是旧日相识，如今谁还要到日南游历？送友人回山 出山时已经白了头发，再次回去修筑茅屋。搬石头修整荒废的井，清扫佛龛安放旧书。开垦田地时保留古树，把洞穴分给僧人居住。长久住在幽深的山峰里，连樵夫也很少能够见到。留别江陵王少府 山路迢迢延伸高处，病中的客人独自行走迟缓。何况今天正是分别之日，又逢您失意之时。寒林中的露水落向远处的驿站，傍晚的火光照着荒废的水边高地。分别后只能徒然回首，再相逢还没有日期。在郢州赠别王七使君 从前我是放纵词章的狂客，如今成了因酒而病的闲人。勉强吟诗反而更加惆怅，纵然醉倒也没有欢乐。身世早已成为幻梦，亲友也有一半不在了。您不要厌弃郢城，它毕竟还比别处更靠近京都。送新罗使者 您远行万里担任朝廷使者，离家至今已有几年；想必熟悉旧日的行路，却又登上远归的船。夜间停泊以躲避蛟龙出没的洞窟，早晨烧饭还要寻找岛上的泉水。悠悠行至故国，还要回望海西的天空。题写山中古祠 春草空自生长，祠堂坐落在暮色笼罩的荒林中，鸟雀飞来飞去。记载年代的碑石还在，经过战乱后前来祭祀的人很少。野外的祭坛旁挂着朱帐，阴暗的尘土覆盖着彩绘的衣服。近来听说潭水变黑，时时看见宿龙归来。古树 古树的枝条已经很少，枯朽以来又经历了多少个春天？露出地面的树根足以拴马，中空的树腹想必能藏人。虫蛀的树节上莓苔已老，烧灼的痕迹却像霹雳造成的一样新。若它长在江边渡口，过路人一定会把它当作神来祭祀。渔阳将军 塞外深处沙地广阔，白草连天；率领燕地士兵，放火烧毁奚人的营帐，分设旗帜修筑汉人的城池。安营时观察山岭的形势，风雪中察觉有人行走；还要向桑干河以北进发，擒获敌王，询问这片沙漠的名称。送南迁的客人 去吧，去吧，远迁的客人；在瘴气之中拖着衰病之身。青山之间道路无穷，白了头也不能归去。海国以骑象作战，蛮族的市集使用银钱。一家人分散在不同地方，谁能看见日南的春天？和左司元郎中《秋居十首》选择了清闲的里坊居住，秋来树木长得茂盛。风前卷起菌褥，雨后脱下荷叶般的衣衫。野客刚刚离去，山童采药归来。若不是为了入朝省视，经过这里后很少出门。又 有地便只栽竹子，没有池塘也养鹅；学习书法以求得墨迹，酿酒喜爱清晨的和暖之气。古镜上的铭文浅显，神奇的药方和谜语很多。居处贫寒却自得其乐，豪贵的客人不要来访。又 闲来面对松菊之地，不曾察觉有尘埃。径直出门多半是带着药物，早朝回来也不拜访别人。看见僧人收拾酒器，迎接客人便换上纱巾。更担心被提升到清要的职位，那样便难以保持自在之身。又 自知喜爱清静，本来不想询问当时的豪杰。在石头旁安放琴，在穿空的松树下放置枕头，厌弃酒槽。山中的情怀因月色而更加浓厚，诗句也融入高远的秋意。身外没有其他事情，只有笔砚还要劳作。又 闲堂刚刚洒扫干净，正好是早秋天气。读书人多来呈送书帖，弹琴的僧人与我合奏。莎草台上乘着晚凉，竹院里就着凉意安眠。整日没有忙碌的事情，真像是已经成了仙。又 醉后倚着斑藤杖，闲时睡在瘿木床上；案头放着行气的秘诀，炉中焚着降真香。崇尚俭朴，经营的事情很少；居处清闲，心意却悠长。秋茶不要在夜里饮，我新近制作了松浆。又 每每想起旧日的山居生活，最近又教人登上墨画。晚开的花回到地上栽种，好酒还要托人去买。夜后打开早朝的簿册，申时以前发出省中的符牒。做郎官已经几年，如今已经看见白胡须。又 菊花地刚好能让鞋履通过，茶房连台阶也没有砌好。凭借医生查看蜀地药材，寄信寻找吴地鞋子。完全得到仙家的方法，多半随着道士一起斋戒。本来就没有追求荣辱的心意，并不是醒悟后才刻意安排。又 林下没有拘束，闲时吟诗放纵性情。天气好时便在药灶旁闲坐，高处设置弹琴的亭子。还要选择《居山记》，只缺少《相鹤经》。刚好遇上授衣假期，没有官吏来更换门铃。又 客人散去时高斋已是傍晚，东园的景色格外好。天气晴朗，仍有蝴蝶飞舞；渐渐转凉，已经没有蝉声。藤蔓经霜折断，果实显露；蜗牛雨后爬行，留下涎痕。新诗刚刚写在卷上，已经传遍满城。思念远方的人 野桥下春水清澈，桥上送您远行。您一去应当渐渐老去，年年只有草木自生。出门看着远方的道路，却没有音信传到边城。杨柳旁是离别之处，如今秋蝉又开始鸣叫。哭悼山中的友人 进入云中的山路，远远便想哭泣；山中的友人今生已与我隔绝。绕着坟墓招呼他的魂魄，在岩石上刻下他的姓名。狗因没有主人而瘦弱，鹤因为看见人来而鸣叫。人们长说他能够尸解，大概是从另一条道路离去了。宿广德寺寄给从舅 古寺的客堂空寂，打开帘子四面都是风。移动床铺，惊动了栖息的鸽子；停在蜡烛旁的鸽子聚集着。飞鸟闲卧在追逐清凉之处，远方的愁绪由此生起。静谧之中，林西微微透出月色，思念着与寗家一同居住。宿邯郸馆寄给马磁州 孤单的客人来到空馆，夜寒之中愁苦难眠。虽然买了主人家的酒，却不像在家时那样。过去一宿还能得到欢笑，如今却成了离别。明天早晨还要走得更远，回头望去已隔着山坡。游览襄阳山寺 秋色笼罩着江边道路，烟霞仿佛有意等待。寺院贫寒，没有什么可以布施；僧人年老，却充满慈悲。薜荔侵入禅窟，虾蟆占据浴池。闲游还远未遍览，却已经到了下山的时候。酬答裴仆射早朝回来寄给韩吏部的诗 我唯独喜爱南关里面的景色，山色晴明，竹梢间吹着风。您从容地早早退朝，潇洒的客人常来往。曲折的案几摆在新亭上，花木移栽到远寺之中。只有吏部您，常常与我一同吟诗饮酒。和李仆射《秋日病中作》一向病根浅，药效很容易显现。清晨太阳升起，杵臼声寂静；凉风吹来，衣服显得轻快。仍然有些疑虑和忧思，但气力渐渐恢复，也逐渐有了心情。独自倚着红藤杖，时时在台阶上行走。早春病中 衰弱多病，又到了年初，心情不能自如；多次申请休假，只是送上庆贺官员的文书。独自在幽径上缓步，白了头发仍懒得梳理。更加怜爱晴日的光色，它渐渐温暖了贫寒的居所。送严大夫到桂州 旌旗仪仗经过湘潭，幽深奇异的景色都得以遍览。涉过城池，进入百越之地；向北行走是九疑山，向南则有大片土地生长桂树。无时无刻不在养蚕，听歌时难以分辨曲调，彼此却自然熟悉当地风俗。咏怀 年老以后悲伤的事情很多，并不只是看见头发斑白。眼睛昏花，书上的字只好写大些；再次觉得声音变高，望见月亮时尤其增添思念。山路容易使人劳累，已经完全没有做官的心意。幸而身处清闲的官署。出使到蓝谿驿寄给太常王丞 独自登上七盘山而去，峰峦转折，越来越密集。云中看不清象鼻山，雨里走下筝头山。水淹没了荒桥道路，乌鸦在古驿楼上啼叫。您如今身在城阙，哪里肯看见这里的秋天？赠给海东僧人 离开家乡行走万里，自己说曾经过扶余；学会了中州的语言，能够书写外国文字。和医生一起收取海中之物、持诵咒语，又捕取龙鱼加以询问；一同来到这里，陪伴天台山各处的居者。寄给汉阳故人 知道您住在汉阳，烟雾笼罩的树木层层遥远。归去的使者冒雨出发，我在灯下封好寄给您的书信。曾经同时买下江边的坞地，如今却分别在云松之间。想问您新迁居的地方，是否在青萝覆盖的最北面山峰？送西安将军

译万里之外是海西的道路，茫茫边地正值秋天。计算行程到沙塞的关口，遥望同伴在驿站山峰上。雪色昏暗时不能按时住宿，沙深难行，独自前进令人忧愁。边塞乡里的人容易衰老，不要停留在靠近番州的地方。题李山人的幽居 襄阳南郭之外，住着一位茅屋中的读书人。无事时焚香静坐，有时拄杖走过竹林。画着苔藓的藤杖很细，踏石头用的笋鞋很轻。想来他应当笑那些风尘中的客人，辛辛苦苦追逐世间的名声。早春闲游 年岁已长，身体多病，独宜担任清闲的冷官。从来习惯闲坐，渐渐觉得出门困难。树影刚生出还很稀薄，池水的光到了傍晚仍然寒冷。远远听说有花开放，便骑马暂且去看看。赠太常王建藤杖笋鞋 用南方的藤条削成手杖，用楚地的竹笋编成鞋。适合赠给诗人使用，也能随您到礼寺斋戒。花开时可进入幽静小径，月下可走过寒冷台阶。把这些赠送给您，想来正合您的本心。和户部令狐尚书《喜裴司空见招看雪》南园刚刚覆盖新雪，宰相清晨前来观看。谁与您一同登上春日亭榭？只听说有地官在这里。雪色连接远山，显得宁静；寒气与竹子相应，格外清冷。高雅的韵致彼此相合，哪里同于歌舞音乐的欢乐？和裴司空以诗请求刑部白侍郎赠双鹤 洁白明亮的仙鹤，远远留在清闲的宅院中。它在幽亭月下徘徊，在小亭风中长鸣。丞相的西园景色美好，池塘中的夜水相通。想把它们带来放在这里，与宾客一同欣赏。同锦州胡郎中清明日冒雨在西亭宴饮 郡中燃起了新火，高斋里雨气清润。爱惜花朵，邀请客人来赏；劝大家饮酒，催促歌声响起。众人一同醉倒，移坐芳香的席面，留住欢乐直到暮色笼罩城池。政务清闲，才可以这样宴饮谈笑，琴瑟笙筑任由心情远游。庄陵挽歌词三首 白日已经光明灿烂，战争也渐渐平息。迎接军队新近出征，皇帝早早临朝听取劝谏。受宠的奸佞权势削弱，忠良得到丰厚的恩宠赏赐。庄陵如今发生了变化，再也没有白云歌谣。又 皇帝想巡行洛阳以观察风俗，又天天开池演习水战。刚开始改变三年的政局，很快便听到七月举行葬期的消息。陵墓分为内外，负责官员备办吉凶仪式。渭北新园的道路上，箫笳声传得很远，更加令人悲伤。又 清晨太阳升起，龙车启动；秋风吹来，宫门开启。送葬的帷帐从六宫出来，各方人士都前来执绋。郊野在暮色中一片惨淡，缓慢的挽歌声充满哀伤。空山烟雨的黄昏，新栽的柏树环绕着陵台。水 水波荡漾在空旷的沙岸边，空明的水光映入遥远的天空。秋光照不到尽头，飞鸟的身影远去而无边无际。水势牵引着长云，辽阔无边；轻轻的波浪连着片片白雪。江中洲渚幽远难以测量，万古以来都被苍茫烟霭覆盖。送安法师 出城看见落日，在古渡口与您分别。遥远的路程中没有野外寺院，住宿之处还要向谁询问？原野的颜色使道路难以分辨，锡杖声隔着尘土从远处传来。山阴正逢佳节，还赶得上蕙兰盛开的春天。寄灵一上人初归云门寺 寒山处在白云之中，佛法同侣自然相互招引携行。竹林小径通到城下，松木山门隔着水在西边。正要同往沃洲，却不会像误入武陵那样迷路。仿佛到了通向仙境的地方，秋风吹来的，正是会稽山的气息。夏日闲居 无事时常常关闭门户，尤其知道夏日漫长。清晨蝉声显得寂寞，新竹散发清凉气息。闲来面对书案，看着药材在床上移动晾晒。自怜仍未能归去，还寄身于仕宦行列之中。老将 鬓发衰白，头发像雪一样；行走起来快如疾风。不怕骑未经驯服的马，仍然能够拉开硬弓。兵书封在写有锦字的信中，手诏装满了香筒。如今身体虽然憔悴，还夸说自己有定远侯般的功劳。

译《张司业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张司业集》卷四 唐代张籍撰 五言排律 省试《行不由径》田野间有狭小的路径，贤人却不再走这样的路。谁知道求取正道之外的步履会怎样？又恐怕异端由此形成。顺从容易，众人都想要；安于邪路，祸患也会产生。谁能通达大道，与我一同走完前程？子羽还留下遗迹，孔门传有旧日的声誉。如今遇到大君子，士人的节操自然光明。夏日可畏 猛烈的暖风扇动，炎炎夏日渐渐过去。火一般的威势奔驰在遥远的原野，令人畏惧的阳光灼烧着远方道路。它的气势高举，如同飞翔的太阳之翰；它的功力分担了造化的熔炉。禁城中千官独自承受暑热，黄道上太阳孤独运行。落日频频照空竹席，余晖卷过傍晚的梧桐。疲倦的游子怎能如此，在半路上独自徘徊？罔象得到玄珠 赤水如今在什么地方？遗失的宝珠已经渺远难寻。离娄徒然极尽目力，罔象却因此通达玄妙。宝珠的皎洁由于本性如此，圆满明亮并不在于泉水。暗中可以看见夜色，尘世之外也能照亮晴天。没有腿脚却确实难以捧取，心中疑惑宝物容易迁移。今天寻搜选择终于得到它，应当可以免去向晴川献媚。和李仆射《雨中寄卢严二给事》郊野原野飞着雨，直到城阙，湿云低垂，掩埋并冲击着边地。雨丝不时穿过窗户，浮沤想要漫上台阶；它尤其滋润着正在解箨的竹子，也洒落在槐树的花朵上。傍晚的湿润生入琴匣，新来的凉意充满药斋。从容地处理完朝廷事务，退居掖曹，心情放旷而不受拘束。整日没有客人来，只能闲吟以寄托此时的情怀。酬答李仆射晚春寄来的诗 门户在清晨刚刚洞开，黄莺在雨后频频鸣叫。空庭中还留着清润之气，各种药草带着新鲜的湿光。鱼儿在芳香池面游动，苔藓侵上老竹的身躯。教人铺设品尝美酒的地方，也自问那位探花之人。唯独我长期多病，幽居中几乎度过整个春天。今天听到高雅的诗韵，忽然觉得自己离开了尘埃。忆卢常侍，寄给华山郑隐者 独自住在三峰山下，年深日久地学习炼丹。一间用松叶搭成的屋子，几片石花制的头巾。准备在山中饮酒，带着琴到洞里弹奏。打开门移开远处的竹子，剪去杂草让幽兰显露出来。荒僻的墙壁旁搭着通泉的架子，晴日的山崖上晒着药坛。寄语在骑省任职的客人，我长久地向着白云闲居。和令狐尚书平泉东庄近居李仆射有寄 平地上有清泉，伊水以南有座古寺，池水涨满，悠闲地环绕着屋舍，流出野外，遍地灌溉田亩。旧日隐居离开已经多日，新近做邻居也有几年了。探寻幽境处处都是绝佳之处，选择胜景又样样俱全。门前幽静，山光显得别具一格；园林深邃，竹影相互连接。小径斜斜分出采药路，直直通向钓鱼船。鸡犬应当还认得我，云霞也顿时觉得格外鲜明。追想起来应当并不遥远，对这些景物的欣赏，大概难以偏废。此处足以长久来往，游人很早就共同传说。我们各自承受的恩遇都很深重，回去闲卧，恐怕就没有这样的缘分了。送郑尚书出镇南海 远赴边镇承受新的任命，王命规定的行程不容迟误，催促着队伍赶路，争相在道路上送行；恩赐也同时到来。牙旗从城中展开，兵符送到府中便可启用。蛮地的声音喧闹着夜市，海色浸染着临潮的高台。画角声响在天边的月下，寒关岭上又有梅花。大家都知道您的声望很重，大多会隔年便回朝。徐州试反舌无声 夏日的树木间有许多好鸟，只有反舌鸟最为知名。树林幽深，它们还共同栖宿；时而飞过，便各自分声鸣叫。竹林外天空已经破晓，溪头的雨自然放晴。居住在这里的人适合享受寂寞，深院更加凄清。进入露水中便暗暗彼此失散，迎着风时又容易无端受惊。到了来年上林苑，知道你一定最先鸣叫。赠殷山人 郁郁不得志的山中客，知名已有四十年。身世困顿而独自隐居，性情寂寞，大概正与此相宜。世代的事业记录在公侯名籍中，谋生却只靠种黍稷的田地。藤蔓悬挂着读书的帷帐，竹子系着捕鱼的小船。已经种下千株橘树，新开了几道泉脉。闲游时带着酒远行，幽静地与僧人偏偏细语。进入洞中题写松树，走过之后看花，挑选石头作为枕头而眠。为了避开喧闹长久沉没于世外，遇到胜景便流连不去。自古以来有许多高尚的遗迹，像您这样的人却很少有人可以相比。耕耘既然辛苦，文章章句也已经流传。昔日交游盛大，当时的省阁中尽是贤者。同僚还共同受困，每次并辔而行，总推您走在前面。讲论学问时居于上席，群儒都愿意为您执鞭。满堂都空出左席等待您，众人都盼望您高升。才华奇异却时运艰难，不能得到任用；情操高尚，道义自然保全。害怕见人，面色惨淡；疏远外物，处境艰难。贤者听说应当知晓天命，我这一生又归于礼与玄理。深深收藏报恩的宝剑，长久编写养生的篇章。面容憔悴，受到众人的讥笑；经过郡城，又得到郡守怜悯。夕阳下为旧日的鹤而悲伤，霜气中惊动了饥饿的鹯鸟。处士有谁能够推荐，困厄的道路为世人所抛弃。伯鸾尚且可以寄食，元淑却苦于没有钱。防备跛驴走在秋尘之中，面对黄叶吟诗。旧皮衣还剩一圈白领，废弃的瑟只剩断了的朱弦。志气始终还在，逍遥自在，任凭自然。家贫而挂念婚嫁之事，年老仍留恋云烟。放纵自在，像岩中的鹿一样栖息；清静虚淡，像饮露的蝉一样生活。郑逃秦谷口，严爱越溪边。我的仕途仍然阻隔在云霄之外，您的荣辱却不为外物所牵。出城偶然相遇一次，感激之情难以说尽。新城甲仗楼 谢氏建起了新的楼阁，向西临近城角。图画着功勋，百仗【原文疑误】；华丽地收藏着五兵。修整并连接屋椽屋脊，坚固而空明，门槛幽深。鱼龙图案卷在旗帜上，戈矛上积着霜雪。暑日的雨气蒸腾，隔着凉风，实在适宜停留。地势高，形势时隐时现；山色静，气息清幽。斜斜的城堞上阳光通彻，栏杆间夜雾漂浮。青青的稻色连绵，苑中的溪水含情脉脉地流淌。郡中教化如王丞相，诗篇也已写成；沈隐侯居住在这里，真是得到了美景，胜过游岘山。和李仆射西园 午后回来，闲居在西庭，四面屋檐高敞；枕着瑟形的枕头入睡，散开书卷检查书籍，书签印记都暂且停下。山色晴明，正好接待客人；卷起帘子，竹林可爱。凉蝇很少飞来，藤影幽暗，蝴蝶争相潜藏；清晨的喜鹊频频惊叫，稀疏的蝉声却不许人随意捕捉。石上长出紫色苔藓，栏杆遍处的药草吐出红色花尖。空坐着，诗情便悠远；幽深探寻，也兼有道友相伴。这里的营造尚且胜过别处，地方虽俭朴，又有谁会嫌弃呢？小苑春望宫池柳色 小苑刚刚进入初春，皇城大道上的日色更加清明。遥遥望见万条柳丝，远远高出九重城阙。柳色掩映着龙池的润泽，参差的枝条映照着凤阙的明丽。柳影适宜映在宫中晓雪上，颜色伴随着禁苑晴日的烟霭。深浅不同的柳色随着残阳变化，高低错落的枝条在晓风中轻轻摇动。年华正好，正值得折下一枝；想要横斜着寄去一枝。张司业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张司业集卷五 唐张籍撰 七言律诗 书写心怀寄给元郎中 越发觉得人世间没有什么滋味，常常因为身外之事而省察人与人的缘分。经过各地时，唯独喜爱游山的客人；筹划计较，也只是为了求得买药的钱。重新做了学官，整日清闲；一离开江岛，就病了多年。吟诵您诗中写钓客的句子，便想向南方归去，驾一只小船。书写心怀寄给顾八处士 从小就养成疏懒的性情，人世间的各种事情总是没有成就。曾向仙客求取方术，时常到僧家询问苦与空的道理。年老时入朝做官，恍如梦中；贫穷谋生，像住在乡村一样。还不能马上辞官离去，真惭愧不如南山采药的老人。

译赠王秘书 早年在山东声名远播，曾经上书进言，辅佐嫖姚将军。写下的诗句没有一句闲话，年老了官位却还未入朝。身居卑位，只听词客谈说；家中贫穷，常常看见野僧来招请。独自从书阁回来时天色已晚，在春水渠边观看柳条。赠令狐博士 头发已经白了，新年时年过六十；近来听说生计转为空虚。做博士已经很久，有谁认识您呢？自从来到长安，租房居住；骑马出门，随意寻找寺院和客人；叫孩子分头抄写乞钱的书信。自古以来的贤哲都是这样，大概正因为才华高超，才与众人疏远。赠王司马 手持白笏，身穿朱衫，年轻时长久陪列在朝班之中。防备朝服只被收藏起来，财物不曾想到要为自身使用；实行义行，唯恐被众人知道。藏起宝刀，等待有主人来佩带；调驯成骏马，求有人来骑乘。未曾相识的人也多有听说，远远望去，常常像玉树的枝条一样。酬答秘书王丞来信 相互看着都已白头，来到城阙，却又想起漳溪旧日的来往。近体诗中偏偏写出了格调，常参官署里我们每每同班。城西借来的住宅多临近水边，骑马时遇见人，也谈说山景。芸阁和水曹虽然是最清冷的官署，但我常常高兴能和您一起获得清闲。谢裴司空寄来马匹 騄耳所生的新驹骏马，因司空得名，又亲自寄给我这个书生。刚离开华贵的马厩，迈步便有些涩滞；初到贫寒人家，抬眼便感到惊惶。常被闲人前来借问，便多次独自骑马寻访古寺。长久想着岁旦时沙堤之上，能够跟随鸣珂之声，靠近火城。送裴相公赴镇太原 盛大的德行和雄伟的声名，远近都知道；功劳高大，先请求出守藩镇。暂时承受恩命，分掌龙节的官署。诏令还像过去一样在凤池发出。天子亲自登楼送行，朝官一齐到路边辞别。明年塞北平定蕃落，应当为您建立生祠，请求立碑纪念。寄给元员外 外郎值班结束后，没有别的事情，便洒扫书堂，在门巷中试验药炉；不让它在当要之处喧闹。诗篇越发觉得功夫充足，月明时台上只有僧人到来，夜静时坊中还有酒可买。朝省入值频繁，闲日很少，不知还能不能与旧日同伴一起游玩。赠梅处士 早就听说您的声望名价满于京城，白头仍在江湖间放旷自适。讲授《易》学，亲自传授新的注释义理；题写诗篇，不署旧日官名。近来迁居到马迹山前，多在牛头寺中游行。天子如今正在议论封禅，应当会带着束帛来聘请先生。赠王秘书 从不随意出门拜谒公侯，只在花间水边游赏。每当穿上新衣，便去看药灶；收集了许多古器，藏在书楼中。有官职也只愿做个山人终老，平地上也能开出幽深的洞府。自己掌管清闲的职司，完全没有事情。来到您这里，便高兴地留下。赠道士宜师 自从来到王城，得以防老【原文疑误】，巴地的童子和蜀地的马，都随缘相伴。两朝担任侍从，当时身份显贵；五言诗的声名远播各处。旧日住在红楼，通达内院；新近承受墨诏，获得斋钱赏赐。闲房暂时令人高兴的是与您住得相近，还能够陪着老师坐在竹林边。

译书写心怀寄给王秘书 如今白发将要布满头顶，从来各种事情都应该停止。只是每逢看见事物，都须防备疾病；不打算再用心增添忧愁。远远寻求新酿熟酒来服药，看山时多登最高的楼。幸亏您也住在京城，每到花开的时节，便免得独自游赏。题韦郎中新亭 建起幽静的亭子，景色最新；碧绿莎草铺地，竟没有一点尘土。琴书看尽了还嫌少，松竹栽得再多也仍称贫。准备打开药酒，等待好客之人；暂时脱下朝服，显出清闲的身分。同日成名，官署又相连；经过此处，还有防人守卫。送扬州判官 应当是烟霞使您生出超脱尘俗之心，便与茅山道士一同追寻。闲暇时怜爱鹤的形貌，偏偏还很能画鹤；暗中辨识梧桐的声音，自己制作琴。每当来到松树下便长声啸歌而坐，新写的诗正适合在雪中吟诵。征南幕府中有许多宾客，只有您与我相知较深。喜王起侍郎放牒 东风时节接近清明，车马争相来到，挤满禁城。二十八人刚刚上榜，百千万里之外都传扬姓名。哪一家不借花园来观赏，到处都带着酒器出行。共同庆贺春司能够鉴别人才，今年一定合当有人成为公卿。送枝江刘明府 年老了还穿着青衫，做楚地的县令；一生治理地方的事业，又有谁知道呢？家僮跟随前去，因路途遥远而忧愁；县吏前来迎接，却奇怪您到得迟。一定会寻访玉泉幽静的院落住宿，也应当经过碧涧，在清早饮茶。向南去，云山渐渐变得美好；一路上只听见唱着《竹枝》。送从弟彻东归 在缑山领受印信，知道您的奏疏才华出众，同时代的人全都比不上。奉命出使，庆贺礼成；登册礼时陪列朝班，看见降恩的诏书。来回都在道路上，在秋尘之中接受诏命，辞别归去。清晨漏声刚响不久，晚上便得以在朝署拜谢，闲居坊中，买宅子与人做邻居。哭胡十八遇 早早取得声名，年纪还很轻；平常的志气已经超出尘俗。文坛承继三代，家族的光辉集中在一身。幼子出生才满一个月，选定的文章知道如何书写，却还未呈给世人。送您到帷帐之下，衣裳白了数尺；坟头的柏树也刚刚栽下。赠贾岛 篱笆和院落荒凉，童仆又饥饿。住在乐游原上，已经很久了。让跛驴放开肚子吃饱，骑上它将要出发。秋日的诗卷已经装成，要寄给谁呢？拄着手杖靠近田地，寻找野菜。封好书信乞求米粮，趁着时令赶快做饭。姓名还没有列入登科名册，身处卑微，大概只有内史了解。逢王建有赠 年纪和经历都相同，起初都刚刚长出胡须。在鹊山、漳水之间，总是跟随在使君座下。早晨听讲《易》，夜晚在处士庭院中吟诗。新诗写成，彼此相借询问，闲暇时参究义理。共同追思起来，距今三十多年以前的事情，说起来却还像昨天一样。移居静安坊答元八郎中 在长安寺里住了很久，虽然守着卑微的官职，也不厌弃贫穷谋生。常常嫌劳费气力，迁居只是因为贵在能够容身。很快开了一口浅井，树木尤其相宜；渐渐觉得街道清静，少了在尘土中奔走。更高兴来往之处彼此相近，门前前来送信的人也减少了。送杨少尹赴凤 往日诗名震动长安，每一首都有人在家中卷册里传看。西学已经推行，像秦地的博士；南宫新近授官，成为汉代那样的郎官。得到钱只够了结生活，还要铺开书信；借屋居住，常常惦念料理药栏。如今前往岐州，生计微薄；迁居之处偏偏临近陇头，那里寒冷。送韩侍御归山 听说您长久卧居云间，因为辅佐嫖姚将军而未能归还。新近搭起茅庐招待隐士，独自骑着骢马进入深山。九灵洞口想来已经走到，五粒松的枝条即使醉了也会攀折。明日您将随着马珂声出城而去，家僮不再为您打扫柴门。新除水曹郎答白舍人 年过五十，到了南宫，文章却没有声名。承蒙至公在黄纸诏书上任命，开读诏书后趋赴府署，由穿朱衣的人引入。向班中各位诸曹官道谢，纵然允许我做仙人般的同伴，群吏却多嫌我是老翁。最幸运的是得到紫薇郎的爱重，独自称许这个官职与古人相同。送杨少尹赴满城 官职是本府的长官，这是自身的荣光，因此得以回到故乡。任凭自己亲近乡野之情，荒废了田园。如今做了主官，每逢见到老人，都不直呼其名。旧日游过的寺院里，僧人应当还认得；新近分别的桥边，树木已经长成。何况公务清闲，诗兴更好，将要跟随您一同到田间行走。哭元九少府 一生的志向和事业，只有您与我彼此知晓；早年约定同游云山，直到老年。起初一起做学官，常常同宿；晚年登上朝廷官列，暂时同在一处。闲暇时各自多次经过彼此游历的地方，醉后一起吟诵唱和的诗篇。今日春风吹拂、花朵开满宅院，我进门哭着走过，只见灵帷。送侯判官赴广州从军 年少而才华高超，想求得机会施展自己，于是将身赴万里之外的军门。征辟文书远远送到，打开呈给来客；公服新制成，穿上以谢恩。驿船渡过江面，分置白色的界堠；戍守的亭子正当山岭，看见红色旗幡。海上的花、蛮地的草，即使连冬天也有可行之处；没有哪一家不让园子满是花木。答白杭州郡楼登望画图见寄 画出了登上杭州郡楼远望的地方，今日寄来，已经送到长安。初看惊讶景物仿佛从诗中显现，更想到绘画时所下的功夫必定艰难。将要展开挂在书堂中，越发觉得美好；每逢朝士来，都争相索看。看见您面对这幅画闲闲吟咏的情意，哪里还会悔恨当初做外官呢？酬浙东元尚书见寄绫素 越地的丝织品纹样新奇，远道封寄而来。学曹的人立即命人裁制成时新的衣服，顿时觉得光荣。想到您身有疾病，应当会念及这些；您担任官职却被弃置，独自一人又能怎样相贺？更加殷勤地想念三千里之外的您，却没有办法相见。海上东风吹来，又是一个春天。赠项斯 端正坐着吟诗，竟忘了忍受饥饿。在万人之中寻找，像您这样的人十分稀少。门边连接着野外的水流，长风常常吹来。把驴放在秋日原野上，夜里也不归去。天气暖和时还多收桑落叶，天寒时更穿上旧的粗布衣。频频在曲江亭上见到您，是因为喜爱鸬鹚在雨中飞翔。赠赵将军 当年您的胆略已经纵横无敌，每当看见妖星，心中便感到不平。身份尊贵，早早登上龙尾道；功劳高大，亲自攻破鹿头城。平常得以面对面讨论边疆事务，曲折周全地承受恩宠，掌管宫内兵权。应当取得安西将军的功名来报效国家，在凌烟阁上大书您的姓名。送和蕃公主 如今塞上没有战争的尘埃，汉家公主出嫁以求和亲。属籍仍隶属于宗正寺，册封的名号也和虏帐中的人相同。九姓的旗幡在前面引路，一生所用的衣服全都随身携带。毡城向南望去，再也没有回来的日子；空自看见沙蓬和水边柳树迎来春天。寒食内宴二首 朝阳的光辉和祥瑞的云气充满宫楼，仪仗旗帜、鱼龙舞具从四面聚集。廊下由御厨分发寒食冷食，殿前带着香气的骑士追逐彩球。千官全都醉了，仍教他们坐着；百戏全部演出，还没有放散休止。共同欢喜拜受恩宠，直到深夜才出宫，金吾卫也不敢询问出行缘由。又 城阙深沉，天还未亮，寒意尚在。寒食时节承受恩宠，获得额外的欢乐。祥烟深处，打开三座宫殿；香雨降临时，带领百官入内。宝树楼前分列绣幕，防花廊下映照华美栏杆。宫中的筵席歌舞，每年都各不相同；如今已经第三次面对御前观看。朝日诏赐樱桃 这种仙果人间本来没有，今天早晨忽然从天门降下。捧盘的小吏刚刚宣读诏令，殿上群臣便共同拜谢恩典。阳光远远分照廊下座席，露水的香气才从禁苑中飘出。每年都在此时最先成熟，但愿能长久地以此奉献至尊，直到千春。太白老人

译日观东峰上，幽居的客人戴着竹巾、束着藤带，也有人前来相迎。暗中修炼黄箓之法，无人看见；深深种下胡麻，和狗一同出行。洞中的仙人常常独自来往，壶中的灵药自有名声。春泉从四面环绕茅屋，每天只听见杵臼捣物的声音。和裴司空酬满城杨少尹 圣朝尤其看重您，大司空的声名为人所歌咏，堪称元和年间第一功。您持节高临襄水之上，题写的诗远远传入汉城之中。共同惊叹您向老年迈进，多年分别后更加忆及当年同科登第。谁不盼望您归到丞相府中呢？江边杨柳又迎来秋风。寄和州刘使君 分别已经很久，您仍在和州任职，郡中清闲。面对春风倾倒酒瓶，送客时特意经过沙口堰看花。多次登上水心亭，清晨江上的水气连接城郭，一片苍白。雨后的山光使全城满是青色。到了这里，诗情应当更加悠远；醉中高声吟咏，又有谁来听呢？赠商州王使君 奉命向南来到郡堂，暂且居住。回头想起在朝廷中接连排列班次，才华雄奇的您如今仍只是山城的守臣。道术浅薄的我起初做了水部郎，却蒙您选取胜景相留，打开客馆；寻访幽境时，又引我来到僧房。明日从此辞别您而去，独自走出商关，道路渐渐变长。寄令狐宾客 功勋和声名都由国家传扬，退居之后亲近琴僧和酒仙。还带着郡府符信，经过了几处地方；暂时辞离台座，已经三年。留司还未到龙楼之下，拜表时长久怀想玉案之前。秋日出城，伊水景色正好；有谁陪您一起驾船闲游呢？寄梅处士 纷扰的人世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官事清闲，自然觉得省去了许多心机。在六行的班列中，身位常常处于下方；在九列的符信之中，事务也很稀少。市上的客人惯常赊买廉价药物，家童惊讶地看见我穿上新衣。如今您独自获得居山的快乐，应当会笑我这么久还没有办好归隐之事。送施肩吾东归 知道您本来就是烟霞中的隐士，因为被推荐才来到城阙之间。世代产业偏在七里濑附近，仙游大多在四明山中。早就听说您的诗句传遍各处，新近取得科名后，走到哪里都很自在。惆怅地在灞亭为您送行，云中的琪树不是人人都能攀折。昆仑儿 昆仑人家住海中的州岛，作为蛮地客人被带到汉地游历。他的言语能教会秦吉了鸟，乘船刚刚经过郁林洲。金环几乎要从耳上落下，螺形发髻高高盘起，头上不裹巾帽。自己喜爱皮肤黑得像漆，行走时半披着木棉皮衣。赠李杭州 仙郎已经白头，却还未归朝，应当是为了苍生掌领六条。您的恩惠教化使州中百姓都清静安宁，高尚的情怀与野鹤共同逍遥。竹林之间的空馆没有早朝诉讼，山边青田里的禾苗长过整个夏天。您整日以政声为伴，长久独坐；打开门，唯一盼望的只是浙江潮。送郑尚书赴广州 圣朝选拔将领，授予符节；内廷制诏宣示时，百官都听命。海北的蛮夷前来舞蹈，岭南的封疆官吏送来图经。白鹇飞绕着迎接官船，红槿盛开在迎宾亭旁。这里不要说瘴疠很多，请在天边看那老人星。贺秘书王丞南郊摄将军 正月初一，天子亲自到南郊举行祭礼，诏令您代理将军，统领卫兵。斜佩银刀进入黄道，先跟随玉辂来到青城坛边；不在千官仪仗的外围，只听见再拜的声音。共同为能在这一天与您相逢而高兴，只可惜我病中没有办法随行。送令狐尚书赴东都留守 朝廷把关东的重任托付给您，众人都说历来只有您这样的上公才能建立功业。新城和大梁受到镇守之恩与荣宠，更要守护洛阳宫。行香时暂且登上天桥，巡礼时常常经过禁殿之中；每次带领群臣拜章庆贺，半开的宫门和仪仗映照着明亮的日光。拜丰陵 岁朝之日，朝廷派遣公卿，在学省班列中又选人代理行礼。我跟随陵官一同前往，整齐地拜了两次，亲手提着木铎，叩击三声。寒更报告天将破晓，来到山殿时已经清晨；火炬分列照亮柏城。下到龙门回望，渐渐远去，只见金峰高处的日光更加明亮。

译赠孔尚书 能够秉持正直之道而历任显贵官职，事迹载入《元和实录》；间或三次上表自陈，请辞北阙的仕途；全家相送，进入南山。买来的侍女教她出嫁，朝廷所赐的衣服还闲置在箱笼里。住宅靠近青山，处在高远幽静之处；时常回到林下，暂且打开门关。酬答杭州白使君，并寄给浙东元大夫。暂时辞去宰相之印，前往遥远的镇所；从中书省出任地方长官，又与我同时离京。一别已经三年，两地徒然传诵七言诗。越地的江山想来能共同看见，秦地的天空、风月却不能彼此相知。人世间的聚散实在难以预料，不要叹息平生只听任自己的去向。寄给苏州白二十二使君。三朝出入紫微省的臣子，如今头发白了，金印紫绶却还没有佩在身上。早年登科时同拜座主，今日题诗却成了身处异州之人。阊门的柳色隐没在烟霭中，茂苑的莺声在雨后显得清新。此时我在山寺向山吟诗，知道你已经忘却曲江的春色。送白宾客分司东都。声名显赫，三十年来情怀高洁，独自超出尘埃。因病辞去省门之职，回到闲居之处；承蒙恩准，让宫中官署成为上宾。诗中难以找到彼此相投的伴侣，酒席之间却常常显出自由自在的身影。老人我也打算辞官而去，那样便是你家池塘边的人了。赠给阎少保。辞去荣华仍眷恋宫阙，未曾还乡修养；年纪虽大，气力仍强。领取半俸归居，烧炼伏火之药，全家都懂得讲解养生之方。特别承受恩诏，新近开设防务。每次见到公卿，都不下床。竹树在晴日中幽深，寒院寂静，石磬长久悬挂在空廊之中。赠别王侍御，送他赴任陕州司马。京城各处很少有闲人，只有我和你同行，并马而行；还彼此唱和诗篇，名声最为显著时，倾杯饮酒的兴致总是相同。一起赶到宫阙之下听钟声漏声，却只有你独自走向军营前听鼓鼙之声。今日在春明门外分别，此后再没有理由能够到达街西。田司空入朝。从西边来的将相，地位尊崇而兼具雄才，不同于诸位大臣一同入朝觐见的礼仪。早早使山东地区改变，知道顺应天命；新近收复济水以北，建立了特殊功勋。朝廷官员依次前来拜谒，奔走在门外；奉恩出使的使者宣诏迎接，充满道路。清晨阊阖门开启，铜漏声寂静；亲身在大明宫接受册命。送浙西周判官。你本来就是寄情烟霞的人，早已在诗酒之间闻名。因为携带贺表来到天阙，家乡新近穿着皇帝赐衣归来。常常吟诵诗卷中彼此酬答的句子，亲自谈起湖边旧日居住的山。吴越主人特别爱重你，大概多半不肯让你闲居。送吴炼师归王屋山。在玉阳峰下学习长生之术，洞府仙乡早已闻名。独自戴着熊须冠暂时出游，只有带着鹤尾扇同行。云母已经炼成，不必再烧火烹炼；召来雷公，让他充当差役兵卒。回到瑶坛顶上住宿，应当能听见空中步虚的声音。送邵州林使君。词客向南行，新的宠命已经降临。进入潇湘郡，经过曲江津。山中幽静，自足以探寻幽微之处；民俗质朴，应当没有争强好胜的人。城郭之外相连接着排列的殿阁，市中大半使用金银。知道你不把家产私计放在心上；迁任之日仍然如此，到了任所也会贫困。寄给王六侍御。渐渐觉得近来筋力衰少，难以忍受今日仍在风尘中奔波。谁还能过问功名之事？只是自己扶持着衰老多病的身体。积攒下买药的资财，准备用来辅助修道；难道会嫌弃家计不如别人吗？我已经在洞庭置办了新住宅，归去之后，希望你来与我做邻居。送稽亭山寺的僧人。师父住在稽亭高处的寺院，斜廊曲阁依傍云气而展开。进入山门要在松林间走十里，泉水沟涧经过三重洞穴流来。名山大岳如今已经游遍，回到家城拜谒之后就应当返还。到达旧房后吟诗一番，仍将在林下登上说法台。送汀州源使君。曾经在赵北成事后归来，朝廷的谋划因拜访王门而定；最适合你的官职是出任郡守。暂时辞别双凤阙，全家远行经过九龙滩。山乡只有缴纳蕉叶的户民，水乡镇应当有很多养鸭的栏舍。地方偏僻，平常来客很少；刺桐花开时，要和谁一起观赏呢？寄给孙洛阳格。长久执掌刑法，声名远扬；真是朝廷中正直的臣子。你从赤县来，应该已经足以处理事务。即使老在青山之间，也还没有离开仕途。常常想着从尚书省回来时连骑归去；忽然觉得同班旧人已经少了。遥遥喜爱南桥秋日将晚的景色，两岸杨柳映照着天津桥。胡山人归王屋山，因而赠诗。辗转奔波却一事无成，直到白头；在人世间抬眼所见，尽是令人忧愁的事。这一生已经蹉跎过去，每件事最终都因草率而作罢。虽然做着闲散官职，少有拘束，却难以遇到值得停留的胜景。你回去时替我访察迁居之处，哪座山峰前最为幽静？寄给处士韩使君。南康太守才华豪迈，年过五十，如今还没有执掌旄节；早早得到一位知晓姓名的人。常听说三件事，说起你的功劳。月色明亮时渡口宁静，漳江安静无波；云散后城头高耸着赣石。郡政已经办成，秋日的思绪悠远；闲来吟咏，应当不再过问官署之事。送堂弟蒙赴饶州。从京城向南去，鄱阳相距遥远；风月悠长，离别的愁思令人劳苦。三次领取郡守的符节，重新寄托重任；再次登科，旧日名声更高。去程在江上，多看看烽堠；迎接的官吏在船中，也带着刀。到任后更应施行清静的教化，春日里应当看不见蓬蒿。罗道士。城里没有人能够得到他；实际上年年衣襟常常带着臭味。在黄烟楼中赊酒，只留在药洞里争棋，不拿钱下注。听见客人的言语声，就知道贵贱；拿着花歌咏，像狂癫一般。平常行走所到之处，频频都能遇见。世上的人多半怀疑他就是谪仙。寄给陆浑县赵明府。从前与你在学省同任官职，平日常常相伴。听说你新近担任陆浑县长。早已知道你有三礼甲科的名声，城中时常有仙人居住；城内应当有很多药草生长。公事稀少，来客不多，不妨穿着木屐独自闲行。和蒋、韦二少监一同赠给李郎中。往年曾和你一同任水曹郎，各自辞去鱼符；从楚乡重新穿上青衫，奉诏命一同赶赴紫殿，却分属不同班行。分别以来彼此谈说经过之事，年老后相互传授调养身体的方法。还记得当时也曾并肩而行，如今只剩下读书堂了。赠给王侍御。心志如野鹤一般远离尘俗，诗句像冰壶一样清澈见底。昨日一同趋赴府县已成往事，升沉变化却不改变故人的情谊。上阳宫春日将晚，细雨萧萧；洛水寒冷起来，夜夜传来水声。自叹只是一个弯腰行礼的小吏，可怜那匹青白色骢马在路旁行走。送金少卿作为副使回新罗。云雾笼罩的海岛茫茫无际，天空半边微微向东，万里海面上只有一帆飞驰。你长久作为侍子，承受恩宠深重；如今辅佐使臣，奉使命归国。渡过海便应当带着国书，到了故乡还穿着朝服。从前从这里出发的人不计其数，像你这样光彩照人的一定很少。送李司空赴镇襄阳。内外兼掌大权，是社稷之臣；百官一同出城，为你拜送于尘土之间。再次执掌宰辅重任，功勋业绩盛大；三次接受兵符，新的宠命又已降临。商山道路上的积雪消融，旗帜飘向远方；楚地堤岸梅花开放，驿亭已经是春天。襄阳的风景向来美好，你又将重做江山的主人。送李仆射赴镇凤翔。自古以来功业都属于英雄；兄弟接连受荣，同列高位。率先进入贼城，擒获首恶；把官府仓库全部封存，让给元公。旗幢独自承继家族声望，功名又新添在国史与竹帛之中。天子想收复秦陇之地，所以特意让你移镇扶风。寄给白二十二舍人。

译早就知道内廷诏令，超过先辈在江南困顿失意、百事疏懒的处境。在湓浦城中任上佐，在炉峰寺后安置幽居；偏爱依凭仙家之法，多多求取药物，长久与僧人游处，不再读书。近来三省之中名望很重，哪里肯容许你离去而快乐地樵渔自处。哭悼丘长史。曾见过先皇殿上的臣子，长久服食丹砂却未能成仙；常常骑马，空马厩中只听见马嘶；亲自写信与故人告别。诗句传遍天下人的口中，朝服却偏偏送着埋入地下的身体。最令人悲痛的是昨日一同游玩的地方，回头看去，春风中每一棵树都已经焕然一新。早朝时寄给白舍人和严郎中。鼓声刚刚响起，还没有听见鸡鸣；瘦弱的马在街中踏着冻泥。蜡烛昏暗，有时还要冲撞石柱；积雪很深，无法辨认沙堤。常参班中人还很少，等待报时的房前，月亮将要西沉。凤阙中的星郎虽然已经远去，阁门开启的日子，仍将一同入朝。送友人卢处士游吴越。羡慕你向东而去，能够看见残梅；只有王孙独自还没有归来。吴苑的夕阳照着古老的城堞，越宫的春草长上高台。远水生起波浪，大雁开始飞下；风吹满驿楼，潮水将要涌来。试问渔舟：看那雪白的浪花，难道不多吗？江燕飞来，荇花开放。留别防之。长期求取功名，已经违背了本心；领悟道理后，深知从前的事情不对。仍然厌恶劳累形体，辞去郡印，哪里能赶上同伴穿着朝服呢？《五千言》中教人知道满足，《三百篇》中劝人谨慎防备。少室山云边、伊水岸旁，比你年老，理应先归去。送堂弟删东归。云水相隔的东南方，行程要走两个月；急于回去庆贺节日，马蹄也轻快。春桥边将要醉倒，攀花作别；在野路上闲吟，冒雨前行。诗名已经很高，却仍然不得志；礼部曾经赏识你，只是还没有成名。故乡山中的风月想来应当美好；不要错过秋天，否则就不能到京城。送李余及第后归蜀。十年来人们都喜爱诵读你的诗篇，今天终于成名，走出了科举考场。归去时只带着新取得的名籍文书，后来还要争取穿上旧日的衣裳。清晨登上山桥，蕉花隐约；天气晴朗时望见水边店舍，芋草已经发黄。乡里亲人相见的日子，大家一时携酒来祝贺高堂。在苏州江岸挽留白乐天。银泥裙映着锦绣障泥，彩绘的船停下船桨，马匹聚集，马蹄声纷纷。清亮的管乐曲终了，传来鹦鹉的鸣语；红旗的影子摇动，微寒渐渐消退。酒意使朱颜微红，正想诉说离别之情，翠眉低垂。不要忘记使君吟咏的地方，就在女坟湖北、武丘山西。《张司业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张司业集》卷六。唐代张籍撰。五言绝句。《和韦开州居山十二首》。宿云亭。清幽寂静处在深处，空明的景色向远方展开。卷起帘子没有世俗客人，应当只看见云朵飘来。梅溪。自爱新开的梅花，喜欢沿着一条斜径寻找；不让人打扫石面，唯恐损伤飘落的花朵。茶岭。紫色的嫩芽连着白色的花蕊，刚刚向岭头生长。我亲自看着家人采摘，平常踏着露水出行。流杯渠。清酒盛在白螺杯中，随着水流漂去又漂回来；好像知道人要从哪里拿取，各自都流到面前来。盘石磴。堆垒的石阶盘旋凌空，远远看去层层叠叠，形势却并不危险。不知道走了多少圈，直到登上顶头时才知道。桃坞。春日桃坞中桃花开放，常常带着野外的客人来游赏。太阳西斜还没有散去，仍然望着酒缸所在的地方。竹岩。独自进入千竿竹林之中，沿着岩壁踏石而行；一层层竹笋的笋尖齐齐想要冒出，却不再允许人登临。琵琶台。台上绿萝映着春色，闲来登临不必等人。每逢休假日，便穿着木屐，戴着纱巾。葫芦沼。曲折的池沼春水流满，新生的蒲草映着野鹅。闲斋早饭之后，拄着手杖四处绕行多时。隐月岫。月亮从深山峰峦间升起，清凉之中即使夏天也觉得寒冷。常常嫌它向西落得太快，不能一直看到天明。绣衣石榻。出城游览，没有别的滋味；只有药草、鱼和果子，时常有穿绣衣的人一同来，在石上坐下。上士泉瓶。台阶上有一眼泉水，四边用青石砌成；只有清净的僧人来添满瓶子，取水洗手漱口。泾州塞。走到泾州边塞，只听见羌族戍卒的鼙鼓声。道路旁有两座古老的烽堠，至今还记得当年通向安西。野田。空旷的野田茫茫一片，草木杂乱，牛羊在其中经过。古墓没有子孙祭扫，墓旁的白杨也不得长老。岸花。可怜岸边的树木，红色花蕊开放，青色枝条被东风吹动；渡水时冲向木兰桨。送远客。憔悴的远归客啊，殷勤地举杯作别。九星坛下的道路，不知哪一天还能再见你回来。寄给西峰僧。松林幽暗，泉水涓涓；夜里清凉，人还没有睡。西峰上月亮依然在，遥遥忆念草堂之前。禅师。独自在西峰顶上，年年关闭石室。入定时没有弟子，只有有人来时才为他焚香。惜花。山中的春天已经晚了，到处看见花朵稀少。明天再来花大概就全落尽了，我愿留宿林间不归。题晖师影堂。天刚亮便想来参禅，最终却没有相识的缘分。如今独自来到道场，在影堂前惆怅不已。别于鹄。离开灯火直到晨光，行人起身后又生出思绪。出门时两人相互回望，青山道路曲折绵延。别韦苏州。百年光阴在忧愁中度过，万般感慨从醉意中涌来。在城西分别，令人惆怅；两个人的愁眉都无法舒展。从军行。孤独的心伴着夜雪入眠，满眼都是秋日的沙漠。行军万里仍然戍守边塞，已经三年没有见到家人。《张司业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张司业集》卷七。唐代张籍撰。七言绝句。送蜀地客人 蜀地客人向南行去，祭拜碧鸡山；木棉花开了，锦江流经西山桥。傍晚行人稀少，时常看见猩猩在树上啼叫。蛮中 铜柱以南，瘴毒之草在春日行人经过时生长；[“防日到”疑有讹误]，金色鳞片和玉环穿在耳上，这是哪家的女子？她亲自抱着琵琶迎接海神。赠给道士 在茅山附近分别，在剡溪遇见你；你佩着十二重青旄。你自称年年都上天而去，罗浮山却离海边最近。平望驿 茫茫的菰草地平展如大地，渺渺的长堤曲折如城墙。天黑了还不知道到哪里投宿，遇见行人便再问前面的路程。夜宿天竺寺寄给灵隐寺僧人 夜里向着灵溪停下此身，风声、泉声和竹间露水洗净了衣上的尘土。月光明亮，石上足以与你同宿；哪里还会做那山南山北的陌路人？送元绍 从前我们一同游于漳水边，如今重新说起，遗憾绵延不尽。在天涯相见又要相别，客途中秋风又[“防年”疑有讹误]。美人在宫中下棋 红烛台前有两个翠眉女子，铺开海沙作棋局，巧妙地彼此应和。随着棋步移动手指，轮流把棋子收尽，数一数看谁得到的最多。蛮州 瘴气弥漫的水边蛮地，水流进入洞穴和人家，许多人住在竹棚旁。青山面向海上，没有城郭，只见松木牌作标记。象州。送元宗简 貂帽垂到肩头，穿着窄袖黑色皮衣，在深雪中骑马向西州去。暂时相见却又相送，关上闲门后依旧忧愁。寄给徐晦 鄠陂的鱼很鲜美，酒也格外浓；不走出琴斋，便能看见雪峰。这样应当胜过昨日赴府任职之日，那时文书在床榻上堆得杂乱重重。寄给白学士 你亲自掌管天书，很少接见客人。即使因休沐在家，也锁上两扇门。[“防回”疑有讹误]，我扶病想去拜访你，不知你从禁中回来没有。欣喜王六与我同宿 十八年来一直怨恨别离，只有这次同宿一夜，吟咏新诗。彼此互相询问诗中的话，共同说如今胜过旧时。题写玉像堂 玉毫不沾染世间尘垢，佛身的光明相好清晰可见；十八身入夜。[原文“十八身入夜”语意不明]，没有烟的灯更好，堂中只有诵读佛经的人。与贾岛闲游 水的北面、原野的南面，草色清新。雪消了，风暖了，不再扬尘。城中的车马应当数不胜数，能够懂得闲游的又有几个人？

译哭悼丘长史 丘公已经去世，故人越来越少。想经过街西，却还去拜访谁呢？每次走到子城东路上，便想起你我相互跟随着入朝的时候。哭悼孟寂 曲江院里题名的地方，在十九人中你最年轻。如今风光依旧却见不到你，杏花零落在寺门前。眼病 眼病了三年，今年才免于校勘，与春日风光仿佛隔了一世。昨天在韩家后园看花，仍然像是看不分明。答复刘兢 刘君长久被时运抛弃，老来在城中做选人。昨天住在街西附近，每次来都问候我的身体。赠给华严寺僧人 一身寄居在荒僻闲静的院子里，烛光照耀着窗中残留的宿烟；只向《华严经》中的文字礼拜，却不曾走到寺门前。遇见故人 在山东分别了二十多年，今天才相逢。在上都，我们说尽了过去无穷无尽的事情。彼此相看，竟全都长满了白胡须。送萧远弟 街北的槐花靠着马身低垂，病弱的身体送你出门，行动迟缓。与你分别后的秋风之夜，写成的新诗要说给谁听呢？送辛少府赴任安县 才华很多，不肯随便容身于世；年纪大了，诗文反而更加新颖。选定住在天台山下，一家人全都做学仙之人。赠给任道人 在长安多病，又没有谋生的办法；药铺和医生纷纷索取钱财。想要确切知道自己身体上的事情，就凭你来推算我的小运年命。招请周居士 闲门外秋雨打湿了墙边的莎草，世俗客人来得很少，野外的思绪却很多。已经打扫好书斋，安置好药灶，山人若有心，请早些经过这里。送许处士 高尚的情怀自然与俗人疏远，独自前往蓝溪选择偏僻之处居住。[“防到”疑有讹误]白云深处常常取醉，不能在窗下读闲书。题写杨秘书的新居 喜爱清闲，不愿身处争名逐利之地；住宅在街西最安静的坊里。诗卷中的诗超过一千首，到了白头才新近授任秘书郎。送晊师 在九星坛下煎茶告别，到五老峰顶寻找寺院居所。写成新诗便立即寄给我，人来时请不要只送达空信。送僧人前往金州 听说溪水北面的山水很好，师父此行应当一一游遍。务必要寻找适合居住的地方，不知哪一处溪头的药草最多。寻找徐道士 远道寻找师父，来到晖天观，竹院森森；只见药房紧闭。听说他入静以来已经七日，仙童独自在屋檐下焚香。答复韦开州寄来的车前子 开州端午节，以车前子入药，人人都说它有神效。惭愧韦使君怜悯我这病眼，竟从三千多里外寄给我这个闲人。忆念故州 堆垒石块做成山，做个山野之人，自己采收灵药，阅读仙书。如今我的身体成了别州的客人，每次看见青山，便想起旧居。送客人游蜀 走遍青山来到益州，锦城楼下两条江水流过。杜家曾经住在这里，你还可以走到浣花溪水边。送陆畅 我们一同踏过长安街里的尘土，如今你独自在吴州，尚未归来。贵门的旧宅如今是谁住着？你经过西塘时，替我向人打听。感叹春天 远方的客人悠悠远行，任凭病弱的身体漂泊。明年我们各自向东西而去，这里看花的，便是别人了。赠给李司议 汉庭有谁来询问被流放荒远之地的客人？我在天南穿白衣已经十年。秋草茫茫，恶溪道路艰险；站在岭头，遥送北方来的人归去。与客人告别 青山历历在目，流水悠悠不尽。今天相逢，明日便到了秋天。在桥边杨柳树下系住马，为你买酒，暂且停留。登楼寄给胡家兄弟 独自登上西楼，整日清闲。林间烟霭弥漫，鸟声婉转。谢家兄弟身在重城之中，不能一同观看雨后的山。答复刘明府 身体患病已久，又客居满城，亲友全都渐渐疏远。可怜绛县的刘明府，还能频频寄来远方的书信。酬谢藤杖 病中出门，走路迟缓。高兴你赠给我古藤枝，倚着它便觉得身体生出了力气；每当向旁人说起时，便如此称道。法雄寺东楼 汾阳的旧宅如今成了寺院，仍然有当时的歌舞楼。四十年来往的车马客，古槐深巷里，暮蝉声声令人愁。寄给故人 幽静的曲巷、闲适的房屋，是病客居住之处。蝉声响满树木，槿花稀疏。故人只在蓝田县，近大半年都没有收到他的书信。邻妇哭征夫 刚刚挽成双鬟便要分离，万里出征的丈夫不能相随。今天军队回来了，他的身躯却独自埋没；出征时骑的鞍马，已经被别人骑走。和崔驸马《闻蝉》凤凰楼下欢乐很多，不知不觉已到了秋风暮雨的时节。大概因为前些日子身体暂时有病，今天才听到蝉声传到耳边。和裴仆射看樱桃花 昨天南园刚下过雨，樱桃花在旧枝上盛开。天一亮便不等人同看，绕树来来回回，留下了许多脚印。和郭明府在县中饮酒 一樽清酒，两人情趣相投。在街西水县之中，只恨病弱的身体与他相隔遥远。此时闲坐，面对秋风。唐兴观看花 新开的红花和旧日的紫花彼此不相称，看到时才觉得比从前迟了两个月。又对一同来的诗人说：‘明年到这里不要错过花期。’ 九华观看花 街西有无数可以闲游的地方，都不像九华仙观中花丛里的景色这样可爱。池上的景色[“防”疑有讹误]，曲折的墙壁把春风蓄藏起来。赠给姚合 丹凤门在天将亮时开启，众官依次入朝而来。只有你独自奔走冲过尘土，下马在桥边报告值班归来。和韦员外在开元观寻找时道士 道观里刚刚放晴，竹树清凉；我们闲行一同来到最高的房舍。昨天刚结束官职，又没有谋生办法，想向道士求取辟谷的方术。和韩侍御夜游南溪 喜欢做闲人，能够出游城南的溪水；两个月来跟随你出行，忽然听说新的任命，必须回去。一夜在船中交谈，直到天明。出使途中远望悟真寺 采玉峰连接着幽静的佛寺，高高地斜对着驿站门楼。无缘无故骑着官府的马来来去去，一步也不能让自己游览。重阳日走到峡道 无边的青山已经走尽，回头一看，忽然觉得离家很远。遇到高处想要饮重阳酒，今天却还没有看见山菊花。赠给主客刘郎中 忆起从前你登上南省的那一天，我还只是穿粗布衣服的人。谁知二十多年以后，我竟来做学曹的替代者。唐昌观玉蕊花二首 千枝花间玉色花粉飞扬，在西王母宫中也很少见到。想来你应当和众仙女争斗百草，却独自偷偷折下一枝带回来。又一首 在九色云中，紫凤车寻找仙人，来到洞仙的家中；飞轮返回的地方已无踪迹，只有斑斑点点的花朵铺满地面。秋思 洛阳城里吹来秋风，想写一封家书，心中有万重意思。又担心匆忙之间说不尽，送信人临出发时又打开封好的信。忆念远方的人 出行的人还没有归期，万里旅程才刚开始便到了日暮。我只爱门前那两株柳树，枝枝叶叶彼此不分离。玉仙馆 长溪刚下过雨，水色像泥。野外的水和阴云全都向西而去。楚地的客人在天南，行程渐渐远去。山山的树丛里，鹧鸪声声啼叫。寄给府吏 曾约定一同到野外的水边寻花。今天出了城郭，你却没有相随。等你公务有闲暇的日子，这里的春风应当已经过去了。《凉州词》三首 边城傍晚下着雨，大雁低低飞过。芦笋刚刚生出，渐渐长得齐整。无数铃声从遥远的沙碛传来。大概等到白练般的月色出现，才到安西。又一首。古镇的城门外，白色的沙滩铺展开来；胡兵常常靠着沙堆巡逻。边地使者和行旅之人想必早已出发，想问候平安，却没有使者前来。又一首。

译凤林关内，河水向东流；白草枯黄，黄榆凋落，已经历了六十个秋天。边将都承受着君主的恩泽，却没有人能够说要夺取凉州。《宫词》二首。新放出的鹰刚刚开始捕猎，兔子还很肥；白天君王在宫中却很少出行。傍晚时分，千重宫门将要关闭，妆饰华丽的女子骑马飞驰，向前面归去。又一首。黄金制成的拨片，紫檀木的琴槽，琴弦刚刚张起，曲调更加高亢。把昨天新谱成的曲子从头到尾弹奏一遍，宫内的宦官在帘外送来樱桃。《华清宫》。温泉水流入汉代的离宫，宫中的树木一行行排列，浴殿已经空了。汉武帝时代的人如今将要尽数消亡，只有青山空自环闭在御墙之中。《崔驸马养鹤》。身体闲暇，无所事事，正可称为高雅的情怀。已经有了在人间以诗文著称的名声，还求得鹤来，教它剪去翅膀。望仙台下，也将要离去了。《闲游》二首。我这老身不计较人间的事情，秋日天晴时常常独自走过野外的寺院。病眼比先前稍好一些，仍然戒酒，却嫌所到之处菊花太多。又一首。整天不离尘土之间，怎么才能使这身心得到清闲？今天早晨暂且同游方僧人交谈，更遗憾的是为了追逐时俗而离开了旧日的山林。《刘兵曹赠酒》。一瓶酒的颜色好像甘泉，在新栽的小竹前开封。喝完后身体中更没有别的事情，便把床移到阳光下独自睡去。《送王梧州》。楚江亭上，秋风吹起，看着梧州太守的船只启程。我们同行了千里，从此分别；再次相逢，又要相隔许多年。《春日早朝》。清晨的街道上春寒料峭，早朝的车骑已经来到。瑞云深处，可以看见楼台。昨夜下过新雨，宫门前的沙地台阶湿润。向东边的阁门看去，想来还没有开。《寄朱阚二山人》。为了这份朝廷官职束缚住自身，眼看着向东的道路，却没有机会前去。历阳的旧日客人如今想来已经很少了，反而更加想起邻家的两位老人。《寄李渤》。五次来到溪头，踯躅花都红了；嵩阳寺里传来讲经的钟声。春山处处都适宜游行，一个月间看遍了花，直到防峯。《寻仙》。溪头有一条小路通入青色的山崖，处处是被杏花隔开的仙人居所。又听见山峰西边的幽居之士说：“云中还有两三户人家。” 《寄王奉御》。我喜爱你紫阁峰前的居处幽美，新建的书堂和炼药的灶都已完成。我正想迁居到你附近和你同住，如果有田地，多半种上黄精。《题渭北寺上方》。过去曾祭祀郊坛，如今来拜谒陵寺。又登上中间的高处，十多年后，旧人多已分别。令人欣喜的是看见了当年转读经文的僧人。《同白侍郎杏园赠刘郎中》。一去潇湘，头发都快白了；今天早晨才又见到杏花盛开的春天。从来被贬谪的客人应该有无数，重新来到花前的，恐怕只有防人。《答鄱阳客药名诗》。江边水岸是岁暮相逢的地方，霜前黄叶间还夹着半夏枝。子夜时分对着松树和桂树吟诗，心中的万般事情，幸喜你都知道。《寄宋景》。诏令调发官兵，去取乱臣；将军的弓箭从不离身。你如今独自在征东府，莫让功名归给别人。《倡女词》。轻轻梳拢鬓发，宽宽地描扫眉毛。因为嫌恶风吹日晒，所以很少下楼。彩绘的罗衣和金线刺绣难以相称，因此特意穿上平常的淡薄衣衫。《答元八遗纱帽》。黑纱方帽，戴在你送来的这顶最为合适。到了山前，坐在竹床上，只怕被人偷偷仿样剪制，所以从未悠闲地戴出书堂。《题僧院》。听说法师去讲经了；青龙院这座本寺住了多少年呢？安静地打扫空房，独自坐着。屋檐前有千竿秋竹。《送元八》。百神斋祭之后，相伴着到处寻找竹子，看山也一同前行。明天在城西送你离去，旧日游玩的地方重新来到，只能独自题写姓名。《吴楚歌词》。庭前春鸟啄食，传来林中的声响；红色夹罗短衣还没有缝好。今天是社日，停下针线活，起身走到朱樱树下。《题方睦上人月台观》。一身清净，没有童子，独自坐在空堂中。多少年里，每夜焚香，通向月观。可怜这月色光景最为圆满。《华山庙》。金天庙下，西京道上，巫女纷纷走动，像烟雾一样；手里拿着纸钱迎接过往行人，派人到神前祈求恩惠福泽。《病中酬元宗简》。东风渐渐温暖，满城都是春意。我独自向着深房调养病体。不要说樱桃花已经开放，今年我不做赏花之人。《寺宿斋》。晚上来到金光门外，寺院中到处是隔着帘幕的新竹。斋宫禁止同僧人相见，一座座院子都开着门，却不能进去。《赠施肩吾》。渐渐觉得世间没有多少事情了，虽然有空泛的名声，却还没有真正加在身上。应当把药炼成，等着彼此一同服食，不必先去做升天之人。《赠王建》。自从你离去以后，交游的人少了。东野去世以来，箱笥也变得空乏。幸亏还有白头的王建在，眼前还看得见吟咏诗歌的人。《逢贾岛》。在僧房中遇见贾岛，款冬花已经开出寺院；吟咏着行走时，太阳已经西斜。十二街中，春雪落满了马蹄；如今离去，又要进入谁家呢？《离宫怨》。高大的厅堂和别馆连接着湘水洲渚，长久地向着春江敞开万扇门户。荆王离去又离去，再也没有回来；宫中的美人仍自歌舞。《春别曲》。长江的春水碧绿得仿佛可以染色，莲叶刚出水面，大小像铜钱。江头的橘树是你亲手栽种的，怎么能不把木兰船长久系在这里呢？《成都曲》。锦江靠近西边，烟雾笼罩的江水碧绿；新雨过后山头清润，荔枝已经成熟。万里桥边酒家很多，游人喜欢到谁家投宿呢？《楚妃怨》。梧桐叶飘落在下方，黄金井旁横架着辘轳，牵引着白色的井绳。美人刚刚起身，天还没有亮，手拂过银瓶，只觉得秋水寒冷。《寒塘曲》。寒塘水深而幽暗，柳叶稀疏；水色昏暗，人声惊起栖息的野鸭。船中的少年醉得起不来，拿着蜡烛照着水面，追射游鱼。《春堤曲》。野外池塘水波荡漾，飞鸟掠过树梢；碧绿的蒲草和紫色的菱叶覆盖水面。那个放浪的游人，究竟是谁家的人，喜爱云水，天天独自到城下游玩？《山禽》。山禽的羽毛洁白如白绢，带着栖息在我庭前栗树的枝头。猕猴半夜前来，取走一双栗子，出林向着月亮飞奔而去。《秋山》。秋山没有云，也没有风。在溪头看月亮升起，深松中的草堂不关门，石床寂静无声。叶间露珠坠落的声音，一重又一重。《宿山祠》。秋草丛生，宫人斜里的坟墓荒凉。宫人由谁送葬？她们来时千千万万，如今都这样埋葬。家在边城的人，也不知道此事。《送律师归婺州》。你在京城开讲已经很久，曾经做过坛头的证戒师。回到双溪桥北的寺院后，同乡僧人争相来向你学习威仪。《无题》。桃树小径和柳树夹道，很适合经过。灯下梳妆完毕，月下放声歌唱。因为这里是襄王故宫所在之地，直到今天仍有许多细腰女子。《山中酬人》。山中阳光温暖，春鸠鸣叫。沿着水流赏花，任意漫步。傍晚归来，在石窗下菖蒲叶上看见有人题写的姓名。《题故僧影堂》。香火消散，云雾锁住了旧日僧舍。僧院残破的形貌，半边墙壁已经倾斜。日暮时松烟寒冷而迷蒙，秋风吹破了深红色的莲花。《弱栢院僧影堂》。柔弱的柏树倒垂下来像线一样，蔓延到屋檐头，却看不见枝柯。影堂中的香火长久不断，应该会有很多人前来礼拜。《玉真观》。楼台殿宇曾经是贵主的居所，春风吹尽了竹窗上的纱。院中的仙女修持香火，不许闲人进来观赏花木。《弟萧远雪夜同宿》。几卷新近游历蜀地的客人所作的诗，在长安偏僻的巷子里得到，与你相伴。雪夜携琴在草堂住宿，谈起的情景仿佛青城馆中当年一样。《虎丘寺》。登楼望月，海上的雾气昏暗。剑池深不可测，浸没着云的根脚。老僧只怕山会移走，日暮时便先叫人锁上寺门。《赠刘郎中》。奇怪你拿着酒徒然惆怅，我们都是贞元年间在花下相逢的人。自从分别离开花树以来，经历了多少事情；东风已经二十四次吹来春天。《酬朱庆余》。

译越地女子穿着新妆走出镜心，自知容貌明艳，却更加低头沉吟。齐地的纨绔衣料并不是人世间最珍贵的，一曲采菱歌足以抵得上万金。《绮绣宫》。玉楼倾斜，粉墙空荡；层层青山环绕着旧日宫殿。武帝离去，宫中红袖也都消尽了，只有野花和黄蝶引领着春风。《张司业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张司业集》卷八。唐代张籍撰。书。《与韩愈书》。古人之间互相教诲，无论举止还是言语，都是彼此用义理相示，并不只是苟且地互相谄媚取悦而已。您不因张籍愚昧，时常称许并阐发我所不能达到的善教。如果我们彼此相交，不被旁人的言论阻隔，这就接近古人的道理了。如今张籍不再以义理进言，那就像手执竹竿拒绝欢快到来的人，哪里还谈得上承继古人的道理呢？我必须向您陈述这些道理。我曾认为世俗日渐衰败，赶不上古代，大概是圣人之道废弛造成的。宣尼去世以后，杨朱、墨翟大肆宣扬诡异的学说，扰乱迷惑人的听闻。孟轲作书纠正它们，圣人之道又存于世间。秦朝毁灭学校，汉朝又用黄老之术重重教导人们，使人渐渐陷入迷惑。扬雄作《法言》加以辨正，圣人之道仍然明白。到了汉朝衰亡之末，西域浮屠之法传入中国，中国人世世代代翻译并推广它。黄老之术沿袭相承而更加兴盛，天下所说的善道只有这两种罢了。过去圣人认为天下百姓生存发展的道路太空疏，于是备置金、木、水、火、土、谷物、药物等事物来充实它；又根据人的资质和善性，阐明仁义的德行来教导他们，使人有恒常的准则。因此，治理生计和相互保存生命的道理得以并存而不相违背。如今天下用来资助生存的东西都已齐备，都是圣人留下的器物和用具。至于人的性情，却沉溺于异端学说，不遵循圣人的道理，使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的义理沉没于世间，国家接连陷于乱局，这本来就是仁人所痛心的事。自扬子云作《法言》至今将近一千年，没有人谈论圣人的道理，谈论它的只有您罢了。习惯于世俗的人听了大多感到奇怪而不相信，只是彼此诋毁，最终对教化没有任何补益。您的聪明和文章，同孟轲、扬雄相近，为什么不写一部书来振兴并保存圣人之道，使当时和后世的人知道异学为何应当抛弃断绝呢？难道可以低头抬头都随从喧嚣的世俗，成为只会多嘴的人吗？然而，想要举明圣人之道的人，自身也必须实行它。近来我见您常常崇尚驳杂而没有实际内容的言论，让人把这些话陈述在面前，作为取乐之事，这会损害您的美德。又在商议讨论的时候，有时不能容忍别人的短处，像任性地崇尚争胜一样，这也会有所损害。先王保存六艺，自有恒常的准则。有德之人尚且不把它当作增益，反而认为是损害，何况还要做博塞这种游戏，同人争夺财物呢？君子本来就不这样做。如今您却去做，以至于荒废时日，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况且您的言论文章不违背古人，如今所做的事却有些不出于世俗所守的常道，我私下认为并不恰当。希望您断绝喜好博塞，抛弃没有实际内容的谈论，扩大胸襟来接纳天下士人，继承孟轲、扬雄的著作，辨明杨、墨、老、释的学说，使圣人的道理在唐代重新显现，这难道不是很崇高的事业吗？张籍确实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因为才识愚钝，不敢私自占据作者的位置，所以仰赖您来完成它。如果您拘守章句之学，因循当时的风气，放弃不朽的盛业，那同不知道这些道理也没有什么不同了。张籍再拜。《再次给韩退之的信》。张籍不顾自己的愚昧，贸然向您进言；您以引导后进的身份，又赐信答复，委婉曲折地教诲我，使昏昧闭塞之人不至于失去明见。然而我仍有一些见解，希望再向您陈述，以便把我的意见说完。老氏、释氏迷惑世人已经很久了，确实是因为世代相沿相化，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所以长久地使人陷入迷惑。您的才识明达开阔，可以承担著书的事业，因此我有话要告诉您。如今把道理说出来，如果不能使人领会，即使读了书也不会有所收获。若因此便停止著书，还不能算做到极致。一个人处在一个职位，或居于一个乡里，他不知道圣人的道理，可以用言语劝告；若劝告不入，便舍弃他，尚且还有已经受到教化的人可以作为证明。天下极其广大，民间事务极其繁多，难道能依靠一个人的口舌逐一亲自劝说吗？近处的人不能领会就舍弃他，远处有可以劝说的人，又难道能够挨家挨户去向他们讲说吗？所以说不如写书。写成书而有明白它的人，就可以教化天下，也可以流传后世。如果因为有人不能领会便停止著书，那么圣人的道理凭什么流传呢？士人年轻力壮时，有的从事重要繁剧的事务，有的出游而不能安居，有的偶然遭逢时局丧乱，都没有空闲有所作为，何况疾病、忧患、吉凶祸福又夹杂其中呢？因此君子对于想做的事情总是急切不懈，唯恐最终不能在后世显明。如果都要等到五六十岁以后才有所作为，或许会留下遗憾。如今您虽然参与军府事务，正逢四海停止战争之时，优游而无事，为什么不趁这个时候著书，却说等待以后，或许会来不及？上天赋予人的性情和才度相差并不远，并不是一定要年老以后才能有所成就。过去颜子接近圣人的境界，难道是等到五六十岁吗？您眼睛虽未亲见圣人，却能探究圣人的道理，才智并不逊于颜子。如今您已经超过这个年纪，何必担心年岁还未到呢？颜子没有著书，是因为他跟随在圣人之后，圣人已经制定了完备的制度。假如颜子独自立于世间，必然也会有所著述。古人学习君臣、父子之道，必定要依靠老师；贤能的老师，弟子有数千或数百人。因此老师去世后，弟子便记录老师的言论作为书，孟轲就是这样。流传下来的说法仍认为是孟轲自己论述并编集成书，并没有说是他死后弟子替他编成的。孟轲之后，阐明其学说的人，如扬雄一类，都亲自著书。如今师友之道丧失，渐渐连扬雄的时代都赶不上；如果不亲自论述著作来振兴圣人之道，却想等待孟轲的门人，是绝对不可能指望的。君子说话举足，都不违背义理；从未听说有人把驳杂而没有实际内容的言论当作游戏。您每次见到这种言论，也拍着几案大声欢笑，这会扰乱心气、损害本性，使人不能保持正道。唉，如果不停止它，哪里会有不能发展到的地步呢？有人认为内心不失正道，只是想苟且取悦众人；这就是戏弄人、玩弄人，并不是把义理示范给人的道理。《张司业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