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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张庄僖文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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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4 段

《张庄僖文集》(明)张永明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张庄僖文集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张庄僖文集》五巻,明张永明撰。永明字锺城,乌程人,嘉靖乙未进士,官至刑部尚书,改左都御史,卒谥庄僖,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原本分六集,以礼、乐、射、御、书、数为目。礼集为诰命、祭文、赞诔、碑志之类;乐集、射集皆南垣谏草,其为南京给事中时所作。御集、书集为中州疏畧及部院弹奏;事数集为家训、语録、杂着、诗文,而附以外纪二篇。其编次标目皆为庸陋,今删去礼集,编为五巻。其文平实质朴,不尚雕华,而多有用之言。其为给事中时,劾严嵩交通郭勋朋比渔利,闻者震悚。为河南巡抚时,伊王典楧肆虐一方,势横甚,所司稍挠之辄中以酖,莫敢谁何。永明亦抗疏劾奏,卒伸国法,其气节有足多者,则发为文章,固与无物之言异矣。

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张庄僖文集巻一

(明)张永明 撰

奸邪大臣背恩附党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奸邪大臣背恩附党,乞奋干断,以昭国法,以正人心事。臣窃惟人臣事君之道,犹事天也。矢心对越,精一无贰。内无私虑,外无私交。日惟恪恭以勤乃职,犹恐智能浅劣,无所禆补,以仰答恩造。若复怀奸肆欺,互相朋比,以崇长其阴私,岂惟臣道之缺,实上乖天常,下乱人纪,罪莫大焉者也。兹者,郭勋滔天之恶,逾于四凶。仰赖圣明昭鉴,穷治其罪,欢呼之声,遐迩倾动,莫不举手加额,庆明威之震曜如雷霆也。天下幸甚。然武人犷悍凶悖,由来久矣。若夫缙绅之臣,习服圣贤之训,而犹不闻君臣之义,顾有阳効恭顺,阴肆矫诬,为私党之附,此尤非臣所敢知也。窃照礼部尚书严嵩,受皇上殊眷,崇阶峻秩,恩宠逾涯,苟圗报称,虽捐躯恐不逮也。乃与郭勋阴相交纳,大肆奸欺,宻请造以为欢,缔声势以为固。至如互分边帅之金,而相悦以利;偏克军士之资,而相蒙以私。大蠧兵政,以生戎心。勲戚家奴代造第宅,嵩常被论而自辩,「孙澐非郭勋之私人矣」。澐今首称嵩,复何解耶?无日不造勋第,情好尤宻。纵妻赴饮其家,路人所知。嵩之附勋,又表表彰灼者也。臣闻之,见无礼于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也。无礼如勋者,不能逐之,己为罪矣,况亲昵之乎?又闻人臣之义,无私交。苟非公义,泛有所交且不可,况悖逆之臣而可与之交纳乎?在小臣且不敢,况受恩深重如嵩者,而可二三其心乎?再照严嵩近又具疏自劾,是不惟假此以掩罪,而又援此以卖直,肺肝如见,其将谁欺?夫严嵩与勋,其居甚宻,其迹甚亲。纵不轨之谋,隐秘难知。若其咆哮恣横,骜逆贪饕,其谁不切齿?且亦尝经论列矣。然嵩不言于虐焰方炽之时,而顾言之于踪迹既败之后,附其势以为利,又尾其败而因以为功,此尤见其险诈阴贼,反复无恒之甚也。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盖自有载籍以来,未闻小人而能成功者也。宋臣司马光有言:「徳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徳谓之小人。」然从古小人易售其欺,而君子弗究于用,何哉?盖憸险之夫习为欺罔,多便利快顺之可喜;而端方重厚之臣,上下阴有赖焉者,多以其悃愊无华而忽之耳。才徳之辩,君子小人之进退,惟皇上深留睿察,天下幸甚。臣再维嵩与勋比附之故,有二焉:一则其嗜利蔑义之臭味相同;一则其窃位固宠之声势相倚。夫嗜利之心重,则効忠之念轻;徇私之党众,则奉公之臣孤。二者之势,若持衡然。亟反之以归于正,其机甚微,而世道登降之由于此焉。决今圣君当极正,臣子殚心翼戴之昌;遇嵩乃敢怙终罔悛,阴相朋比以自厚其私,圗是岂所以报主恩、明臣节哉?大臣如此,小臣何式?文臣如此,武臣何忌?风之渐靡,臣不知将何底止也。乞将严嵩速赐罢黜,为人臣忘公徇私者之戒,庶有以破私邪之党,明臣子之义,国法大彰,士风聿变,而太平之治可拭目覩矣。臣待罪南科,已歴数月,每愤诸臣深负上恩,无以赞成睿志。今元凶幸已伏辜,而邪党犹得隐匿其奸,以溷圣明。若畏避权贵,不敢指斥,为循黙保身之计,则不忠不直,臣罪不容于死矣。又何诸臣之愤为哉?仰恃圣明,敷沥冒陈,臣无任惶惧战越之至。縁系奸邪大臣背恩附党,乞奋干断,以昭国法,以正人心。事理具本,专差办事吏杜文阳赍捧,谨具奏闻。

贪污匪人久玷清班疏

译《张庄僖文集》(明)张永明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 《张庄僖文集》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张庄僖文集》五卷,由明代张永明撰写。张永明字锺城,乌程人,嘉靖乙未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后改任左都御史,死后谥号庄僖,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这部文集原本分为六集,以礼、乐、射、御、书、数为名目。礼集收录诰命、祭文、赞诔、碑志一类的文章;乐集、射集都是南垣谏草,即他任南京给事中时所作的奏疏;御集、书集收录中州疏略以及部院弹劾奏章;数集收录家训、语录、杂著、诗文,另外附有外纪二篇。原来的编排次序和篇目都很庸陋,现在删去礼集,编为五卷。他的文章平实质朴,不崇尚雕饰华丽,却多有实用的言论。他任给事中时,弹劾严嵩与郭勋相互勾结、结党营私牟利,听到的人都震惊恐惧。他任河南巡抚时,伊王典楧在一方肆虐,势力横行得厉害,主管官员稍微触犯他,便常被他用毒酒毒害,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张永明也上疏抗辩弹劾,最终使国法得以伸张。他的气节有足以称道之处,因此发而为文,自然与空洞无物的文章不同。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张庄僖文集》卷一 (明)张永明撰 奸邪大臣背弃恩德、依附朋党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奸邪大臣背弃恩德、依附朋党,请求陛下奋发乾断,以彰明国法、端正人心之事。臣私下认为,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就如同侍奉上天一样,应当发誓尽心面对上天,专一不二。内心没有私念,外面没有私交;每天只恭敬勤勉地尽自己的职责,还唯恐自己的才智浅薄低劣,不能有所补益,以此仰答皇上的恩德。如果还怀藏奸心,放肆欺骗,彼此结党,来滋长扩大私人的阴谋,这岂只是臣道的缺失,实际上是上违天理,下乱人伦,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郭勋滔天的罪恶超过了四凶,仰赖圣明洞察,穷究治办他的罪行,欢呼之声远近震动,人们无不举手加额,庆贺皇上的威严像雷霆一样震耀。天下真是大幸。然而武人粗野强悍、凶暴悖逆,由来已久。至于缙绅之臣,平日学习服膺圣贤教训,却仍不懂君臣之义,表面假装恭顺,暗中肆意捏造诬陷,去依附私党,这尤其不是臣所敢想象的。臣私下查知,礼部尚书严嵩受到皇上特别宠信,位阶高、官秩重,恩宠超过限度,假如要图谋报答,即使捐弃生命恐怕也还来不及。可是他竟同郭勋暗中交结,大肆行奸欺骗,秘密请求制造事端来讨好郭勋,结成声势来巩固自己。至于他们相互分取边帅的钱财,以利益彼此取悦;偏私侵夺军士的资财,以私情相互包庇,极大地败坏军政,滋生军人的怨恨。勋戚家的奴仆代为营造宅第,严嵩常被人弹劾,便自行辩解说:“孙澐已经不是郭勋的私人了。”孙澐如今首先指称严嵩,那么又有什么可解释的呢?他没有一天不去郭勋宅第,二人的情谊尤其亲密。他甚至让妻子到郭勋家赴宴,这是路人都知道的。严嵩依附郭勋,又是如此明显昭著。臣听说,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应当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像郭勋这样对君主无礼的人,不能驱逐他,自己就已经是罪过了,何况还亲近他呢?臣又听说,臣子的义理在于不应有私交。如果不是出于公义,泛泛地同人交往尚且不可,何况是悖逆之臣,怎么可以同他交结呢?小臣尚且不敢这样做,何况像严嵩这样深受皇恩的人,怎么可以心怀二意呢?再查严嵩近来又上疏自我弹劾,这不只是想借此掩盖罪行,而且还想借此把自己卖作正直之人;他的内心肺腑已经显露无遗,他还想欺骗谁呢?严嵩和郭勋居处十分亲近,行迹也非常密切。即使他们有不轨的谋划,隐秘难以查知;但至于郭勋咆哮放肆、横行霸道、傲慢悖逆、贪婪暴虐,谁不对他咬牙切齿?况且也曾有人上章弹劾过他。然而严嵩不在郭勋虐焰正盛的时候说话,却偏偏在其行迹已经败露之后才开口;依附他的势力来谋利,又尾随他的败局而借机邀功,这尤其显出他的险诈阴毒、反复无常。《易经》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大概自有典籍记载以来,从未听说小人能够成就功业。宋代大臣司马光说:“德胜过才,叫作君子;才胜过德,叫作小人。”然而自古以来,小人容易把欺骗推销出去,而君子却不能得到充分任用,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奸险之人习惯于欺骗蒙蔽,往往能提供便利、迅速、顺遂而令人喜欢的东西;而正直方正、稳重厚道的臣子,实际上是君上和百姓暗中所依赖的,却常常因为他们诚恳朴实、没有华饰而被忽视。才与德的辨别、君子与小人的进退,惟愿皇上深入明察,如此天下就大幸了。臣再次思考严嵩与郭勋相互依附的原因,有两点:一是他们贪利轻义,气味相同;二是他们窃取职位、巩固宠信,声势彼此倚仗。贪利之心越重,效忠的念头就越轻;徇私的党徒越多,奉公的臣子就越孤立。这两方面的势力,好像秤的两端一样。应当赶快使它回归正道,其中的关键极其微妙,而世道的升降也由此而来。现在圣明君主正极力端正政治,臣子们竭尽心力、恭敬拥戴,国家正当昌盛;严嵩却还敢坚持错误而不悔改,暗中结党来加厚自己的私利,这难道是报答君恩、彰明臣节的做法吗?大臣这样,小臣还以谁为榜样?文臣这样,武臣还有什么忌惮?风气这样渐渐败坏下去,臣不知道将会到什么地步。请求将严嵩迅速罢免斥退,作为臣子忘公徇私者的警戒;这样或许可以破除私邪之党,彰明臣子的义理,使国法大为彰显,士风很快改变,太平之治也就可以拭目以待了。臣在南科任职待罪,已经数月,每每愤恨各位大臣深深辜负皇上的恩德,不能协助成就皇上的圣明志向。如今元凶幸而已经伏罪,而邪党仍能隐藏奸恶,来混淆圣明。假如臣畏惧躲避权贵,不敢指斥他们,打算用因循缄默来保全自身,那么不忠不直,臣的罪过就死也不能容赦,又何必愤恨其他诸臣呢?臣仰仗圣明,尽情倾吐而冒昧陈奏,惶恐战栗至极。缘由是奸邪大臣背弃恩德、依附朋党,请求陛下奋发乾断,以彰明国法、端正人心。事情和道理都写在本奏疏中,专门派办事吏杜文阳捧送,谨此具奏上闻。贪污坏人长期玷污清正官员行列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贪污匪人久玷清班、大壊风教事。臣窃惟臣道之多阙,由士习之弗端;而士习之弗端,则师道之不立,实启之。古云:养士莫大乎太学,盖羣天下之髦士而萃之,责以陶铸,且为四方风教之表倡,任莫大焉者也。伏照南京国子监祭酒龚某,素行庸劣,士林不齿,叨任成均,污滥尤甚。穷饕餮之欲,蔑亷耻之心,馔米膳银,巧立名以侵克。拨差拨歴,惟视货以偏私。监生罚旷者与未背监规者,因而扣支,似有名矣。不知无旷与将拨者,类多不给米肉,何耶?项元等四名,出银四百八十两,假起号舍之名以文饰,似矣。不知机户武曙与同乡郑金之超拨,又何耶?瞿塘戏坐师席,亵嫚甚矣。纳绫绢各四十疋,而苟容孙继科冒引回籍,与周重同罪矣。馈银三十两,而独免。受堵禧金首饰三副,纵其集班之时,嬉舞谩骂于讲堂,徒诡言彼方穉年而不加诃禁,此六馆诸生之私指笑议者也。勒王慎初银四十两,致其拨出之后,狂呌忿詈于私衙,徒托言彼有心疾而不敢诘问,此又逺近之所骇闻者也。家僮容其乞差,闲有家之义,何居?门子纵其通贿,通政司之状可据。邹来朋金盂银段之贽,累数百金;周干鱼果杂物之馈,亦且数扛。凡此者,盖又不止为今日取悦之地,而他日夤缘覆露之阶,且将于是托始也。兼之赋性躁妄,处事乖违,亡家狸而徧逮旁舍,荷校列国学之门;失库银而私拷东厢,威胁陨无辜之命。大体之隳,所存几何?官常之越,肆然无忌。况司府公事之私属,素闻闽省夫价过闗之多索,显播官衢。其它卑鄙之行,盖有臣耻言之,而某不耻为之者矣。夫朝廷养贤之地,不闻弦诵之声,而惟肆虐于刑威;不闻礼义之训,而惟征取乎货贿;不闻诸生之衎衎乐业,而惟致其羣然以诽议,则污名器,蠧士风,岂特师道之不立已哉?再思。某常魁多士矣,今为太学师,循其资阶,将或任台衡赞化理。夫其魁多士也,则后进者企而慕焉;其率慆淫之风而煽导之也,易为太学师,则模不模范不范,士习日以棼溃,而入彀率者无真材。将或任台衡而赞化理,则徇私灭公,训邪播恶,其为害愈漫滥,不可救。此臣不敢不为陛下言之也。夫言人之恶,屡列章牍,臣自失敦厚之体;然使奸慝日滋,无所禁戢,臣又何以勉供微职,以仰助皇上精明之治哉?伏乞早赐干断,将龚某罢黜,别求名儒以充斯任,庶菁莪朴棫之化所助为不小矣。干渎天威,无任陨越,俟命之至。缘系贪污匪人,久玷清班,大坏风教,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吏呉学赍捧,谨具奏闻。

乞黜不职抚臣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乞黜不职抚臣以慎固边防事。臣惟国家各边重镇,既设将官,复设巡抚都御史,盖欲文武兼济,以仁义教化之用,而成杀伐果敢之功。其为任至重大也。况大同一镇,内拱都城,外制塞北,而又反侧甫平,军情未固,视之他镇更为重大。为巡抚者,必其忠诚足以化服顽暴,徳望足以兴起敬畏,才术足以建立事功,而又军情毕照,处置有方,军机谙练,设施中节,夫然后反侧帖安,狙诈不作,使军威振而安攘之业成也。臣访得巡抚大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赵某,人品素卑,才识尤劣,贪滥之声显著,立身之节久隳。节经给事中曾钧、周采,御史王献芝符验先后论劾,皆有指实。臣不敢复掇拾以渎圣听,姑即其在大同不职之状为陛下陈之。大同之兵骄惰失驭,操练旷弛。总兵官周尚文到任,首罢私门占役之卒,众服其公,遂皆还操听命。为赵某者,当同心振作,庶几人怀自新,而一军之政举矣。顾乃一筹莫展,阘茸柔邪,返忌周尚文声名出已之右,巧言中伤,揺惑众志。见其操则诡曰:“操胡不已也?”见其役则又诡曰:“役胡不罢也?”不恤事体之宜,专以煦煦之私市恩嫁怨。周尚文愤其所为,自恃素守亷介,乃又执赵某之短以号于众曰:“贪黩而隳官守,掊克而负军士者,明神殛之。”夫使一军之士不闻忠义勇敢之训,而习窥其倾危贪鄙之私。今幸庙谟宏逺,北鄙无患,万一有警,臣知赵锦之偾事必有甚于龙大有者。臣愚以为,论之于衂成罪稔之日,孰若去之于事变未极之时,犹冀有善其后者之为幸也。臣尝谓边方巡抚才苟称任,则虽素行可议,皆当弃短取长以观其后。独如某者,本末皆无可观,负乘足以致寇,此诚首当罢黜以励臣工者也。乞勅该部访查,如果臣言不谬,乞将赵锦罢黜,速推素谙军事才。望大臣一员往代其任,仍乞天语警谕周尚文,务在益敦晩节,毋废前功,或有疎虞,必罪不宥,庶几用舍适宜,人知奋励,边务其修举矣。缘系乞黜不职抚臣,以慎固边防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吏郑隆赍捧,谨具奏闻。

东宫礼仪疏

译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贪污坏人长期玷污清正官员行列、大大败坏风俗教化之事。臣私下认为,臣道有许多缺失,是由于士人的习气不端正;而士习不端正,则是师道没有树立造成的。古人说:培养士人没有比太学更重要的,因为它把天下才俊聚集在一起,负责陶冶造就他们,而且作为四方风俗教化的表率倡导,责任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恭敬查知,南京国子监祭酒龚某,平素品行庸劣,不为士林所齿冷,却侥幸担任成均之职,贪污滥用尤其严重。他穷尽贪欲,蔑视廉耻之心,巧立“馔米”“膳银”等名目侵吞克扣。派遣差役、拨给历事,只看钱财而偏私办理。监生因旷课受罚以及没有违犯监规的人,因而被扣发供给,似乎还有名目可说;却不知道那些没有旷课和将要被拨用的人,大多不给米肉,这是为什么?项元等四人,拿出银四百八十两,假借修起号舍的名义来文饰,似乎有名目可说;却不知道机户武曙与同乡郑金为什么能够超等拨用?瞿塘在师席上戏谑胡闹,十分轻慢。他收受绫绢各四十匹,却苟且容许孙继科冒名申请回籍,等于同周重犯同样的罪;收受银三十两,却独独免了罪。又收受堵禧金制首饰三副,放纵他在集班时于讲堂嬉戏跳舞、谩骂,只虚称他年幼而不加呵禁;这正是六馆诸生私下指斥讥笑、议论纷纷的事情。勒索王慎初银四十两,导致王慎初被拨出之后,在私衙中狂叫忿骂;又只托言他有心病而不敢诘问,这是远近都惊骇听闻的事。家僮容许别人向他乞求差役,所谓闲有家之义,究竟放在哪里?门子放纵别人通过他行贿,通政司的状词可以作为依据。邹来朋送的金盂、银段等礼物,累计有数百金;周干送的鱼、果品和杂物,也有数担。这些事情,大概又不只是为了今日取悦于他,而是要作为将来攀缘求托、互相包庇的阶梯,并且将从这里开始。加上他天性躁妄,处事乖张,因丢失家中的猫而牵连搜捕邻舍,在国学门前给人戴上刑具示众;因丢失库银而私自拷打东厢之人,威胁逼迫,几乎使无辜者丧命。大体败坏到这种程度,还剩下多少?官场纲纪的越轨,竟然肆无忌惮。何况府、司公事中属于他的私人,平素还听说福建一省过关夫价被多方索取的事,公开传播于官府道路之间。其他卑鄙行为,大概有些是臣以为可耻而不愿说的,他却不以为耻而做了出来。朝廷培养贤才的地方,听不到弦歌诵读的声音,却只听见滥施刑威;听不到礼义教训,却只看见征取货贿;听不到诸生安乐从业,却只造成他们成群诽谤议论,这样玷污官员名器、败坏士人风气,难道只是师道没有树立而已吗?再想一想,龚某曾经在众多士人中考取第一,如今又担任太学教师,按照他的资历品阶,将来或许会任台衡之职,辅佐皇上治理教化。他既然曾经在众多士人中居首,后进之人就会仰慕他;如果他率先推行淫靡的风气并加以煽动诱导,那么一旦成为太学教师,模范不成模范,士习日益纷乱败坏,进入仕途的人也就没有真才实学。将来或许还会任台衡之职,辅佐治理教化,那么徇私灭公、教导邪说、传播恶行,造成的祸害就更加泛滥,不可挽救。这就是臣不敢不替陛下说明的原因。谈论别人的恶行,多次列入奏章,臣自己已经失去了敦厚的体统;然而如果奸邪日益滋长,没有人禁止收敛,臣又凭什么努力供职,以仰助皇上精明的治理呢?伏乞皇上早日作出乾断,将龚某罢免斥退,另求名儒充任此职;如此,或许《菁莪》《朴棫》所象征的培养人才教化,所能发挥的作用就不会小了。冒犯天威,臣惶恐陨越,等待命令。缘由是贪污坏人长期玷污清正官员行列、大大败坏风俗教化,事情和道理因此写成本奏疏,专门派办事吏吴学捧送,谨此具奏上闻。请求罢免不称职巡抚大臣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请求罢免不称职的巡抚大臣,以慎重巩固边防之事。臣认为,国家各边疆重镇,既设置将官,又设置巡抚都御史,是想使文武相济,发挥仁义教化的作用,从而成就杀伐果敢的功效。这项职责极其重大。何况大同一镇,内拱卫都城,外控制塞北,而且叛乱刚刚平定,军情尚未稳固,看待它比其他边镇更加重要。担任巡抚的人,必须忠诚足以感化降服顽暴,德望足以使人产生敬畏,才能足以建立功业;还要完全了解军情,处置得当,熟悉军机,施行合乎节度。这样以后,叛乱才能安定,奸诈才不会发生,使军威振作,安边攘敌的事业得以成功。臣访察得知,巡抚大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赵某,人品一向卑劣,才识尤其低下,贪污滥用的声名显著,立身守节早已败坏。此前给事中曾钧、周采,御史王献芝符验先后上疏弹劾,都有明确事实。臣不敢再拾取旧事来烦扰圣听,姑且就他在大同任职不称职的情状向陛下陈述。大同的军队骄纵懒惰,失去驾驭,操练荒废松弛。总兵官周尚文到任后,首先罢免私门占用的士卒,众人都佩服他的公正,于是全都返回操练,听从命令。赵某本应与周尚文同心振作军务,或许可以使众人产生自新的愿望,整个军队的政务也就能振举起来。可是他竟然一筹莫展,卑弱庸懦而又奸邪,反而忌恨周尚文的声名超过自己,便用巧言诋毁中伤,动摇迷惑众人的意志。看到操练,就诡辩说:“操练为什么还不停止?”看到差役,又诡辩说:“差役为什么还不罢免?”他不顾事情是否适宜,只以小恩小惠徇私市恩、嫁祸结怨。周尚文愤恨他的所作所为,自恃一向廉洁,于是又抓住赵某的短处,向众人高声说:“贪污而毁坏官守、搜刮克扣而辜负军士的人,明神必定诛罚他。”这样一来,使全军将士听不到忠义勇敢的教训,却只学会窥伺他倾覆危败、贪婪卑鄙的私心。如今幸亏朝廷谋略宏远,北方边境没有祸患;万一发生警报,臣知道赵锦败坏军务,必定会比龙大有更加严重。臣愚昧地认为,等到战败、罪行积成以后再论处他,哪里比得上在事变尚未发展到极点时除掉他?如果这样还希望他日后有所改进,也算是一件幸事。臣曾说过,边方巡抚如果才干勉强称职,即使平素品行值得议论,也应当舍弃他的短处而取其长处,观察他的后效。唯独像赵某这样,本末都没有可取之处,身居其位反而足以招致敌寇,这确实是首先应当罢免斥退、以激励群臣百官的人。请求敕令有关部门访察查核,如果臣所说不虚,请将赵锦罢免斥退,迅速推举一位一向熟悉军事、才干足用的人。希望派一名大臣前往接替他的职任,仍请求皇上亲自降旨警告晓谕周尚文,务必更加敦勉晚节,不要废弃从前的功劳;如果稍有疏忽,必定严加治罪,绝不宽宥。这样或许用人和罢免都适宜,人人知道奋发努力,边防事务也就能够整顿振举了。缘由是请求罢免不称职巡抚大臣、谨慎巩固边防,事情和道理因此写成本奏疏,专门派办事吏郑隆捧送,谨此具奏上闻。东宫礼仪疏

南京礼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东宫礼仪事。臣闻汉臣贾谊谓太子为天下之本,而惓惓以预养为言。伏惟皇上圣明天纵,启佑中兴,父尧子舜,一徳相承,固有不待于预教者,然《易》曰:“童蒙吉”,又曰:“蒙以养正,圣功也。”夫当纯一未漓之初,而能辅之以圣贤礼义之教,则真性融而情窦不妄,见闻正而左右嬖近无所惑也。所谓自贻哲命,其端在此。臣愚以为,就傅讲学之义,实东宫今日之急务矣。谨陈所见五事,惟圣明采择焉。缘系东宫礼仪事理,为此开坐具本,专差办事吏郑隆赍捧,谨具奏闻。

一曰适冠服之宜以待年。臣按《大明集礼》皇太子冠礼云:皇太子加元服,参用周文王、成王冠礼之年,近则十二,逺则十五。其冠服用九旒冕。若东宫出阁讲学,皆年八歳。夫八歳,则是未加元服也。今东宫出阁未及冠期,臣愚窃欲乞令礼官议用便服,以从安适。俟年十二以上,可行冠礼,庶讲学不至过时,而于礼意似亦未失也。伏乞裁择。

二曰隆君父之礼以始教。臣闻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盖尊无二上,皇太子虽曰天下之本,而于皇上则臣子也。臣愚以为出阁讲学之后,宜习宫庭朝参之礼。至于临见羣臣、参决机务等事,一切教之避让,使知君父犹天之尊,不敢有少抗也。则孝敬之心兴,而君道之大本立矣。伏乞裁择。

三曰,省仪文之繁,以勤学。臣闻帝王之学,与韦布不同;经纶之业,与章句有异。况皇太子初出讲学,若仪文太繁,拘迫太骤,岂能使之乐学而不倦哉?臣愚,乞命礼官详定礼文,务从简便,宜令讲读儒臣与宾礼耆耄更番陪侍,随事纳忠,不必尽拘讲筵之礼。则精神意气日进日倍,而圣学有实功矣。伏乞裁择。

四曰宾耄老之臣以让齿。臣按《大明集礼》:大本堂受贺圗,三师、宾客、谕徳拜位在左,西向;皇太子立位在右,东向。其赞礼、引礼者皆南北相向。此国初所定,盖犹冲年之礼也。其后遇大朝贺,皇太子常服升座,三师、宾客、谕徳常服入就位,北向立。皇太子起立,南向。赞礼唱鞠躬四拜,皇太子受前二拜,答后二拜。礼毕而出。臣闻古之元子皆齿于学,所以教让也。皇祖制礼,意本诸此。臣愚以为东宫官属莫非人臣,似不可以当答拜之礼。欲乞命礼官会同吏部集议,延聘徳望素着、致仕大臣年八十或七十以上者数人,赋之廪饩,决不复令授官任事,但取其体貌老成,仪度庄重,足为皇太子宾礼,使之入侍左右。盖致仕乃事外之臣,年老无官守之寄,优之拜礼,稍似相宜。伏乞裁择。

五曰慎官属之选以求贤臣。闻永乐洪熙年间,仁宗、宣宗在东宫时,既冠之后,皆尝监国视事。故用詹事府主簿、録事,同春坊司直郎、清纪郎、司谏,分为六科,以掌启奏。其后宪宗、孝宗出阁时,年皆八九歳,不理庶务,故止设詹事、少詹事、庶子、谕徳、中允、赞善诸臣,而司直郎等官皆缺。臣愚以为,今日皇太子犹冲年也,官足讲学可矣,其余员缺不必尽补。宜渐次精选学行俱优之士,储之翰林。察果徳业修举,不负作养者,以渐推补。庶几官必得人,而一时更改冐进之弊又少革也。伏乞裁择。

重操江疏

译南京礼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东宫礼仪之事。臣听说汉臣贾谊把太子称为天下的根本,恳切地以预先培养教育为言。伏惟皇上圣明出于天性,开启扶助中兴之治,父亲如尧、儿子如舜,一种德行相承,本来有不必依赖预先教育的地方;然而《易经》说:“童蒙吉。”又说:“蒙以养正,圣功也。”在纯一之性还没有流失的最初阶段,能够用圣贤礼义的教导来辅助他,那么真实的本性就会融和,情欲的孔窍不会妄动;见闻就会端正,身边的宠幸亲近之人也没有机会迷惑他。这就是所谓自己为自己带来明哲命运,其开端就在这里。臣愚昧地认为,太子出阁从师、讲习学问的道理,确实是东宫今天的急务。谨陈述五件所见之事,惟愿圣明采纳选择。缘由是东宫礼仪,事情和道理因此开列写成本奏疏,专门派办事吏郑隆捧送,谨此具奏上闻。第一,调适冠服以符合年龄。臣查考《大明集礼》关于皇太子冠礼的记载说:皇太子加元服,参照周文王、周成王举行冠礼的年龄,近则十二岁,远则十五岁;冠服使用九旒冕。如果东宫出阁讲学,都在八岁。八岁就是尚未加元服。如今东宫出阁还未到举行冠礼的年期,臣愚昧地私下希望请求命礼官议定使用便服,以求安适。等到十二岁以上,可以举行冠礼;这样或许讲学不至于错过时机,在礼意上似乎也没有失当。伏乞皇上裁决选择。第二,尊崇君父之礼以开始教导。臣听说周文王做太子时,每天三次朝见王季。大概天下不能有两个尊位,皇太子虽然称为天下的根本,但对于皇上来说仍然是臣子。臣愚昧地认为,出阁讲学以后,应当学习宫廷朝见参拜的礼仪。至于面见群臣、参与裁决机务等事情,一概教导他退让,使他知道君父如同上天一样尊贵,不敢稍有抗拒。这样孝敬之心就会兴起,君道的根本也就树立了。伏乞皇上裁决选择。第三,减少仪式文辞的繁琐,以便勤奋学习。臣听说,帝王的学习同平民不同;治理国家的事业同章句训诂也有差异。何况皇太子刚开始出阁讲学,如果仪式文辞过于繁琐,拘束逼迫又太急促,哪里能使他乐于学习而不感到疲倦呢?臣愚昧地请求命礼官详细制定礼文,务必从简便宜行;应当令讲读儒臣与宾礼中的年高德重者轮流陪侍,随事进献忠言,不必完全拘泥讲筵的礼仪。这样精神意气就会日益增长,圣学也会取得实际功效。伏乞皇上裁决选择。第四,邀请年老大臣担任宾礼,以表示尊让年长者。臣查考《大明集礼》说:《大本堂受贺图》中,三师、宾客、谕德的拜位在左面,面向西;皇太子的站位在右面,面向东;赞礼、引礼之人都南北相向。这是开国初年制定的,大概仍是适用于年幼太子的礼仪。后来遇到大朝贺,皇太子穿常服升座,三师、宾客、谕德穿常服入内就位,面向北站立;皇太子起立,面向南;赞礼官唱“鞠躬四拜”,皇太子接受前两拜,答拜后两拜。礼毕退出。臣听说,古代的嫡长子都要在学校中按年龄排序,是为了教导谦让。皇祖制定礼仪,本意大概就在这里。臣愚昧地认为,东宫所属官员无不是臣子,似乎不可以让他们承当皇太子答拜的礼节。希望请求命礼官会同吏部集体议论,延聘平素德望著称、已经退休、年龄八十岁或七十岁以上的数位大臣,供给他们廪饩,绝不再让他们授官任事,只取其相貌老成、仪态庄重,足以充任皇太子的宾礼,使他们入宫侍奉左右。大概退休者是脱离政务的臣子,年老而没有官职守责的牵累,优待他们接受拜礼,稍微比较合宜。伏乞皇上裁决选择。第五,慎重选择属官以求得贤臣。臣听说,永乐、洪熙年间,仁宗、宣宗在东宫时,加冠以后都曾经监国处理政事。因此任用詹事府主簿、录事,以及春坊司直郎、清纪郎、司谏,分为六科,掌管启奏。后来宪宗、孝宗出阁时,年龄都只有八九岁,不处理庶务,所以只设置詹事、少詹事、庶子、谕德、中允、赞善等官,而司直郎等官职都空缺。臣愚昧地认为,今日皇太子仍处于年幼时期,官员足以讲学就可以了,其余空缺不必全部补充。应当逐步精选学问品行都优秀的人,储备在翰林院;考察他们果然德业修明、能够不辜负培养,再逐步推补任用。这样或许官职一定能够得到合适的人选,同时一时更改制度、冒进求用的弊端也可以少一些。伏乞皇上裁决选择。重视操江事务疏

南京兵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陈愚见,重操江以固祖宗根本重地事。仰惟我太祖肇基南京,成祖定鼎京师,南北并峙,一统之盛,古无及矣。南京为根本之地,设官列职,皆仍其旧,而所恃为金汤之固者,则在江防。故提督操江之任,既以勲贵大臣领之,又以总宪文臣都御史兼之,其愼重立法之意可知矣。盖江防之守,责在军卫,而盗贼之起,杂出民间。武职大臣便于专临军职,而都御史得以兼辖有司,振肃威令,其任为尤重也。近因承平日久,江防渐疎,若不及时严加申饬,待有事议之,亦既晩矣。此臣等以为操江之重,不得不急也。所以重之者有四:曰正体统,兼节制,专信地,谨墩台。四者备,江防之政举矣。何谓正体统?旧规水军操练,南京内外守备参赞等官,每季临江阅视,与提督操江文武大臣序坐行事先,尽守备参赞坐讫,其操江大臣如武臣系侯伯,则侯伯坐左,都御史坐右;系都督,则都御史坐左,都督坐右。行之已久。至嘉靖十八年五月阅操,因提督操江都御史简霄有病未来,诚意伯刘瑜与守备魏国公徐鹏举争论坐次,辄至罢操。该守备等官徐鹏举等论瑜忿争,紊乱旧规,具奏。该兵部尚书张瓒题覆内开:查得京营提督大臣下操各营坐营官,亦多侯伯,并无同坐之规,况两京对待事体相同等因。奉圣旨:「是刘瑜不听提督官节制,敢肆忿争,辄废操练,好生骄恣,本当重治,并简霄都从轻着革任闲住。坐次照京营事体,不许僭紊。」钦此,备行操江衙门钦遵施行。缘提督操江侯伯都御史,俱系大臣领勅专任提督,正与京营提督文武大臣事体相当。在京坐营乃提督属官耳,固未闻有都御史坐营者,亦未闻坐营官有专勅也。南京守备操江均之为提督,即如提督团营有太监侯伯尚书等官共事而皆不相统摄,况南京守备职司机务,其于江操不过临时阅视,虽系提督,犹非专职,今乃以提督操江大臣比之坐营等官,瓒所议拟,盖未审详,故欠明白。且操江钦奉勅书内开,事有应与内外守备参赞官计议者,仍会议停当而行,既曰会议,则是体统相同,非其属官明矣。诚如瓒议,则为属官,是以提督而属之提督,不惟于领勅都御史体统冇碍,而在领勅侯伯亦所不安,遂致近来每遇阅操都御史,则先期出巡回避,其守备参赞操江武臣等官,亦各勉强了事,情意俱不相浃,是皆瓒之不审致然也。夫江防事体重大,临操阅视一应机务,正守备参赞操江所当同心讲画之时,序坐旧规似不可废,若得查议照旧,使之各全其尊,则名正言顺而事成矣。所谓正体统者,此也。何谓兼节制?南京京卫俱属南京兵部,而沿江一带军卫则属操江,所以专统属重江防也。照得新江口、浦子口二营俱在江上,南北截流相望,此诚掎角之势,江防之要害矣。然新江口近在城外,则属操江,而浦子口逺在江北,反属兵部,操江节制但行于新江营,而不行于浦口营,形势相依,事权不属,万一江上有事,则新江口有孤立无援之势,而浦子口得坐观推避之安,设险制胜之道,顾如是耶?且浦子口有应天等伍卫并作一营,名虽京卫,实在江北,兵部点操歳不一及,习成怠废,骄惰日深,将为无用之兵。若得并隶操江,听其节制,则不时巡厯操练所不敢废,或遇有事调遣亦不敢违,况与新江口相为应援,共守江防,正以共守京城也。此诚归一事体,可收实用。查得先任操江都御史简霄曾经奏行南京兵部等衙门复议,不知因何停寝。臣等窃谓当查简霄所奏,着实议行,令浦子口额属京卫则仍其旧,而节制调遣悉属操江,或量拨操船该营分领,则南北相望臂指相依,令行势重,而兵强矣。所谓兼节制者,此也。何谓专信地?照得江防地方,上至九江,下至淮扬、苏松,相沿数千里,皆其信地。欲使一一宁谧,非巡厯之勤、节镇之专不可得也。如大江形势,上则安庆,下则镇江,尤为要害。二处较之,则下江尤急。

译南京兵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陈述愚见,重视操江事务,以巩固祖宗根本重地之事。仰念我太祖在南京开创基业,成祖在京师定都,南北并峙而成一统盛况,古代没有能够比得上的。南京是根本之地,设置官员、排列职掌都沿袭旧制;所依靠作为金汤之固的,就是江防。所以提督操江一职,既由勋贵大臣担任,又由总宪文臣都御史兼任,其慎重立法的用意就可知道了。江防守卫,责任在军卫;而盗贼兴起,则杂出于民间。武职大臣便于专门统领军职,都御史又能够兼辖有关官府、振肃威令,因此职责尤其重大。近来因为太平日久,江防逐渐疏忽,如果不及时严加申饬,等到有事时再商议,也已经晚了。这就是臣等认为操江事务重要、不得不急办的原因。重视它有四点:一是端正体统,二是兼辖节制,三是专任信地,四是谨慎修治墩台。四项都做到,江防政务就振举了。什么叫端正体统?旧规规定,水军操练时,南京内外守备、参赞等官每季到江边阅视;与提督操江的文武大臣按次序就座、办理事务,先让守备、参赞等官坐定;操江大臣如果是武臣侯伯,则侯伯坐左,都御史坐右;如果是都督,则都御史坐左,都督坐右。这一制度已经实行很久了。到嘉靖十八年五月阅操时,因为提督操江都御史简霄有病未到,诚意伯刘瑜与守备魏国公徐鹏举争论座次,竟至于停止操练。守备等官徐鹏举等议论刘瑜忿怒争执、扰乱旧规,具奏上报。兵部尚书张瓒题覆中说:查得京营提督大臣下操各营的坐营官,也多是侯伯,却没有同坐的规矩,何况两京相待,事体相同。奉圣旨说:“这是刘瑜不听提督官节制,竟敢放肆忿争,随意废止操练,十分骄纵,本应从重治罪;简霄也一并从轻革去职务,闲住。座次照京营的事体办理,不许僭越紊乱。”钦此。于是将圣旨传行操江衙门,恭敬遵照施行。提督操江的侯伯、都御史,都是大臣奉敕专任提督,正同京营提督文武大臣的事体相当。在京营,坐营官只是提督的属官,本来没有听说都御史担任坐营官,也没有听说坐营官有专门敕令。南京守备兼理操江,都是提督;正如提督团营有太监、侯伯、尚书等官共同办事,却彼此不相统属。何况南京守备职掌军机,对于江上操练不过是临时阅视;即使称作提督,也还不是专任。如今竟把提督操江大臣同坐营等官相比,张瓒所议定的方案,大概没有审察详细,所以欠缺明白。而且操江所奉敕书中写明,凡有应当同内外守备、参赞官商议的事情,仍须共同会议妥当后施行。既然说是会议,就是体统相同,并不是其属官。果真像张瓒所议那样作为属官,便是让提督隶属于提督;这不仅妨碍奉敕都御史的体统,奉敕侯伯也会感到不安,于是近来每逢阅操遇到都御史,便提前出巡回避;守备、参赞以及操江武臣等官,也都勉强应付,彼此情意完全不能相合,这都是张瓒审察不周所导致的。江防事务重大,临操阅视以及一切军机事务,正是守备、参赞、操江各官应当同心筹划的时候,旧有的座次规矩似乎不可废弃。如果能够查议后照旧施行,使各方都保全尊严,那么名分正当、言语顺当,事情也就能办成了。这就是所谓端正体统。什么叫兼辖节制?南京京卫都归南京兵部管辖,沿江一带军卫则归操江管辖,这是为了专门统属、加强江防。查得新江口、浦子口两营都在江上,南北隔江相望,正是互相掎角的形势,也是江防的要害。然而新江口靠近城外,归操江管辖;浦子口远在江北,反而归兵部管辖。操江的节制只施行于新江营,不施行于浦口营;两地形势相互依赖,事权却不统一。万一江上发生事故,新江口就有孤立无援的危险,而浦子口却可以坐看其变、推诿躲避,这种设置险要、制胜防守的道理,难道应当如此吗?而且浦子口有应天等伍卫合并作为一营,名义上虽是京卫,实际在江北;兵部每年点验操练不能涉及,渐渐养成懈怠废弛,骄惰日益加深,将成为无用之兵。如果能够一并隶属操江,听从操江节制,那么就会不时巡查、历行操练,不敢废弃;遇到事情需要调遣,也不敢违抗。何况还可以同新江口互相援助,共同守卫江防,正是共同守卫京城。这确实能够统一事权,收到实际功效。查得前任操江都御史简霄曾经奏请南京兵部等衙门重新议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搁置了。臣等私下认为,应当查阅简霄所奏,切实议定施行:令浦子口的名额和隶属仍归京卫,保持旧制;但节制调遣全归操江;或者酌量拨给操船,由该营分别统领。这样南北相望,像手臂和手指相互依靠,命令得以通行,势力得以加重,军队也就强盛了。这就是所谓兼辖节制。什么叫专任信地?查得江防的地方,上至九江,下至淮扬、苏松,沿江相连数千里,都是操江的信地。想使这些地方一一安宁,不勤于巡查、不专门镇守就不能做到。就长江的形势来说,上游的安庆、下游的镇江,尤其是要害;两处比较,下江更加紧急。

盖镇江以下即为海洋,常州之靖江、江阴,苏州之崇明、太仓、松江之上海、扬州之通泰,咸滨焉。穷沙僻岛,盐徒负险窥伺,窃发无歳无之,使不备之有素,鲜不倡乱。如近年秦璠、王艮之徒是已。使当先有重臣不时出巡,专镇其地,豫为堤防,何至有兴兵动众之费如此哉?臣等以为操江都御史当于镇江久住,安庆次之。再照镇江见有总兵官汤庆住札,庆以武臣居临军卫、有司之间,事体已多,不便。近该御史舒汀劾其赃滥,奉有明旨,革去都督,仍留管事。臣等以为庆贪勇人也,用之于有事,责其成一时之功,则可;置之于无事,望其消未然之害,则不可。既削其职而不夺其权,使之郁郁怨望于大江之滨,恐非所宜。且庆自不安其位,尚何望其有为?莫如革去,或留别用。其镇江等府,一以操江镇之,而又提督巡江兵备等官协心整饬,亦既足矣。如此不惟军民乐有所统,而供费亦有所纾,官不必添,而军政自举。所谓专信地者,此也。何谓谨墩台?照得江洋上下,九江至苏州,地势延袤,江汊逶迤,盗贼之出没无常,剿捕之应援莫及,故十里设烟墩一座,每墩设军快数人备之。萑苇立之旗号,据其髙阜,常川瞭望。有事则量其事势以为传报,使行旅有赖,疆圉无虞。此固斥堠之制,为江防之耳目也。近因无事日久,废弛不修,台址仅存,无军看守。虽有巡逻官军,然随船在江前后相逺,即有缓急,耳目无见,彼此如不相闗,此岂连属不可犯之势哉?皆由沿江各地方所管官司不一,又无专官查理,是以逺近军卫有司恬不为意,而江防良法将尽废矣。此诚不可因其无事而遂忽者。盖墩台一修,军有常守,遇有儆急,大则举火烧烟,飞报接境,使知预备,以为疆圉之固;小则鸣金吹号,儆励一方,使相防救,以为商旅之便。是江防小大所深赖者,莫此为要。然非属重臣总之,鲜不视为细务。臣等以为必得操江都御史加意查督,整饬严防。各该地方衙门时加修葺,季报操江,验其修废,以行劝惩,期在必举,则事权归一,而人知所重。江防备御之计,焕然一新,而奸雄窥伺之心,自然黙夺矣。所谓谨墩台者,此也。以上四事,皆臣等待罪南科,惧无补报,日夜思惟,及咨访众见,皆以为颇切江防者,芹曝之効,不容自已。谨摭拾上干天听,如蒙采纳,乞勅兵部再加议拟上请,备行南京守备、操江等衙门遵守施行,亦久安长治之一助也。愚瞽之言,不知是否。臣等无任昧死陨越之至。缘系陈愚见,重操江以固祖宗根本重地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吏周文元赍捧,谨具奏闻。

旱灾疏

译因为镇江以下就是海洋,常州的靖江、江阴,苏州的崇明、太仓,松江的上海,扬州的通州、泰州,都濒临海江。偏僻的沙洲孤岛上,盐徒倚仗险要窥伺,暗中发动骚乱的事每年都有。如果平时没有预先做好防备,很少有不倡乱的;近年秦璠、王艮之流就是这样。假使事先有大臣不时出巡,专门镇守当地,预先设防,哪里至于要兴兵动众、耗费如此之大呢?臣等认为,操江都御史应当长期驻在镇江,安庆次之。再查镇江现有总兵官汤庆驻扎,汤庆以武臣身份处在军卫和官府之间,事务已经很多,不便于此。近来御史舒汀弹劾他贪赃滥用,皇上已经降下明确旨意,革去都督之职,仍留任管事。臣等认为,汤庆是一个贪婪而勇猛的人;在有事时任用他,要求他一时建立功劳,可以;置于无事之时,希望他消除未然的祸害,却不可以。既然削去他的官职而不夺其权力,使他郁郁怨望于长江之滨,恐怕不合适。而且汤庆自己尚且不能安于这个位置,又怎能希望他有所作为?不如革去职务,或者留作别的任用。镇江等府只由操江负责镇守,再由提督巡江兵备等官协同整顿,也就足够了。这样不但军民乐于有所统属,供给费用也有所减轻;官员不必增加,军政自然能够振举。这就是所谓专任信地。什么叫谨慎修治墩台?查得长江上下,从九江到苏州,地势绵延,江汊曲折,盗贼出没没有定时,剿捕和援助又来不及,所以每十里设置一座烟墩,每座墩台设置几名军士、快手防守。用芦苇树立旗号,占据高地,长年瞭望;发生事情时根据事势大小传递报告,使行旅有所依靠,边境没有忧患。这本来是侦察瞭望的制度,是江防的耳目。近来因为太平日久,废弛不修,台址仅存,没有军士看守。虽然有巡逻官军,但他们随船在江上,前后相隔很远;即使有紧急情况,耳目也无法发现,彼此像没有关系一样。这难道是连成一体、使敌人不可侵犯的形势吗?都是因为沿江各地方所属官府不一,又没有专门官员查核办理,所以远近军卫、官府都安然不以为意,江防的良法几乎完全废弃了。这实在不能因为暂时无事就忽视。墩台一旦修整,军士便有固定的守卫;遇到警急,大事就举火、烧烟,接连飞报到相邻地区,使其预先知道防备,作为边境的巩固;小事则鸣金吹号,警戒激励一方,使各处相互防守救援,方便商旅往来。这是江防大小事务所深深依赖的,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然而如果不是由大臣统领,极少有人不把它看作小事。臣等认为,必须让操江都御史加意查察督促,整顿严密防守;各有关地方衙门按时修葺,按季向操江报告,由操江检验修治或废弛的情况,以实行奖惩,务必使这件事得以完成。这样事权归于一处,人们知道它的重要,江防备御的谋划就会焕然一新,而奸雄窥伺的心思自然会暗中消除。以上就是所谓谨慎修治墩台。以上四件事,都是臣等在南科任职待罪,惟恐不能报效,日夜思考,又征询众人意见后提出的;大家都认为这对江防相当切实。臣等本着芹献、曝背那样微薄的效劳,不能自已,谨慎拾取这些意见,上达天听。如果蒙皇上采纳,请求敕令兵部再加议定,呈请皇上裁决,并通行南京守备、操江等衙门遵守施行,这也是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一点帮助。臣等愚昧浅陋的言论,不知是否正确。臣等惶恐至极,冒死陨越。缘由是陈述愚见、重视操江以巩固祖宗根本重地,事情和道理因此写成本奏疏,专门派办事吏周文元捧送,谨此具奏上闻。旱灾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地方异常旱灾,乞豫防以固邦本。事节准南京通政使司经歴司手本,先准南京礼部仪制清吏司手本,又准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手本,俱为祷雨事。内开南京自四月不雨至于六月,旱气亢甚,秋苗枯槁,农事失望,备行南京各该衙门及应天府合属有司,同心斋戒,照例于各宫观行香祈祷等因。到科臣等访得今歳之旱,自大江以南至于闽广,势甚阔逺,诚有非常比者。伏闻灾不虚生,缘政而起,圣明在上,举无失政,是皆臣等南方庶官奉职乖舛,以致上干天和,甘霖愆候。节经祈祷,近虽得雨,尚未周遍,况已迫秋期,后时无济。除臣等痛加修省外,窃惟有备无患。古昔盛治之世,未尝无水旱,而卒不为灾者,人事修而防患豫也。即今旱势已成,秋收无望,米价腾贵,待民饥莩流离而后议之,则既晩矣。臣等谨集众思,讲求所以弭灾防患之道,列为五事,伏乞勅下该衙门详议可否,上请施行。万一小补地方,幸甚。缘系地方异常旱灾,乞豫防以固邦本,事理为此开坐,具本专差办事吏呉鹏赍捧,谨具奏闻。一曰申饬官箴。传说有言:先王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唯逸豫,唯以乱民。故官者为民而立者也。今天降旱灾,民庶艰食。孟子曰:“受人之牛羊,为之牧而立视其死。”臣等诚何所逃罪哉!照得南京国家鸿业肇基,陵寝攸在,是以并设府部院寺科道等衙门。两京并峙,同符周之镐京雒邑。第留都既与各省不同,各衙门俱于抚按无属,事权不一,力敌势分。又有府厂内臣、公侯勲贵,均受有地方之寄者,故或倚法以朘削小民,或越分以劳役丁卒。行戸有和买之扰,十不偿五;坊厢有供具之费,月无虚旬。宴席太丰,仪文太侈,是皆官箴之不饬,而民怨所由生也。乞勅都察院转行南京都察院,备行各该衙门申饬修省,查议裁禁,务在清约成风,四方为则。至于在外郡县,于民尤亲,利害尤切,有不得人,其贻患播恶,殆不止于臣等前所云者。仍乞备行各该抚按,详加察访,其有贪污酷虐、罢软无能、不胜任者,许不时论劾议拟降黜。再乞申勅吏部,加意受灾地方,遇有正官员缺,即选才贤,比照近年山东、山西赴任事例,严限供职,庶几官必得人,而救荒之政有攸赖矣。二曰节省民力。窃照江南财赋甲于天下,而江南民困甚于昔时。丁田粮差,歳有定额,而余羡之征,无名之敛,又再倍之。其尤病者,均徭里甲征银,在官谓有书册事例,而营辨支应,重复扰民。经过使客之供亿,士夫人情之馈赠,驿逓闗文之冒滥,船陆夫马之骚绎,无非取诸民者,而又备水陆珍奇之奉,谓之天字下程。增秤耗纸赎之科,谓之征输常制。推剥多端,茧丝殆尽。是以豪猾则投匿欺隐,贫弱则独累摊赔,遂至拖欠正供,重厪部使。催督愈严,逋逃愈甚。再照上江二县差额尤繁,除系籍军匠正役外,有内府各监局并工部匠役,有内府各库藏并外闗司铺戸人夫,曰夫差。有轮年里甲征银上柜支应,曰柜银。一民备此三役,而又暴取出于多门,经用苦于无制。是二县之民穷,又甚焉。臣等涉厯未广,咨询未详,前项所陈,十不一二。至于事情之僻逺,弊蠧之隐微,其所未知多矣。若不及今急为疏涤兴革,窃恐江南之民无安日矣。乞勅户部备行巡抚衙门及南京户工二部,通将江南地方民情利病详议查处。易之损曰:「二簋可用享。」今民急无食,生不自聊,非用损之时乎?臣等愚昧,以为诸在得己之科者,皆宜暂行停罢。当事之臣所宜悉心体国,毋泥繁文,毋避嫌怨。要在修举旧制,刬革苛法,急纾民力,以弭灾患可也。臣等不胜惓惓。三曰博举荒政。尝闻救荒无善政。宋臣司马光曰:察守宰不胜任者易之,各使赈济本州岛县之民,则饥民有可生之路。苏轼曰:熙宁之救荒费多而无益者,以救之迟故也。然则得人而待之豫,其犹庶几乎?臣等考得宋臣赵抃之赈越也,先期询属县之详,民之被荒者几乡?其能自食者有几?当廪于官者几人?沟防构筑可僦民使治之者几所?库钱仓粟可发者几何?富民可募出粟者几家?咨询周详,先事为备,抃之所以为善也。乞勅户部详博议拟,转行各该巡抚衙门,备行各属,依仿前法审计豫待。其有事势迫切,民命急在旦夕者,许所司便宜赈恤,毋得拘泥文移申覆辗转,以致稽缓悮事,庶有及时之益。然今灾旱地方阔逺,兼以江南屡歳未丰,旧储匮乏,非赖皇上浩荡异恩厚加赈恤,斯民不易存活。除各该有司地方听该巡抚衙门查勘议拟题请外,照得南京城坊之民,尤为四方根本。

译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地方发生异常旱灾,请求预先防备以巩固国家根本。事情经过是:准南京通政使司经历司手本,先准南京礼部仪制清吏司手本,又准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手本,都是关于祈雨之事。其中写道:南京自四月以来不下雨,直到六月,旱气极其严重,秋苗枯槁,农事没有希望;已经通行南京各有关衙门以及应天府所属各官府,同心斋戒,按照惯例到各宫观进香祈祷。臣等到科后访察得知,今年的旱灾从大江以南一直到闽、广,范围极其广大,确实是非同寻常的旱情。臣听说灾害不是凭空发生的,是由于政事而起;圣明在上,政事没有失误,这都是臣等南方众多官员奉行职务乖错,因而上干天和,导致甘霖失期。此前多次祈祷,近来虽然下了雨,却还没有普遍降临,何况已经逼近秋收时节,错过时机便无济于事。除了臣等痛切修身反省之外,臣私下认为有备才能无患。古代盛治之世并不是没有水旱灾害,但最终不成为灾祸,是因为人事修明,预先防备了灾患。如今旱势已经形成,秋收没有希望,米价上涨,等到百姓饥饿死亡、流离失所之后再商议对策,就已经晚了。臣等谨慎集合众人的思考,探求消除灾害、防备祸患的方法,列为五件事,伏乞敕令有关衙门详细议论可否,呈上请示施行。万一能够对地方略有补益,就是大幸。缘由是地方发生异常旱灾,请求预先防备以巩固国家根本,事情和道理因此开列写成本奏疏,专门派办事吏吴鹏捧送,谨此具奏上闻。第一,申明整饬官箴。传说中有这样的话:先王建立国家、设置都城,树立后世君主和公卿,接着设置大夫、师长,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因此官员是为百姓而设置的。如今上天降下旱灾,百姓艰难缺食。孟子说:“接受别人的牛羊,替他放牧,却站在旁边看着牛羊死去。”臣等实在到哪里逃避罪责呢?查得南京是国家宏大事业的发祥根基,帝王陵寝所在,所以同时设置府、部、院、寺、科、道等衙门。两京并立,正如周朝的镐京、雒邑相互对应。只是留都既然同各省不同,各衙门都不隶属于巡抚、巡按,事权不统一,力量相抗、势力分散;又有府、厂内臣以及公侯勋贵,都接受了地方事务的托付。因此有的倚仗法律侵削小民,有的越过职分劳役丁壮。商户有被强行和买的骚扰,十次交易还不能偿还五次的成本;坊厢有供应器具的费用,每月没有一旬能够免除。宴席过于丰盛,仪式文辞过于奢侈,这些都是官箴没有整饬,也是民怨由此产生的原因。请求敕令都察院转行南京都察院,通行各有关衙门申明训诫、修身省察,查核议定应当裁减禁止的事项,务必使清廉俭约形成风气,成为四方的准则。至于外地郡县,同百姓尤其亲近,利害尤其紧要;如果不得其人,造成祸患、传播恶行,恐怕还不止臣等前面所说的这些。仍请求通行各有关巡抚、巡按,详细加以察访;其中有贪污残酷、懦弱无能、不能胜任职务的人,允许随时弹劾,议定降职罢黜。再次请求申敕吏部,对遭受灾害的地方加意关注;遇到正式官员缺额,就选拔有才有德的人,参照近年山东、山西赴任的事例,严格限定到任供职的期限。这样或许官职一定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救荒政务也有所依靠。第二,节省民力。臣私下查知,江南的财赋居天下第一,而江南百姓的困苦比过去更加严重。丁田粮差每年有固定数额,但额外征收、无名摊派,又在此基础上加倍。百姓最感到困苦的,是均徭里甲征银;官府说有册籍和成例,但营办供应之事重复扰民。经过的使客所需供给,士大夫之间的人情馈赠,驿递关文的冒领滥用,水陆运输所需船只、脚夫、马匹的纷扰,无不是取自百姓;又要准备水陆珍奇之物供奉,称为“天字下程”。增加秤耗、纸赎等科派,称为征输的常规制度。层层搜刮,百姓如蚕丝般的财力几乎耗尽。因此豪强狡猾者便投匿、隐瞒逃避,贫弱者却独自承担摊派赔补,终于拖欠正式贡赋,严重累及部使。催逼督促越严,逃亡拖欠就越严重。再查上江二县,差役额数尤其繁多;除户籍所载的军匠正役外,还有内府各监局以及工部的匠役,还有内府各库藏以及外关司、铺户的人夫,称为夫差;有轮年里甲征银上柜供应,称为柜银。一个百姓要承担这三种差役,又有许多门路公开强取,日常开支苦于没有制度限制。因此这两个县的百姓更加穷困。臣等经历还不广,咨询也不详,前面所陈述的还不到十分之一二。至于事情偏僻遥远之处、弊害隐微之处,臣等不知道的还很多。如果不趁现在赶紧疏通清理、兴革整顿,臣私下恐怕江南百姓将没有安宁的日子。请求敕令户部通行巡抚衙门以及南京户部、工部,把江南地方百姓的情形和利弊全部详细议论查办。《易经》“损”卦说:“二簋可用享。”如今百姓急迫到没有食物,活着也无法自我维持,难道不是应当减损费用的时候吗?臣等愚昧认为,凡是可以停办的各项科派,都应暂时停止。当事大臣应当尽心体察国家,不要拘泥繁琐文书,不要躲避嫌疑和怨恨;关键在于修明施行旧有制度,铲除革除苛刻法令,赶快减轻百姓负担,以消除灾患而已。臣等对此无比恳切。第三,广泛筹划救荒政务。臣曾听说,救荒没有什么固定的良策。宋代大臣司马光说:考察守令中不能胜任的,便更换他们;各自让他们赈济本州县的百姓,那么饥民就有活下去的道路。苏轼说:熙宁年间救荒,费用很多却没有效果,是因为救济来得太迟。既然如此,选得其人并预先等待、准备,或许还可以有些希望吗?臣等考察宋臣赵抃赈济越地的事情:他提前询问各属县的详细情况,遭受荒灾的百姓有多少乡?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的有多少?应当由官府供给粮食的有多少人?可以雇用百姓修治沟渠、堤防的地方有多少?库钱、仓粟可以发放多少?可以招募出粮的富户有多少家?咨询周详,事先做好准备,这就是赵抃能够办好赈济的原因。请求敕令户部详细广泛议定,转行各有关巡抚衙门,通行各属,依照前代方法审查计算、预先准备。若有灾势紧迫、百姓性命危在旦夕的,允许主管部门便宜赈恤,不得拘泥于公文往返、层层申报,辗转拖延以致耽误事情,这样或许能够取得及时救济的效果。然而如今受灾旱地范围广远,加上江南多年没有丰收,旧有储备已经匮乏,如果不依赖皇上浩荡的特别恩典,厚加赈济,这些百姓就不容易存活。除各有关地方官府听凭巡抚衙门查勘、议定、题请之外,查得南京城坊的百姓尤其是四方的根本。

乞勅户部转行南京戸部,查将堪动仓粮,量行官粜一二万石,使贫难下戸各止籴买五斗以上一石以下,少济目前,庶米价不致腾贵。其粜本即归本部,候熟买补,似亦两便。秋冬以后旧谷且尽,民歉愈急,再议开放常平仓米以加赈惠,其所不足,则在该部议拟上请施行。至于煮粥救饥,古人虽尝行之,然粥食久顿则难用,民聚蒸鬰则病生,似非良法。乞勅所司详择酌议施行。四曰责任抚臣,窃照江南应天、苏松、徽宁十一府州,兼带嘉、湖二府,物众地大,孽芽易生。而直隶地方无布按二司之统辖,无分巡、分守之专寄,所赖以抚治者,巡抚都御史也。查得景泰年间,巡抚侍郎李敏以抚内多事,建请添设大臣一员,分巡督理。其后兼为一员,事繁势重,官尊秩崇,每多不肯尽心民务。况迁转既速,则虽雅志有为,乍到地方,咨询未悉。迨其谙习,则除书已下矣。且南畿近因先任巡抚都御史欧阳铎,志欲裕民,改为新法,然事不法古,条令繁多,民不安习。后任抚臣屡尝通变宜民,而皆不久升任,未底画一,前后文移不同,吏愈得縁为奸。今照巡抚都御史丁汝夔新任未久,民情土俗日渐谙练,当兹旱灾,似宜久于委任,以责成功。臣等查得先年南畿抚臣熊槩,则以大理寺卿在任;周忱则以侍郎继升尚书在任;李敏则以侍郎在任。乞勅吏部查照近年题准事例,各处抚臣必须久任,其有年劳积久相应论擢者,疏请加升职衔,照旧管事,必使地方宁谧,功绩有成,然后迁任。此尤图治之要,弭患之先务也。五曰防遏盗贼。易曰:履霜坚氷至。故事势有积习之渐,而圣人贵未然之防。今亢旱已极,饥馑必至。饥馑至而无以纾之,则攘夺作。攘夺作而无以禁之,则盗贼行矣。是不可以不早计也。乞勅都察院转行抚按衙门,备行各属军卫有司,务在诚切抚谕,使民感恩安业,不思他变。而又慎守闗隘,以诘奸慝;善抚流民,以防溃散;严禁攘抢,以销邪谋。庶几民得安堵。再照南京江防事体,尤为重大,而承平日久,法禁弛怠。容臣等再加详访,另具奏夺外,仍乞先行操江巡抚衙门,慎重江防,倍加堤备。庶几奸窃不萌,而地方以宁谧矣。

乞黜恣肆大臣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乞黜恣肆大臣以苏民困事。臣惟年来有司驿逓衙门疲困已甚,屡经言官建明,该部集议,又蒙皇上特载诏条,显示寛恤,此人臣所宜钦遵也。而乃有恣肆骚扰,不知检戢之臣,使陛下之徳意不宣,疲民之奔命日亟。臣愚以为违令若此,不加黜罚,则人不知惧,将来疲困之民不知其所底极也。臣敢以道路咨询之真者为陛下陈之。臣访得原任南京太仆寺卿,今升光禄寺卿王某,迁官赴任,行李多至一百一十扛。先发四十扛,分从蒙城、亳州至潼关入陜赴某原籍;后发七十扛,分作三运,随某赴任。每一重扛用人夫三名,轻扛用人夫二名。而又某及家口乗坐八人大轿三乗,毎乗人夫二班,共一十六名;四人大轿四乘,毎乘用人夫六名;骡驼轿二乗,幇轿人夫共八名。详照某之一行,除伴仆男女骑坐马骡数多未计外,实用轿夫共八十名,皂隶一十六名,扛夫两路共二百四十余名。每夫一名,日行两跕,工银一钱二分。是某一日共费差银四十余两。自南京到任与入陜西两路皆几三千里,縻费差银不下千两。臣闻君子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某亦一人之身耳,自奉几何,而恣肆至此?臣尝往来山东、南直隶地方,见邹、滕、徐、沛之间,昔之村舍今逃为墟,昔之壤田今鞠为莽。询之皆谓民疲于力役所致。人臣荷国厚恩,叨享禄位,当戚然动心思,所以还定而安集之。某乃忍于为暴,其志行可知矣。臣厯访某在滁州,偷惰无为,卑鄙自弃,亟取马科之赃赎,多收地方之土宜。他未闻其有善政也。某自行人厯任给事中、府丞以至卿寺,曾无一日之劳在民,而叨冒至此,实过其分。气盈意骄,盖无复有可大用之实者矣。乞勅该部查访,如果臣言不谬,乞将王某速赐罢黜,仍行该部转行各该有司驿逓衙。门申明钦禁,如有仍前恣肆扰害人员,许指名申详该管抚按等官查覆论劾,庶几人心知警,清约成风,民疲其少苏矣。缘系乞黜恣肆大臣以苏民困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吏郑隆赍捧,谨具奏闻。

申明钦禁疏

译请敕令户部转行南京户部,查明可以动用的仓粮,酌情由官府出售一二万石,使贫困下户每户只准买五斗以上、一石以下,稍微救济眼前的困难,希望米价不至于飞涨。出售所得本钱即归还本部,等粮食成熟后再买来补足,这样似乎对双方都方便。到了秋冬以后,旧谷将要吃尽,百姓的灾情更加紧急,再议开放常平仓的米来增加赈济;其中如有不足,就由有关部门商议拟定办法,上奏请旨施行。至于煮粥救济饥民,古人虽然曾经实行过,但粥食放久了就难以食用,百姓聚集在一起蒸腾郁闷,便会发生疾病,似乎不是良策。请敕令有关部门详细选择、斟酌议定后施行。四是请求明确抚臣的责任。臣私下考察,江南应天、苏松、徽宁十一府州,兼管嘉、湖二府,人口众多、地域广大,祸乱的苗头容易滋生。可是直隶地方没有布政司、按察司两司的统辖,也没有分巡、分守专职官员可以依靠,所依赖来抚治的,只有巡抚都御史。查得景泰年间,巡抚侍郎李敏因为所辖地区事务繁多,奏请增设一名大臣,分区巡察、督理事务。后来兼并为一员,事务繁重、权势重大,官位尊贵、品秩崇高,往往多不肯尽心于民政。况且升迁调转既然很快,即使有志于作为,刚到地方时,对民情尚未完全了解;等到熟悉了,任命他调动的诏书已经下达了。况且南畿近来因为前任巡抚都御史欧阳铎有志于使百姓富裕,改行新法;但事情不遵循古法,条令繁多,百姓不能安然习惯。后任抚臣屡次试图通融变通以适宜民情,却都不久便升任,始终没有形成统一办法,前后文书也不相同,吏役更加能够借此作奸。如今巡抚都御史丁汝夔新任不久,已经逐渐熟悉民情土俗,正值这次旱灾,似乎应当让他长期任职,以责成他取得成效。臣等查得,先年南畿抚臣熊槩,是以大理寺卿的身份任职;周忱则以侍郎身份继而升任尚书,仍在任上;李敏则以侍郎身份任职。请敕令吏部查照近年的题准事例,各处抚臣必须长期任职;其中有任职年久、劳绩积累,适合论功升擢的,奏请加升职衔,仍照旧管理事务,一定要等地方安宁、功绩完成以后再调任。这尤其是谋求治理的关键,也是消弭祸患的首要事务。五是防止、遏制盗贼。《易经》说:“脚下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事情和形势都有逐渐积累形成的过程,所以圣人重视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预先防备。如今旱灾已经极其严重,饥荒必然到来。饥荒到来而没有办法缓解,抢夺就会发生;抢夺发生而没有办法禁止,盗贼就会行动。因此不能不及早谋划。请敕令都察院转行抚按衙门,详细通知各属军卫有司,务必诚恳切实地抚慰劝谕百姓,使他们感念恩德、安于本业,不再考虑其他变故;又要谨慎守卫关隘,查究奸邪;妥善安抚流民,防止他们溃散;严厉禁止抢夺,以消除邪恶的图谋。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安居。再看南京江防的事务,尤其重大,而太平日久,法令禁约松弛懈怠。容臣等再详细访查,另行具奏请旨;此外,仍请先行通知操江巡抚衙门,慎重办理江防,加倍加强防备。如此或许能使奸盗不萌发,地方因而安宁。请求罢黜放纵横行的大臣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请求罢黜放纵横行的大臣,以解救百姓困苦之事。臣认为,近年来有司和驿递衙门已经疲困到了极点,多次经言官提出建议,该部也曾集议,又蒙皇上特意载入诏令条文,表明宽免体恤之意,这是做人臣的应当敬谨遵守的。然而竟有放纵横行、骚扰百姓而不知收敛的大臣,使陛下的德意不能宣达,疲困百姓为差役奔走的苦难日益紧迫。臣愚以为,像这样违犯法令,如果不加以罢黜惩罚,人们就不知道畏惧,将来疲困百姓的苦难也不知会到什么地步。臣冒昧把沿途访查所得的实情陈奏给陛下。臣访得,原任南京太仆寺卿、现已升任光禄寺卿的王某,迁官赴任时,行李多达一百一十扛。先发四十扛,分路从蒙城、亳州到潼关,进入陕地前往某人的原籍;后发七十扛,分作三运,跟随某人赴任。每一重扛使用夫役三名,轻扛使用夫役二名。又有某人及其家口乘坐八人大轿三乘,每乘用夫役两班,共一十六名;四人大轿四乘,每乘用夫役六名;骡驼轿二乘,抬轿夫役共八名。详细核算某人这次出行,除随从仆人、男女以及骑乘的马骡数量很多尚未计算外,实际使用轿夫共八十名,皂隶一十六名,扛夫两路共二百四十余名。每名夫役每天行走两跕,工银一钱二分。这样某人一天共耗费差役银四十余两。从南京到任以及进入陕西,两条路程都将近三千里,耗费的差役银不少于一千两。臣听说,君子宁可损失自己的财物,也不忍心损伤百姓的劳力。某人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自己享用能有多少,却放纵横行到这种地步?臣曾往来山东、南直隶地方,看见邹、滕、徐、沛之间,从前的村舍如今逃亡后成为废墟,从前的良田如今荒芜成草莽。询问当地人,都说是百姓被劳役拖累所造成的。人臣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冒享俸禄官位,应当忧伤地触动内心,思考怎样使百姓安定、安集。某人却忍心施行暴虐,他的志向品行由此可知。臣多方访查某人在滁州时的情形,发现他偷懒怠惰、无所作为,卑鄙自弃,急切地索取马科的赃物赎金,过多收取地方的土产。他其他方面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善政。某人从行人历任给事中、府丞,直到卿寺长官,竟没有一天为百姓劳苦,却冒领贪占官位达到这种地步,实在超过了他的本分。意气骄满,恐怕已经没有可供重用的实际才能了。请敕令有关部门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虚,请迅速赐令罢黜王某,并仍由有关部门转行各有关有司、驿递衙门。重申钦定禁令;如果仍有像从前那样放纵横行、骚扰危害百姓的人员,准许指名向所属的抚按等官详细申报,由他们查核回复并论罪弹劾。如此或许可以使人心知道警戒,清廉俭约成为风气,疲困的百姓也能稍稍得到苏息。因为这是请求罢黜放纵横行的大臣以解救百姓困苦之事,所以写成此本,专门派办事吏郑隆捧送,谨此具奏。重申钦定禁令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申明钦禁,塞冗役以安根本重地事。窃照南京为祖宗根本重地,各卫官军之设,正以藩卫根本,非以供私役也。故存恤有条,私役有禁,律例之载,亦既详矣。其内外守备、五府参赞、监局各衙门供役人员,各有额数,一名不得多占。因承平日久,渐坏旧法,府厂监局各衙门夤缘添役,骚害地方,以致偏累贫军,逃亡将半。嘉靖十年,该南京兵科给事中何祉奏乞查革,兵部覆题,奉皇上圣旨是准议行,还着南京都察院出给榜文晓谕,其各衙门务要着实举行,以除宿弊,有违的科道官指名奏来处治不饶。钦此,钦遵。该南京兵部尚书王廷相遵将各衙门原额应役人数照旧存留外,其余滥役备行查革,故一时军伍稍得息肩,地方亦免骚害,人人称快,皆荷皇上重本存恤之恩也。近该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丘得题称,本衙门公用人役近年一槩革去,公廨一空,更无一人供役,乞要加添军丁九十名前来供役等因。奉圣旨准他该衙门知道。钦此,钦遵。该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备行到臣,遵奉约期会选前项军丁。间查得守备衙门官校、直厅、冩本、书办、军伴等项俱系官军,每守备一员见有五十余名各在供役不缺,丘得前奏已属欺隐。又据南京龙江右等卫指挥等官余泰等呈称,各卫所军人差繁人少,逃亡过半,军伍日虚,间有余丁俱各见有运粮、操备、当派、修仓、夜巡、军斗及领造黄快船只各项杂差,每卫多者七八千名,少者不下三四千名,正军不足,俱以余丁凑补,并无一丁闲空,乞要分豁等情。看得各卫军人已甚繁苦,一闻丘得所奏,莫不骇然惊惶,必欲选取以足前数,则骚扰牵连,弊无纪极,且着役者一丁,贴役者常五六丁,科扰之害徧及卫所,贴役之费恣归官囊,假公营私,徒资骗局,有力者得以倚势为奸,贫困者不至于激窜逃亡之尽,不已也。况近年查革之例,非止守备衙门五府外,守备、参赞、监局各衙门皆事同一体。今使丘得之奏一行,则各衙门皆将比例奏扰,无已,此又势所必至者也。纵使军伍充实,尚且不堪,况当逃亡穷困之秋,而复倡此额外加役之扰,此弊源之不可以不塞者也。臣伏覩皇上前旨,许科道官指名奏来。窃见丘得实属欺隐,臣系言官,不敢终黙,为此冒死上陈。伏乞干断,将丘得重加惩治,以为欺隐生事之戒。仍勅兵部行南京兵部,照前钦定查革事例,一名不许多占,则有以安军士之心,奠根本之地,而地方永受无事之福矣。臣不胜战栗之至,缘系申明钦禁,塞冗役以安根本重地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官闵日曙赍捧,谨具奏闻。

乞黜不法大臣疏

译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重申钦定禁令,杜绝冗余差役,以安定根本重地之事。臣私下考察,南京是祖宗的根本重地,设置各卫官军,正是为了藩卫根本,并不是为了供私人役使。所以对军士有存恤的条文,对私役有禁止的规定,律例记载也已经很详细了。内外守备、五府参赞、监局各衙门供役人员,都各有定额,不得多占一名。由于太平日久,逐渐破坏旧法,府、厂、监、局各衙门通过攀附关系增添差役,骚扰危害地方,以致贫困军士受到偏重的负担,逃亡者已经过半。嘉靖十年,南京兵科给事中何祉奏请查办革除,兵部覆奏,奉皇上圣旨准许议行,又命南京都察院发布榜文晓谕,各衙门务必切实实行,以革除积弊;有违犯的,科道官指名奏报,严加处治。钦此,谨敬遵行。南京兵部尚书王廷相于是把各衙门原定应役人数照旧保留,其余滥役一律查明革除,因此军伍一时稍得休息,地方也免受骚扰,人人称快,都承受了皇上重视根本、存恤军士的恩德。近来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丘得上题说,本衙门公用人役近年来一概革去,公廨空虚,竟没有一人供役,请求增添军丁九十名前来供役等情由。奉圣旨,准许他,令有关衙门知道。钦此,谨敬遵行。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把这件事通知到臣,臣遵奉约定日期,会同选取上述军丁。期间查得,守备衙门的官校、直厅、写本、书办、军伴等人员都属于官军;每名守备现有五十余名,各自在供役,并不缺少,丘得先前的奏报已经属于欺瞒隐匿。又据南京龙江右等卫指挥等官余泰等呈称,各卫所军人差役繁多而人数很少,逃亡过半,军伍日益空虚;即便有余丁,也都分别承担运粮、操备、当派、修仓、夜巡、军斗以及领取、制造黄快船只等各项杂差。每卫多的有七八千名,少的也不少于三四千名,正式军士不足,都用余丁凑数补充,没有一名是闲置空缺的,请求分别说明等情。臣等看见各卫军人已经非常繁苦,一听到丘得的奏请,没有不惊骇恐慌的。若一定要选取军丁来补足先前的数额,就会造成牵连骚扰,弊端没有尽头;而且一名正式服役者,常常要有五六名贴役者,科派骚扰的祸害遍及各卫所,贴役费用任意流入官员私囊,假借公事谋取私利,徒然助长骗局;有势力的人得以倚仗权势作奸,贫困者若不被逼到激愤逃亡的地步,事情就不会停止。况且近年查办革除的规定,并不只是守备衙门、五府,守备、参赞、监局各衙门也都是同样的情形。如今如果丘得的奏请一经施行,各衙门都将援引成例上奏骚扰,必然没有止境,这又是势所必然的结果。即使军伍充实,尚且承受不了,何况正值逃亡、困穷的时期,又倡导这种额外增添差役的骚扰?这正是弊端源头不能不堵塞的地方。臣拜读皇上先前的旨意,准许科道官指名奏报。臣私下看见丘得确实属于欺瞒隐匿,臣身为言官,不敢始终沉默,因此冒死陈奏。伏请皇上乾断,对丘得加重惩治,以此作为欺瞒隐匿、滋生事端者的警戒。仍请敕令兵部转行南京兵部,依照此前钦定的查办革除事例,不许一名多占,如此就能安定军士之心,巩固根本之地,使地方永远享有无事的福分。臣不胜战栗恐惧之至。因为这是重申钦定禁令、杜绝冗余差役以安定根本重地之事,所以写成此本,专门派办事官闵日曙捧送,谨此具奏。请求罢黜违法大臣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乞黜不法大臣,以肃邦宪,以昭圣治事。臣等窃惟,今之刑部尚书,即古司寇,以诘奸慝,以刑暴乱,任至重也。况南京根本重地,刑狱大小,独一南京刑部主之,官尊势重,非若各省问刑衙门有转详以穷覆讯,有抚按以司稽察者比。而又上违九重,颇逺,即有寃愬,不易上闻。故为南京刑部尚书者,必聪明正直,忠爱诚笃,而犹恐其有遗照也。矧以阴邪狠愎,恣无忌惮之人居之乎?照得南京刑部尚书顾某,早窃虚名,原乏治心之学,晚缘起用,忍为肆志之奸,不畏公非,敢违国典,倚威权而济叨懫,假刑法以充私囊,纵子害人,以官为市,乡郡之通赇甚捷,京城之胥怨实多。敢即闻见之一二,为陛下陈之。臣等始至南京,闻人语曰:「南京六部今止有五,谓刑部由顾某坏之也。」此皆愤痛之词。臣等初闻犹未敢信,及后厯访,诚有如人言者。夫败伦伤化,有人心者皆知恶之。富民李迪因奸逼死弟妇某,则受银三百余两,乃脱重罪,止问不应,此何法也?残刑酷罚,犯官箴者咸在不赦。仪真守备指挥路正无故勘死军人某,则受寳贿百余,乃强司官翻案,故出此何律也?其枉法鬻狱有如此者。城南濠隍隙地,系禁所也,乃私占之,日收民间牧马之钱。永康侯徐源赐田系恤典也,乃挟买之,私取居民佃住之值,其冒禁乱纪有如此者。令家人顾荣包揽常州府二朱料价三千余两,侵欺入已见被追提承上命,采取大木刻花板,计数百余,其黩货无厌有如此者。贿赂既通,虽小事而毕行,闗节不到,纵深寃而莫辨。他如迫取铺行之货物,谋夺便业之腴田,营利及于苏常,贻害徧于闾巷,其肆欲妄行有如此者。其余细故难以悉陈。是已为奸慝,何以诘人之奸慝?身恣暴乱,何以刑人之暴乱乎?故南京人士见其考满则喜其去闻其复任,则畏其来;见其子顾某之死,则謡其偕死。盖怨深毒积,民恶之之甚,有如此耳。若某者,虽卑官末品,尚不可一朝居;而况尚书之崇阶、司刑之重职哉?臣等待罪言官,义不容黙,故敢冒干天听至此。伏望皇上轸念重地,俯恤民情,乞勅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某速加罢黜,别推亷明大臣以代此任,则不法之臣知戒,刑措之化无壅,民怨可平,邦本益固矣。缘系乞黜不法大臣,以肃邦宪,以昭圣治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吏马儒赍捧,谨具奏闻。

张庄僖文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张庄僖文集巻二

(明)张永明 撰

修理册库疏

南京戸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题为修理册库慎重圗籍事。臣等仰惟国家歴年黄册皆藏南京后湖地禁,而人莫能窥,令严而众不敢犯,所以巩皇圗重民数,立法之善,盖古未之前闻也。臣等各准奉本衙门闗札,署管后湖黄册,遵照旧规到湖查理。间看得递轮黄册,每十年盖造册库叄拾间,架放册籍,相承日久,而自洪武至今百八十年。臣等节据看守库匠陈钺等连名呈称:年逺各库,或已梁柱朽烂,或已檐厫欹斜,或已墙垣崩损。如永乐十年等年南库等库,则有壹间全架倒塌者,上雨旁风,无所盖蔽,所宜急行修理等因。到臣等除已亲行看视,随行南京工部,已经该部委官主事黎材带同匠作过湖料计,逐渐修理外。切照前项册库建造,既已年深,材木自难久固,矧以湖气加侵,人烟隔逺,又每库皆叁拾间连属颇旷,壹木偶蠧则牵及一间,一间偶坏则牵及一库。节据南京工部只于已坏去处料计修理,而新朽不齐,倾圮愈速,每每随修随坏,东撑西柱,迄无完功。臣等窃闻不一劳者不永逸。若今册库除新造未久及年久尚堪修葺各库照常外,其倾塌已甚,如永乐拾年南库等库,若非撤旧更新,终非持久大计。况每拾年壹库架陆万余本,万一全库倒塌,册籍浩繁,何从安顿,是不可以不逺虑也。臣等窃欲乞勅工部转行南京工部议,将已坏各库从新盖造,庶旧材犹有可用,近功可为逺圗,实为便益。再照前项工程颇为繁重,动支该部钱粮或有不足,应与议处。臣等又查得本湖递年解到各处改正黄册赎罪银两,见贮应天府库,除存递年本湖查册各项公用外,相应量议动支恊济,庶财用有经,工程易完,册籍其永赖矣。缘系修理册库慎重圗籍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办事马儒赍捧谨题请旨。

慎简儒臣疏

译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请求罢黜违法大臣,以整肃国家法纪,彰明圣治之事。臣等私下认为,今天的刑部尚书,就是古代的司寇,担负查究奸邪、惩治暴乱的职责,责任极其重大。况且南京是根本重地,刑狱无论大小,独由南京刑部主持,不像各省问刑衙门那样可以层层转报详审,也不像有抚按官负责稽察。又因为远离九重宫阙,即使有冤屈申诉,也不容易上达天听。因此,担任南京刑部尚书的人,必须聪明正直、忠诚仁爱、诚实笃厚;即便如此,还恐怕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何况让阴险邪恶、残酷刚愎、放纵而无所顾忌的人担任呢?查得南京刑部尚书顾某,早年窃取虚名,原本缺乏修养心性的学问,晚年因机缘被起用,却忍心放纵志欲、施行奸邪,不怕公议非难,竟敢违背国家法典,倚仗威权满足贪婪,借刑法充实私囊,放纵儿子害人,把官职当作市场,乡郡中通行贿赂极快,京城里的差役和百姓怨恨也很多。臣等谨把所见所闻的一二事陈奏给陛下。臣等初到南京时,听人说:“南京六部如今只剩五部了,说的是刑部被顾某败坏了。” 这些都是愤恨痛切的话。臣等起初听到还不敢相信,后来多方访查,确实有如人们所说的情形。败坏伦理、伤害教化的事,有人心的人都知道厌恶。富民李迪因为奸淫逼死弟妇某人,便收受银三百余两,于是脱免重罪,只按不应之罪审问,这是什么法律?残酷刑罚、违犯官箴的人都在不赦之列。仪真守备指挥路正无故拷打致死军人某人,却收受一百余两宝贿,便强迫司官翻案,故意把他放出,这是什么律法?像这样枉法卖狱的事还有很多。城南濠隍之间的空地,属于禁地,他却私自占有,每天收取民间放牧马匹的钱。永康侯徐源所获赐田,是朝廷体恤的恩典,他却强行买来,私自收取居民租佃居住的费用;像这样冒犯禁令、扰乱法纪的事还有很多。又命家人顾荣包揽常州府二朱的料价三千余两,侵吞入己,已经被追究提解,承奉皇上命令采伐大木,雕刻花板,计有数百块;像这样贪财无厌的事还有很多。贿赂一旦打通,即使小事也能办成;关节没有打通,即使有深重冤屈也无法辨明。其他如逼取铺行的货物,图谋夺取便利行业的肥沃田地,谋利扩及苏州、常州,祸害遍及民间街巷;像这样放纵欲望、任意妄为的事还有很多。其余细小事情难以全部陈述。既然自己已经成为奸邪之人,凭什么查究别人的奸邪?自己放纵施行暴乱,凭什么惩治别人的暴乱?所以南京人士见他考满,就高兴他要离去;听说他又复任,就害怕他回来;看见他的儿子顾某死了,便谣传他也一同死了。大概是怨恨深、毒害积累太多,百姓厌恶他到了这种程度。像顾某这样的人,即使是卑微的官职、低等的品秩,也不能让他有一天任职,何况是尚书的崇高阶位、掌管刑狱的重大职务呢?臣等身为待罪言官,按道义不能沉默,所以冒昧冒犯天听到这个地步。伏望皇上忧念根本重地,俯察体恤民情,请敕令吏部再加查访。如果臣等所说不虚,请迅速将顾某罢黜,另行推举廉明大臣代任此职,这样违法的大臣知道警戒,刑措之治的教化不受阻塞,民怨可以平息,国家根本更加稳固。因为这是请求罢黜违法大臣以整肃邦国法纪、彰明圣治之事,所以写成此本,专门派办事吏马儒捧送,谨此具奏。《张庄僖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张庄僖文集》卷二 (明)张永明撰 修理册库疏 南京户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题:为修理册库、慎重图籍之事。臣等仰思,国家历年的黄册都收藏在南京后湖的禁地,任何人不能窥视,禁令严明而众人不敢侵犯,因此巩固皇图、重视民数;这种立法的善意,大概是古代从未听闻过的。臣等分别奉本衙门的关札,署理后湖黄册,遵照旧规到湖中查理。臣等期间看见,轮流递送的黄册,每十年修造册库三十间,用来架放册籍,前后相承已经很久,而从洪武到如今已有一百八十年。臣等多次接到看守库房的匠人陈钺等联名呈称:年代久远的各库,有的梁柱已经朽烂,有的檐宇已经歪斜,有的墙垣已经崩损。像永乐十年等年所建的南库等库,有一间甚至整个屋架倒塌,天上下雨、四面来风,毫无遮盖,应该立即修理等情由。臣等到任后,除了亲自前往查看,也随即通知南京工部;该部已经委派主事黎材带领工匠到湖中估算材料,逐步修理。此外切实考虑,前述册库建造至今已年代深远,木材自然难以长久坚固,何况又受到湖中湿气侵蚀,远离人烟,而且每座库都是三十间相连,地方颇为宽阔;一根木料偶然蛀坏,就会牵连一间房,一间房偶然损坏,就会牵连一座库。多次据南京工部说,只在已经损坏的地方估算材料修理;可是新旧朽坏不一,倾塌毁坏越来越快,往往一边修理一边又坏掉,东边支撑、西边支柱,始终没有完成。臣等私下听说,不能一次彻底劳作,就不能永远安逸。如果现在册库中除新建不久以及年代虽久但还可以修葺的各库照常处理外,像永乐十年南库等库这样倾塌十分严重的,如果不拆除旧的重新建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况且每十年有一库架放六万余本册籍,万一整座库房倒塌,册籍如此浩繁,将安置到哪里?这不能不作长远考虑。臣等私下想请求敕令工部转行南京工部商议,把已经损坏的各库重新建造;这样旧材料还有可以利用的,眼前的工程也可以成为长远的规划,实在便利有益。再看前述工程颇为繁重,支用有关部门的钱粮或许不足,应当一并议定处理办法。臣等又查得,本湖逐年解送各处改正黄册所得的赎罪银两,现储存在应天府库中;除保存历年本湖查册的各项公用之外,也可以酌情议定拨支来协助工程。如此财用有一定来源,工程容易完成,册籍也可以长久得到保障。因为这是修理册库、慎重图籍之事,不敢擅自决定,所以写成此本,专门派办事马儒捧送,谨题请旨。慎重选拔儒臣疏

南京礼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乞慎简儒臣以光圣治事。臣伏见邸报,今秋边臣奋勇,北敌挫蔑,而又二三儒臣行私交利,污坏制科,皆蒙陛下俯听言官论劾治罪。仰见陛下神明之治,文事武备,综核修举,海内莫不向风承德。自古帝王中兴之业,未有如陛下今日之盛者也。臣惟儒者之业,本以仁义道徳上佐人主,兴道致治,中和位育,与天地参。今乃有恣肆贪鄙,如所罪斥诸臣,上负君父之恩,下愧诗书之教。臣窃伤之。书曰:「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天下之大,岂遂无贤儒哉?惟朝廷加意于养贤之地,以徐察其善否而进退之也。宋臣程颢言于其君曰:「三代养贤,必本于学,而徳化行焉,治道出焉。」今馆阁清选,止于文字之职,名实未正。欲招贤养材,以辅时赞化,将何从而致之也?古先哲王所以虚己求治,何尝不尽天下之才以成己之徳故曰:「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乐取诸人以为善。」臣愿陛下追察程颢之言,益致养贤之实。乞自今后翰林之选,不必限于甲第,凡中外公论推荐及岩穴之贤,惟其徳业充备者,逺览旁招,务破常格。随其年资,或量授以署职,凡有典礼则委之讨论,凡有制令则试之详定,而又临之以侍从大臣,不必督以课艺,惟察其才识之大小,行能之髙下而已。积以累考,人品益分,然后吏部从之以铨擢之法,或存留供职,或量改别任,惟其才之所宜而处焉。则徳成而上,艺成而下,浮薄虚文之习逺,而仁义忠信之风行矣。书曰:「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夫翰林之臣,其竭忠效劳以报君父者,惟在劝讲。然经筵礼文自古繁宻,程颢弟颐尝曰:「讲读数行,羣臣列侍,俨然而退,情意略不相接如此,虽弥年积歳,所益几何?」臣愚以为,一人独对与众见不同,自然情意易通,其忠诚与否尤易灼。见欲乞陛下暂令儒臣日轮一员分番内直,每当圣躬康适之时,内殿燕闲之顷,随意所及,或召赐之面对,或命以经义,退具奏章,不独阐明道义,至于人情物态,闾里欣戚,皆得敷陈,以陛下圣神作之君师,诸臣从容观感,长益必多,陛下得以悉知其才否而用舍之,庶几贤儒有以自见,而不肖者不得以幸容矣。昔傅说告髙宗曰:「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陛下圣徳光乎尧舜,髙宗有不足为典学之益,作人之盛,臣不胜为今日愿之。夫儒臣者,辅相之储,将有佐治赞化之责者也,视诸百官所系独重,故臣犬马之怀不能自已,伏乞圣明俯赐采纳,臣无任悚惧待罪之至。缘系乞慎简儒臣以光圣治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吏郑隆赍捧,谨具奏闻。

慎考察疏

译南京礼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请求慎重选拔儒臣,以光大圣治之事。臣拜读邸报,看见今秋边臣奋勇作战,北方敌人受挫败退;又有二三名儒臣徇私交结、谋取利益,玷污败坏科举制度,都蒙陛下俯听言官弹劾并治罪。由此仰见陛下神明的治理,文事武备都得到综合考核和修整施行,天下没有不向往风化、承受恩德的。自古帝王中兴的功业,没有像陛下今天这样盛大的。臣认为,儒者的事业,本来是要以仁义道德从上辅佐君主,兴起正道、达到治理,使中和之气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与天地并立。如今竟有像被治罪斥责的那些臣子一样放纵、贪婪、鄙陋的人,对上辜负君父的恩德,对下愧对《诗》《书》的教诲,臣私下对此感到痛惜。《尚书》说:“君主若不是贤人就不能治理天下,贤人若没有君主也不能得到禄位。” 天下这样广大,难道竟然没有贤能的儒者吗?只是朝廷应当在培养贤才的地方多加用心,以便从容考察他们的善恶优劣,再决定进退。宋朝大臣程颢对他的君主说:“夏、商、周三代培养贤才,必定以学校教育为根本,于是德化得以推行,治理之道由此产生。”如今馆阁中的清贵选官,只限于担任文字职务,名分和实际并不相称。想要招致贤才、培养人才,用来辅佐时政、赞助教化,将从哪里才能得到他们呢?古代圣哲君王所以虚心求治,何尝不是尽取天下人才来成就自己的德业?所以说:“大舜的德行非常伟大,他与人共同拥有善,乐于取用别人的优点来成就自己的善。”臣希望陛下追念并考察程颢的话,更加切实地做好培养贤才的事情。请从今以后,翰林的选拔不必限于甲第出身,凡是中外舆论共同推荐的以及隐居山林的贤才,只要德行功业完备,就从远处考察、广泛招致,务必打破常规。按照他们的年资,或者酌量授予署理职务;凡有典礼,就委托他们讨论;凡有诏令,就让他们试行详定;同时又让侍从大臣监督指导他们,不必以课试文章督责,只考察他们才识的大小、操行能力的高下而已。经过长期多次考核,人的品格越来越分明,然后由吏部依照铨选升擢的办法办理:或者留下供职,或者酌量改授其他职务,只按照各人的才能所适合的地方来安排。这样,德行成就的居于上位,技艺成就的居于下位,浮薄虚文的习气就会远去,仁义忠信的风气就会流行。《尚书》说:“能够了解三有之人内心的志向,明察三有俊才的内心。” 翰林大臣竭尽忠心效力来报答君父,所依靠的只在于劝讲。然而经筵的礼仪文辞自古就繁多严密,程颢的弟弟程颐曾说:“讲读数行文字,群臣排列侍立,庄严地退下,彼此情意几乎完全不能相通到这种程度;即使年年累月,又能得到多少益处呢?”臣愚昧地认为,一人独自面对圣上,与众臣同列进见不同,自然容易沟通情意,也尤其容易看出他是否忠诚。因此想请求陛下暂时命令儒臣每天轮流一人,分班入内值班。每当圣体康健、内殿闲暇之时,任凭谈话涉及什么,或者召来赐予单独召见,或者命他讲说经义;退下后写成奏章。这样不只是阐明道义,至于人情物态、里巷百姓的欢乐忧愁,也都可以陈述,使陛下以圣明神智成为君主和老师,诸臣从容地受到观察和感化,长期所得的益处一定很多;陛下也可以完全了解他们才干的优劣而决定任用或罢免。如此或许贤儒有机会显露自己,不肖之人不能侥幸容身。过去傅说告诫高宗说:“教人学习是学习的一半,要始终把学习作为常法,他的德行修养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提高。”陛下的圣德光耀尧舜,高宗尚且有所不足;愿陛下以典学求益、造就人才的盛举,臣实在是为今日恳切祈愿。儒臣是辅相的储备,是将来担负辅佐政务、赞助教化责任的人;与百官相比,他们所关系的事情尤其重大。因此臣报效君上的微薄心意不能自已,伏请圣明俯赐采纳,臣不胜惶恐待罪之至。因为这是请求慎重选拔儒臣以光大圣治之事,所以写成此本,专门派办事吏郑隆捧送,谨此具奏。慎重考察疏

南京刑科等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慎考察以重人才事。窃惟我国家设官分职,以为民极,犹虑任或匪人,乃观其会通,立为考察之法。其枢机周宻,法度精详,真万世不刋之盛典也。臣等照得嘉靖贰拾肆年,当考察京官之期,成宪具在,固无容议。但立法虽善,而奉法者容或有不尽焉,其何以仰承皇上熙洽之治哉?臣等一得之愚,敢僭陈之,以备采择。伏读嘉靖拾柒年诏书内一欵:「一朝觐,三年京官,六年考察,系朝廷黜陟重典。考黜者不许辩复,禁例甚严。」近年考核不当,往往假借公法,摈斥善类,甚伤国体。大哉皇言,真爱惜人才之至意也。臣等以为考察之时,挟私伤善,如明诏所载者,固当事诸臣所宜深戒,以副陛下德意。至于去留贤否,惟在得人,不必拘以多寡之数。近年以来,闻有沿袭旧规,拘泥成数,甚至分别衙门,扣筭多寡,必求其人以足之者,兹岂至虚至公之道也哉?且临期举事,各衙门堂上官既得与闻,中间秉公持正,固多其人。若乃各为门户,自立恩雠,以爱憎为是非,以彼此较多寡者,或不能无,亦足以乱事权而乖国是,尤不可以不戒也。凡此皆当先事申饬,庶事体可全,而旌别之典昭矣。乞勅两京吏部、都察院及各衙门堂上官,必须协心体国,不许自分彼此,互有异同。如某衙门之官皆贤也,则尽留之而不为僭;某衙门之官多不肖也,则多去之而不为滥。毋得诛求细过,指摘暧昧,又或以不在任者抵数搪塞,致拂公论。盖得其人,则虽去一人,而亦足为众人之戒;一或有差,则虽空其羣,而去之人愈玩而弗畏也,于劝惩何赖焉?及照曾经考察人员降谪者,犹得改过自新,渐次叙用;其以不谨等例革职者,遂致终身不録。其法甚严,岂容轻试?必须核实举事,果有显迹败露,人所共知者,然后及之,则留一贤也。与国人共留之,去一不肖也;与国人共去之,荡荡平平之道,盖如是耳。亦惟诸臣留意焉。近年以来,又有雠怨之家,乗机造衅,投逓无名榜帖,或传播流言,阴坏士夫名节,惑乱观听,倾危之风,尤不可长。乞先时勅下两京缉事衙门,严加缉访,拏获重治,是亦有禆于考察之一事也。再照考察之后,其降黜者固多不贤,然亦有奇伟磊落之才,不幸误罹辠谴,其视无所用耻者,殆天渊矣。若槩以常调待之,一遭摈斥,无复殊异之擢,亦非所以收跅弛之才,全始终之恩也。乞勅吏部,凡因考察谪降官员,果有痛自刻责,勉于为善,操履加饬,政绩卓异,已经保荐者,亦许不次擢用。至于留用大小臣工,有恃考察既毕,敬畏心弛,轻犯官箴,改节易行,事迹显著者,但经论劾得实,仍照考察事例,速行罢黜,永不叙用,毋为姑息,以纵遗奸,庶乎人知自新,而贤者不至于终弃,官常谨畏而不肖者,不得以幸容矣。孔子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臣等为今日愿之,惟圣明择焉。缘系慎考察以重人才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吏郑隆赍捧,谨具奏闻。

钦奉圣谕疏

译南京刑科等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慎重考察,以重视人才之事。臣等私下认为,我国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是为了成为百姓的准则;还担心任用的或许不是合适的人,于是考察其综合表现,制定了考察的办法。它的关键安排周密,法度精细详备,真是万世不可更改的盛典。臣等查得,嘉靖二十四年,正是考察京官的期限,成法明明存在,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但立法虽然善,奉行法令的人有时或许不能完全做到,又怎能仰承皇上熙和融洽的治理呢?臣等有一点愚见,冒昧陈述,以备采择。臣等恭读嘉靖十七年诏书,其中一条说:“朝觐,京官三年一考察,六年一考察,都是朝廷黜陟官员的重要制度。被考察罢黜者,不许申辩复职,禁令非常严格。”近年来考核不当,往往借公法为名排斥善良之士,十分伤害国家体制。皇上的话多么伟大,实在是爱惜人才到了极点的心意。臣等认为,考察时如果像明诏所说那样挟私伤害贤能,主管此事的大臣固然应当深切戒惧,以符合陛下的德意。至于应当留任还是罢免、谁贤谁不肖,关键只在是否得到合适的人,不必拘泥于人数的定额。近年以来,听说有人沿袭旧规,拘泥于成数,甚至分别各个衙门,计算人数多少,必定要找足相应人数;这难道是最为虚心、最为公正的道理吗?况且到了期限举行考察,各衙门堂上官既然都能参与听闻,其中秉公持正的固然有很多人;但如果各自营造门户,树立恩怨,以爱憎作为是非,以彼此人数多少相互比较,或许不能说绝对没有,这也足以扰乱事权、违背国家大是大非,尤其不能不加以戒止。凡是这些情形,都应当在事情发生前先行申诫,如此才可以保全事体,使区别奖赏的制度彰明。请敕令两京吏部、都察院以及各衙门堂上官,必须同心体国,不许自行分成彼此,互相产生异同。如果某衙门的官员全都贤能,就全部留用,也不算僭越;如果某衙门的官员多是不肖之人,就多加罢免,也不算滥用。不得苛求细小过失,指摘暧昧不明的事情;又不得用不在任的人员来凑数搪塞,以致违背公论。因为如果选得其人,即使罢免一个人,也足以成为众人的警戒;一旦有所差错,即使把一群人全部罢免,被罢免的人反而更加轻慢而不畏惧,这对劝善惩恶又有什么作用呢?再看曾经因考察被降职贬谪的人员,仍然可以改过自新,逐步叙用;而那些依据不谨等条例革职的人,却导致终身不再录用。这个法令非常严厉,岂能轻率施行?必须核实后再举行考察,确实有明显事迹败露、众人共同知道的,才可以涉及他们;这样就是保留一个贤人。与国人共同把他留下;罢免一个不肖之人,也要与国人共同把他罢免,这种宽广平正的道路,大概就是如此。也希望各位大臣对此留意。近年以来,又有仇怨人家乘机制造事端,投递没有署名的榜帖,或者散布流言,暗中败坏士大夫的名节,迷惑扰乱人们的视听;这种倾覆危害的风气,尤其不能助长。请提前敕令两京缉事衙门,严加侦缉访查,捕获后从重治罪,这对考察也是一项帮助。再看考察之后,被降职罢黜的人固然多是不贤者,但也有奇伟磊落的人才,不幸误受罪谴;他们与那些没有用处、没有羞耻心的人相比,差别简直如同天渊。如果一概按照通常调任的办法对待他们,一旦受到排斥,就再也没有特殊提拔的机会,也不是用来收揽放纵不羁人才、保全始终恩德的办法。请敕令吏部,凡因考察而被贬降的官员,如果确实能够痛切自责,努力行善,操守品行更加谨饬,政绩卓异,并且已经有人保举推荐,也允许不按通常次序破格提拔任用。至于考察后留任的大小臣工,如果仗恃考察已经结束,敬畏之心松弛,轻易违犯官箴,改变节操、改换行为,且事迹显著,只要经论劾查实,仍依照考察事例迅速罢黜,永不叙用,不要姑息养奸、纵容遗留下来的奸恶。这样或许人人知道自我更新,贤能者不至于终身被弃,官员常法严谨可畏,不肖者也不能侥幸容身。孔子说:“选拔正直的人,使他们置于邪曲者之上,百姓就会服从。”臣等愿今日就能如此,只请圣明裁择。因为这是慎重考察以重视人才之事,所以写成此本,专门派办事吏郑隆捧送,谨此具奏。钦奉圣谕疏

南京兵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题为钦奉圣谕事。臣等各准奉本衙门闗札,该南京兵部准兵部咨武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该本部题前事内一欵:一团营原额官军并去歳新收军人,虽经清查选补,中间老弱役占及棍徒游食投充者尚多,不无虚冒粮赏。合无将新旧军士通行查阅,或老弱不堪,或将官役占及棍徒游食等项投充无益实用者,一体查革,役占者退出着伍等因。奉钦依,备咨南京兵部、都察院等衙门备行。臣等钦遵会行各卫各营将操练并各项差本旗军舍余人等姓名年貌造册前来,及调取南京户部食粮文册逐一查对去后。随准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手本开称:南京锦衣等五十二卫所大小教场、浦子口、新江口、神机营原额军士八万有余,近来逃亡故絶数多,实在军人不满四万名,各营操练军士止得二万五千余名,军伍实为空虚等因。到臣等窃惟国家养兵,所以壮卫京师,以备缓急之用。军士冒滥,则耗费粮赏,无益于事。我皇上明并日月,洞烛幽隐,首勅两京差官清查革减,此诚除冗节财,神武赫然,千载一时也。臣等敢不仰体圣心,痛加厘整?然时有机宜,弊有微渐,不敢不为陛下陈之。南京乃祖宗根本重地,近来军士逃亡故絶过多,见在者不及原额之半,中间又多老弱,似宜设法补充。其投充人役原亦有数,若使一槩查革,则军伍日益空虚,非所以为思患豫防之道也。臣等窃拟欲将各卫军士备查弘治以来投充数内,委果老弱不堪者尽行革去,其精壮者仍留操备,以实军伍。再照南京设立内外守备监局及承袭公侯勲戚等官,其跟用军牢伴当等军,虽有钦定条例等级名数,然法久人玩,中间亦有倚势多占役使,卫有官吏畏威承奉,名为幇贴更番,实肆侵渔剥削若。不曲为限制,则军人日受其患害,亦非所以防微杜渐之意也。臣等查得嘉靖二年,该兵部题为修武备以图治安事,奉钦依,将卫营军士逐一拣选,老弱不堪者,即将戸内壮丁替补;其精壮空闲者,悉送营操练。如有权豪势要及大小头目人等私役卖放隐占者,一一令其退出着伍。又查得嘉靖十年,该南京兵部尚书王廷相等题为革占役以实营伍事,将内外守备监局等衙门役占军人,遵照见行事例逐一查革等因,奉圣旨准议行,钦此钦遵。今清查之际,正法令机会之始,伏愿皇上俯念南京军务重大,乞勅该部查议申明旧例,容臣等将南京各卫营军士,除先年投充棍徒游食之辈查革外,其老弱不堪相应查革者,通行南京兵部,即将本军戸内壮丁照名替补;其戸无壮丁者,即行原籍勾取,暂将本军退换别差应役,或通将该戸内精壮余丁暂役候补。若别项差役军人,其中年力精壮者,尽行拣选送操,不许夤缘脱闲卖放。其内外守备监局等衙门跟用军牢伴当等军,听臣等逐一查究,俱照见行条例及近日题准事例照额存留;其有多余者,革退送营操练。仍将存留过军人姓名数目造册送该科收照。凡遇事故名缺,每季终南京兵部委属官一员会同科道照名佥补,不许各衙门擅作威福,径自牌行卫所加添多役。各卫所官员亦不许畏势承奉,私自多送,故立幇贴月钱更番使用名色。如违,该部及科道指实参奏。如此则减革之中有选择之意,清查之后有禁止之方,军伍可望充实,法令愈益严明矣。缘系钦奉圣谕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千戸朱相赍捧,谨题请旨。

慎择本兵疏

译南京兵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题:为钦奉圣谕之事。臣等分别奉本衙门的关札,其中南京兵部准照兵部咨文、武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的有关前事题本中有一条说:团营原额官军以及去年新收的军人,虽然经过清查、选补,其中老弱者被役占,以及棍徒、游民、吃闲饭者投充的仍然很多,不免有虚报冒领粮饷的情形。应当将新旧军士一并通行查阅;凡年老体弱不能任事的,或被将官役占的,以及棍徒、游民等投充而无益于实际使用的,一体查明革除;被役占者退出,编入军伍等情由。奉钦定批准,详细咨行南京兵部、都察院等衙门。臣等谨敬遵行,会同通知各卫各营,将操练以及各项差役中本旗军、舍余等人的姓名、年龄、相貌造册送来,并调取南京户部的食粮文册逐一查对完毕。随后接到南京兵部职方清吏司手本,其中说:南京锦衣等五十二卫所的大小教场、浦子口、新江口、神机营,原额军士八万有余,近来逃亡、死亡很多,实际在册军人不到四万名,各营操练军士只有二万五千余名,军伍实在空虚等情由。臣等到此私下认为,国家养兵,是为了壮大京师的防卫,以备缓急时使用。军士冒滥,就会耗费粮饷而对事情没有益处。我国皇上光明如日月,洞察幽隐,首先敕令两京派官清查、裁革,这实在是铲除冗余、节省财用,神武显赫,千载难逢。臣等怎敢不仰体圣心,痛下功夫整顿?然而时势有适宜与不适宜,弊端有细微渐积的过程,不敢不替陛下陈述。南京是祖宗的根本重地,近来军士逃亡、死亡过多,现存人数不到原额的一半,其中又有很多老弱,似乎应当设法补充。他们投充为役本来也是有数额的,如果一概查革,军伍就会日益空虚,并不是思考祸患、预先防备的办法。臣等私下拟定,想把各卫军士中自弘治以来投充的人员全部查明;确实老弱不能任事的全部革除,其中精壮者仍然留下操备,以充实军伍。再看南京所设内外守备、监局以及承袭的公侯勋戚等官,他们随用的军牢、伴当等军,虽然有钦定条例所规定的等级和人数,但法令日久、人们玩忽,其中也有倚仗势力多占军士役使的,卫所官吏畏惧威势而承奉,名义上说是帮贴、轮番,实际上任意侵夺剥削若…… 如果不委曲周全地加以限制,军人每天都会受到这种祸害,也不是防微杜渐的本意。臣等查得,嘉靖二年,兵部以修整武备、谋求治安之事上题,奉钦定批准:把卫所营中的军士逐一拣选,老弱不能任事的,就用户内的壮丁替补;精壮而空闲的,全部送到营中操练。若有权豪势要以及大小头目等人私自役使、卖放、隐占军士,一一命令其退出并编入军伍。又查得嘉靖十年,南京兵部尚书王廷相等以革除役占、充实营伍之事上题,把内外守备、监局等衙门役占的军人依照现行事例逐一查革等情由,奉圣旨准许议行,钦此,谨敬遵行。如今清查之时,正是施行法令的开始,伏愿皇上俯念南京军务重大,请敕令有关部门查议并重申旧例,准许臣等把南京各卫营军士中,除先年投充的棍徒、游民一类查革外,对于老弱不能任事、应当查革的,通行南京兵部,立即从本军户内按名用壮丁替补;本户没有壮丁的,就到原籍勾取;暂时把本军退换去承担其他差役,或者一并把该户内精壮的余丁暂时服役,等待补缺。对于承担其他差役的军人,其中年力精壮者,全部拣选送去操练,不许通过攀附关系脱离差役、花钱放免。内外守备、监局等衙门随用的军牢、伴当等军,听凭臣等逐一查究,都依照现行条例及近日题准的事例,按照定额保留;多余的革退,送到营中操练。仍将保留军人的姓名、数目造册,送到有关科备案。凡遇有因事故造成的名额空缺,每季度最后由南京兵部委派一名属官,会同科道官按名额补充,不许各衙门擅自作威作福,径自发牌通知卫所增添差役。各卫所官员也不许畏惧权势、承奉私情,私自多送军人,故意设立帮贴月钱、轮番使用的名目。如果违犯,有关部门及科道官应据实参奏。这样,裁减革除之中有选择,清查以后有禁止的方法,军伍有希望充实,法令也会更加严明。因为这是钦奉圣谕之事,不敢擅自决定,所以写成此本,专门派千户朱相捧送,谨题请旨。慎重选择掌兵大臣疏

南京刑科等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乞慎择本兵以审安攘大计事。臣等伏见邸报,今冬小王子窥我撤备,复来扰边。仰赖陛下神谋圣虑,既擒叛逆奸细以坏其机牙,又治误事诸大臣罪以正我军法。天威震动,寇复北去。臣等待罪南垣,既不能先时论列,防慎几微,又不能临事糜捐,抒竭忠力,俯仰惭负,莫知所容。窃惟自有边患以来,羣臣献议无虑百辈,该部采集甚详。臣等即有所见,岂复有贤于羣臣者哉?惟乞陛下慎择本兵,用志一定,规为有渐,则羣策毕举,而安攘之业成矣。照得兵部尚书员缺,众方仰望,谓将必得才望大臣,有贤于毛伯温者,以副陛下简任。及见邸报,吏部乃推及右都御史戴某,钦奉明旨,升兵部尚书,钦此。夫某之不胜斯任,岂逃于陛下之洞察哉?特以紧急之际,恐致缺人废事,姑就近以试之,此帝尧用鲧之仁也。不然,某之憸邪不职,陛下于其为少卿也,尝斥之矣;于其为巡抚都御史也,又斥之矣。今之简任,岂陛下之得已哉?臣等查得国家实边良法,实资盐课。自折银之议起,而边粟日空;自余盐之利兴,而边课益损。某尝为巡盐御史矣,懵习弊端,加增余羡,以要能声,不顾阴坏边计。某之见小利而无逺虑,如此其不足以筹边也,于兹见矣。况其大节素坏,阿附夤缘,因人为利,厯任中外,啧有烦言,臣等不敢缕举。独如督木一事,欺君罔人,冒功要利,其无忌惮之尤著者也。给事中胡叔亷曾论及之,臣等尝即某之辩疏考之,巧言文过,每善牵护,独于指挥徐椿龄等,其辞不容掩焉。曰:“椿龄罄将家财四千两陪补亏欠,乃不为之怜悯,而返劾之。”臣亦不可太息邪?此某不自觉其真情之发见者也。夫前无领银虚报之失,则后无陪补亏欠之罚;后有陪补亏欠之罚,是领银虚报者某也,代之问罪者椿龄等也。某之怜悯太息,其愧心之萌乎?不然,某刻于用法者也,何于椿龄而用情之厚如此乎?举一事而某之大体可知矣。夫某失己者也,必不能正色以定国是;偏刻者也,必不能公法以服军心;害能者也,必不能虚己以收将材;怀欺者也,必不能核实以课功赏;憸小者也,必不能开诚布公以用羣策。本兵重任,窃恐某之必负托也。戎事大机,不宜再误,故臣等冒死为陛下陈之。伏乞及今边警稍安,亟将戴某罢黜,仍勅吏部速推才望素着及曾练习边事大臣数员,请旨简用,不论有无事故,俱令忘私徇公,疾速之任,不许辞避,庶几中外观听一新,而制胜之本立矣。臣等所谓慎择本兵者,此也。尝闻大冬不能一日而为大夏,然一阳来复,而天地之气为之毕应,生养长盛,莫能遏之。故天下之事,有可立致者,有当驯致者。窃详屡歳边臣虽尝屡有报捷,然皆主于防守,因其深入而应之,未闻有长驱直捣,犁巢穴而扫之者,故彼得窥我虚实,备东则寇西,既去而复至,法所谓縻军也。夫今日战之与守俱不可息,则住之与行,劳费等耳,而不早为剪灭之圗,殆非也。昔裴度辞于其君曰:「贼灭则还阙有期,贼在则朝天无日。」忠诚之许国,盖如此。乞勅内外臣工恊谋合算,督军监战,各择攸司,俟时大举,声东击西,使其疲于奔命,而我乃可以得志也。我军一主于战,而不知有其它,臣等所谓用志一定而可立致者,此也。然今边境萧条,士马饥困,势分于备多,心携于援寡。夫兵者气也,气之不扬甚矣,辄欲大举剪灭,非事势之难成者欤?窃愿内外臣工渐次修举,停役峙储,募勇缮械,审地形之便以屯重兵,则势不分而邀击可行;乗敌人之虚以捣巢穴,则援不废而攻围自解。略苛细之文以寛武弁,则将不携而展布易尽;寛屯田之法以招农耕,则财自阜而转输可。省至于假重,总督以军法行事之柄,使之赏罚行而号令信,尤为先务。是皆诸臣所尝建明者。国家之法,羣臣有建明,大臣有执奏。建明或出于一人之长,而执奏则核之以众人之公。建明或出于一时之论,而执奏则权之以经常之法。诚使为大臣者,积之以至诚,持之以悠久,毋眩于浮言,毋惑于小利,惟一心一徳以圗生聚教训之实。如此而富强之业不成,犁庭之师不举者,未之有矣。臣等所谓规为有渐而当驯致者,此也。是二者皆本兵之寄,而惟大臣以安社稷为悦者能之。陛下中兴之烈,逺迈前古,天必生有壮猷元老,以为之佐,是在该部知所以求之耳。臣等不胜惓惓,缘系乞慎择本兵,以审安攘大计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吏萧一和赍捧,谨具奏闻。

议处铺行疏

译南京刑科等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请求慎重选择掌兵大臣,以审慎安定边疆、抵御外患的大计之事。臣等拜读邸报,今冬小王子窥伺我方防备空虚之处,再次来扰乱边境。仰赖陛下神明的谋略和圣明的思虑,既擒获叛逆奸细,破坏了敌人的机谋,又治罪误事的各位大臣,以整肃我军法纪。天威震动,敌寇又向北退去。臣等在南垣任言职,既不能事先论列,防备细微变化;又不能临事牺牲自己,竭尽忠心力量,俯仰之间惭愧辜负,不知如何自处。臣私下认为,自从有边患以来,群臣献议不下百人,该部采集得非常详细。臣等即使有所见解,难道还能有贤于群臣的吗?只是请求陛下慎重选择掌兵大臣,使意志一定,谋划逐步施行,那么群臣的策略就都能发挥,安边攘敌的事业就能成功。查得兵部尚书职位空缺,众人正仰望,认为将要得到一位才干声望兼备的大臣,必须比毛伯温更贤,才能符合陛下的选任。等看见邸报,吏部却推举右都御史戴某,奉明旨升任兵部尚书,钦此。戴某不能胜任这一职务,难道逃得过陛下的洞察吗?只是因为形势紧急,恐怕因缺少人选而废误事务,姑且就近选用来试任,这正是帝尧任用鲧的仁厚。否则,戴某奸邪而不称职,陛下在他任少卿时曾经斥责过他;在他任巡抚都御史时,又曾经斥责过他。如今这样选任,难道是陛下愿意这样做的吗?臣等查得,国家充实边防的良法,实际依靠盐课;自从开始折银的议论后,边地粮食日益空虚;自从余盐的利益兴起,边地盐课更加受损。戴某曾任巡盐御史,懵懂地熟习弊端,增加余盐羡余,以求博取能干的声名,不顾暗中破坏边防的谋划。戴某只看重小利而没有长远考虑,由此可见他不适合筹划边防。何况他大节向来败坏,阿谀依附、钻营取巧,借他人之力谋取私利,历任内外官职,历来议论纷纷,臣等不敢一一列举。单说督办木材一事,他欺骗君主、蒙蔽众人,冒领功劳、求取利益,尤其显出毫无顾忌。给事中胡叔廉曾经论及此事,臣等曾根据戴某的辩疏考察,发现他用巧言掩饰过错,极力牵强袒护;唯独对于指挥徐椿龄等人,他的言辞无法掩盖。戴某说:“徐椿龄拿尽家财四千两赔补亏欠,我不但没有得到怜悯,反而还要弹劾他。”臣难道不应该为此叹息吗?这正是戴某自己没有察觉,却真实流露出内心情状的地方。此前如果没有领取银两、虚报数目的过失,后来就不会有赔补亏欠的惩罚;后来有赔补亏欠的惩罚,说明先前领取银两、虚报数目的人就是戴某,而代替他被问罪的却是徐椿龄等人。戴某的怜悯叹息,难道是羞愧之心萌发了吗?否则,戴某向来在用法上刻薄,为什么对徐椿龄却如此厚情呢?举这一件事,戴某的总体情形就可以知道了。戴某是一个不能约束自己的人,必定不能严正地确定国家的是非;他偏私刻薄,必定不能以公法使军心服从;他嫉害有才能的人,必定不能虚心收揽将帅人才;他心怀欺诈,必定不能核实功劳来考定赏赐;他奸邪琐屑,必定不能开诚布公地采用群臣的谋略。掌兵大臣的重任,臣私下恐怕戴某一定会辜负托付。军务是国家的大机要,不应当再次误事,所以臣等冒死替陛下陈述。伏请趁如今边境警报稍稍安定,赶快将戴某罢黜,仍敕令吏部迅速推举几名一向才干声望显著、曾经熟悉边疆事务的大臣,请旨选用;不论他们有无事故,都命令他们忘却私情、奉行公事,迅速赴任,不许推辞躲避。如此或许能使朝廷内外的舆论耳目焕然一新,并且建立制胜的根本。臣等所谓慎重选择掌兵大臣,就是这个意思。臣曾听说,隆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变成盛夏;然而一阳来复之后,天地间的气息便都随之响应,万物生养、成长、繁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所以天下的事情,有可以立即办成的,有应当逐步办成的。我私下详细考察,近年来边臣虽然屡次报告胜利,但都是以防守为主,趁敌人深入而应战,从未听说有长驱直捣、捣毁巢穴而扫灭敌人的。因此敌人得以窥探我军虚实,我军防备东面,他就在西面侵犯;刚退去又再次到来,这正是兵法所说的牵制军队。如今战与守都不能停息,那么驻守和出征,劳费也是相等的;如果不早点设法剪除消灭敌人,恐怕是不对的。昔日裴度对他的君主说:‘贼人消灭,回到朝廷还有日期;贼人不灭,就没有朝见天子的日子。’忠诚地为国效力,大概就是这样。乞请敕令内外臣工共同谋划、综合筹算,督军监战,各自选择主管部门,等待时机大举进攻,声东击西,使敌人疲于奔命,然后我军才能实现目标。我等所说的专心一致便可以立即办成,就是这个意思。然而现在边境萧条,士卒和战马饥困,兵力因防备处处分散,军心又因援兵太少而离散。军队靠的是士气,如今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便想大举进攻、彻底消灭敌人,这难道不是违背事势、难以成功吗?我私下希望内外臣工逐步修治整顿,停止劳役,储备粮饷,招募勇士,修缮兵器,审察地形的便利之处来屯驻重兵;这样兵力就不会分散,便可以拦截攻击;趁敌人空虚捣毁其巢穴,援军就不会白费,攻围自然可以解除。略去琐细的文法,宽待武官,那么将领就不会离心,施展才干也容易充分;放宽屯田的法令,招募农民耕种,那么财物自然会丰足,转运供给也可以办到。至于裁减冗费、授予总督以依军法办事的权柄,使赏罚能够实行、号令能够取信,这尤其是当务之急。这些都是诸位臣下过去曾经提出的建议。国家的法制是:群臣有所建言,大臣负责执奏。建言有时出于一个人的长处,而执奏则要用众人的公议来核验;建言有时出于一时的议论,而执奏则要用经常不变的法则来权衡。如果大臣确实能够以至诚积累功业,以长久之心坚持,不被浮言迷惑,不被小利诱动,只同心同德,谋求使百姓繁衍、聚集并受到教化训练的实际成效,那么富强的事业不能成功、扫平敌庭的军队不能出动,是从来没有的。我等所说的谋划施行应当逐步推进、当以渐进方式办成,就是这个意思。这两件事都是国家托付给掌兵大臣的责任,只有把安定社稷当作喜悦的大臣才能做到。陛下中兴的功业远远超过前代,上天必定会产生具有宏大谋略的元老,来辅佐陛下,这就要看该部知道如何访求他们了。我等不胜恳切,因为关系到请慎重选择掌兵大臣、审定安定国家和抵御外患的大计,特此具本,专派办事吏萧一和捧呈,谨具奏报。议处铺行疏

南京礼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议定铺行以苏京城民困事。臣惟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故朝廷建官宠之禄秩,以厚养士之恩者,凡欲以阜民利而植其生焉耳。况南京为国家根本重地,民生丰悴,厥系尤重。臣自到任以来,窃见南京城坊生理萧条,居民穷悴,令苦于多门,力疲于重役,财竭于暴取。盖自府县里甲正差之外,有匠役,有夫差,有养马户,而又有各项铺户之名。自居积货物,以至佣贱小贩;自军民匠作,以至单贫手艺,凡在生理,无弗占籍者。中间尤有一二行役陪累重难,则以城坊衣食得过之家充应。家无货物之储,官有铺行之役,是明知其有害于民,而故为之所以摧富民而为贫耳。故占籍纔及数年,富者必贫,贫者转徙。臣因接管巡视九库钱粮,节据城坊铺户告称:当季直月,或因逃絶而扳幇贴,或因陪累而乞均摊,或以消乏而求苏豁,或因重役而乞蠲省,或势豪抑勒乞求分理,或年久无价乞行查给。老疾疲曳,孤孀茕独,号诉相继。及查陪累之费,每一行役,重则月计用银数十两,轻亦不下数两。询厥弊端,皆原官府用一而不缓二,积少遂至成多,虽官府不自知也。查据先该原任上元县知县程■〈火节〉议有书册,最尽事情,而当时部院抚按衙门未为着实推详救正。臣切惜之。■〈火节〉之议曰:「南京内府各监局物料,皆上元、江宁二县铺戸出办,是二县铺戸为内府成造上用服色器皿而编也。内府每年取用物料,本县具申本府,会同科道部司等官,约期估计,查照各年成案,参诸时估,两平无亏。各行铺户亦知职分当然,自愿出办,但先纳料而后领价,已为成规。及已纳料而久不得领价,滋成积弊。挑运有脚钱之费,起批有纸笔之费,进库有茶果之费,称验有秤头之费,一名行头。」三名走逓,今日公务不收,明日天雨不收,守候有盘缠饭米之费,官迁吏满,书簿髙架,领价有查寻案簿之费,户众而物难齐,路遥而至不速,公差有驴子钱、酒食钱之费,买求不语,又有打点门役之费,如其价之多,十分已费其二,如其价之少,所领不偿其所费矣,此则物料有定数,时估有定价,铺户有定班,犹可言也,若夫无名之派,不已之征,无价之物料,兼有前项诸费,民又何以堪之,试以一二行论之,如重纸铺户,止应办各衙门公用纸札,衙门既多,取用无时,差重人少,已不能胜,自二十一史之书成,纸张数多,印刷甚众,而乃加灾于铺户,又有以公用之余纸给铺户以追其价,久藏之故纸发铺户以换其新,交纳之时又不免有前项诸费,此重纸之所以困也,如木柴,每百斤价五分,如木炭,每百斤价二钱,必得一百二十斤方足百斤之数,自石城门以至正阳门、西安门,自下闗以至太平门,每百斤又该脚银二分或二分五厘,至于领价柴价三分、四分,炭价一钱五分或一钱,夫民之于上也,增其数而交,上之于民也,减其价而给,此柴炭铺户之所以困也,如松江、江阴之布,嘉兴、湖州、苏州之绢,临清、山陜之手帕、毡褐,出本地入南京,价值自是不同,今所领价或不及地头之数,至于南京纱縀取用尤多,亏苦亦剧,此各行铺户之所以困也,夫天下州县,以一州一县之军民而奉一知州、知县,今以上江二县军民而奉南京大小各衙门,又以外县而例京城,又以土产而评物价,衙门既多,体统不一,人自行法,如之何其能胜之哉,上江二县取用物料,有解批、有申文、有印信票,皆申解内府供应上用,而五城兵马司之所取,无解批、无申文,又不用印信票,乃买办各衙门私用之物料也,总甲地方系兵马司所管辖,各街铺户视五城为亲临,故取物。甚易,而奉承亦多。此亦铺户之敢怨而不敢言者也。臣尝反复程■〈火节〉斯议,及查先任尚书霍韬、湛若水,给事中尹相,亦尝先后具奏,而皆施行未至。积弊相沿,日深一日。今不为之疏涤振刷,立为经常可久之法,以定上下之交,而固民志,岂所以能迩人、固邦本哉?臣谨摅愚见,列为六事,乞勅户部转行南京户部,备行各该衙门,会同科道等官,逐一查议,着实举行,庶几南京之民有安土之望也。愚臣不胜恳切愿幸之至,缘系议处铺行以苏京城民困事理,为此开坐,具本专差办事官曹章赍捧,谨具奏闻。

译南京礼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议定铺行制度以救济京城百姓困苦之事。臣想到,《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能安宁。’所以朝廷设置官职,给予优厚俸禄,厚待和供养士人,都是为了使百姓富足获利、建立生计。何况南京是国家根本重地,百姓生活的丰歉,关系尤其重大。臣到任以来,私下看见南京城内各坊的生业萧条,居民贫困憔悴,政令使他们苦于多头摊派,力气因繁重劳役而疲惫,财物又因横征暴取而耗尽。大概自府县里甲的正役之外,还有匠役、夫役、养马户,另外又有各种名目的铺户。从囤积货物的商户,到受雇的贫贱小贩;从军户、民户和工匠,到孤单贫困的手艺人,凡是靠经营谋生的,没有不被登记在册的。其中尤其有一两种差役,陪累重、困难大,便让城坊中家境稍能维持衣食的人家充当。百姓家中没有货物储备,官府却给他们安排铺行差役,这明明知道对百姓有害,却故意这样做,结果是摧残富民,使他们变成穷人。因此登记入籍才几年,富人必定变穷,穷人则辗转迁徙。臣因接管巡视九库钱粮,分段接到城坊铺户的申诉,说他们在轮值月份,有的因逃亡绝户而被牵连代偿,有的因陪累而请求平均分摊,有的因贫困疲乏而请求减免,有的因劳役沉重而请求豁免,有的因豪强压迫勒索而请求分理,有的因拖延年久、没有定价而请求查明发给。年老、有病、疲惫不堪的人,孤儿寡妇和孤苦无依的人,号哭申诉接连不断。等到查考陪累的费用,每一项差役,重的每月要用银几十两,轻的也不少于几两。询问这些弊端的根源,都是官府只顾办理一件而不缓办第二件,少量积累起来便成了很多,连官府自己也不知道。查得前任上元县知县程■〈火节〉曾经提出一份议论的文册,把事情说得最为详尽,但当时部院、抚按衙门没有切实推究并加以救正,臣深感惋惜。■〈火节〉的议论说:‘南京内府各监局所需的物料,都由上元、江宁两县的铺户供应,这两个县的铺户被编派来为内府制造供皇上使用的服色器皿。内府每年取用物料,本县先向本府申报,会同科道、部司等官,约定期限估价,查照历年成案,并参照当时市价,使买卖双方都不亏损。各行铺户也知道这是分内应办之事,自愿供应;但先交纳物料,随后才领取价银,已经成为成规。等到已经交纳物料却长久不能领价,便逐渐形成积弊。挑运有脚钱,起批有纸笔费,进库有茶果费,称验有秤头费,这些叫作一名行头。’ 三名差役传递文书,今天因公务不收,明天又因下雨不收;守候有盘缠饭米的费用;官员调任、书吏任满,文书簿册放在高架上,领取价银又有查找案簿的费用;户数多而物料难以齐备,路途远而不能迅速到达,公差又有驴钱、酒食钱等费用;如果不肯买通求人,还要有打点门役的费用。若物料价格较高,十成价钱已经耗费两成;若物料价格较低,所领取的价银还抵偿不了这些费用。这还是物料有定额、时价有定价、铺户有定班,尚且可以说得过去;至于无名目的摊派、没有止境的征取、没有价格的物料,再加上前面那些费用,百姓又怎么承受得了?试举一两个行业来说:如重纸铺户,只应供应各衙门公用的纸札,但衙门既多,取用又没有定时,差役繁重而人手少,已经不能承受;自从《二十一史》的书编成以来,纸张用量增多,印刷极其繁盛,却又把灾祸加在铺户身上;还有的把公用剩余的纸交给铺户,追收其价;把存放已久的废纸发给铺户,换取他们的新纸;交纳时又免不了前面所说的各种费用,这就是重纸铺户困苦的原因。又如木柴,每百斤价格五分;木炭每百斤价格二钱,却必须交一百二十斤才算足一百斤。从石城门到正阳门、西安门,从下关到太平门,每百斤还要有脚银二分或二分五厘;至于领取价银,柴价只给三分、四分,炭价只给一钱五分或一钱。百姓交给上面时增加数量,上面发给百姓时却减少价格,这就是柴炭铺户困苦的原因。又如松江、江阴的布,嘉兴、湖州、苏州的绢,临清、山陕的手帕、毡褐,从产地运入南京,价格本来就不同;现在领取的价银有时还不到产地价格。至于南京纱缎,取用尤其多,亏损困苦也尤其严重,这就是各行铺户困苦的原因。天下州县,都是用一州一县的军民来供养一位知州、知县;如今却用上江二县的军民来供养南京各大小衙门,又以外县的办法套用于京城,以土产价格来评定物料价格。衙门既多,体制又不统一,各自施行自己的办法,这怎么能够承受得了呢?上江二县供应物料,有解批、申文和印信票,都是申报解送内府、供给皇上使用的;而五城兵马司所取的物料,没有解批、没有申文,也不用印信票,原来是买办各衙门私用的物料。总甲和地方属于兵马司管辖,各街铺户把五城看作亲临其地的官府,所以取物非常容易,而奉承也很多。这也是铺户敢于怨恨却不敢明说的原因。臣曾反复研读程■〈火节〉的议论,又查得前任尚书霍韬、湛若水,给事中尹相,也曾先后具奏此事,但都没有得到实行。积累的弊病相互沿袭,一天比一天严重。如今如果不为此疏通清理、振作整顿,建立成为经常而长久的制度,来确定上下之间的交往规则、安定百姓的心志,难道是能够亲近人民、巩固国家根本的办法吗?臣谨陈愚见,列为六件事,乞请敕令户部转行南京户部,详细通知各有关衙门,会同科道等官逐一查议,切实施行,希望南京百姓能够有安居本土的希望。愚臣不胜恳切祈望之至。因为关系到议定铺行制度、救济京城百姓困苦之事,特此开列具报,专派办事官曹章捧呈,谨具奏闻。

一曰专职掌臣惟占籍铺户皆上元、江宁二县军民及外省寓居客商惟当隶之应天府及上江二县其余衙门凡有事地方一应公用惟常移文二县令其办送公给价值而私用不与焉此京官与有司不同之体统也夫何积习相沿各衙门公私日用拘扰不一有如程■〈火节〉所议者二县五城于民最亲官卑势阻而自内外守备以及府部院寺科道衙门又皆体统不相为属事非专职难辄施行故虽明知铺户之愁怨失所而莫有能为之司平者亦势然也合无今后铺户之籍隶之应天府而歳命巡视钱粮给事中御史及巡视京城御史兼察之遇有蹈袭前项积弊敢于亏扰铺行及牙贩各役者许受害之人赴告准理并听斟酌轻重查论如给事中御史身自有违从都察院从重纠论二曰定额取夫。上之取于民也无常,则下之给于上也无尽。吏书得缘以为奸,而移易作弊之贿至矣。行头得欺以为利,而均摊小户之扰行矣。是不可以不豫处也。合无及今通行查议,校数歳之中以为常。自内府各监局,以及部院卿寺等衙门,自成造修理供应起运,以及祭祀科举,并一切非常公用,自纱罗绫縀,以及纸札颜料米荳柴炭各物料,备查额数剂量,会计开造数目,备载由帖。各给一纸与铺户,永为遵守执照,仍听自立文簿一册,开载取用过数目,以备稽查。如此则行头可以预知物料之有无,而收买以待取。小户可以稽查数目之多寡,而公派以均办。如由票所载及虽不载而系一时奉例坐取,曾经科道有估计明文者,许铺户依期供应。如由票所无,凡系私买私用之物,止许照依市价和买,并不许二县五城出票拘铺户,亦不许行头分派小户以科使用。如此则市价自平,人户自安矣。三曰省繁役。照得南京衙门颇称事简,然公用之费或仍旧额而裁省未尽者亦有之。如太常寺原额歳用白糟七万五千斤,先年少卿欧阳塾在任查减六万斤,仅用一万五千斤耳。举太常寺而其它衙门可知也。守备衙门芦洲歳课柴,惟当召商平价■〈扌弃〉卖,而乃拘扰牙贩,捉船输纳,陪累不一。举芦柴而其它事役可知也。在京法司多系犯人自纳本色纸张,或令歇家代送。南京各衙门亦各自有常用人役,如歇家、门库、斗子之流,虽非事体,然平价使之转买,以一衙门之人供一衙门之役,犹可也。而乃并拘铺戸,其谁堪之?南京礼部厯日纸原自浙江解送,今乃改从南京买办。然厯日纸张式様与他纸不同,今之铺户犹凭商人于浙江抄作也。每百张原价一钱,今减八分。夫一分固中价也,然自今冬买纸,明冬领价,该监有无名之征,经年有出息之累,铺戸不重困乎?举重纸而其它物料可知也。房料铺户则苦于取非其有,酒醋铺戸则苦于摧课过重,竹木柴炭铺户则苦于输运独难。举此数行而其它铺行可知也。是当逐一查议裁处,所谓寛一分则民受赐一分者也。四曰慎估计。臣惟钱物之登耗,铺户之休戚,悬于估计一事。当会估之时,虽曰多官各陈所见,而执笔者给事中也。市价之低昻,虽长于商贾者有未尽知,况儒生不言利事,固其所易眩者也。临时据案任臆所裁,宁无差乎?合无今后每当估计,该部豫于一月以前通查各估物料,尽数开送,庶得详博询访。至于市价一时暂有低昻而所需物料或积至一年二年以外方得完纳,运送艰难,守候长久,又或价值重多,不免称贷取盈,皆当详计。昔刘晏造船费常过倍,岂帷务久逺以成功,亦以详体悉而厚下耳。故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夫损上益下,非盗臣也。而所司奉法不良,务于减克以为能者,其殃民敛怨,罪有浮于聚敛者矣。臣故愿司估计者慎之。五曰详稽察照得各行上纳物料未完不得给价行之已久诚难别议今查得有已完纳而经年不得领价者又有该衙门素无钱粮虽欲处给而无从者合无今后集议某衙门合用某物料则议给以某项钱粮条格一定具载成册每一起物料完纳之后该铺户则赴巡视钱粮科道报完如过期不给价者该科手本赴司行查候年终造报九库钱粮文册通行具本已完则止题知未完则加参论如此则稽察详而无愆期小民有攸赖矣

译一是专门设置主管机构。臣认为,登记在册的铺户,都是上元、江宁二县的军民以及外省寄居的客商,应当只隶属于应天府和上江二县;其他衙门凡有涉及地方的一切公用,只应平常移文给二县,令其办理送达,并由公家支付价钱,私用物品不在此列。这是京官与地方有司不同的体制。为什么积习沿袭,各衙门公私日用都来拘扰,所涉及的情况竟有如程■〈火节〉所议的那样?二县和五城与百姓最为接近,但官位低、势力受限;从内外守备到府、部、院、寺、科、道等衙门,又都彼此没有隶属关系,事情如果不属于专门职责,就难以贸然施行。因此,虽然明知铺户愁苦、失去生计,却没有人能够主持公平,这也是形势使然。今后铺户的户籍应隶属于应天府,每年命巡视钱粮的给事中、御史以及巡视京城的御史一并查察。遇有沿袭上述积弊,敢于亏损扰害铺行和牙贩等人的,准许受害者前往申诉,依法受理,并听凭斟酌情节轻重查究论处;如果给事中、御史本人有违犯,从都察院从重纠举论罪。二是确定定额取用。上面向百姓征取没有定额,下面供给上面便没有尽头。书吏便得以借机作奸,挪移和作弊的贿赂随之而来;行头也得以欺骗牟利,向小户平均摊派的骚扰便发生了。这不能不预先处理。今后应通行查议,以数年之内的实际数量核定常额。从内府各监局到部、院、卿、寺等衙门,从制造、修理、供应、起运,到祭祀、科举以及一切临时公用;从纱、罗、绫、缎,到纸札、颜料、米豆、柴炭等各种物料,都要详细查明额数和用量,会计核算后开列数目,完整记载在文帖上。每项给铺户一份,永远作为遵守的凭照;同时允许铺户自行设立一本文簿,登记已经取用的数目,以备查核。这样,行头便可以预先知道物料有无,收买物料等待取用;小户也可以查核数量多少,公平分派、平均办理。如果由票上载明,或者虽未载入由票但属于一时奉例指定取用、并且经过科道官正式估价明文确认的,允许铺户按期供应。若由票上没有载明,凡属私买私用的物品,只许按照市价公平购买,不许二县、五城出票拘役铺户,也不许行头把私用物品分派给小户强行供应。这样,市价自然会公平,百姓也自然会安定。三是减少繁杂劳役。查得南京衙门一向号称事务简少,但公用费用仍沿用旧额、裁减还不彻底的,也有不少。例如太常寺原定每年使用白糟七万五千斤,先年少卿欧阳塾任职时查减为六万斤,实际上只用一万五千斤罢了。由太常寺推知其他衙门,也可以明白。守备衙门芦洲每年征收柴薪,本来只应召集商人按公平价格买卖,但却拘扰牙贩,捉拿船只来输送缴纳,陪累不一。由芦柴一事推知其他劳役,也可以明白。在京城司法衙门,大多是由犯人自行缴纳本色纸张,或者令歇家代为送纳。南京各衙门也各自有惯常使用的人役,如歇家、门库、斗子之类;虽说这不合于事务体制,但如果让他们按平价转买,用一个衙门的人供应一个衙门的差役,还可以说得过去。如今却连铺户也一并拘役,谁能承受?南京礼部的历日纸,原来由浙江解送,如今却改为在南京买办。但历日纸的纸张式样与其他纸不同,现在的铺户仍要依靠商人在浙江抄制。每百张原价一钱,如今减为八分。一分钱本来确实是中等价格,但从今冬买纸,到明冬才能领价;该监还有无名目的征取,历年又有利息负担,铺户难道不会更加困苦吗?由重纸铺户的情形推知其他物料,也可以明白。房料铺户苦于被取用不属于自己的物料,酒醋铺户苦于催征过重,竹木柴炭铺户苦于运输特别困难。由这几个行业推知其他铺行,也可以明白。应当逐一查议处理,这就是所谓宽免一分,百姓便受一分恩赐。四是慎重估价。臣认为,钱物的增减、铺户的安危,都取决于估价这一件事。会同估价时,虽说有许多官员各自陈述见解,但执笔作决定的是给事中。市价的高低,即使长于经商的人也未必全都知道,何况儒生不谈财利之事,本来就是容易被蒙蔽的地方。临时只根据旧案、任凭主观意愿裁定,难道不会有差错吗?今后每逢估价,有关部门应在一个月以前通查各项估价物料,把全部情况开列送来,以便能够广泛详细地询问访查。至于市价一时有高低,而所需物料有的要积存到一年、二年以后才能交完,运输困难、守候长久,或者价值重大、数量很多,难免需要称贷取利,都应当详细计算。过去刘晏造船,费用常常超过原数一倍,难道只是因为谋求长远而取得成功,也是因为详细体察情况、厚待百姓。所以说:‘与其有聚敛之臣,不如有盗臣。’损害上面、使下面获益的人,并不是盗臣;但主管官员奉行法令不善,只以减削克扣为能事,给百姓造成灾祸、招致怨恨,罪过反而超过聚敛之臣了。因此臣希望主管估价的人对此慎重。五是详细稽查。查得各行铺户上缴物料未完便不给价银,这种做法已经实行很久,确实难以另行议定。如今查得有已经交完物料却多年不能领价的,又有有关衙门素来没有钱粮,即使想发给价银也无从办理。今后应当集体议定:某衙门应使用某种物料,便议定从某项钱粮中发给,条例和标准固定下来,完整载入册中。每一次物料交完之后,该铺户便到巡视钱粮的科道官处报告完纳;如果过期不给价银,该科便用手本到有关部门查办。等到年终编造九库钱粮文册时,一并具本报告:已经付完的只题报知悉,尚未付完的便加以参奏论处。这样稽查就会详细而不会误期,百姓也就有了依靠。

六曰饬官常。照得南京守备内臣、公侯勲贵皆有常跟人役,或系投充,或由私占,久惯拨置,不畏法度。其它大小衙门亦各有积年皂隶,盱睢桀骛,循习成风,以抑勒贱买为旧规,以需索打点为常例。虽禁之而不能止,是宜备行南京都察院,严加禁约,访拿治罪。如有上官听信纵容,不自爱惜者,并听科道官指实叅论,及吏部纪过,以备考察。此亦申饬官常之一事也。虽然是,皆未尽乎拔本塞源之论也。各省府县于民最亲,其上为两司,又其上为抚按。府县扰民,两司得以正之;两司扰民,抚按得以纠之。体统一而事权不分,所谓指臂之势,顺而易治。惟两京之官,百司庶府,虽有大小崇卑,而皆谓之京官,共惟君父之尊以为仰戴。南京虽根本旧都,然既违逺阙廷,则下民之情势难上逹,自与在京不同;而又抚按之令有所不行,又与外省不同。臣愚窃谓南京庶务颇简,而官曹之制似犹有可议者。夫建官不忘祖宗之旧,而变通适夫时措之宜,此庙谟道揆之事,非小臣所敢与知也。惟圣明裁夺。

陈情终养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比例陈情乞恩终养事。臣年四十七歳,原籍浙江湖州府乌程县人,由嘉靖十四年进士,初授直隶太平府芜湖县知县,继升今职。臣以一介书生,滥登科甲,谬列谏垣,荷兹天髙地厚之恩,是虽粉骨碎身,岂能报答万一?但念臣不幸甫及髫年,慈父见背,赖母史氏抚摩教育,以有今日。臣母今年八十有一,止有二子,长兄永秀,见任湖广长沙府长沙县儒学教谕,臣又叨任前职。窃念臣母当此暮年,朝不谋夕,臣二子顾皆离亲逺禄,万有他虞,悔将何及?每思至此,不觉哽咽。近于十一月初十日,有家书报称臣母得患疟疾,势甚危迫,朝夕念臣,惟恐不得一见。臣得此报,不胜惊悸悲号,几至殒絶。为此冒死比例乞恩终养,此臣乌鸟之私,至情之不可解者。仰惟皇上以至孝治天下,锡类臣工,已非一日。查得原任刑部尚书唐龙,原任南京刑部侍郎王爌,原任巡视河道副都御史丁湛,亦尝陈情乞归终养,俱蒙皇上怜允。臣职虽卑,至情则一。臣又查得唐龙等俱有兄弟在家侍养,尚得各遂所请,以展孝思。如臣兄弟二人俱蒙録用,别无以次侍丁,较之诸臣,其情尤切。况臣年力尚强,圗报有日,臣母衰病侵寻,余生则有限矣。若不披沥血诚,早乞归养,恐将来无及,宁不贻终天之恨耶?伏望圣慈察臣衷悃,勅下吏部查照唐龙等事例,容臣回籍侍亲终养,以少尽人子报本之诚,不胜感戴天恩之至。缘系比例陈情乞恩终养事理,为此具本,专差义男张春赍捧,谨具奏闻。

钦奉圣谕疏

译六是整饬官场常规。查得南京守备内臣、公侯勋贵都有长期跟随的役人,有的是投充而来,有的是私自占用,长期惯于安置任用,毫不畏惧法度。其他大小衙门也各有多年积习的皂隶,横行霸道,骄纵蛮悍,渐渐形成风气,把压迫铺户、强行贱买当作旧规,把索取财物、打点关说当作惯例。虽然有禁令却不能禁止,应该详细通知南京都察院,严加禁止约束,访查捕拿治罪。如果有上级官员听信纵容,不知自爱,也准许科道官据实参奏,并由吏部记过,以备考察。这也是申明整饬官场常规的一件事。虽然如此,这些办法仍没有完全触及拔本塞源的原则。各省府县与百姓最为亲近,它们上面是两司,再上面是抚按。府县扰民,两司可以纠正;两司扰民,抚按可以纠察。体制统一,事权不分散,这就是所谓如臂使指,顺利而容易治理。只有两京的官员和各司各府,虽有大小、尊卑之别,却都称为京官,共同只是仰戴君父的尊严。南京虽然是国家根本、旧日都城,但既远离朝廷,百姓的情势便难以上达,自然与在京不同;而且抚按的命令在这里又无法实行,也与外省不同。臣愚昧地私下认为,南京事务颇为简少,但官署制度似乎仍有可以议论的地方。设置官职不能忘记祖宗旧制,同时又应变通以适合时势、采取恰当措施,这是朝廷谋划和裁度政事的事情,不是小臣所敢参与知道的。只请圣明裁决。陈情终养疏 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奏:为援引先例陈述实情,乞求恩准回乡终养母亲之事。臣今年四十七岁,原籍浙江湖州府乌程县人,嘉靖十四年进士出身,最初授任直隶太平府芜湖县知县,后来升任现职。臣不过是一名书生,侥幸登第,错误地列名谏官,承受了这样高厚如天地的皇恩,即使粉身碎骨,哪里能够报答万分之一?只是想到臣不幸刚到童年,慈父便去世,依靠母亲史氏抚养教育,才有今天。臣母今年八十一岁,只有两个儿子:长兄永秀,现任湖广长沙府长沙县儒学教谕;臣又承蒙任用担任现在的职务。臣私下想到,母亲到了这样的暮年,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活着;我们兄弟二人却都离开亲人到远方求取俸禄,万一发生其他灾祸,后悔又来得及吗?每当想到这里,不觉哽咽。近来十一月初十日,家书报告说臣母患了疟疾,病势十分危急,早晚思念臣,只怕不能再见一面。臣得到这个消息,惊恐悲号,几乎到了昏死的地步。因此冒死援引先例,乞求恩准回乡终养,这是臣如乌鸟反哺母亲的私情,是至诚之情,实在无法解脱。臣仰想皇上以至孝治理天下,推恩于臣工,已经不是一天了。查得原任刑部尚书唐龙、原任南京刑部侍郎王爌、原任巡视河道副都御史丁湛,也曾陈述实情,请求回乡终养母亲,都蒙皇上怜悯准许。臣的职位虽然低微,但至诚之情却是相同的。臣又查得唐龙等人都有兄弟在家侍奉赡养父母,还能够各自实现请求、伸展孝心。像臣这样兄弟二人都蒙录用,家中没有按次序侍奉老人的人,与诸位大臣相比,臣的情形尤其迫切。况且臣年力还强,报效国家尚有时日;臣母衰老多病,余生却有限。如果不披沥血诚,早日请求回乡奉养,恐怕将来来不及了,难道不会留下终身的遗恨吗?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内心诚恳,敕令吏部查照唐龙等人的先例,容许臣回原籍侍奉母亲终养,以稍微尽到人子报答根本亲恩的诚心,臣不胜感戴天恩。因为关系到援引先例陈情、乞恩终养之事,特此具本,专派义男张春捧呈,谨具奏闻。钦奉圣谕疏

南京兵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题为钦奉圣谕事,臣等各准奉本衙门闗札,该南京兵部准兵部咨,武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该本部题前事,内开清查冒滥一事,必须审取各人升授来厯充补缘由,委官磨对方可定拟,合无比照正德拾六年事例,将五府所属京卫并锦衣等亲军卫所官旗役选差给事中御史各一员,本部委官一员,各会同催取文册,逐一清查,将各官旗应存应革职级扣算注拟停当,及各军校革过姓名备细造册奏缴,中间若有事涉疑似难于去留及欵内开载未尽应当减革者,俱听差去科道等官径自拟议等因,具题奉圣旨:是这各该京卫京营官军力士匠役人等,都依议拨差风力科道官,照依奏内应存应革逐一清查停当奏报,若事涉疑似难于去留的,着拟议奏请定夺,其余依拟行。钦此钦遵,移咨到部送司查得,咨内未见开有会同科道清查字様理合请明,遵奉案呈到部,合咨前去,烦查南京各卫所官军力士,本部应否委官会同科道官清查等因,咨部送司案呈到部。看得南京兵部咨称,清查官军力士未见应否会同科道,乞要请明一节,为照京营京卫已奉明旨,差有科道官,所据南京事体相同,相应题请,合候命下,本部移咨南京兵部,定委本部属官会同南京兵科及咨南京都察院札委御史一员,照依欵内事件逐一清查完日,造册奏缴等因。该太子太保本部尚书毛伯温等具题,奉圣旨:着照在京营卫一体差官查勘钦此钦遵,备行到臣会同南京福建道监察御史郭文翰,南京兵部委官职方清吏司署员外郎主事王问,谨遵奉圣谕欵内开载应查官旗人等会案,通行南京锦衣等卫所及五府所属京卫,查照各另造册去后,查得嘉靖贰拾叁年正月内该兵科等衙门给事中等官杨上林等题前事,内开除将洪武、永乐年间皇亲比照军职事例照旧不议,及虽系皇亲原有祖遗军功难以议革者不开外等因,具题奉圣旨,兵部看议停当来说,钦此钦遵。该兵部覆题前事,内开国家之于军功,例与世袭崇报之厚,自古所未有也。夫何自宣徳以逮成化年间,冒滥日甚,中间功次不明,名为军功而实无军功,或以他事例升,本部嘉靖九年题准见行事例开载已明,故遇袭替之日俱已查革,但未经袭替者未尽厘正。今该科道等官据理查出,欲行请黄查对减革,似亦相应,但贴黄册籍俱隶内府,该监收掌,非遇袭替遽难轻议等因题,奉圣旨:这奏内泾府人役照旧存留,呉伦等但系王所升授的都革了,内系祖职军功并缉捕升级的俱待终身袭替查议,其余依拟行。钦此钦遵。臣等窃照南京事体相同,仰遵明旨,随据南京锦衣等卫所各呈缴造完官旗军校力士文册到臣等,又经吊取应查贴黄并旗军校尉力士文册及各该食粮册巻,逐一清查,除将洪武、永乐年间皇亲及军职并各功次不明相应听候袭替查黄改正者照旧不开外,其宣德以后相应减革官旗南京锦衣等卫所都指挥、指挥、千百戸、总小旗、校尉、力士郝承恩等二百五十员名内不由军功传乞加升官徐天赐等三员不由军功纳粟加升官姜舟等三员皇亲有无世袭字様冒袭辈数官王楠等一十一员军职有功越升越袭冒袭职级官董茂等八十四员武举中式加升官郝承恩等二十一员年力已衰官旗王铎等一百一十五员名,又查得南京锦衣等卫年老校尉力士李细佛等一十三名,臣等公同详审,将前项册巻重复磨勘相同,照例议拟明白,合行备细开坐造册奏缴外,照得南京各卫所官旗祖宗以来额定员名中间累有故絶又子孙袭替之日,厯年将功次不明者,照例查黄减革。其南京锦衣等上侍卫分名额,仅存事权轻简,各官子孙止沿祖职,照常袭替,亦无做工并缉捕盗贼、捉获妖言等项功次冒滥升授。各卫官旗实支俸米数目,比照成化年间已减三分之一,与在京卫分大不相同。臣等奉例查出应减革官旗,果系冒滥人数,逐一注拟,不敢妄及一人,以辜国家崇徳报功之盛典,负皇上省费节财之实心也。第恐各该人员心存觊觎,力可夤缘抗违明旨,重复奏扰者,不无有伤国体。伏乞皇上秉明持断,勅行该部恭送法司问罪,庶得固塞幸途,肃清军职,仁义并行,众心允服矣。缘系钦奉圣谕及奉钦依,着照在京营卫一体差官查勘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千戸朱相赍捧,谨题请旨。

乞优假言官疏

译南京兵科署科事、南京刑科给事中臣张永明谨题:为钦奉圣谕之事。臣等分别接到本衙门关札,南京兵部又根据兵部咨文,转据武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来的有关前事题本,其中说:清查冒滥一事,必须审查各人的升授经历、补充任用的缘由,派专官核对,才可以定拟。应当比照正德十六年事例,将五府所属京卫以及锦衣等亲军卫所的官、旗、役,选派给事中、御史各一员,本部委派官员一员,各自会同催取文册,逐一清查,将各官旗应保留、应革除的职级核算注明,妥善拟定;并将各军校革除后的姓名详细造册奏缴。其中如有事情涉及疑似、难以决定去留,或者条款中记载不够完整、应当减革的,都听任所派科道官直接议拟。具题后奉圣旨:这些各该京卫、京营的官军、力士、匠役等人,都依照议定办法,派遣有才干的科道官,按照奏本所列应存、应革的事项,逐一清查妥当后奏报;如果事情涉及疑似、难以决定去留,准其拟议奏请裁定,其余依照拟议施行。钦此。臣等钦遵圣旨,移咨到部,部里送武选清吏司查得:咨文中没有看见明文写有会同科道清查,按理应请示明确。遵照案呈到部,拟咨前去,烦请查明南京各卫所官军、力士,本部是否应委派官员会同科道官清查。于是咨文送到本部,转呈武选清吏司,案呈到部。查得南京兵部咨称,清查官军、力士的事情,没有说明是否应会同科道官,要求请示明确这一点。按照京营、京卫已经奉明旨派出科道官的情况,南京的事务与此相同,理应上奏请示。等候命令下达后,本部移咨南京兵部,确定委派本部属官会同南京兵科,并咨请南京都察院札委御史一员,按照条款所列事项逐一清查,完成后造册奏缴。太子太保、本部尚书毛伯温等具题,奉圣旨:依照在京营卫的办法,一体派官查勘。钦此。臣等钦遵,详细通知到臣;臣会同南京福建道监察御史郭文翰,以及南京兵部委派的职方清吏司署员外郎主事王问,谨遵圣谕条款中所列应查官旗人等会同查核,通行南京锦衣等卫所及五府所属京卫,命其分别造册。后来查得,嘉靖二十三年正月间,兵科等衙门给事中杨上林等题奏前事,其中说:除了洪武、永乐年间皇亲按照军职事例照旧不议,以及虽属皇亲、原有祖传军功、难以议革者不列入外等情,具题后奉圣旨:兵部看议妥当后奏报。钦此。臣等钦遵。该兵部覆题前事,其中说:国家对于军功,按照成例给予世袭和尊崇报答的优厚待遇,自古以来没有超过这种制度的。可是为什么自宣德直到成化年间,冒滥情形日益严重,其中有的功劳次数不明,名义上说是军功,实际上并无军功;有的则依据其他事例升授。本部嘉靖九年题准并正在实行的条例,已经记载得很清楚,所以每逢袭替之日都已经查出革除;但尚未遇到袭替日期的,还没有全部厘正。如今科道等官据理查出,想要奏请核对黄册后减革,似乎也合乎情理;但是贴黄册籍都隶属于内府,由有关监局收掌,若没有遇到袭替之日,仓促之间很难轻易议处。具题后奉圣旨:奏本中的泾府人役照旧保留;呉伦等凡是由王府升授的,一律革除;其中属于祖传军职军功以及因缉捕而升级的,等到终身袭替时再查议;其余依照拟议施行。钦此。臣等私下考虑,南京的情况相同,仰遵明旨,于是根据南京锦衣等卫所呈缴造完的官旗、军校、力士文册,又调取应查的贴黄以及旗、军校、尉、力士文册和各该食粮册卷,逐一清查。除洪武、永乐年间皇亲及军职,以及各项功次不明、应当听候袭替时查黄改正者照旧不列入外,宣德以后应当减革的官旗如下:南京锦衣等卫所都指挥、指挥、千百户、总小旗、校尉、力士郝承恩等二百五十员名;不由军功传乞加升的官员徐天赐等三员;不由军功纳粟加升的官员姜舟等三员;皇亲有无世袭字样而冒充袭承、辈数不符的官员王楠等一十一员;军职有功却越级升授、越级袭承或冒袭职级的官员董茂等八十四员;武举中式后加升的官员郝承恩等二十一员;年力已经衰老的官旗王铎等一百一十五员名。又查得南京锦衣等卫年老校尉、力士李细佛等一十三名。臣等共同详细审查,将前项册卷反复核验,确实相同,按照条例议定清楚,现应详细开列造册奏缴。此外,查得南京各卫所官旗自祖宗以来规定的额定员数,中间屡有死亡绝户;到了子孙袭替之日,对于历年功次不明的,也应按照条例查黄减革。南京锦衣等卫所上侍卫的名额,只剩下事务权力轻微、职事简少的部分;各官的子孙只承袭祖先职位,照常袭替,也没有因做工、缉捕盗贼、捉获妖言等事项取得功次而冒滥升授的情况。各卫官旗实际支领的俸米数额,比照成化年间已经减少三分之一,与在京卫所的名额和待遇大不相同。臣等奉行条例查出的应减革官旗,确实都是冒滥人员,逐一注明拟议,不敢妄加一人,以免辜负国家崇德报功的盛典,也不敢违背皇上节省费用、节约财物的本意。只是恐怕各有关人员心存觊觎,凭借势力夤缘钻营,抗拒违背明旨,反复上奏滋扰,这难免有损国体。伏乞皇上秉持明断,敕令有关部门恭送法司审问治罪,这样才能堵塞侥幸求进的途径,肃清军职,仁义并行,众心信服。因为关系到钦奉圣谕及奉钦依、照在京营卫一体差官查勘之事,臣等不敢擅自办理,特此具本,专派千户朱相捧呈,谨题请旨。乞优假言官疏

南京刑科等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乞优假言官以图补报,以重根本事。臣等伏见邸报,该南京礼部尚书某题为申明体制,以明体分事,内援礼仪定式,官员相遇回避有等,以给事中不避尚书轿为犯分者,臣等惶悚,不知所云。伏念臣等俱以读书学礼,拔身草茅,厕名科第,复叨圣恩,备员言责,待罪留都,敬畏之心,深惟自朂,孤危之迹,止结上知,岂敢犯非其分,处非其据,骤而与大臣抗?顾惟斯礼,其相承已久,盖自国初以来,未之有改也。苟非国初之旧,则谁能作意以凌节居其所不韪?谁肯降尊以就卑安其所不甘?故在于臣等则有所受矣,前之所无,不敢为也;前之所有,不敢废也。大臣以为是,固然而不愧于屈也;臣等以为是,固然而不嫌于傲也。故老多存,风流不泯,目击耳闻,追论前故,有以为起于近日者乎?事非起于今日,何前此之无所议也?臣等不敢妄说以渎圣听,顾以设官之意,考证当今之职,则知累朝之所以优假言官者,亦必有故矣。夫礼有经制,有会通,经制以定其则,会通以度其衷,礼之所以不废也。礼仪定式,约民以经也;因事而立法,随时而制宜,则在圣祖时,固已多所更定,不能守画一以胶故常矣。臣等以为品级之不恒拘,体统之或相借,是观会通以行典礼也。夫六科,陛下之近侍官也,耳目之所寄也。自唐而宋,率隶谏官于中书门下省,是假大臣以搏击之具也。祖宗设官,深鉴斯敝,裁两省而不立,并建六科而无所隶。夫职无所隶,则其体必伸,趋走回避,是属吏事官长之体,而乃以责之天子之近侍乎?如必以七品为拘,则其所犯盖不特一行道之故矣。引选文武职官,胡为而与尚书侍郎同赴御前请旨选用也?处置礼仪边务事闗大体者,胡为而奉旨会议也?举用文武大臣,胡为而奉旨会推也?三法司鞫问罪囚,胡为而奉旨同问也?陪祀分献于大祀,胡为而许也?侍宴于殿上,侍仪于经筵,胡为而与也?吏部堂上官,胡为而赴科附簿也?各衙门堂上官,胡为而赴科批押也?是其体统之相借,直与堂上官同之。盖我朝之重斯职,付之以耳目之专,则聪明无所壅蔽;借之以体统之重,则志意得以展舒。在廷之臣皆安之,不问,以其官卑责重为异也。至于南京之六科,于此皆无之,非其官之杀也,务不得不简也。然设官之初意,则固无贰也,又何七品之拘哉?臣等又闻六科之在京师,其体亦有存者,选官之礼是也。吏部尚书南向而坐,侍郎坐于东,吏科都给事中坐于西,皆北向,是与尚书对,侍郎并也。至于武选,则又跻而与尚书列,亦何拘于七品之体乎?臣等以为某之于礼仪定式,亦有不能行者。侍郎三品也,布政使从二品也,坐某于堂,跪布政使于下,曾何以品级乎?此犹有内外也。公侯驸马三品所宜避也,某果避之否乎?故臣等以为品级之不恒拘,体统之或相借,是会通以行礼也。臣等亦不敢申其一已之私说,以取重于卿士间,且避不避于臣等无所加损。独以南京为祖宗根本重地,陛下端拱而南向,制之使不假臣等以体统之旧,以养其敢言之气,而使其望风奔走,若为大臣之属吏者,然则将委靡退缩,无以自振。其究也,巨寮勲贵,有势重而不可反,意得而无所顾,深为壅蔽以欺妄,宻为穽罟以中伤,而甘心以逞者矣。宋臣苏轼有云:「擢用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鋭气,借之重权者,将以折奸臣之萌,而救内重之弊也。」伏望陛下少察此言,许臣等无废其旧,不以臣等之不贤,而遂弃百七十年之恒守,则后必将有为国家折奸臣而救内重者。某平日号为稽古博学,岂不知台谏之重为圣朝盛事?顾以刚愎之资,偏抝之性,每违众以立说,而近日之所处,复有不厌众心者。扈圣驾而纵宴游,忘敬君之谊;掌选法而私乡里,乏无我之公。薄曹南之拂,其初则假是以宣郁,恐言官之议;其后则先是以籍口。夫是以辄进是说也。伏愿陛下少垂察焉。下臣等奏于礼部、都察院并议,而圣断焉。臣等幸甚。臣等不胜战惧,祈恳之至。为此具本,专差办事吏王臣赍捧,谨具奏闻。

张庄僖文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张庄僖文集巻三

(明)张永明 撰

乞停额外加征疏

译南京刑科等科给事中臣张永明等谨奏:为请求优待言官,以图谋补报皇恩、尊重国家根本之事。臣等拜见邸报,得知南京礼部尚书某上题,题为申明体制、辨明体分和事务,其中援引礼仪定式,说官员相遇时有不同的回避等级,以给事中不回避尚书轿子为越犯名分。臣等惶恐不安,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臣等想到,我们都是读书学礼,从民间拔擢出来,列名科第,又承蒙圣恩,充任言官,在留都任职,内心恭敬畏惧,深深自我勉励;孤立危疑的处境,只求皇上知晓,哪里敢冒犯不属于自己的名分,占据不属于自己的位置,突然与大臣抗衡?只是这种礼制,相承实行已经很久了,大概自开国以来从未改变。如果不是开国旧制,谁能故意越犯等级、处在自己不该处的地位?谁肯降低尊贵去迁就卑下、安于自己不甘心的处境?正因为这是臣等所承受的旧制,所以以前没有的事情,不敢创行;以前已有的事情,也不敢废除。大臣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自然如此,也不以屈尊为惭愧;臣等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自然如此,也不嫌自己傲慢。因此许多老臣还在,旧日风流没有泯灭,亲眼见过、亲耳听过,追论过去的旧事,难道有人认为这是近来才开始的吗?事情并非起于今日,为什么此前没有人议论呢?臣等不敢妄加言说以亵渎圣听,只是考察设置官职的本意,核对今天的职掌,便知道历代之所以优待言官,必定也是有原因的。礼制有常经和变通,常经用来确定原则,变通用来衡量实际情形,礼制因此才不会废弃。礼仪定式,是按照常经来约束百姓;因事情而立法,随时势而制定合宜措施,那么在圣祖时期,本来就已经多有变更确定,不能死守单一制度而拘泥于旧常。臣等认为,品级不应永远拘泥,体制有时可以相互借用,这是考察变通而施行典礼。六科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官,是皇上的耳目所寄托之处。自唐至宋,大多把谏官隶属于中书门下省,这是把搏击奸邪的工具交给大臣。祖宗设置官职时,深知这种弊端,裁撤两省而不再设置,并设立六科而不使其隶属于任何部门。职位没有隶属关系,体制便必然伸展;趋走、回避,是下属官吏对官长的礼节,却怎么能把它责令给天子的近侍官呢?如果一定拘泥于七品官阶,那么六科所触犯的就不只是走路回避这一件事了。引选文武职官时,为什么要与尚书、侍郎一同到御前请旨选用呢?处置礼仪、边务等关系重大体制的事情时,为什么要奉旨参与会议?举用文武大臣时,为什么要奉旨共同推举?三法司审讯罪犯时,为什么要奉旨一同审问?在大祀中陪祀并分献,为什么又允许这样做?在殿上侍宴、在经筵侍仪,为什么又能参与?吏部堂上官,为什么要到科里附名登记?各衙门堂上官,为什么要到科里批押文书?可见,在体制上相互借用职权,六科直与堂上官相同。大概我朝重视这一职位,把专门掌管耳目的职责交给他们,使皇上的聪明不受蒙蔽;又借给他们重要的体制地位,使他们的志意得以舒展。朝廷上的臣子都安然接受,并不追问,这是因为他们官位低而责任重,正是其特殊之处。至于南京的六科,在这些方面都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官职被削弱了,而是事务本来不得不简省。然而设置官职的初衷本来没有两样,又何必拘泥于七品的官阶呢?臣等又听说,京师的六科仍有一种体制保留下来,就是选官的礼仪。吏部尚书面向南坐,侍郎坐在东面,吏科都给事中坐在西面,都面向北,这是与尚书相对而坐、与侍郎并列。至于武选,又升高位置与尚书并列,这又哪里拘泥于七品官的体制呢?臣等认为,某对于礼仪定式,也有不能实行的地方。侍郎是三品,布政使是从二品,却让某坐在堂上,而让布政使跪在堂下,这难道是根据品级吗?这还可以说有内外之别。公侯、驸马是三品官,本来是某应当回避的,某果真回避了吗?所以臣等认为,品级不必永远拘泥,体制有时可以相互借用,这正是根据变通来施行礼制。臣等也不敢陈述自己一方面的私见,以求在卿士之间取得声望,而且回避与否,对臣等并无增损。只是因为南京是祖宗根本重地,陛下端坐面南而治,却使南京不能借用臣等旧有的体制,以培养他们敢于进言的气概,反而使他们望见风色便奔走趋避,像是大臣的属吏,那么他们将会萎靡退缩,无法振作自己。这样发展下去,权势重大的巨卿勋贵,便会凭借权势而不可抗拒,心意满足而无所顾忌;他们会深深造成阻塞蒙蔽,以欺骗皇上,暗中设置陷阱罗网来中伤他人,并且以此为快。宋臣苏轼曾说:‘擢用台谏,固然未必人人贤能,所说的话也未必都正确;然而必须养成他们的锐气,借给他们重大权力,是要用来折挫奸臣的萌芽,挽救内重之弊。’伏望陛下稍加察看这番话,允许臣等不废除旧制,不要因为臣等不贤,便抛弃一百七十年来的常守,那么将来必定会有人为国家折挫奸臣、挽救内重之弊。某平日号称考究古典、学问博大,难道不知道台谏之职的重要是圣朝的盛事吗?只是他凭着刚愎的资质、偏执的性情,常常违背众意来树立自己的说法;而近日的处置,又有使众人不满意的地方。他随侍圣驾却放纵宴饮游乐,忘记了敬君的情义;掌管选官法令却偏私乡里,缺乏无私的公心。他轻视曹南的拂逆,开始时是借此发泄郁闷,担心言官议论;后来又把这件事作为先行的借口。因此才突然提出这种说法。伏愿陛下稍加察看此事。请将臣等的奏本交给礼部、都察院共同议论,再由圣上裁断,臣等就非常幸运了。臣等不胜战栗恐惧,恳切祈求至极。为此具本,专派办事吏王臣捧呈,谨具奏闻。《张庄僖文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张庄僖文集》卷三 (明)张永明撰 乞停额外加征疏

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恳乞圣慈悯念地方灾伤俯赐停免额外加征府第工银以苏民困以固邦本事据河南府申据永宁县知县谢鲁申称该县原派伊府府第工料银九百六十一两三钱五分三厘自嘉靖三十四年至三十七年俱已完解止有三十八年尚欠五百五十一两三钱五分追并间近蒙钦差户部刘员外按临本县严催节年京边钱粮共欠银五万四千七百余两立限追征又据通县里老赵时兴等连名告称节年旱潦灾伤积逋数多即今新旧骤征并府第银两官校守逼民不堪命俱各逃窜告乞停征等因到府巻查嘉靖三十四年五月内奉文议派伊府修理府第银八万六千两除六千两陆续将在库无碍赃罚等银共五千九百七十两九钱先已送赴该府收用外欠银二十九两一钱见今差官催取未送其八万之数亦照原行自三十四年为始定拟八年为限每年扵夏秋粮内带征一万两量其州县大小分派不等至今五年之间已完解银四万九千三百八两六钱四分七厘五毫八丝惟永宁县止欠三十八年分银九百六十一两三钱五分二厘四毫二丝未解见征在官者已有四百零八两本府又查雒阳等县节年拖欠夏秋税粮甚多自三十一年起至三十七年止不下十八九万若别项银两势在稍缓者其所拖欠诚不敢以尽举夫朝廷与藩封孰重而孰轻京边之与府第孰缓而孰急朝廷京边钱粮则节年拖欠藩封府第银两则逐岁征派殊失轻重缓急之序况河南一府地粮独重杂役尤繁连年灾荒十逃八九而王府官舍旗校人等擅自径下州县催征骚扰官吏惧威严刑追比以致百姓破家荡产鬻子典妻而国家额赋反坐此拖欠即今王府工程皆已完毕而未征银两尚有三万余两,若不预为酌处,恐民力益不能堪,国赋终不能完,而钦差部使亦为徒劳尔矣。本府因该县所申,目击时艰,不敢隐昧,申乞照详。又据河南布政司提督粮储左叅议袁洪愈呈称:看得永宁一县拖欠京边等项钱粮七八万两,里老苦于催征,县官申请寛缓。至于王府禄米银俱已完足,又有府第银五百五十余两未完,官校守逼。及访得官校到于该县,怙势逞威,欺虐良善,凌辱有司,无所不至,不独一县为然。本职随处禁约,但恐经过之后,此辈仍复肆行,合行裁抑。及照府第银两似应奏请停止,姑以目今时势陈之。本职于今年正月二十二日至河南府二十三日,赴伊府朝王,目见本府城墙宫殿周围完固,询闻四面云非昔日之旧,东西北三面未经查知,其南面端礼门外多设门楼三重,极其雄壮华丽,并无未完工程。夫工已告完,而银复派扰无端,病民莫此为甚。近见咨文,皇上兴建殿堂,大小官员各将俸银献进,郡王以下随力献助,工完停止。夫以大工若此,其急内外臣工夙夜忧惕,思仰赞不日之成,而未可得,不此之急,而乃急扵府第银两。况府第已极完固,岂不得已者哉?内帑缺乏,边储告匮,户部题奉钦依,差官查催河南府所属地方,亦欲如数完纳。柰官校人等守逼,王府银两禄粮既已尽完,府第又复催迫,民急于避害,不能顾义,急扵彼必缓于此,理势自然。夫京边未完宜急,而反缓;府第已完宜缓,而反急,此真所谓舛也。若不早为停止,将来误事匪细。本职奉勑提督粮储,目击时艰,不敢隠忍,合无转奏,将伊府修理府第银两,除已完外,其未完者尽数停免。又据分守河南道右叅政亢思谦呈称:看得河南一府地瘠民疲,原额税粮独重,频年旱潦相仍,民贫彻骨,歴年逋欠数多,近因追并鞭朴。一加逃亡,相继其流离困苦,措办不前,盖不独永宁一县为然也。自嘉靖三十四年加派府第银两于夏秋粮内追征,每至三月之初,伊府即差官校赍捧令旨,分至各县,直上县堂,坐扵县官之上,主使掌印官严拘各里里老年头人等,立限追并,急于星火,倚势凌逼,县官不敢少延。窃惟伊府原奏开称,府第损坏,照例修理。近据河南府申称,该府新筑重城,创建门楼,拆除官民房屋街道,改辟府地寛广倍前,工作俱已完备。夫工役已完,而银两之征似在可缓,而各州县尚严行追并,以致民不聊生,甚非为朝廷惠养小民之意也。前项银两似应议拟,俟京边钱粮完日追并解府,或待丰年带征,或奏请停止。又据河南按察司分巡河南道佥事林腾蛟呈称,本道巡歴至永宁县,随据民赵时兴等连名告称,本县连年灾伤,小民逃亡过半,致遗累年各项正额钱粮拖欠数多,现蒙钦差户部刘员外及督粮道袁叅议按临本县追并,又兼府第银两紧急,现今差官在县守催日乆小民粉骨碎身亦不能办,乞将各项钱粮暂行停征等情。

译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恳请圣上慈悲,怜悯地方遭受灾害,俯赐停止免除额外加征的府第工程银,以救济百姓困苦、巩固国家根本之事。据河南府申报,永宁县知县谢鲁申称:该县原来分派本府府第工程料银九百六十一两三钱五分三厘,自嘉靖三十四年至三十七年都已经交解完毕,只有三十八年尚欠五百五十一两三钱五分。追征期间,近来蒙钦差户部刘员外到县按察,严厉催征,历年京边钱粮共欠银五万四千七百多两,限期追征。又据全县里老赵时兴等联名告称:历年旱涝灾害,积欠很多,如今新旧钱粮突然一并征收,再加府第银两,官差、校役催逼,百姓无法承受,纷纷逃窜,请求停止征收等情,呈到府中。查阅卷册,嘉靖三十四年五月间奉文议定,分派该府修理府第银八万六千两;除去六千两中陆续以库中无碍的赃罚等银共五千九百七十两九钱,先已送到该府收用之外,尚欠银二十九两一钱,如今正派官催取,尚未送到。其八万两的数额,也按照原先命令,自三十四年起定为八年期限,每年在夏秋粮中附带征收一万两,按照各州县大小分派不等。到现在五年之间,已经完解银四万九千三百零八两六钱四分七厘五毫八丝;只有永宁县尚欠三十八年分银九百六十一两三钱五分二厘四毫二丝未解,目前已经征收入官的有四百零八两。本府又查得雒阳等县历年拖欠夏秋税粮很多,自三十一年至三十七年不下十八九万;如果其他银两属于可以稍缓办理的项目,那么所拖欠的确实不敢全部征收。朝廷与藩封相比,哪一个重要、哪一个次要?京边钱粮与府第工程相比,哪一个缓、哪一个急?朝廷的京边钱粮历年拖欠,藩封府第银两却逐年征派,实在失去了轻重缓急的次序。况且河南一府地税粮额特别重,杂役尤其繁多,连年灾荒,十家中有八九家逃亡;而王府的官舍、旗校、役人等擅自直接到州县催征,骚扰百姓,官吏害怕威势,便用严刑追比,致使百姓破家荡产、卖儿卖女、典押妻子,而国家的定额赋税反而因此形成拖欠。如今王府工程都已经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万九千三百八两〕 工程完毕而尚未征收的银两还有三万多两;如果不预先斟酌处理,恐怕民力更加无法承受,国家赋税终究不能完纳,钦差部使也将徒劳无功了。本府因该县申报,亲眼见到时局艰难,不敢隐瞒,谨申请详察。又据河南布政司提督粮储左参议袁洪愈呈称:据查,永宁县拖欠京边等项钱粮七八万两,里老苦于催征,县官申请宽缓。至于王府禄米银都已完纳,另有府第银五百五十多两未完,官校仍在逼催。又查访得知,官校到了该县,倚仗势力逞威,欺凌善良,侮辱有司,无所不至,并非只有一县如此。本职随处加以禁止约束,只恐他们经过之后仍旧肆意妄为,应当加以裁抑。至于府第银两,似乎应当奏请停止,姑且根据目前时势陈述。本职于今年正月二十二日到河南府,二十三日赴伊王府朝见王,亲眼看到本府城墙、宫殿四周完好坚固;询问得知,四面城墙都不是过去的旧制,东西北三面尚未查明,南面端礼门外增设了三重门楼,极其雄伟华丽,并没有尚未完工的工程。工程已经完工,银两却又无端摊派扰民,没有比这更严重地残害百姓的了。近来看到咨文,皇上兴建殿堂,大小官员各自捐献俸银,郡王以下也量力捐助,工程完毕便停止征收。这样大的工程,内外臣工尚且日夜忧惧,想要仰助其尽快完成而不可得;现在不急于此事,却反而急于征收府第银两。何况府第已经极其完固,难道还真是不得已吗?内帑缺乏,边储告急,户部上题奉钦依,派官员到河南府所属地方查催,也是想按数完纳。无奈官校等人逼催不止,王府银两和禄粮既已全部完纳,府第银又再三催迫,百姓急于躲避祸害,不能顾全道义,急于缴纳那一项,必然就缓于这一项,这是情势自然造成的。京边钱粮尚未完纳,理应急办,却反而宽缓;府第工程已经完工,理应宽缓,却反而急催,这正是所谓颠倒错乱。如果不早日停止,将来贻误事情就非同小可。本职奉敕提督粮储,亲眼见到时局艰难,不敢隐忍,是否可以转奏:伊王府修理府第的银两,除已完纳的以外,尚未完纳的全部停止免征。又据分守河南道右参政亢思谦呈称:据查,河南一府土地贫瘠、百姓疲敝,原定税粮尤其繁重,连年旱灾水灾相继,百姓贫困到了骨髓,历年拖欠很多,近来又因追征并催而遭受鞭打。再加上逃亡者接连不断,百姓流离困苦,筹措办理不前,这种情况并非只有永宁县如此。自嘉靖三十四年起,将府第银两加派到夏秋粮中追征;每到三月初,伊王府便派官校捧着令旨,分赴各县,直接上县衙,坐在县官上位,指使掌印官严厉拘集各里里老、年长头人等,限期追征并催,急如星火,倚仗势力凌逼,县官不敢稍有延误。我私下认为,伊王府原来的奏疏只说府第损坏,按例修理。近来据河南府申报,该府新筑重城,创建门楼,拆除官民房屋街道,改建扩充府地,面积比过去宽广一倍,工程都已经完备。工程劳役既已完毕,银两征收似乎可以缓办,但各州县仍然严厉追征并催,致使百姓无法生活,这实在不是朝廷施惠养民的本意。前述银两似应议定:等京边钱粮完纳后再追征解送府中,或者等到丰年带征,或者奏请停止。又据河南按察司分巡河南道佥事林腾蛟呈称,本道巡历到永宁县时,据百姓赵时兴等联名控告说:本县连年遭灾,百姓逃亡过半,因而遗留下历年各项正额钱粮,拖欠甚多。现在承蒙钦差户部刘员外及督粮道袁参议到本县追征并催,又加上府第银两催得紧急,如今派官员在县中长期逼催,百姓即使粉身碎骨也办不成,请求将各项钱粮暂时停止征收。

当将原差官钱锦唤入省谕回府,不许在县骚扰,并批行该县查报。又据该县申称,查得该府原差官钱锦、孟思贤俱扵嘉靖三十八年八月初八日径自下县催取禄米府第银两,本县随将禄米征完,孟思贤扵本年十二月初六日随解禄米银两回府,钱锦坐催府第银扵本月二十八日,又差礼生董堂、承奉侄叶童下县严催,本县虑思激变小民,省令本月三十日回府。惟钱锦在县至三十九年二月初六日,蒙本道按临本县,阖县里老赵时兴等具告钱粮急迫,致蒙本道查出钱锦在县,当蒙逐回,备申本道。又据河南府呈称,连年不收额赋,拖欠甚多,则不独永宁一县为然,而所属十四州县大约事体相同矣。现今内帑告匮,圣明宵旰,特烦勑使督责甚严,为臣子者孰敢为其私计?府第银两虽奉钦依给赐,但以事势言,则今日内帑急而府第缓;以大义言,则君上先而臣子后。况本道近巡歴河南府,备视伊府宫殿规模倍旧,工程一新,靡有损缺未完。如蒙悯念民贫彻骨,国赋燃睂,所有该府所属陜洛等州县府第银两,暂行停征,以待丰年照数补给。各等因申呈到臣,接管巻查,先准工部咨为比例修理房垣,保障藩屏,再乞天恩早赐完结,以便安居。事该伊王典楧奏称府第倾圯,乞要修理。该部议拟合候命下,备行抚按督同都布按三司等官查勘会奏等因覆题,奉钦依备咨行。据布政司呈将委官勘估过,该府修理府第合用夫料工价等银八万六千两,分派各该州县于每年征银一万两陆续解送自行修理等情具呈。前巡抚河南地方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端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王题称,前项工价照数派解,但地方灾旱百姓不堪。该本部议拟合候命下行令自行修理等因覆题,奉圣旨「既地方灾伤,且罢」钦此钦遵。外嘉靖三十三年八月内,又准工部咨为府第年久损坏日甚,已经抚按估勘明白,工价未给,再乞天恩早赐照例修理,以保藩屏,以壮国威。事该伊王典楧奏称府第倾圯,乞要查照原估价数修理等因奏,奉圣旨「准照原估数目给与」工部知道钦此钦遵,备咨前巡抚河南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邹案行布政司遵照征解去后。今据前因,臣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孙议,照河南地方田地瘠薄,兼以宗室蕃衍,禄粮倍増于前时,差役频繁,征派每溢于常额,即其平日已难支持,一遇凶年遂至狼狈,是以节年以来积欠京边额赋与夫会议银两约计百十余万,至厪圣虑,特使督征尚未能办。目今帑藏空虚,边需孔棘,内外并困,其事。势诚急,其为国计诚所当先者。伊府修理府第工价,府道各官咸谓该府宫殿现已修完,仍被官校凌逼催征,骚扰地方,以重疲民之困。所据里老赵时兴等纷纷告诉其情,诚有不得已也。矧今皇上鼎建殿堂,预处财用,凡大小臣工许其献进,郡王以下亦聴献助。为亲王者尤当仰体圣心,顾乃屑屑于私计,必欲取盈,以剥民之膏血,是岂急君父之义乎?臣等查得《大明会典》,凡诸王宫室自有定式。今据督粮道呈称,目见本府城墙宫殿周围完固,询闻四面云非昔日之旧,东西北三面未经查知,其南面端礼门外多设门楼三重,极其雄壮华丽。分守道呈称,该府新筑重城,创建门楼,拆除官民房屋街道,改辟府地寛广。分巡道呈称,备见该府宫殿规模倍旧,工程一新,则与《会典》有违。又查得《问刑条例》,王府禄米,若本府官员内使旗校管庄人等干预拨置,擅自差人下府州县催征骚扰者,旗校人等杖罪以上,发边卫充军,官员内使监候奏请发落。今该府擅差官校钱锦、孟思贤、礼生董堂、承奉侄叶童等络绎下县,直上县堂,坐于县官之上,守逼禄米府第银两,恃势逞威,欺虐良善,凌辱有司,无所不至,则与条例有违。圣明在上,宗藩不亿,莫不恪守王章,而该府悖违若此,是岂守典承休之道乎?再照当此荒歉之时,青黄不接之际,贫民假贷于富室,既无所得,仰食于有司,又不能周复。加该府催逼前项工价,旁有追呼之苦,下有捶剥之灾,万一衅皷于一呼,势成于羣合,将若之何?况今逺近多警,邪党易兴,所以萃其涣而系其心者,诚不可不早见而先圗也。所据该府未完府第银两,多官目击时艰,欲为停止,情委恳切,相应奏请。伏望皇上轸念中原为腹心之重地,百姓系久困之疲民,勑下该部再加议覆,将前修理府第工银,除已完外,未完银两。照数停免,仍将该府创建门楼等项查勘,果否违式犯分,应否改正,逐一具奏,请自圣裁。其拨置生事之人,通行拏问,照例发遣,庶宪典孔彰,宗藩知警,羣邪屏息,闾阎辑宁,黎庶有更生之庆,重地获永赖之休矣。縁系恳乞圣慈,悯念地方灾伤,俯赐停免额外加征府第工银,以苏民困,以固邦本事理,臣等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承差周讃亲赍,谨题请旨。

乞停额外加征第二疏

译于是把原先派来的官员钱锦召入省中,告诫他返回府中,不许在县里骚扰,并批示该县查报。又据该县申称:查得该府原派官员钱锦、孟思贤都在嘉靖三十八年八月初八日径自下县催取禄米和府第银两。本县随即把禄米征完;孟思贤于当年十二月初六日随即解送禄米银两回府。钱锦坐在县中催征府第银,本月二十八日又派礼生董堂、承奉侄叶童下县严催。本县担心激变百姓,省中命令他们于本月三十日回府。只是钱锦仍留在县中,直到三十九年二月初六日,承蒙本道巡按来到本县,全县里老赵时兴等控告钱粮紧迫,本道因而查出钱锦还在县中,当即命令他回去,并详细申报本道。又据河南府呈称:连年不能征收额定赋税,拖欠很多,那么并非只有永宁县如此,所属十四州县大致情况都相同。如今内帑告急,圣上日夜忧劳,特意烦劳敕使严加督责,做臣子的谁敢只为自己打算?府第银两虽奉钦依准许征收,但从事情形势说,今天内帑紧急而府第缓慢;从大义说,君上之事应先于臣下之事。何况本道近日巡历河南府,详细查看伊王府宫殿,规模比过去扩大一倍,工程全新,没有损坏或未完之处。如果承蒙皇上怜悯百姓贫困到了骨髓、国家赋税燃眉告急,将该府所属陕、洛等州县所征府第银两暂时停止,等丰年再按数补缴。上述各项事由申报到臣,臣接管案卷查阅,先准工部咨文,依照规定修理房屋墙垣,以保障藩屏;又请求天恩早日赐予完结,以便安居。事情涉及伊王典楧奏称府第倾塌,请求修理。工部议定应等候命令下达,再通知抚按督同都布按三司等官查勘会奏,并据此覆题,奉钦依后发咨执行。据布政司呈报,派官勘估后,该府修理府第所需夫役、材料、工价等银共八万六千两,分派各州县,每年征银一万两,陆续解送,由府中自行修理。前任河南巡抚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端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王题称,前项工价虽照数派解,但地方遭灾旱,百姓不能承受。该部议定应等候命令下达,令其自行修理,并据此覆题,奉圣旨:‘既然地方遭灾,暂且停止。’钦此,钦遵。此外,嘉靖三十三年八月,又准工部咨文称:府第年久失修,损坏日益严重,已经抚按官估勘明白,工价尚未发给,再请求天恩早日照例修理,以保藩屏、壮国威。事情涉及伊王典楧奏称府第倾塌,请求查照原估价数修理;奏上后奉圣旨:‘准照原估数目给与。’工部知道。钦此,钦遵,备咨前任河南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邹,案行布政司遵照征解。如今根据上述情况,臣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孙议论:河南地方田地贫瘠,又因宗室繁衍,禄粮比过去增加一倍,差役频繁,征派常常超过定额;即使平时也难以支持,一遇荒年就狼狈不堪。因此近年来积欠京边额赋及会同议定的银两,约计一百一十多万,甚至使圣上忧虑,特意派人督征仍然不能办完。如今帑藏空虚,边防供应极其紧急,内外同时困乏,事情形势确实紧迫,这件事关系国家的筹划,确实应当优先办理。伊王府修理府第的工价,府、道各官都说该府宫殿现在已经修完,却仍被官校凌逼催征,骚扰地方,加重疲敝百姓的困苦。里老赵时兴等纷纷前来诉说这些情况,确实是出于不得已。何况如今皇上兴建殿堂,预先筹措财用,凡大小臣工都准许捐献,郡王以下也听凭捐助。身为亲王尤其应当体察圣心,却只顾斤斤计较私家利益,定要收足银两,剥取百姓的膏血,这难道是急于报效君父的大义吗?臣等查阅《大明会典》,各王宫室本来有固定的规制。如今据督粮道呈称,亲眼看到本府城墙、宫殿四周完固,询问得知四面都不是过去的旧制;东西北三面尚未查知,南面端礼门外增设三重门楼,极其雄伟华丽。分守道呈称,该府新筑重城,创建门楼,拆除官民房屋街道,改辟府地,宽广超过过去一倍。分巡道呈称,详细看到该府宫殿规模比过去扩大一倍,工程全新;这就与《会典》相违。又查《问刑条例》规定:王府禄米,如果本府官员、内使、旗校、管庄人等干预拨置,擅自派人下府州县催征骚扰,旗校人等杖罪以上发边卫充军,官员、内使监候奏请发落。如今该府擅自派官校钱锦、孟思贤、礼生董堂、承奉侄叶童等接连下县,直接登上县堂,坐在县官上位,逼催禄米和府第银两,倚仗势力逞威,欺凌善良,侮辱有司,无所不至,这就与条例相违。圣明在上,各宗藩没有不恭敬遵守王法的,而该府竟然如此违背,难道是守奉典章、承受皇恩的正道吗?再说正值荒歉之时、青黄不接之际,贫民向富户借贷既借不到,又仰赖有司供给,也不能周济。再加上该府催逼前述工价,上面有追呼之苦,下面有鞭打剥削之灾,万一有人一声呼喊而引发祸乱,形势因群起而形成,那将怎么办?何况如今远近多有警报,邪党容易兴起,所以要收拢离散的人心、维系民心,实在不能不早作预见、预先筹划。据该府尚未完纳的府第银两,多位官员都亲眼见到时局艰难,想要停止征收,情由确实恳切,因此应当奏请。伏望皇上怜念中原是腹心重地,百姓是长期困苦的疲民,敕令该部再次加以议覆:前项修理府第的工银,除已经完纳的以外,未完银两一律照数停止免征;仍将该府创建门楼等事项查勘,究竟是否违背规制、逾越等级,是否应当改正,逐项具奏,请皇上裁决。对于拨置生事的人,全部拘捕审问,依例发遣,使法典大为彰明,宗藩有所警戒,群邪止息,民间安宁,百姓获得重生之庆,中原重地长久得到安定的福祉。因为这些事情关系到恳求圣上慈悲,怜悯地方遭灾,俯赐停止免除额外加征的府第工银,以解除民困、巩固国家根本,臣等不敢擅自办理,因此具本,专门派承差周赞亲自携带,恭谨题请圣旨。请求停止额外加征的第二份奏疏。

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恳乞圣慈悯念地方灾伤俯赐停免额外加征府第工银以苏民困以固邦本事先据守巡河道督粮三道呈据永宁县知县谢鲁申据里老赵时兴等呈称节年灾伤积逋数多新旧骤征因今伊府差官校钱锦孟思贤等守催府第禄米银两民不堪命俱各逃窜该各道查得该府新筑重城创建门楼拆除官民房屋街道改辟府第寛广倍前工程完备前项未征府第银三万两相应停免等因呈报两院会本题奉圣旨该部知道该工部覆题为照亲王府第原系钦建分封其规模体式俱经内监画图呈览钦定遵行事干祖宗法制国家典章嗣王所宜世世恪守岂敢擅易今查伊王原奏止称修理地方官曲意奉承辄估价银至八万余两皇上笃念亲亲特允照给实天地髙厚之殊恩古今希絶之旷典伊王正宜仰体圣心恪守常分止将损坏处所修理为当却乃弗安祖制乗机僭踰擅将官民房屋街道恣意拆除改辟寛广据称南面端礼门外一处已増设门楼三重则其余可知况工既完备则价银自应停止差人下县既明有禁例钱锦等岂宜擅差地方以令旨行事既经抚按官会题前因相应勘究但事闗礼制今候命下移咨礼部题请差官给勑前去河南会同该抚按逐一查勘原钦建府第有外墙为限广阔若干今墙外拆除官民房屋街道若干南面端礼门外曽否增设门楼三重是否祖制其余拓开官民基地曽否竖造何项房屋有无僭踰明白画图贴说具由叅奏恭候圣裁其余应叅官员及应究人役聴照例施行原派工价银两既已工完本部行令即便截日停免抚按官仍明白晓谕以安穷民等因奉圣旨是除工银停免外又该礼部题奉钦依差礼科给事中龚某前来会同抚按查勘,间承奉叶全等拨置伊王送与房主李鸾等房价私和泯灭,李鸾等将银钱首县贮库,叶全等又拨置隠情奏奉钦依,备行院科会委按察司副使郭朝宾、布政司叅议王遴分委知府等官陈庆、李天荣等会问,得犯人吴希同系伊府仪卫司校,余由监生任知县革职,招称该府承奉等官叶全等拨置展拓府第,创建重城门楼,移护卫长史司等衙门于王城之内,逼换方城王府第及侵占桐城郡主府第各一所,强占河南府学文昌祠基、洛阳县监并养济院法藏寺及仪宾韩应壁等乡宧军民陈大壮、乔岳等各房基共三百八十余间,窑院十七所,土窑十六空,计地一顷余亩,侵占官街,采取军民树株,擅用官车装运,强抬军民周自省等一十七女,擅立东厂缉访生事,诈财修城使用,及违例擅差军校钱锦等下县逼催府第禄米银两,索要大户银钱,并承奉赵用、蔡朝诈传令旨,辱打知县谢鲁等项俱实问过充军,吴希同等二十九名杖罪,谢鲁等十二名脱逃照提,田五峰等九十名有罪聴叅,叶全等六十二名,并将伊王违制等情叅称,仰惟圣祖钦定格式,永为万世之章程,皇上特赐工银尤出一时之旷典,况不许犯分之明训焕然如新,不必更改之纶音昭然在上,伊王典楧本以亲藩嗣封中土,正宜畏天保国,恪遵祖训之严,乐善承家,仰答圣恩之重,却乃恣已骄盈,凭人拨置,驾言修葺,因肆更张门创建乎三重城,遂过乎百堵,逼迁郡王之第庙,擅取先师之学宫,强占民居周围废二百家之市,并吞官舍纵横侵五六道之街,妄拟天阙之尊严,不畏皇言之炳赫,明知僭踰务壮丽以示威,越例科求必餍足而后快,始而刼制委官估勘多虚,已豫设改辟之计,既而奉有成命,任意拆毁,复行其専擅之私,若谓新辟丈尺,止是遵照会典之文。然原制钦定于圣祖者,岂当擅易?若谓置买房基俱在原估丈尺之内,则当时上尘于睿览者何不具陈?似此僭踰,乃大违扵圣训;即其恣肆,实深负乎圣恩。盖惟羣小相诱,以致王心不检,俱有实迹,殊非小过。合无将违制重城勑令改正,其逼换方城王府第旧基,行令伊府造还居住。该府内外文武有罪官员,通行提问,查照律例,奏请发落。及将侵损银物、强抬女子等项,各给主收领,以警将来,则国典愈彰,而小民永赖矣。再照该府因建重城,不俟奏请,辄将护卫衙门移于重城之内,今拟改正其护卫,相应仍还旧处。及查护卫原额旗军二千名,今军余共一万四千六百五十余名;

译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恳请圣上慈悲,怜悯地方遭灾,俯赐停止免除额外加征的府第工银,以解除民困、巩固国家根本一事。先据守巡河道、督粮三道呈报:永宁县知县谢鲁据里老赵时兴等申称,近年来灾害频仍,积欠很多,新旧钱粮一齐骤然追征;如今伊王府派官校钱锦、孟思贤等严守催征府第禄米银两,百姓无法活命,纷纷逃散。各道查得,该府新筑重城,创建门楼,拆除官民房屋街道,改建扩充府第,宽广超过过去一倍,工程已经完备,前项尚未征收的府第银三万两,应当停止免征。上述事由呈报两院会同具本题奏,奉圣旨:‘该部知道。’工部覆题称:亲王府第原是钦命营建、分封之所,规模体式都由内监绘图呈览,经钦定后遵行,关系祖宗法制和国家典章,后代藩王应世世恭谨遵守,岂敢擅自改变?如今查伊王原奏只说修理,地方官却曲意奉承,擅自估价至八万多两。皇上笃念亲亲之情,特准照数给银,这是天地高厚的特殊恩典、古今罕有的盛典。伊王本应体察圣心,恪守常分,只修理损坏处所才是正理,却不安守祖制,借机僭越,擅自拆除官民房屋街道,任意改建扩充。据称南面端礼门外一处已经增设三重门楼,那么其余情况也可想而知。何况工程已经完备,工价银自应停止;派人下县,本来已有明文禁例,钱锦等岂能擅自派到地方以令旨行事?既经抚按官会同题奏前情,应当勘查追究。不过此事关系礼制,现等候命令下达,移咨礼部题请,派官员带敕前往河南,会同该抚按逐一查勘:原来钦建府第以外墙为界,宽广多少;如今墙外拆除官民房屋街道多少;南面端礼门外是否曾增设三重门楼,是否符合祖制;其余扩展的官民基地是否曾建造何种房屋,有无僭越,均须明白绘图附说具由参奏,恭候圣上裁决。其余应当参奏的官员和应当追究的人役,听候依例办理。原派工价银既然工程已经完工,工部下令立即截日停止免征,抚按官仍须明白晓谕,使穷民安心。上述事由奉圣旨:‘是。除工银停免外,又据礼部题奏,奉钦依,派礼科给事中龚某前来会同抚按查勘。期间,承奉叶全等拨置伊王,将送给房主李鸾等人的房价私下和解抹销,李鸾等把银钱首告县衙并贮入库中。叶全等又拨置隐瞒实情,奏请奉钦依,备行都察院、科道会同委派按察司副使郭朝宾、布政司参议王遴,分别委派知府陈庆、李天荣等会同审问。查得犯人吴希同系伊府仪卫司校尉,余由监生任知县后革职。他们供称:该府承奉叶全等拨置扩展府第,创建重城门楼,把护卫、长史司等衙门迁入王城之内,逼迫方城王府更换府第,并侵占桐城郡主府第各一所;强占河南府学文昌祠地基、洛阳县监、养济院、法藏寺,以及仪宾韩应壁等、乡宦军民陈大壮、乔岳等各家房基地,共三百八十多间,窑院十七所,土窑十六孔,计地一顷多;侵占官街,采伐军民树木,擅用官车装运,强行抬走军民周自省等十七名女子,擅立东厂缉访,借查访生事,诈取钱财用于修城;又违法擅自派军校钱锦等下县逼催府第禄米银两,索取大户银钱;并且承奉赵用、蔡朝假传令旨,侮辱殴打知县谢鲁等事,都已查实。吴希同等二十九人杖罪,谢鲁等十二人脱逃,照例提捕;田五峰等九十人有罪,听候参究;叶全等六十二人,以及伊王违制等情形,一并参奏。想到圣祖钦定的规制,永远作为万世章程;皇上特赐工银,更是当时的盛典。何况不许逾越等级的明训鲜明如新,不必更改的诏令昭然在上。伊王典楧本是亲藩嗣王、受封中土,更应敬畏上天、保卫国家,严格遵守祖训,乐于行善、承继家业,仰报圣恩的深厚,却竟然放纵自己、骄横自满,听任他人拨置,假称修葺,因而肆意改变规制,门楼建成三重,城墙竟超过百堵,逼迫郡王迁移府第和庙宇,擅自占取先师的学宫,强占民居,周围毁坏二百多家商市;吞并官舍,纵横侵占五六条街道,妄图比拟天宫的尊严,毫不畏惧皇帝圣旨的赫赫威严。明知这是僭越,却专务壮丽以显示威势;超越条例索取,非要满足欲望才快意。起初胁迫委派官员估勘,许多估价都是虚假的,早已预设改建扩展的计划;后来既奉有成命,便任意拆毁,又施行其专擅私意。若说新扩建的丈尺只是遵照《会典》的文字,那么圣祖钦定的原有制度,难道可以擅自改变吗?若说置买房基地都在原估丈尺以内,那么当时呈送皇帝阅览时,为什么不一并说明?像这样僭越,实在大大违背圣训;其放纵恣肆,也深深辜负圣恩。都是群小相互诱导,以致王心失去检束,且都有确实迹象,绝非小过。是否应当把违制修建的重城命令改正;对于逼迫方城王更换府第的旧基地,命令伊王府修造归还,使其居住。该府内外文武有罪官员,全部提来审问,查照律例,奏请发落。至于侵损的银物、强行抬走的女子等,各自交还原主收领,以警戒将来,这样国家典法更加彰明,百姓便可长久得到依赖。再查该府因修建重城,不等候奏请,便把护卫衙门迁到重城之内;如今拟议改正,其护卫应当仍迁回旧处。又查护卫原额旗军二千名,如今军余共一万四千六百五十多名;又仪卫司原额校尉六百名,如今正额、余丁共六千六百多人。大概由于封国日久,人口日益繁衍,于是余丁多于正额。过去隶属承奉司,占用这些人办理、收纳银钱,倚仗势力作威作福,凌辱官府和百姓,都是这些人所为,实在成为王府的深重负累。若现在不治理,恐怕事情拖久便难以改变,势力坐大便难以谋划,实在不是善待王府后代的办法。伏候命令下达后,是否应查照伊王府护卫、仪卫司,仍保留正额人数,抽调其中人员守御王城,轮班值宿护卫;其余多出的余丁全部查出,编成队伍,或者酌量改编为一千户所,或者合并隶属河南卫,督率其防御城池,分班赴省操练备用;或者查照鲁府奏准、拨补郡王府校尉的事例,只准抽调单身丁壮,不许隐匿占用全户人丁。其中逃亡、冒名顶替、籍贯不明的人,准许自首,发往附近州县编入民差,这样地方有缓急时便有依靠,也可避免意外祸患。又应仍旧保留的,是该府因修建重城,长史司每次传达伊王令旨,办理各种事务,例如图谋占有官民房基地、征发车辆、采集土石、挑选女子、捉拿平民,全都凭令旨执行,以致军卫和有司衙门多受钳制。

又仪卫司原额校尉六百名,今正余共六千六百余名。盖其封国年乆,生齿日繁,遂使余丁多于正额。向属承奉司占用办纳银钱,倚势作威,凌辱官府百姓,皆由此辈为之,深为王累。失今不治,恐事久则难变,势重则难图,实非所以善王后也。伏候命下,合无查照伊府护卫仪卫司,仍留正额名数,摘拨守御王城轮直宿卫;其剰下余丁尽数查出,编成队伍,或量改一千户所,或并属河南卫督率防御城池,分班赴省操备;或查照鲁府奏准拨补郡王府校从事例,止许单丁摘拨,不许隐占阖户人丁。中间逋逃影射、贯籍不明者,许首发附近州县编当民差,则地方缓急有赖,可无意外之虞矣。惟复仍旧存留,及照伊府因建重城,长史司每传奉伊王令旨,发放一应事务,如谋占官民房基、起派车两、采取土石、刷选女子、捉拏平人,皆以令旨行之,以致军卫有司衙门多被钤束。该府内外官员举奉成案,殊非朝廷笃念亲亲、安享富贵及设官分职、爱养小民意。伏乞天语叮咛,戒谕伊王,止治其国内官僚,不必干豫有司之事。若有事情重大应合奏请者奏闻朝廷区处,更宜严禁本府官校人等,不许假称名目,诈传令旨,违法生事。若有稔恶不悛及额外投充者,事犯聴法司究问,如例。如遇王府发放事务,敢有不俟奏准,辄自奉行者,聴抚按官指实论劾,有司以罢软罢职,军职改调边方,庶几吏称共职,民安其业,而宗室将享盘石之固,与国同休,万年无疆矣等因,连人呈解院科会审,明白画图贴说招叅会本题,奉圣旨礼部会同三法司叅看了来说,查覆间,又该伊王奏辩,奉圣旨礼部三法司一并看了来说,该三法司叅看得伊王不遵祖制,増建城墙三重,门楼三座,逼换郡王府第,侵占学宫庙祠官民房基地土等项,及叅承奉等官叶全等大肆拨置,罪犯深重,并问过犯人吴希同等各情罪明当,俱有显迹,遵奉明旨查叅题覆间,又该伊王具奏知府张柱等索要谢仪,佥事林腾蛟扶同添揑,及称各官私造囚车扭锁,逼死人命等项,但辞出一面,恐涉遮饰,必须差官再勘,方可定拟。其増设重城门楼,先该给事中龚某巡抚张永明等委官丈量画图贴说进呈,似已明白,今称一砖一瓦率由旧式,亦应究明,相应照例题请,差法司锦衣卫堂上官各一员,会同抚按行委隔别官员,将伊王奏内事情逐一勘究,要见各官是否怀私扶害,其李学先等是否逼打致死,其修理府第是否率由旧式,其余各项事件及应叅应问人犯,照例提问明实,与给事中龚某等原勘情节一并类招具奏定夺题奉钦依,差刑部左侍郎赵某锦衣卫都指挥万某会同抚按勘问,随该各官题委山西叅政陈洪蒙山东副使雷梦麟前来会勘间,又该伊王屡次奏辩,俱奉圣旨,这事情着差官去一并勘问来说钦此,备咨前来会行各官逐一勘问明白,具招连人呈解部卫两院会审无异,叅照承奉正叶全承奉副赵用、武升门正王俊、门副蔡朝、典膳副叶相、典服刘用、内官彭宣、李阳、刘朝、王用、内使徐进、闫志苑、江宋天福、张春、徐尧书、辨官王永寿、任良弼、魏科均属宦使,咸预中谋,煽习倾危,构成党类,多方拨置,自谓各职为王之爪牙,互肆凶残,罔思百姓。系朝廷之赤子,渔猎蚕食,破产者奚啻数百余家?狐假虎威,致死者不止二三余命。或故违招集之例,谈风水以蛊惑王心;或明知创建之非,假钦依以箝塞众口。巡视巡捕,僭称东厂之名,采石采青,忍夺小民之利,诈令旨而奴辱县令,肆志弄权,改勘合而刷选宫人,甘心导欲。官府畏威丧气,莫敢谁何;士民饮恨吞声,无门吁诉。即今悲号无虑千口,良由威刼已积二十年。始焉估勘多虚,致加派粮银之八万;既而展拓弥广,遂擅起萧墙之二重。街署悉被其横侵,第舍俱遭其席卷。承奉叶全武升、蔡朝、赵用罪恶贯盈,法应首论。内官宋隆、郑卓,内使闗保,仪卫正芮宣,仪卫副髙节、孙胜,典膳副华诚夫,典仗黎民靖,兵马指挥方时,雒阳中护卫指挥李官,百户余兆,镇抚谈世禄,工正黄鉴,工副谢霓,仪宾郭一桂、潘溱比周为党,献谀成风。

译又,仪卫司原定校尉六百名,如今正丁、余丁合计六千六百余名。大概是因为该王封国年久,人口日益繁多,于是余丁竟多于正额。过去隶属承奉司的人员借机占用这些人办理征纳银钱之事,倚仗势力作威作福,凌辱官府和百姓,都是这些人所为,实在使王府深受牵累。现在若不治理,恐怕事情拖久了就难以改变,势力坐大了就难以谋划处置,实在不是善待亲王、保全王府的办法。伏请等候圣命下达:应当查照该府护卫、仪卫司的情况,仍保留正额名数,挑选拨调人员守御王城,轮班值宿护卫;其余多出的余丁全部查出,编成队伍,或酌量改设为一千户所,或并入河南卫,由其督率防御城池,分班赴省操练备战;或查照鲁府奏准拨补郡王府校从的成例,只许挑拨单丁,不许隐瞒占用全户人丁。其中有逃亡、冒名顶替、贯籍不明的,准许自首发往附近州县,编入民差服役。这样地方有缓急时便有所依赖,也可免除意外之患。只是如今仍照旧留存,而且该府因为修建重城,长史司每次传达该王令旨,发放各种事务,如图谋占用官民房屋基地、征派车辆、采运土石、选取女子、捉拿平民等,全都以令旨推行,以致军卫和有司衙门大多受到钳制。该府内外官员全都奉行这些既成做法,实在不是朝廷笃念亲亲、使宗室安享富贵,以及设置官员、分掌职务、爱护养育小民的本意。伏乞圣上郑重告诫该王,只治理本国之内的官僚,不必干预有司的事务。若有重大事情应当奏请,就奏报朝廷裁处;还应严禁本府官校等人,不许假借名目,诈传令旨,违法生事。若有屡次作恶而不悔改,以及额外投充者,事情触犯法律,听凭法司依法审问。遇到王府发放事务时,若有人敢不等奏准便擅自奉行,听凭抚按官查明事实后弹劾;有司官员以软弱失职论罪罢职,军职改调边方。如此或许官吏能够各称其职,百姓安居乐业,而宗室将享有磐石般的稳固,与国同休,万年无疆。以上原委,连同有关人员呈送院、科会同审查,查明后绘图附说,编入招册,会同题奏本章。奉圣旨:礼部会同三法司审看后再来奏报。查核覆奏期间,又接到该王奏辩。奉圣旨:礼部、三法司一并审看后再来奏报。三法司审看认为:该王不遵祖制,增建三重城墙、三座门楼,强行更换郡王府第,侵占学宫、庙祠以及官民房基地土等;又查承奉等官叶全等大肆拨置,罪行深重。审问罪犯吴希同等人,各项情罪均已明白,都有明显证据。遵奉明旨查问参奏、题覆期间,又接到该王奏称知府张柱等索要谢仪,佥事林腾蛟同谋捏造,以及说各官私自制造囚车、扭锁逼死人命等事;但这些说辞只出自一方,恐怕有所遮饰,必须再派官员复勘,才可以定罪拟议。关于增设重城、门楼一事,先前给事中龚某、巡抚张永明等曾委派官员丈量、绘图、附说呈进,似乎已经查得明白。如今该王却说每一砖一瓦都完全依照旧制,也应当查究明白。因此应照例题请,派法司和锦衣卫堂上官各一员,会同抚按官委派互不相属的官员,把该王奏疏中所说的事情逐一勘查,查明各官是否存有私心、相互包庇陷害,李学先等是否因逼打而致死,修理府第是否完全依照旧制;其余各项事件以及应当参问、审问的人犯,也照例提审,查问属实后,与给事中龚某等原先勘查的情节一并编入招册,具奏请旨裁夺。题本奉钦依,派刑部左侍郎赵某、锦衣卫都指挥万某会同抚按官勘问。于是各官题请委派山西参政陈洪蒙、山东副使雷梦麟前来会同勘查。正在会勘期间,又接到该王屡次奏辩,均奉圣旨说:这件事情派官员去一并勘问后奏报。钦此。有关咨文送到后,会同各官逐一勘问清楚,编成招册,连同人犯解送部、卫两院会审,结果没有异议。参照案情,承奉正叶全、承奉副赵用、武升,门正王俊、门副蔡朝、典膳副叶相、典服刘用,以及内官彭宣、李阳、刘朝、王用,内使徐进、闫志苑、江宋天福、张春、徐尧书,辨官王永寿、任良弼、魏科,都属于宦官,全部参与其中的阴谋,煽动、习染危害之事,结成党羽,多方拨置,自以为各自任职就是王的爪牙,彼此肆意凶残,完全不顾百姓。他们本是朝廷的赤子,却像渔猎蚕食一般侵害百姓,弄得破产的百姓何止数百家?他们狐假虎威,导致被害致死的人也不止两三条性命。有的故意违背招集人员的规定,借谈论风水来蛊惑王心;有的明知扩建工程不合法,却假借钦依来堵塞众人之口。巡查缉捕时,僭越地冒称东厂名义;采石、采青时,忍心夺取小民利益;假传令旨,奴役侮辱县令;任意行使权力,改换勘合来刷选宫人,甘心引导王的欲望。官府畏惧其威势、丧失气节,没有人敢追究;士人百姓含恨忍声,没有门路申诉。直到如今,悲号哭诉的百姓不下千人,实在是因为威胁劫掠已经积累了二十年。起初估勘多有虚报,以致加派粮银八万;后来扩建越来越广,竟擅自修起两重萧墙。街道、衙署全都遭到横暴侵占,宅第房舍也都被席卷。承奉叶全、武升、蔡朝、赵用罪恶累累,按法应当首先论处。内官宋隆、郑卓,内使闗保,仪卫正芮宣,仪卫副髙节、孙胜,典膳副华诚夫,典仗黎民靖,兵马指挥方时,雒阳中护卫指挥李官,百户余兆,镇抚谈世禄,工正黄鉴,工副谢霓,仪宾郭一桂、潘溱,互相勾结形成党羽,献媚谄谀成为风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或逢迎败度,縦富乐院之欢呼;或随从出城,肆演武场之游衍。内方时进逼迁府第,反噬宗枝。闗保弹射平人,忍令残废。谈世禄、芮宣、孙胜指债负以渔利,朘削脂膏,仗威势以欺民,横索财贿。诛其助恶之心,当从改调之例。内使齐贵久嫉生儒之号,愬阴蓄报复之私雠,撒石灰以挫辱衣巾,致拥溃而踹伤人命,罪有所由,法应并究。河南卫先掌印今管操指挥王锡,官叨世守,性实诡随,既估勘之徇情,仍觉举之无状,委属瘝旷,罪岂容辞?本卫中前所副千户张洙,本以懦夫,罔知职守,明见伊王之出郭,曾无一字之拦阻。右所百户林镇,衰病余年,昏庸丧志,纳矿徒之赂,既已自弛。堤防引袖匿之,金复尔公行嘱托,招尤启侮,罪悉由兹。长史司见任左长史汪师召,右长史王润,职司辅导,志乏匡维,俛首怙终,唯唯惟知窃禄,傍观方蹶,依依岂得无言?律以官常,责诚难逭。洛阳中护卫指挥温如玉,叨综篆之虚名,昧典守之大义,易府第为护卫,曾不执法;启陈迁护卫于重城,又不据实申请。若不量为调处,无以惩戒诡随。先任右长史陈澶,素行依阿,未闻纳约,明知公署之改建,并无谏阻之忠猷,久旷厥官,法应追论。王府内外文武各有罪官员,相应通行提问,查照律例,问拟奏请发落,庶警将来。职等窃照伊王典楧,本以亲居藩服,嗣承中土之封,允宜世笃忠贞,永法东平之善,庶几恪遵祖训,思报皇恩。却乃志欲更张,事多违制,妄信堪舆之术,顿萌图大之心,驾言葺修,擅行展拓,城连百雉,俄惊府第之峥嵘;门建三重,敢拟天庭之峻伟。蹈春秋无将之戒,昧藩辅谨守之规,任羣小之纵横,致流毒之滋蔓。徇私逞暴,则逼夺郡府以及先师之学宫;敛贿宣淫,则强娶室女以及已配之民妇。率卫骑而出城,赏犒殊骇聴闻;挟银钱而非礼,遨游尤乖统纪。积愆具露,奏勘已行,蒙圣恩未即谴惩,奉明旨特加查勘,尤宜感乾坤髙厚之徳意,遵日星炳焕之纶音,引咎责躬,摅诚俟命。却又聴拨置而再三浮辩,肆摭拾以掩饰前愆,不候圣裁,屡干天聴,既非臣子恪恭之义,又违祖宗训典之严。据迹原情,似非小过,伏乞圣明裁处。其违制重城及强抬妇女,合无仍照前勘勑令改正,复旧退出给亲。惟复俯念亲王各姑准存留,职等未敢擅拟,均乞圣裁。再照该府因建重城,擅将护卫衙门改建重城之内,先该给事中龚情等题称相应,仍还旧处。其护卫原额旗军二千名,今计军余一万四千六百五十余名;仪卫司校尉六百名,今计正余共六千余名向属承奉司办纳银钱,倚势作威,凌虐士庶,皆由此辈为之,深为王累。失今不治,恐后生齿益繁,逋逃日聚,事久难变,势重难图,非所以善王后也。相应仍留正额名数,摘拨守御王城轮直宿卫,其余剰下余丁尽数查出,编立队伍,量立一千户所,或并属河南卫督率防御操备。叅称该府长史司,每遇发放地方事务,皆以令旨行之,以致军卫有司多被钤束,殊非朝廷设官分职爱养小民至意。恳乞天语叮咛戒谕伊王,止治其国内官僚,不必干预有司之事。若有事情重大,具由奏闻区处。更宜禁约府内官校人等,勿得假称名目及额外投充违法生事。若有故违,聴抚按衙门指实叅论。各一节诚为逺虑,相应一并议处通行禁革。以上事情闗系重大,皆非职等所敢轻拟,仍乞勑下礼部会同三法司再加议拟奏请定夺施行。縁汪师召、王润、陈澶、温如玉、黄鉴、谢霓、李官、谈世禄、芮宣、髙节、孙胜、黎民靖、余兆系王府文武官;王永寿、任良弼、魏科系书办官;叶全、赵用武、升王俊、蔡朝、叶相、华诚、夫刘、用彭、宣李、阳刘、朝王、用宋、隆郑、卓徐、进闫、志苑、江宋、天福、张春、徐尧、关保、齐贵系内官内使;郭一桂、潘溱、仪宾方时进系王亲縁系。恳乞圣慈悯念地方灾伤,俯赐停免额外加征府第工银,以苏民困,以固邦本。及节奉钦依事理,职等未敢擅便。为此除具题外,今将问过招由理合开报。

擒获巨冦疏

译有的逢迎王府,败坏法度,纵容富乐院的欢呼宴乐;有的随从出城,肆意在演武场游玩。内官方时进逼迫迁移府第,反过来伤害宗室枝属。闗保弹射平民,忍心使人残废。谈世禄、芮宣、孙胜借口债务来牟利,榨取百姓财物,凭借威势欺凌百姓,横行索取财物贿赂。诛罚他们帮助作恶的心行,应当依照改调的成例办理。内使齐贵长久嫉恨生员的称号,暗中蓄意报复私人仇怨,撒石灰羞辱士人的衣巾,导致人群拥挤溃散,践踏伤害人命;其罪有明确缘由,依法应当一并究治。河南卫原先掌印、如今管操的指挥王锡,官职承袭世守却徒有其名,性情实在诡诈逢迎;既在估勘时徇私,又在举发时毫无作为,任职失职荒废,罪责岂能推辞?本卫中前所副千户张洙,原本就是懦弱之人,不知恪守职守,明明看见该王出城,却连一个字也没有加以拦阻。右所百户林镇,年老多病,昏庸丧志,接受采矿人的贿赂,已经自行松弛职守。堤防被人引袖藏匿,他又收受金钱,反而公然接受请托,招致责难、启人轻侮,罪过全由此而来。长史司现任左长史汪师召、右长史王润,职掌辅导王府,却没有匡正维护之志,低头纵容、安于旧过,只知唯唯诺诺、窃取俸禄;在旁边看着事势将要倾覆,难道还能不发一言吗?按照官员职守的法律标准衡量,他们的责任确实难以逃脱。洛阳中护卫指挥温如玉,徒有掌管印信的虚名,却不明白守护典章的重大义理;他把府第改作护卫衙门,却从未依法执法;后来又上报请求把护卫迁入重城,仍没有据实申请。如果不酌情加以调处,就无法惩戒这种诡诈逢迎。前任右长史陈澶,平素行事依违逢迎,从未听说他接受规约;明知公署改建,却没有丝毫进谏阻止的忠言,长期荒废职守,依法应当追究。王府内外文武各有罪的官员,应当一并提审,查照律例拟定罪名,奏请发落,以此警戒将来。臣等私下考察该王典楧,本来以宗室身份居于藩国,继承中原封爵,实在应当世代笃守忠贞,永远效法东平王的善行,或许能够恭敬遵守祖训,思报皇恩。然而他竟想擅自变更制度,所作所为多有违制,妄信堪舆之术,顿时萌生图谋扩大的心思,借口修缮,擅自扩建;城墙连接绵延百雉,很快便使府第显得高峻壮观;门楼修建三重,竟敢比拟天宫般的高峻宏伟。他触犯《春秋》所戒的臣下不可图谋弑君之义,昧于藩辅谨守本分的规矩,任由群小横行,致使毒害不断滋长。他徇私逞暴,逼迫夺取郡王府第以及先师的学宫;聚敛贿赂、宣泄淫欲,强行娶用未婚女子以及已经婚配的民妇。他率领卫所骑兵出城,赏赐犒劳之事尤其骇人听闻;携带银钱而行为非礼,纵情游荡更是严重违背制度纲纪。累积的过错已经全部暴露,奏请勘查也已进行,蒙受圣恩而没有立即受到谴责惩罚,又奉明旨特意加以查勘,更应当感念天地高厚的恩德,遵守如日星般光明的圣旨,引咎责备自己,坦诚等待命令。可是他又听任拨置之人一再虚饰辩解,肆意搜罗言辞来掩盖先前的过错,不等圣上裁决,屡次惊扰圣听,既不合臣子恭敬谨慎的义理,又违背祖宗训典的严肃要求。根据事迹、推究情由来看,似乎并非小过,伏乞圣明裁处。关于违制修建重城以及强行抬掠妇女的事情,是否应仍照前次勘查结果,敕令改正,恢复旧制,并将有关妇女放回,交还亲属?只是还请俯念亲王身份,各项姑且准许保留,臣等不敢擅自拟议,均请圣上裁决。再查该府因为修建重城,擅自把护卫衙门改建在重城之内,先前给事中龚某等题称此事应当处理,仍应把衙门迁回旧处。其护卫原额旗军二千名,如今计算军余共一万四千六百五十余名;仪卫司校尉六百名,如今正丁、余丁合计六千余名。过去隶属承奉司,办理征纳银钱,倚仗势力作威作福,凌虐士人百姓,都是这些人所为,实在使王府深受牵累。现在若不治理,恐怕以后人口更加繁多,逃亡之人日益聚集,事情拖久就难以改变,势力坐大就难以谋划,实在不是善待亲王、保全王府的办法。因此应当仍保留正额名数,挑选拨调人员守御王城,轮班值宿护卫;其余多出的余丁全部查出,编立队伍,酌量设立一千户所,或并入河南卫,由其督率防御、操练备战。奏议称,该府长史司每逢发放地方事务,都以令旨推行,以致军卫和有司大多受到钳制,实在不是朝廷设置官员、分掌职务、爱护养育小民的本意。恳请圣上郑重告诫该王,只治理本国之内的官僚,不必干预有司事务。若有重大事情,说明缘由奏报朝廷裁处。还应禁约府内官校等人,不得假借名目,也不得额外招收投充人员,违法生事。若有故意违犯,听凭抚按衙门查明事实后参奏论罪。这些事项都是着眼长远的考虑,应当一并议处,通行禁革。以上事情关系重大,都不是臣等敢于轻率拟议的,仍请敕令礼部会同三法司再次加以议拟,奏请裁定施行。汪师召、王润、陈澶、温如玉、黄鉴、谢霓、李官、谈世禄、芮宣、髙节、孙胜、黎民靖、余兆,属于王府文武官员;王永寿、任良弼、魏科,属于书办官;叶全、赵用、武升、王俊、蔡朝、叶相、华诚、夫刘、用彭、宣李、阳刘、朝王、用宋、隆郑、卓徐、进闫、志苑、江宋、天福、张春、徐尧、关保、齐贵,属于内官、内使。郭一桂、潘溱、仪宾方时进,属于王府亲属姻亲。恳请圣上慈悲,怜悯地方遭受灾伤,俯赐停止、免除府第工程之外加征的工银,以纾解百姓困苦,巩固国家根本。至于依次奉行钦依所规定的事理,臣等不敢擅自办理。因此除另行具题外,现将审问所得的招由按理开列上报。擒获巨寇疏

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仰仗天威擒获巨冦恳乞圣明亟赐典刑以靖地方事,据河南按察司呈准副使沈科会同布政司掌印右布政使毛恺、都司署印署都指挥佥事王鸿业、守巡大梁道右叅政亢思谦、佥事张学颜会问,得贼犯王瑟等叅呈到臣,据此巻查,先准兵部咨该臣题为地方贼情事,奉圣旨该部知道,钦此,钦遵该本部看得前项强贼煽惑构结,杀人刼财,所至震惊,诚为可虞,虽该本官题称调兵剿捕俱各逃散,然渠魁未获,势必复萌,相应亟为殄除,合咨前去,烦为会同巡按御史严督统兵将领并守巡兵备府州县官员多方缉捕,务将真正首恶逐一擒获,明正法典,现获贼犯卢文车等问拟招罪,并将有功有罪人员一并查明具奏施行等因,备咨前来,臣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孙永思案行都布按三司守巡兵备等道并该府州县卫所掌印巡捕等官严督军兵多方缉捕,及行据按察司会同守巡兵备各道勘问贼犯卢文周等招由呈解臣等审发,该司监候具题,间随据布政司候缺吏李琚将首恶贼犯王瑟并伙贼岳随及据开封府并西华县各差人恊同拏获伙贼王天佑等押送到臣,切照王瑟等俱系元恶大憝,为患地方已非一日,今顾禠魄于官兵之追逐,零落潜逃,摉捕殆尽,是皆仰仗天威之震慑,庙谟之胜筭,固非臣下所能効其力也,除将各贼犯审明批发该司会勘并招去后,今据招呈前来,臣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孙永思反复叅详无异,除批行该司将贼犯王瑟等监候奏请,其被杀乡夫宋虎行令该县量处无碍银两径给其家以示优恤,获贼有功武生义勇等役刘衍祚、许太等量将现在赃物差等给赏,布政司候缺吏李琚擒获首恶功劳可嘉,准升通吏。以示激劝,外叅照河南都司宣武卫指挥使冯铭,职司巡捕,才极疎庸,强贼縦横,既不用心于追捕,奸军卖放,又不持法以痛惩,虚揑文移,恣行欺妄,罪责难辞,法应重究。扶沟县林朝卿,原任太康县知县,今升山东东昌府通判;邵鸣岐职忝专城,先事乏驭防之策,酿成恶孽,临时失剿捕之机。开封府通判蒋山,扶沟县典史车承爵,太康县义官冯社,官司巡捕,而事变失于稽防,祸将延蔓,而势力难于支救。内蒋山缉捕颇効勤劳,功过似应相准。林朝卿、邵鸣岐、车承爵、冯社虽有追捕之功,难掩失事之咎。再照布政司左叅政今升广东按察使熊逵,原任京营佐击将军,今推补通州游击将军吴子英,祇承统兵之委,而即日戒行,方张扫众之威,而羣凶逺遯。况吴子英家丁有擒贼之绩,尤可征其指示之能。宣武卫指挥使刘世恩,署指挥佥事何遵,约林墉,或领兵而劳勚之不辞,或缉捕而后先之用命。开封府知府周爻,陈州卫指挥佥事黎思,后布政司理问所理问今升河南府通判游良器,案牍王邦佐,尉氏县知县张元中,陈州判官梁国衣,鄢陵县典史黄栋,西华县知县陶文渊,典史王格,常社巡检司巡检简永年,职虽有崇卑之异,而捕贼之功则均获;虽有多寡之殊,而効忠之心则一,通应奬励。以上有功有罪各官,并前项所问情罪,臣等未敢擅拟,均乞皇上勑下该部再加查议。上请合无将贼犯王瑟等十八名速赐典刑,王瑟、卢文周、卢文现、王琴、闗大斌、谢枝岳、随仍照例枭首示众,以正国法。马江等与知县等官林朝卿等发遣发落,陆续未获强贼刘奉等,容令臣等严行守巡兵备等官查照节次巻案,督并各该掌印巡捕官兵缉拏,并未到赵三等另行问结供明,李琚等并告实,宋景和等省候外,其冯铭重加究治,邵鸣岐免究,熊逵等量为。分别奬赏,庶赏罚明,而人心知所劝惩,盗贼宁,而地方可保无虞矣。惟复圣明,别赐定夺。縁王瑟等俱重刑,例应奏请处决,枭首示众。冯铭系军职,林朝卿等俱文职,及奉钦依,并仰仗天威,擒获巨寇,恳乞圣明亟赐典刑,以靖地方。事理未敢擅便,为此今将前项会问过招罪縁由开坐,具本专差承差周茂亲赍,谨题请旨。

乞处补禄粮疏

译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仰仗天威擒获巨寇,恳请圣明立即赐予典刑,以安定地方事。根据河南按察司呈报,准许副使沈科会同布政司掌印右布政使毛恺、都司署印署都指挥佥事王鸿业、守巡大梁道右参政亢思谦、佥事张学颜会同审问,审得贼犯王瑟等,呈报到臣。据此查阅案卷,先前接到兵部咨文,称臣题奏地方贼情,奉圣旨说该部知道,钦此。钦遵圣旨后,该部认为:前述强盗煽动蛊惑、勾结聚众,杀人劫财,所到之处令人震惊,确实值得忧虑。虽然本官题称调兵围剿时贼众都已逃散,但首领尚未擒获,势必还会重新滋生。因此应当赶紧彻底消灭,特此咨文前往,烦请会同巡按御史,严令督促统兵将领以及守巡、兵备和府州县官员,多方缉捕,务必把真正首恶逐一擒获,依法明正典刑;对于现已捕获的贼犯卢文车等,审定罪状拟议招册;有功、有罪人员也一并查明,具奏施行。有关咨文送到后,臣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孙永思,行文三司以及守巡、兵备等道和有关府州县、卫所的掌印、巡捕等官,严令督促军兵多方缉捕。又据按察司会同守巡、兵备各道审问贼犯卢文周等,编成招由呈送臣等审阅发落,该司暂行监候,具题请示。其间,又据布政司候缺吏李琚擒获首恶贼犯王瑟及同伙岳随;又据开封府、西华县各自派人协同擒获同伙王天佑等,押送到臣处。臣仔细查照,王瑟等都是元凶大恶,危害地方已经不是一天。如今他们在官兵追捕下丧魂失魄,零散潜逃,几乎搜捕殆尽,这全是仰仗天威震慑和朝廷谋划的胜算,实在不是臣下所能独自发挥力量做到的。除已将各贼犯审明,批发该司会同勘查并编成招册外,现据招册呈送前来。臣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孙永思反复参详,认为没有异议。除批令该司将贼犯王瑟等监候,奏请处置外,对被杀的乡夫宋虎,已令该县酌量拨给无碍银两,直接发给其家,以表示优恤。对捕获贼寇有功的武生、义勇等人员刘衍祚、许太等,酌量将现有赃物按等级发给赏赐。布政司候缺吏李琚擒获首恶,功劳值得嘉奖,准许升任通吏,以此表示激励劝勉。另查,河南都司宣武卫指挥使冯铭,职掌巡捕,才能极其疏庸;强盗横行时,他既不用心追捕,反而纵容奸军卖放,又不依法严惩,虚构文书,任意欺骗妄为,罪责难以推辞,依法应当从重究治。扶沟县林朝卿,原任太康县知县,如今升任山东东昌府通判;邵鸣岐,忝任专城之官,事先缺乏驾驭防备的策略,酿成恶果,临事时又失去剿捕机会。开封府通判蒋山、扶沟县典史车承爵、太康县义官冯社,负责官府巡捕,却在事变发生前疏于稽查防备,祸患将要蔓延时,已经势大难以支援救助。其中蒋山在缉捕方面颇有勤劳功效,功过似应相抵。林朝卿、邵鸣岐、车承爵、冯社虽有追捕之功,却难以掩盖失事的过错。再查,布政司左参政、如今升任广东按察使的熊逵,原任京营佐击将军;如今推补通州游击将军的吴子英,只承受统兵的委任,便立即整顿军队出发;正当扫荡众贼的威势张开之时,群凶已经逃往远方。何况吴子英的家丁有擒获贼寇的功绩,更可以证明他指挥引导有方。宣武卫指挥使刘世恩、署指挥佥事何遵、约林墉,有的领兵作战,不辞劳苦;有的负责缉捕,前后都尽力效命。开封府知府周爻、陈州卫指挥佥事黎思、后来任布政司理问所理问、如今升任河南府通判的游良器、案牍王邦佐、尉氏县知县张元中、陈州判官梁国衣、鄢陵县典史黄栋、西华县知县陶文渊、典史王格、常社巡检司巡检简永年,虽然职务有高低不同,但在捕贼方面都同样有功;虽然功劳有多少差别,但效忠之心相同,都应当给予奖赏。以上有功、有罪的各官,以及前面所审问的情罪,臣等不敢擅自拟定,均请皇上下敕有关部门再次查议。谨请圣上裁决:是否应将贼犯王瑟等十八人迅速依法处刑;王瑟、卢文周、卢文现、王琴、闗大斌、谢枝、岳随,仍照例枭首示众,以正国法。马江等以及知县等官林朝卿等,分别发遣处置;至于陆续尚未捕获的强贼刘奉等,容许臣等严令守巡、兵备等官,查照各次案卷,督促各有关掌印、巡捕官兵缉拿;尚未到案的赵三等,另行审结,取得明确供词。李琚等人的情况以及告发属实与否,宋景和等暂候查明;至于冯铭,应当加重究治;邵鸣岐免予追究;熊逵等酌情处理。分别给予奖赏,这样或许能使赏罚分明,使人心知道应当受到鼓励还是惩戒;盗贼平息,地方也就可以确保无忧了。唯请圣明复核,另行赐下裁决。由于王瑟等人都应处重刑,按例应奏请处决,并枭首示众。冯铭属于军职,林朝卿等人都属于文职;他们又奉钦依,仰仗天威擒获巨寇,恳请圣明立即赐予典刑,以安定地方。事情关系重大,不敢擅自办理,因此现将前项会同审问所得的供词及罪犯缘由逐项开列,写成奏本,专差承差周茂亲自捧送,谨此题请圣旨。请求补给俸禄粮食疏

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岁支原额不敷并灾伤减免以致禄粮缺欠数多恳乞天恩俯赐处补以济宗藩以安地方事。据河南布政使司呈称:查得周、赵等府原额岁派郡王粳粟禄米,共征银九万四千六百八十五两四钱六分。内唐、赵、崇、郑、伊五府银三万余两,旧规于分封各府闗支。周府银五万两,徽府银一万余两,于本司闗支。先年宗室尚少,岁派可足岁用。近年宗室繁衍,禄粮日増。唐、崇等府尚可处补。至于周府宗仪,嘉靖元年止一千一百二十八位员,嘉靖三十八年増至五千五百五十六位员。以今与元年较之,盖五倍矣。每季共享禄粮七万七千五百余两,一年共享银三十一万有竒。除额银五万余两,尚该银二十六万余两不敷支用。向因各府宗仪岁岁逼扰本司,势不得已,乃至请留京税那借官银。计自嘉靖三十年起至三十七年止,凡请留者六次,银数甚多,俱已支放,不胜悉陈。其节年借过冠服、恊济、赃罚、地亩、盐钞、编剰等银共八十三万六千八百九十余两,至今无计补还。即以目下言之,三十八年分并三十九年春季,计五季该放本色禄粮银三十八万九千八百六十余两。又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计三年该放折色钞银五万六千八百余两。二项共该银四十四万六千六百六十余两。库内应支正项禄粮银止有二万二千四百四十三两有零,尚欠银四十二万四千二百余两,无从凑处。各宗贫苦无柰,动以百十成羣赴司諠嚷。本司辗转思惟,束手无策。欲取之于库藏,则年复一年搜括已尽。欲取之扵百姓,则迩来常赋之外加输更多,民力何堪,公私之际,万分难处。且去岁本省中牟等六十三州县灾伤重大,题奉钦依,除例不灾免外,实免过存留麦米二十三万九千七百。三十余石,止征存留粮五十八万四千一百三十余石,有司、卫所等衙门官吏、师生、旗军、校尉人等,歳该月俸等粮六十九万三千余石,仍欠粮一十万八千八百六十余石,不敷支给。况宗室惟赖常禄以资日用,官军又藉月粮以供养赡,乃至积欠数多,而复当此凶荒之岁,其势不得不苦苦告讨。再照各省藩封,独河南最多,各府宗室惟周府蕃盛,岁禄日增,岁派有限,节年凑补,别无长策。为今之计,若不预为议请,诚恐日前之急迫难支,而意外之隠忧不细。及查先该抚按衙门会题,该户部议行少派起运,多派存留,候会计三十八年钱粮之日,再行会议。今三十八年派征税粮勘合存留,又未多派,仍复灾免过存留麦米二十三万九千七百三十余石,其禄粮亦系存留蠲免之数,不无愈加难处。现今各宗疾首蹙额,仰给无聊,各该官军员役纷纷呈告催讨,情甚迫切,诚有不忍闻见者。合无悯念地方灾伤,禄粮匮乏,事势危急,速将后开应请钱粮乞为题请,庶使禄粮少得接济,而宗室官军人等俱有攸赖矣。等因具呈到臣,接管巻查,先准户部咨为可怜极贫宗室乞讨累年禄银,急救多命事,该前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会题,该本部议将扣留保定等仓提编等项银两补给禄粮支用,及议将少派起运,多派存留三五十万石,专备禄粮支用,候会计三十八年钱粮之日,再行会议定夺奏请等因覆题,奉钦依备咨前来,已行该司遵依外,今据前因,臣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孙永思议,照河南一省夏秋存留税粮额有定数,各王府宗室蕃衍无穷,禄米岁増,与各官军人等俸粮数多,一岁所入本不足以供一岁之用,况各年灾伤拖欠,并节蒙圣恩减免,虽经前抚按官屡为奏留,并搜括那借。各项银两凑补支给,然欠多补少,日益不足。计今周府宗仪该支三十八年分并三十九年春季计五季本色禄银三十八万九千八百六十余两,又三十六年、三十七年、三十八年共计折色钞银五万六千八百余两,二项共该银四十四万六千六百六十余两。该司库内应支正项禄粮银止有二万二千四百四十三两有零,尚欠银四十二万四千二百余两。有司卫所等衙门官吏、师生、旗军、校尉人等,三十八年灾免存留欠粮一十万八千八百六十余石,无从处给。臣自接管以来,适当两河荒歉之余,百姓困惫之日,节年钱粮拖欠,一时难以并征,衙门仓库空虚,官司别无积蓄。各该宗室贫苦无柰,动輙百数为羣,赴布政司喧嚷逼迫。各卫所官军人等虽不敢逼迫,然其伸诉哀痛之情,亦不忍闻。今据该司所呈,乞要比例请讨后开各项钱粮存留免解那移补给,盖亦目击负欠之多,身当索乞之扰,诚非得已。

译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每年支用的原定数额不够,又因灾害减免,导致俸禄粮食大量短缺,恳请皇上施恩,俯允补足,以救济宗藩,安定地方。根据河南布政使司呈报:查得周府、赵府等府每年分派给郡王的粳粟禄米,共征银九万四千六百八十五两四钱六分。其中唐、赵、崇、郑、伊五府的三万多两,按照旧规由各分封府自行领取支用;周府的五万两、徽府的一万多两,由本司领取支用。先前宗室人数还少,每年分派的数额足以供一年使用。近年宗室繁衍,俸禄粮食日益增加。唐府、崇府等还可以设法补足。至于周府宗室,嘉靖元年只有一千一百二十八位,嘉靖三十八年增加到五千五百五十六位。以现在同嘉靖元年相比,大约增加了五倍。每季共需俸禄粮食七万七千五百多两,一年共需银三十一万多两。扣除定额银五万多两,还缺银二十六万多两,无法支用。过去由于各府宗室年年逼迫本司,本司迫不得已,甚至请求截留京税,挪借官银。从嘉靖三十年起至三十七年止,凡请求截留的共有六次,银数很多,均已支放,无法一一详述。这些年借用的冠服、协济、赃罚、地亩、盐钞、编剰等项银两,共八十三万六千八百九十多两,至今没有办法补还。即就眼下来说,嘉靖三十八年分以及三十九年春季,共五季应发本色禄粮银三十八万九千八百六十多两;又嘉靖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年三年应发折色钞银五万六千八百多两。两项共需银四十四万六千六百六十多两。库中应支给的正项禄粮银只有二万二千四百四十三两多,尚欠银四十二万四千二百多两,无法筹措。各宗室贫困无奈,动辄成百上十人结群到布政司喧闹索讨。本司辗转思量,束手无策。若想从库藏中取用,年复一年搜刮,已经用尽;若想从百姓那里征取,近来常赋之外的加派已经很多,民力如何承受?公私之间,实在万分困难。况且去年本省中牟等六十三州县灾害严重,经题请奉钦依,除按例不予灾免的部分外,实际免除了原应存留的麦米二十三万九千七百 三十多石,只征收存留粮五十八万四千一百三十多石。本省各有司、卫所等衙门的官吏、师生、旗军、校尉等人,每年应得的月俸等粮食有六十九万三千多石,仍然欠粮十万八千八百六十多石,无法足额支给。况且宗室只依靠常禄来供给日常生活,官军又依靠月粮来维持供养,如今积欠如此之多,又正逢这样的荒年,他们势必不得不苦苦申诉求取。再查各省藩封,唯独河南最多;各府宗室中,只有周府最为繁盛,岁禄日益增加,而每年分派的粮额有限,多年来只能设法凑补,此外没有长久之策。现在的办法,如果不预先议请,实在恐怕眼前的急迫无法支撑,而意外的隐患也非小事。又查先前抚按衙门会同题奏,户部议定少派起运、多派存留,等到会计嘉靖三十八年钱粮时再行议定。如今嘉靖三十八年派征税粮的勘合中,存留数额又没有增加,仍因灾害免除了存留麦米二十三万九千七百三十多石,其中禄粮也属于存留并被蠲免的数额,处境更加困难。如今各宗室愁苦皱眉,仰赖供给却无从得到;各处官军、役员纷纷呈报催讨,情势十分紧迫,实在有令人不忍听闻和目睹的地方。是否可以怜悯地方灾害、禄粮匮乏和形势危急的情况,迅速将后面开列的应请钱粮题奏,请求拨给,使禄粮稍得接济,宗室和官军等人都有所依靠?以上情况具呈到臣这里。臣接管后查阅案卷,先前曾收到户部咨文,内容是为极其贫困的宗室多年请求禄银、急救许多性命一事,前任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会同题奏,户部议定将扣留的保定等仓提编等项银两拨出补给禄粮支用,又议定少派起运、多派存留三五十万石,专门准备作为禄粮,等会计嘉靖三十八年钱粮时再行议定奏请;经覆题后奉钦依咨文到达,除已行文本司遵照办理外,如今又据上述情况,臣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孙永思议定:河南一省夏税秋粮存留的定额有数,各王府宗室繁衍无穷,禄米年年增加,官军等人的俸粮数额又多,一年收入本来就不足以供一年使用,何况各年灾害造成拖欠,又屡次蒙受圣恩减免,虽经前任抚按官多次奏请截留,并搜刮挪借,将各项银两凑合补给支用,但所欠的多,补上的少,日益不足。现在周府宗室应支嘉靖三十八年分及三十九年春季共五季的本色禄银三十八万九千八百六十多两,又有嘉靖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年三年应支的折色钞银五万六千八百多两,两项共需银四十四万六千六百六十多两。本司库中应支的正项禄粮银只有二万二千四百四十三两多,尚欠银四十二万四千二百多两。有司、卫所等衙门的官吏、师生、旗军、校尉等人,嘉靖三十八年因灾害免除存留而欠下的粮食有十万八千八百六十多石,也没有办法供给。臣自接管以来,正逢黄河、淮河两岸荒歉之后,百姓困顿疲惫,历年钱粮拖欠,一时难以全部征收,衙门仓库空虚,官府没有其他积蓄。各宗室贫困无奈,动辄百十人结群到布政司喧闹逼迫。各卫所官军虽然不敢逼迫,但他们申诉哀痛的情状,也令人不忍听闻。如今据本司呈报,请求按照先例题请后面开列的各项钱粮,存留免解,挪移补给,这也是亲眼看到欠负很多、亲身承受索讨骚扰之后,实在不得已而为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年〕

况王府宗室出入有防,别无营运;卫所官军班操不息,亦非生理身家所赖,专藉禄粮。今各经年累月不得闗支,何所取给?逼迫哀诉,事在穷蹙,无足怪者。仰惟圣明在上,仁同天地,靡所不周。顾兹中州重地,宗室官军人等,使其穷乏如是,何以仰副我圣明敦睦仁爱之心耶?臣待罪地方,职在绥辑钱粮军马,尤其首务。当兹钱粮缺乏,又值连岁荒歉,夙夜焦劳,计无所出。伏望圣明悯念宗室并官军人等迫切至情,乞勑下户部从长议处,比照前例,将布政司所呈后开各项钱粮免解,仍多派存留三五十万石,专备本省禄粮支用,庶宗室官军人等皆有所赖,而地方可以无虞矣。臣等未敢擅便,为此开坐具本,专差承差朱栋亲赍,谨题请旨。一比例多派存留巻查嘉靖三十二年为申明宗室法制以广仁恩以光圣治事,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杨宜、巡按河南监察御史霍冀会题议:照河南额粮一岁存留之数,不敷禄粮一岁之用,要将本省夏税秋粮多派存留二三十万石,其或不足,仍乞议定于何处拨补。奏行户部议覆准,将嘉靖三十二年原派起运保定等仓米豆共扣留银三万二千四十余两,俱留本司专备禄粮支用讫。嘉靖三十七年为可怜极贫宗室乞讨累年禄银急救多命事,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会题:自三十七年为始,少派起运,多派存留三五十万石等因。奏行户部议得:三十七年会计已过,候会计三十八年钱粮之日再行会议定夺。奏请覆奉钦依,咨札前来案行本司遵依讫。今查三十八年分派税粮勘合又未多派存留,合无将会计嘉靖三十九年钱粮之内查照前议事理,自本年为始以后每年少派起运,多派存留三五十万石专备本省禄粮支用,伏乞圣裁。一比例扣留起运保定等仓粮银巻查先为地方灾伤事,嘉靖三十年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陆某,巡按河南监察御史王楠会本奏行户部,准将嘉靖三十年保定等仓米豆每石该银八钱,止解银五钱,扣留三钱;河间等仓粟米每石该银六钱,止解五钱,扣留一钱,补给禄粮。又为地方连年灾伤,岁派不敷岁用,钱粮匮乏,亟为上请,早赐计处,以补禄粮,以备赈济及防秋军饷事,该前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谢存儒,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浦之浩会本奏行户部,准将嘉靖三十一年保定等仓米豆每石该银八钱者七钱五分者,止解五钱,扣留三钱二钱五分;河间等仓粟米每石该银六钱,止解五钱,扣留一钱,专备补给禄粮支用。又为申明宗室法制,以广仁恩,以光圣治事,因夏秋灾伤,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杨宜,巡按河南监察御史霍冀会本奏行户部,准将嘉靖三十二年保定等仓米豆每石该银八钱,止解六钱,扣留二钱;河间等仓粟米每石该银六钱,止解五钱,扣留一钱,专备禄粮支用。嘉靖三十七年,又为可怜极贫宗室乞讨累年禄银,急救多命事,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会本奏行户部,准将嘉靖三十六年起运保定等仓米豆每石该银八钱者,止解六钱,扣留二钱;河间等仓粟米每石该银六钱,止解五钱,扣留一钱,二项共该扣银二万五千五百七十三两三钱七分一厘八丝,专备补给禄粮支用讫。合无比照前项节年奏准事例,将嘉靖三十八年坐派秋粮起运保定府广盈左右二仓、易州仓、唐县新兴仓、涿州常盈仓、良乡县丰济仓粟米黑豆共一十万五千七百七十一石四斗,俱每石征银八钱,止解六钱,扣留二钱,该扣银二万一千一百五十四两二钱八分,河间府仓及巨盈仓,真定府丰盈仓,定州永丰仓粟米,共六万八百六十四石四斗八升,俱每石征银六钱,止解五钱,扣留一钱。该扣银六千八十六两四钱四分八厘。二项通共扣银二万七千二百四十两七钱二分八厘,免行解部,存留本司补放禄银支用。伏乞圣裁。一、比例请讨减价银两巻查先为屡催缺乏禄粮不能补给,恳乞再为奏请,以安宗室,以慰官军。事嘉靖十四年,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简霄、巡按河南监察御史蔡叆会本奏,行户部准将本年原派秋粮起运坝上、东马房等仓黑豆,每石该银八钱,止解六钱,扣留二钱补放禄粮。嘉靖十八年,又为地方灾伤欠缺禄米无从措处等事,该前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胡缵宗、巡按河南监察御史陶钦夔会本奏,行户部准将本年秋粮原派起运坝上等仓黑豆,每石征银八钱,止解七钱,扣留一钱补放禄粮。合无比照前例,将嘉靖三十八年坐派秋粮起运坝上、东马房仓、东直门里牛房仓、湖渠马房仓、汤山草场仓、北草场仓、黄土仓、坝上北马房仓、坝上南仓、御马仓、坝上仓黑豆共一万五千一百五十一石六斗五升,俱每石征银八钱,止解六钱,扣留二钱,共扣银三千三十两三钱三分,准留本司补放禄粮支用。伏乞圣裁。

译况且王府宗室出入有禁防,别无经营生计的途径;卫所官军不停地轮班操练,也不能靠经营产业养活身家,专门依靠禄粮。如今各项禄粮经年累月不能领取,他们靠什么生活?他们逼迫申诉,是由于困穷窘迫,实在没有什么可怪的。仰望圣明在上,仁德如同天地,无所不周全。只是河南是中州重地,宗室、官军等人贫困到如此地步,怎能符合圣明敦睦仁爱之心?臣身负地方职责,职掌安抚整顿钱粮军马,尤其把这些作为首要事务。如今钱粮缺乏,又连续多年荒歉,臣日夜焦虑劳苦,却想不出办法。伏望圣明怜悯宗室以及官军等人的迫切情状,乞请敕令户部从长计议,依照以前的先例,将布政司呈列在后的各项钱粮免于解送,仍多派存留三五十万石,专门准备本省禄粮使用,使宗室、官军等人都有所依靠,地方也可以无忧。臣等不敢擅自办理,因此开列事项具成本章,专差承差朱栋亲自捧送,谨此题请圣旨。一、依照先例多派存留。查嘉靖三十二年,为申明宗室法制、扩大仁恩、光大圣治一事,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杨宜、巡按河南监察御史霍冀会同题议:按照河南每年粮额存留的数目,不足以供给一年禄粮,应将本省夏税秋粮多派存留二三十万石;如果仍有不足,再请议定从何处拨补。奏请户部议覆准许,将嘉靖三十二年原派起运保定等仓的米豆一并扣留,折银三万二千四十多两,全部留在本司专备禄粮使用,已经办理完毕。嘉靖三十七年,为怜悯极贫宗室多年请求禄银、急救众多性命一事,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会同题议:从嘉靖三十七年起,少派起运,多派存留三五十万石。奏行户部后,户部议定嘉靖三十七年的会计已经结束,等会计嘉靖三十八年钱粮时再行议定。奏请覆奏后奉钦依,咨文到达,已行文本司遵照办理。如今查嘉靖三十八年分派税粮的勘合,又没有多派存留,是否可以在会计嘉靖三十九年钱粮时,查照先前议定的事理,从本年开始,以后每年少派起运,多派存留三五十万石,专备本省禄粮使用,伏乞圣裁。一、依照先例扣留起运保定等仓粮银。查先前因地方灾害一事,嘉靖三十年,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陆某、巡按河南监察御史王楠会同奏本,行文户部准许:保定等仓米豆每石应折银八钱,只解银五钱,扣留三钱;河间等仓粟米每石应折银六钱,只解五钱,扣留一钱,用来补给禄粮。又因地方连年灾害,每年分派不足以供一年使用,钱粮匮乏,紧急上请,早赐筹划,以补禄粮,准备赈济及秋季军饷一事,前任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谢存儒、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浦之浩会同奏本,行文户部准许:嘉靖三十一年保定等仓米豆每石应折银八钱的,只解五钱,扣留三钱;应折银七钱五分的,只解五钱,扣留二钱五分;河间等仓粟米每石应折银六钱,只解五钱,扣留一钱,专门准备补给禄粮使用。又为申明宗室法制、扩大仁恩、光大圣治一事,因夏秋灾害,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杨宜、巡按河南监察御史霍冀会同奏本,行文户部准许:嘉靖三十二年保定等仓米豆每石应折银八钱,只解六钱,扣留二钱;河间等仓粟米每石应折银六钱,只解五钱,扣留一钱,专门准备禄粮使用。嘉靖三十七年,又为怜悯极贫宗室多年请求禄银、急救许多性命一事,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会同奏本,行文户部准许:嘉靖三十六年起运保定等仓米豆每石应折银八钱,只解六钱,扣留二钱;河间等仓粟米每石应折银六钱,只解五钱,扣留一钱;两项共应扣银二万五千五百七十三两三钱七分一厘八丝,专门准备补给禄粮使用,已经办理完毕。是否可以比照上述历年奏准的事例,将嘉靖三十八年分派秋粮起运保定府广盈左右二仓、易州仓、唐县新兴仓、涿州常盈仓、良乡县丰济仓的粟米、黑豆共一十万五千七百七十一石四斗,全部每石征银八钱,只解六钱,扣留二钱,应扣银二万一千一百五十四两二钱八分;河间府仓及巨盈仓、真定府丰盈仓、定州永丰仓的粟米,共六万八百六十四石四斗八升,全部每石征银六钱,只解五钱,扣留一钱。应扣银六千八十六两四钱四分八厘。两项合计共扣银二万七千二百四十两七钱二分八厘,免于解送户部,存留本司补发禄银使用。伏乞圣裁。一、依照先例请求留下减价银两。查先前因屡次催促仍缺乏禄粮,无法补给,恳请再次奏请,以安定宗室,慰劳官军。嘉靖十四年,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简霄、巡按河南监察御史蔡叆会同奏本,行文户部准许:本年原派秋粮起运坝上、东马房等仓的黑豆,每石应折银八钱,只解六钱,扣留二钱补发禄粮。嘉靖十八年,又因地方灾害,欠缺禄米而无从筹措等事,前任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胡缵宗、巡按河南监察御史陶钦夔会同奏本,行文户部准许:本年秋粮原派起运坝上等仓的黑豆,每石征银八钱,只解七钱,扣留一钱补发禄粮。是否可以比照先例,将嘉靖三十八年分派秋粮起运坝上、东马房仓、东直门里牛房仓、湖渠马房仓、汤山草场仓、北草场仓、黄土仓、坝上北马房仓、坝上南仓、御马仓、坝上仓的黑豆共一万五千一百五十一石六斗五升,全部每石征银八钱,只解六钱,扣留二钱,共扣银三千三十两三钱三分,准许留在本司补发禄粮使用。伏乞圣裁。

一查复派剰以济缺乏簿查嘉靖十九年以前坐派夏税派剰各马房仓小麦三千二百一十三石有零每石折银六钱五分秋粮派剩各马房仓粟米三万七千三百九十一石有零每石折银六钱俱存留本布政司官库收贮以备禄粮支用自嘉靖二十年起至三十四年渐次减派至三十五年以来尽数改派太仓并光禄寺等仓遂致本省禄粮缺乏难以措处合无查照先年原派事规自嘉靖三十九年为始以后年分仍将派剰夏秋各马房仓麦米照旧坐派本司存留补放禄粮支用伏乞圣裁一、比例请留太仓草价银两巻。查先为粮钞存留有限,禄粮増添无穷,岁派不敷岁用,更加灾例减免借支边粮价银数多,无从补解,恳乞天恩早赐议处,以济国用,以惠宗藩。事嘉靖二十三年,该前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雒昻、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吴悌会本奏,行户部准将本年秋粮原派京仓黑豆银、太仓草银二项,共银六万四千四百二十七两八钱六分,存留本司以济缺乏禄米支用。合无比照前例,将嘉靖三十八年坐派太仓银库草一百三万一千九百七十八束,每束折银三分五厘,共该银三万六千一百一十九两二钱三分,免行解部,准留本司补放禄粮支用。伏乞圣裁。一、比例请复起运京边粮草扣下余银巻查。先为屡岁缺乏禄粮,不能补给,恳乞再为奏请,以安宗室,以慰官军。事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简霄,巡按河南监察御史王楠会本奏行。户部议覆准将总部委官扣留京边粮草羡余银两,发回本司补放禄粮,遵行年久,稍得接济。自嘉靖三十年以后,本部将京边扣留余银俱发太仓,以致禄粮愈加不敷。合无查照先年事例,准将京边粮草该扣余银照旧发回本司聴候専补禄粮,不许别项支用。伏乞圣裁。一、比例奏留事例银两巻。查先为地方连岁灾伤,岁派不敷岁用,钱粮匮乏,亟为上请,早赐计处,以补禄粮,以备赈济及防秋军饷事。嘉靖三十二年,该前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谢存儒、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浦之浩会本奏行户部,准将军需重大及边费重大二项事例银六千九百五十两,免行解部,准留本司,以补禄粮支用。嘉靖三十七年,为可怜极贫宗室乞讨累年禄银急救多命事,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会本奏行户、兵二部,准将本司库贮见在推广事例银二千四百二两,预处马匹事例银一千一十两,免行解部,准补禄粮支用讫。又为钦奉圣谕事,该工部题奉钦依内开,河南将户、工二部节年开纳事例等银动支十万两,差官解送四川采木应用,除已解过银五万一千两外,未解银四万九千两尚无召纳人员,今本省禄粮缺乏无措,合无准将未解银两免解四川,以后开纳银两俱留本司补放禄粮支用,伏乞圣裁。一、比例奏留缺官柴薪马夫银两巻。查嘉靖三十二年,为地方连年灾伤,岁派不敷岁用,钱粮匮乏,亟为上请,早赐计处,以补禄粮,以备赈济及防秋军饷事。该前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谢存儒、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浦之浩会本奏准,将所属解到嘉靖三十年起至三十一年缺官柴薪银四千八百七十五两,聴补禄粮支用。嘉靖三十七年,又为可怜极贫宗室乞讨累年禄银,急救多命事。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会本奏行户部,准将所属解到见今贮库缺官柴薪银二千一百二十两四钱,并自嘉靖三十七年起至三十八年止免行解部,俱留本司补放禄粮支用讫。合无比照前例,准将缺官柴薪马夫银两,自嘉靖三十九年为始以后年分,免行解部,存留本司补放禄粮支用。伏乞圣裁。一奏留奉例裁省驿递银两巻。查嘉靖三十七年五月内,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案验,各准奉部院咨札,俱行该司会议,减革大梁等驿原设浙江市户马价银一万九千七百六十二两二分,备行浙江布政司每年径自解部。又座船水夫银九百两,粮佥驴头银一万四千八百四十八两,停造铺陈银五千四百一十七两六钱,均徭馆夫银八千一百三十三两八钱一分四厘。铺陈水夫自嘉靖三十七年正月初一日为始,马驴工食馆夫自本年七月初一日为始,通扣解京,议呈详允,遵依外。又为灾患非常,恳乞圣明俯念重地,早为议处以安人心事。嘉靖三十八年,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题奉钦依,将铺陈银内扣留三万两,专补禄粮支用。其座船水夫、驴头馆夫银两俱照数征完,差官类解户部交纳讫。今照禄粮缺乏,合无准将前项应该裁减水夫、驴头馆夫及铺陈银两,俱自嘉靖三十八年为始以后年分,俱免解部,存留本司补放禄粮支用。伏乞圣裁。

张庄僖文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张庄僖文集巻四

(明)张永明 撰

预杜河患疏

译一、查照旧例恢复多派,以救济短缺。查嘉靖十九年以前,分派夏税时,多派各马房仓小麦三千二百一十三石多,每石折银六钱五分;秋粮时,多派各马房仓粟米三万七千三百九十一石多,每石折银六钱,全部存留本布政司官库收贮,以备禄粮使用。从嘉靖二十年起到三十四年,逐渐减少分派;嘉靖三十五年以来,全部改派到太仓以及光禄寺等仓,因而造成全省禄粮缺乏,难以筹措。是否可以查照先年原有分派的规定,从嘉靖三十九年开始,以后各年仍将多派的夏秋粮食各马房仓麦米照旧分派,存留本司,补发禄粮使用,伏乞圣裁。一、依照先例请求留下太仓草价银两。查先前粮食和钞银存留有限,而禄粮增加无穷,每年分派不足以供一年使用,加上因灾害按例减免,以及借支边粮草价银数额很多,无法补解,恳请上天施恩,早日赐下议处办法,以救济国家用度,惠及宗藩。嘉靖二十三年,前任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雒昻、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吴悌会同奏本,行文户部准许:本年秋粮原派京仓黑豆银、太仓草银两项,共银六万四千四百二十七两八钱六分,存留本司,以救济短缺,供禄米使用。是否可以比照先例,将嘉靖三十八年分派太仓银库的草一百三万一千九百七十八束,每束折银三分五厘,共应银三万六千一百一十九两二钱三分,免于解送户部,准许留在本司补发禄粮使用。伏乞圣裁。一、依照先例请求恢复起运京边粮草并扣留下余银。查先前因多年缺乏禄粮,无法补给,恳请再次奏请,以安定宗室,慰劳官军。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简霄、巡按河南监察御史王楠会同奏本,行文户部议覆准许:将户部派员扣留的起运京边粮草羡余银两发回本司,补发禄粮,遵行多年,稍有接济。嘉靖三十年以后,户部将京边扣留的余银全部发往太仓,以致禄粮更加不足。是否可以查照先年事例,准许将京边粮草应扣的余银照旧发回本司,听候专门补给禄粮,不许挪作其他项目支用。伏乞圣裁。一、依照先例奏请留下事例银两。查先前因地方连年灾害,每年分派不足以供一年使用,钱粮匮乏,紧急上请,早日赐下筹划,以补禄粮,准备赈济和秋季军饷。嘉靖三十二年,前任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谢存儒、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浦之浩会同奏本,行文户部准许:军需重大及边费重大两项事例银六千九百五十两,免于解送户部,准许留在本司补给禄粮使用。嘉靖三十七年,为怜悯极贫宗室多年请求禄银、急救许多性命一事,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会同奏请户部、兵部,准许将本司库中现存的推广事例银二千四百零二两、预备马匹事例银一千一十两,免于解送户部,补给禄粮使用,已经办理完毕。又为钦奉圣谕一事,工部题奏奉钦依,其中说:河南将户部、工部历年开纳事例等项银两动用十万两,派官解送四川采木使用;除已解银五万一千两外,尚有未解银四万九千两,还没有召募缴纳人员。如今本省禄粮缺乏,无法筹措,是否可以准许将未解银两免解四川,以后开纳的银两全部留在本司,补发禄粮使用,伏乞圣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四百二两〕 一、依照先例奏请留下缺官柴薪马夫银两。查嘉靖三十二年,因地方连年灾害,每年分派不足以供一年使用,钱粮匮乏,紧急上请,早日赐下筹划,以补禄粮,准备赈济和秋季军饷。前任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谢存儒、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浦之浩会同奏准:将所属解送到的嘉靖三十年起至三十一年缺官柴薪银四千八百七十五两,听凭补给禄粮使用。嘉靖三十七年,又因怜悯极贫宗室多年请求禄银、急救许多性命一事,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会同奏请户部,准许将所属解送、现今储存在库中的缺官柴薪银二千一百二十两四钱,以及自嘉靖三十七年起至三十八年止的银两,免于解送户部,全部留在本司补发禄粮使用,已经办理完毕。是否可以比照先例,准许将缺官柴薪马夫银两,从嘉靖三十九年起以后各年免于解送户部,存留本司补发禄粮使用。伏乞圣裁。一、奏请留下奉令裁减的驿递银两。查嘉靖三十七年五月,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巡按河南监察御史杨惟平查验各项事务,分别依据部院咨文,均交本司议定:裁减大梁等驿原设的浙江市户马价银一万九千七百六十二两二分,作为应由浙江布政司每年直接解送户部的款项;另有座船水夫银九百两、粮佥驴头银一万四千八百四十八两、停造铺陈银五千四百一十七两六钱、均徭馆夫银八千一百三十三两八钱一分四厘。铺陈水夫银从嘉靖三十七年正月初一日起,马驴工食和馆夫银从本年七月初一日起,全部扣留,不再解送京城,议定呈报获准,已经遵照办理。又因灾害异常严重,恳请圣明俯念河南这一重地,早日议处,以安定人心。嘉靖三十八年,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题奏奉钦依,将铺陈银中扣留三万两,专门补给禄粮使用。其座船水夫、驴头、馆夫银两均照数征收完毕,派官汇总解送户部交纳。如今考虑到禄粮缺乏,是否可以准许将前项应当裁减的水夫、驴头、馆夫及铺陈银两,自嘉靖三十八年起以后各年全部免于解送户部,存留本司补发禄粮使用。伏乞圣裁。《张庄僖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张庄僖文集》卷四 (明)张永明撰 预先防治黄河水患疏

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预早设法以杜河患事。臣接管巻查,嘉靖三十八年二月十七日准工部咨,该周王在铤奏称:黄河旧在河南省城北二十里外,自西而东经流入海,然洄流自北而南,直冲省城,横波泛滥,日渐南侵,离城仅十余里,患切封域,乞行浚治等因。奏奉圣旨,该部知道。钦此钦遵,该本部议照会:城重镇,若黄河南侵,诚所当虑,但未经该省抚按官员奏报,应行勘处。除行都察院转行巡按御史会同踏勘外,合咨前去,烦为督同布按二司掌印守巡管河等官,亲诣河流处所,逐一踏勘,要见前项水势见今是否南侵,止离城十余里,应作何设法浚治,使复故道。其兴举工程,合用夫力,应作何措办?如合用财力数多,事体重大,径自具由奏请定夺。若工程稍易,可以随势堤防,所费财力不多,就便区处,仍咨行本部查考施行等因。备咨前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章焕,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陈瓒,案行布按二司掌印并守巡管河等官踏勘浚治。本年二月十八日又准工部咨为紧急河患事,该前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章焕题,该本部议拟合候命下,咨行本官会同巡按御史,亲诣河流处所,督同都布按三司掌印守巡并管河副使及该府州县掌印管河等官,再行相度。如果前议允当,别无异议,即使调集夫役,动支无碍官钱,先将翟家口对岸地方择吉祭告,兴工挑穵,务期大势之水引注东流,然后广集众思,或别挑支河以杀将来水势,或培筑堤岸以防后日疎虞,务使河患永息,民生有赖等因。覆题奉圣旨,是。钦此钦遵,备咨前来。又经案行都布按三司掌印并守巡管河等官查勘挑筑。本年八月初四日又准工部咨为灾患非常,恳乞圣明俯念重地早为议处,以安人心。事该前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题,该本部议拟,合候命下,咨行接管巡抚右副都御史张永明,会同巡按御史,督同都布按三司掌印守巡,并各府州县掌印各管河等官,先将近省旧堤岸增筑髙厚,以防再至。其中牟等县泛溢水潦去处,随宜疏导捍御,以袪民患。及原议挑穵翟家口对岸,或别挑支河,或培筑堤岸,或别有长策,一应捄时之宜、善后之略,务要多方谋议,计策万全,务使水归故道,始为全功。合用钱粮,查照旧规,动支应用。若有干涉总理河道衙门,亦要会同区处,共济时艰。傥钱粮不敷,应须别处亦聴计处停当,会奏前来,以凭覆请定夺。事完通将先后开浚过工程、用使过钱粮夫役各数目,造册奏缴等因。覆题奉圣旨,是。钦此钦遵,备咨到臣,随经催行都布按三司掌印并守巡管河等官,将原议欲于翟家口开河引水东流事宜,备查所开河口广狭该若干,深浅该若干,合用钱粮该若干,夫役该若干,何时可以兴工,何时可以就绪,果否能挽河水东流,使复归故道,及别挑支河果否能杀水势,扵人情事体有无窒碍。至于近省堤岸,若增筑髙厚,果否可保无虞,及中牟等县低潦去处作何区处,可以保护城池,使小民得遂赡养,一并查议的确,呈报去后。本年九月内续据布政司呈,该左布政使吕时中议:照河源发自絶域,不知几千万里,九折以达中国,潼闗而上,泾渭诸水合流至陜州,则势已渐大,而羣山夹岸未遂弥漫。河南怀庆以下,渐受济洛沁汜等河众流萃汇,遂为天地巨津。而北方之水,葢莫有大于黄河者。宋室都汴,代有经略,然近省者惟汴蔡诸水,而黄河经城东北达海。至元时河始南徙,逼近开封,合汴泗以入淮。我朝自正统及弘治以来,虽分决泛溢靡常,而入淮如故。此河南怀庆开封。归徳一带累遭冲决之患,而徐邳以下接济运道利亦有之。至扵遶城筑堤,赖以防护,则自宋元以来,咸恃以为安。而我朝间有河水忽涨,突入为害者,则以建都与列省既异其制,而经畧与废弛又异其防耳。使其岁加补筑,不令有缺豁坦薄之处,则暴水虽至,亦安能为害哉?爰自去年八月,翟家口东岸渐淤,是以河流渐南。南岸既啮,则北岸益淤。日淤日啮,渐逼省城,亦其势也。随该周王暨前巡抚章都御史各奏,奉钦依备行前来复议。时以事体重大,议论纷纭,持久未定。今年六月忽遇大雨,经旬不止,致将原武判官村冲决一处,散漫横流,浸绕中牟等县以及开封大堤。议者遂以为翟家口直河不挑,则近省南岸之侵啮何时可挽?此其说不必遐引逺譬,即以判官村决口八百余丈,狂澜肆溢,怀襄无涯,而大河之水拍岸盈流,未见减去。窃恐直河虽挑,亦无以杀南侵之势也。有为神河之说者,以为黄河巨浸有神司焉,挑之徒费人力,无益。此固荒诞无据,不足为凭。有为或东或西,倐南倐北,迁徙无常之说者,亦以为挑之无益。

译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预先设法防止黄河水患一事。臣接管后查阅案卷,嘉靖三十八年二月十七日收到工部咨文,称周王在铤上奏说:黄河过去在河南省城以北二十里之外,自西向东流经入海;然而河流回旋,自北向南,直冲省城,横向的水波泛滥,日益向南侵逼,距城仅十多里,灾患已经逼近封域,请求下令疏浚治理等事。奏报奉圣旨,工部知道。钦此,钦遵。该部议定:省城是重要镇地,如果黄河南侵,确实值得忧虑;但此事尚未有该省抚按官员奏报,应当进行勘察处理。除行文都察院转告巡按御史会同实地勘察外,合发咨文前去,烦请督同布政、按察二司掌印官以及守巡、管河等官,亲自到河流处所逐一勘察,务必查明上述水势如今是否正在向南侵逼、距离省城是否只有十多里,应当采取什么办法疏浚治理,使河流恢复故道。至于兴办工程所需的夫役,应当如何筹办?如果所需财力很多、事情重大,径自具文奏请裁决;如果工程较为容易,可以顺着水势修筑堤防,所费财力不多,就地办理,并咨报本部查考施行等事。工部将上述咨文发给前任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章焕,章焕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陈瓒,案行布政、按察二司掌印官以及守巡、管河等官实地勘察并疏浚治理。本年二月十八日,又收到工部关于河患紧急一事的咨文。前任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章焕题奏,工部议定应等候命令下达后,咨行接到本官,会同巡按御史亲自到河流处所,督同都、布、按三司掌印官、守巡官、管河副使,以及有关府州县掌印官、管河官,再次审度。如果前次议定恰当,别无异议,就调集夫役,动用没有障碍的官钱,先在翟家口对岸择定吉日祭告,开工挖掘,务必使大势的河水引向东流;然后广泛征集众人意见,或者另行开挖支河以削弱将来的水势,或者增筑堤岸以防日后疏忽,务必使河患永远平息,使百姓生活有所依靠等事。覆题后奉圣旨:准。钦此,钦遵。咨文随即发来。又经案行都、布、按三司掌印官以及守巡、管河等官勘察开挖、修筑事宜。本年八月初四日,又收到工部关于灾患异常严重、恳请圣明俯念重地早日议处以安人心一事的咨文。此事是前任巡抚河南右佥都御史章焕题奏的。工部议定,应等候命令下达后,咨行接管巡抚右副都御史张永明,会同巡按御史,督同都、布、按三司掌印官、守巡官,以及各府州县掌印官和各管河官,先将靠近省城的旧堤岸增高加厚,以防水患再次到来。中牟等县泛滥积水的地方,因地制宜地疏导防御,以消除百姓的灾患。至于原先议定在翟家口对岸开挖,或另挖支河,或增筑堤岸,或另有长久办法,以及一切救急的措施、善后的策略,都务必要多方谋划,使计策万全,务必使河水回归故道,才算取得全部成功。所需钱粮,查照旧规动支使用。如果有涉及总理河道衙门的事务,也要会同办理,共同渡过艰难时期。倘若钱粮不足,应该另行筹措的,也听凭计议妥当,会同奏报,以便覆奏请旨裁定。事情完毕后,将前后开挖的工程、使用的钱粮和夫役各项数目一并造册,奏报缴纳等事。覆题后奉圣旨:准。钦此,钦遵。咨文到达臣这里后,臣随即催促都、布、按三司掌印官以及守巡、管河等官,将原议准备在翟家口开河引水向东流的事项详细查明:所开河口应有多宽、多深,所需钱粮多少、夫役多少,何时可以开工、何时可以完工,果真能否使河水转向东流、恢复故道,另挖支河果真能否削弱水势,对人情和事理有无妨碍。至于靠近省城的堤岸,如果增高加厚,究竟能否确保无患;以及中牟等县低洼积水的地方应当如何处理,能否保护城池,使百姓得以维持生活,也一并详细查议,确切呈报。此后本年九月,接到布政司呈报,左布政使吕时中议论说:黄河源头发自极远之地,不知有几千万里,九曲曲折流到中原;经过潼关以上,泾水、渭水等河流汇合,到达陕州时,水势已经逐渐增大,但两岸群山夹峙,尚未漫溢。河南怀庆以下,逐渐汇集济水、洛水、沁水、汜水等众多河流,遂成为天地间的巨大水道。北方的河流,大概没有比黄河更大的了。宋朝定都汴京,历代都有治理规划;但靠近省城的只有汴水、蔡水等河,而黄河则经省城东北流向大海。到元代黄河才开始向南迁徙,逼近开封,汇合汴水、泗水流入淮河。我朝自正统到弘治以来,虽然分流决口、泛滥无常,但仍像过去一样流入淮河。这就是河南怀庆、开封、归德一带屡次遭受冲决水患,而徐州、邳州以下对漕运又有接济之利的原因。至于环绕城池修筑堤防,依靠它来防护,自宋、元以来都把它作为安全保障。然而我朝有时河水突然上涨,冲入为害,是因为建都与各省的制度已经不同,而治理规划与废弛失修对于防护的作用也不同。如果每年都加以修补增筑,不让堤防有缺口、塌陷、平缓、单薄的地方,那么即使暴水到来,又怎么能够造成灾害呢?从去年八月起,翟家口东岸逐渐淤积,所以河流逐渐向南。南岸既然被冲刷,北岸就更加淤积;一天比一天淤积,一天比一天冲刷,逐渐逼近省城,也是水势造成的。于是周王以及前任巡抚章都御史分别上奏,奉钦依咨文到达,重新议论此事。当时因为事体重大,议论纷纷,长久不能决定。今年六月忽然遇到大雨,连续十多天不停,导致原武县判官村冲开一处决口,水流散漫横流,浸绕中牟等县以及开封大堤。议论此事的人于是认为,如果不在翟家口开挖直河,靠近省城的南岸何时才能挽回冲刷之势?这种说法不必远引譬喻,只看判官村八百多丈的决口,狂涛任意泛滥,洪水浩大无边,而大河之水拍岸满流,也没有见水量减少。我私下恐怕即使开挖直河,也未必能削弱河水向南侵逼的势头。有人提出神河之说,认为黄河这样的巨大水患有神灵主管,开挖河道只是白费人力,没有益处。这当然荒诞无据,不足以作为凭据。也有人说河流或向东或向西,忽而向南忽而向北,迁徙没有常规,因此开挖也没有益处。

其言似矣,而未究其故。盖河流混浊,泥沙相半,昔人谓一石水六斗泥,盖已试之言。顾水流有缓急,缓急所向亦无定形,亦无定处。流缓则泥淳,泥渐渟则地渐高;流急则泥浏,泥渐浏则地渐低。积高成淤,积低成决。故缓急之势,髙低之由,淤决之判也。东西南北迁徙无常,率由是耳。先蒙巡抚章都御史议,西自翟家口起,东至时和驿东杨寛家庄止,挑河一道,长一十八里,口低深阔不等,计用夫九千九百余名,银二万九千七百余两。续议以前项口阔底深不足以受大河之水,须口阔三里,底深称是,则用夫当得六十余万名,银当得一百八十余万两。其为工费甚巨,虽竭数省之财力,犹恐不支,况中州哉?迩年水旱频。仍百姓穷困,库藏空竭,道路流离,积逋无筭,救死不赡,而欲举大役以求成功,难矣。然犹有可虑者,工程既巨,非数月不可。贫人俯仰无赖,朝不谋夕,驱此六十万愁苦之役,而责以数月未必可完之工,万一不逞,酿成他变,职恐中州所忧不在黄河,而在荷闸之众矣。然又有可虑者,职前谓河流混浊,泥沙相半,即使新河挑穵果成,阔纔三里许耳,而大河水面少不下六七里,澒洞一注,容纳不堪,淀滞阻塞,势复洄流而南,则此不赀之费,将竟付之乌有乎?然又有可虑者,河流自此由归德入淮吕梁而下,伏槽安流,是以漕运有济。设新河一开,果遂直往,时和以东,倒海排山,孰能禁御?散漫铜瓦厢而下,近浸刘皮等口,逺浸杨家湖等处,狂奔汛荡,溃坏漕渠,彼时为力抑又难矣。数者有一于此,谁任其咎?古者欲适治理,必顺人情,人情所不欲,虽圣人莫能强为。今之计,莫若较量挑河与浚流孰难孰易,创始与因旧孰费孰省,犯水与缮堤孰险孰夷。虑翟家口东岸之渐淤,则相形度势以浚之;虑近省南岸之渐啮,则相形度势以堰之。堰者不南,浚者渐北,但令东去,不为省城之害,斯亦可已矣。判官村决口,则姑俟秋尽水落,冬春农隙之时,拘集乡人,杂以河夫,退择坚地,速筑堤岸,不使明年霖雨河涨,再罹冲决。至扵省城护堤,昨去水面髙者一丈五尺,低亦可足一丈,今宜及时大加修筑,缺者补之,卑者増之,薄者培之,务使完固。如此则虽卒遇泛溢,而省中藩宗社稷城郭人民可恃以无恐。先大学士邱浚谓治河者,莫出贾让三策与贾鲁三法。今完缮堤防,是让之一策,而判官村用塞,翟家口用浚,则鲁之二法具焉。舍是即无策无法矣。又据按察司按察使蒋宗鲁,都司掌印署都指挥佥事陈国清,分守大梁道左叅政熊逵,分巡大梁道副使沈科管。河副使郭朝宾、开封府知府周爻、管河同知李充善各议呈到,臣反复详论挑河一节,无虑数千百言,大畧相同。有谓工费甚巨,虽竭数省之财力,犹恐不支者;有谓黄河水无定,在泥沙所过,河身即平,所费不赀,而功难必成,成难必乆,为可惜者;有谓翟家口十八里之民庐舍疆埸,付之浚窟,贫民无力迁徙,携老襁幼,将安之乎?骛利于南,实害扵北者;有谓财力、天时、水势、地里、人情皆非所宜者;有谓前议则工小而狭,恐束隘停阻,虽开而易淤;后议则工大而难兴,恐劳费不赀,非一省之力可办者。不但是也,又谓时方荒歉,公私俱困,驱六十万疮痍憔悴之民,以徼不可必成之功,惟恐激成他变,以为祸本,此多官之隐忧也。臣犹未敢遽信,督同三司、府县等官亲诣时和驿、翟家口黄河南北两岸徃来相视,诚有如各官所议者,而治之之法则当浚北岸之淤以导其滞,固南岸之啮以捍其冲。至扵塞决、栽柳、渐次为之,此诚简易易行救时之急务也。舍此不为,而顾欲大开河口,别开支河,竭空虚之库藏以塡巨壑,驱漂没之遗民以执畚闸,挽掀天之巨浪以逼使其别流,非臣之所敢知也。至谓先年河决开封,诚亦有之,但遶城筑堤,赖以防护,其来逺矣。间有夏秋霪雨淋潦,众水皆归于河,遂至弥漫泛溢,冲决或所不免。若能时加修缉,使坚厚完固,水亦安能为患哉?至扵迁省之说、龙卵之说、黄河之患六十年一次之说,皆足以骇人聴闻,亦非臣之所敢知也。臣熟思审处,裁酌既定,询谋佥同,随行管河副使郭朝宾、同知李充善鸠工聚材,开封府知府周爻择吉兴事。又以大工伊始,必得神相乃克有济,谨涓十月初三日躬率三司等官摄诚祭告,以祈神休,即日同知李充善督同祥符县主簿曹守贞、兰阳县主簿陈完带领河夫一千六百四十九名。扵时和驿北岸壅淤之处,并力以浚导之;

译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但还没有探究其中的原因。河水混浊,泥沙各占一半,古人说一石水中有六斗泥,大概是经过验证的话。只是水流有缓有急,缓急所趋也没有固定形态和固定地点。水流缓慢,泥沙就沉淀;泥沙逐渐沉积,地面就逐渐增高;水流湍急,泥沙就被冲刷;泥沙逐渐流失,地面就逐渐降低。积高就形成淤积,积低就形成决口。所以水流缓急的势态,是地势高低的原因,也是形成淤积或决口的分界。河流东西南北迁徙无常,大多都是由此造成的。先前巡抚章都御史议定,从西面的翟家口起,向东到时和驿东面的杨宽家庄为止,开挖一道河,长十八里,河口低高、深浅、宽窄不等,估计需要夫役九千九百多人,银二万九千七百多两。后来又议定,前项河口的宽度和底部深度不足以容纳黄河水,必须河口宽三里、河底深度相称,这样所需夫役应达到六十多万人,银两应达到一百八十多万两。工程费用如此巨大,即使竭尽数省的财力,恐怕仍然不能支撑,何况是中州呢?近年水旱灾害频繁,百姓仍然贫困,库藏空竭,道路上流离失所的人很多,积欠的赋税无法计算,连救命都供养不足,却想兴办这样的大工程来求得成功,太难了。然而还有一个值得忧虑的地方:工程既然巨大,不经过数月不能完成。贫苦百姓朝夕无所依靠,早晨还顾不上谋划晚上,若驱使这六十万苦难中的百姓去服役,却责令他们在数月内完成未必能够完成的工程,万一不能成功,酿成其他变故,臣只怕中州的忧患不在黄河,而在承担劳役的人群了。又有一个值得忧虑的地方:臣先前说过河流混浊、泥沙各半,即使新河果真开成,宽度也只有三里左右,而大河的水面至少有六七里宽,浩浩荡荡一齐流入,新河容纳不下,泥沙淤积阻塞,水势又会回旋向南,那么这笔无法估量的费用,难道最终都将白费吗?还有一个值得忧虑的地方:河流从这里经归德流入淮河,经过吕梁以下,河槽潜伏而水流安稳,因此漕运能够畅通。假设新河一开,河水果真直冲而去,时和驿以东势如倒海排山,谁能够阻挡?水流散漫冲到铜瓦厢以下,近处淹浸刘皮等口,远处淹浸杨家湖等处,狂奔泛滥,冲坏漕渠,到那时要再设法补救,恐怕更加困难。上述几种情况只要有一种发生,谁来承担罪责?古人要想适当地治理事情,必定顺应人情;人情所不愿意的事,即使圣人也不能强行去做。如今的办法,不如比较开挖河道和疏浚水流哪一种较难、哪一种较易,创始兴建和因循旧有哪一种费用大、哪一种费用省,直接触犯水势和修缮堤防哪一种危险、哪一种平稳。如果担忧翟家口东岸逐渐淤积,就根据地形和水势加以疏浚;如果担忧靠近省城的南岸逐渐被冲刷,就根据地形和水势修筑堰坝。堰坝使水不再向南,疏浚使水势逐渐转向北,只要让河水向东流去,不成为省城的祸害,这样也就可以了。判官村的决口,姑且等到秋末水落之后,在冬春农闲时节拘集乡民,掺用河夫,退后选择坚实地面,迅速修筑堤岸,不让来年霖雨河水上涨时再次遭受冲决。至于省城护堤,昨天测量水面高处有一丈五尺,低处也足有一丈;如今应当及时大力修筑,高度不足的补高,低矮的增高,单薄的培厚,务必使它完整坚固。这样即使突然遇到泛滥,省城中的藩王、宗庙社稷、城郭和百姓也可以依靠它而不感到恐惧。前大学士邱浚说,治理河道没有超出贾让的三策和贾鲁的三法。如今修缮完备堤防,就是贾让的一策;堵塞判官村决口、疏浚翟家口,就是贾鲁的两种方法。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策略和方法了。又据按察司按察使蒋宗鲁、都司掌印署都指挥佥事陈国清、分守大梁道左参政熊逵、分巡大梁道副使沈科、管河副使郭朝宾、开封府知府周爻、管河同知李充善分别议论呈报到臣这里。臣反复详细讨论开挖河道一事,不下数千上百言,大略与他们相同。有人认为工程费用太大,即使竭尽数省财力,仍恐怕不能支撑;有人认为黄河水势没有定向,泥沙流到哪里,河床就在哪里淤平,费用无法估量,而工程未必成功,成功也未必长久,实在可惜;有人认为翟家口十八里范围内百姓的房屋田地都将被挖河工程毁掉,贫民没有能力迁徙,携带老人和幼儿,将要安置在哪里?向南谋利,实际上会伤害北方;有人认为财力、天时、水势、地理、人情都不适合;有人认为前一方案工程小而狭,恐怕河道狭窄导致水流停滞,即使开通也容易淤塞;后一方案工程大而难以兴办,恐怕劳费无法估量,不是一个省的力量能够完成的。不仅如此,又有人说时逢荒歉,公私都困窘,驱使六十万贫病憔悴的百姓,去求取未必能够成功的功业,只怕激成其他变故,成为祸乱的根源,这是众官暗中的忧虑。臣还不敢立即完全相信这些说法,督同三司、府县等官亲自到时和驿、翟家口黄河南北两岸往来察看,确实有如各官所议的情况;但治理的方法,应当疏浚北岸淤积之处以疏导阻滞,稳固南岸被冲刷之处以抵御冲击。至于堵塞决口、栽种柳树、逐步办理,这确实是简便易行、救助当前急务的办法。舍弃这个办法不做,却想大规模开挖河口,另开支河,耗尽空虚的国库来填塞巨大的沟壑,驱使漂流淹没后幸存的百姓拿着簸箕铁锹,牵引掀天巨浪,强迫它改道,这不是臣所敢知悉的。至于说先年黄河在开封决口,确实有这回事;但环绕城池修筑堤防,依靠它来防护,已经由来很久了。间或夏秋淫雨连绵,积水泛滥,各处水流都汇入黄河,于是漫溢泛滥,冲决有时也在所难免。如果能够及时加以修缮,使堤防坚厚完整牢固,水又怎么能造成祸患呢?至于迁移省城的说法、龙卵的说法、黄河每六十年发生一次灾患的说法,都足以使人震惊听闻,也不是臣所敢知悉的。臣反复思考、审慎处理,裁量斟酌已经确定,询问谋议也都一致。随即命管河副使郭朝宾、同知李充善召集工匠、聚集材料,由开封府知府周爻择定吉日开工。又因为大工程刚开始,必须得到神灵相助才能成功,谨选十月初三日亲自率领三司等官,恭敬诚心祭告,以祈求神灵保佑。当日又命同知李充善督率祥符县主簿曹守贞、兰阳县主簿陈完,带领河工一千六百四十九人,在时和驿北岸淤塞的地方合力疏浚引导河流;

南岸冲刷之处,加埽以堤防之。至十一月十三日,据主簿曹守贞陈完呈报:南北二岸工已就绪,水势俱向北岸新浚河身东北流行,南岸水势日渐迂回,不复冲刷。前项工役,用力省而成功速,此皆仰赖我皇上圣徳格天,川祗效顺所致,殆非人力所能为也。臣随于本月十五日陈牲设币,躬率三司等官诣河祭报讫。又行同知李充善将省城护堤修筑髙厚,以防日后疎虞。其判官村等处决口,则俟冬春水落农隙,拘集夫役,凡堤岸冲决者逐一修补,树株枯死者逐一栽植。于嘉靖三十九年四月初十等日,节据管河副使郭朝宾、管河同知李充善各呈称:省城护堤三重俱已督夫修完,护城大堤周围俱已起造铺房一十三所,计三十九间;时和驿河口修建公馆八间,以为巡守员役栖息之所。各将前项决口堤岸等处俱已増筑修补坚完。又扵荥泽、原武、阳武、中牟、祥符、封邱、兰阳、仪封各县黄河两岸长月等堤,除现在成活柳株外,其余空缺去处应该柳树尽行补栽。其前后用过夫料数目造册另报各等情,具呈到臣。会同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孙永思议:照黄河之患,自古为然。河南会省距河仅十余里,近因北岸土淤约广数里,因以逼水南行,遂至南岸侵刷渐近省城。加以昨年夏秋之交霖潦时至,百川会集,泛滥腾涌,以为省城之害。是以前巡抚官欲扵翟家口对岸开河引水东注,疏杀水势,盖亦思患预防之意。但计开河工役浩繁,劳费不赀,况今两河地方灾荒,军民困瘁,库藏空虚,诚恐河工一兴,怨怼交作,意外之虞,诚所未免。且该管河各官前报北岸之淤已经浚治,河水东北流行,南岸不至冲刷,而省城与黄河南北两岸诸处堤防又皆增筑坚完,设铺防守,内有重堤之固,外有护堤之埽,似亦可保无虞。今既经三司各道掌印等官查议叅酌明白,所据开河一节,似应停罢。然臣等私忧过计,黄河变迁,自古不常,至于每岁夏秋之际,天雨久暂不时,河水消长不一,以臣等之愚,岂能逆料?候临期,容臣等相机防遏,通融调度,以济时艰,不敢琐屑以烦天聴。伏望皇上勑下该部,将开河一节再加详议施行,地方幸甚,臣等幸甚。縁系预早设法以杜河患及奉钦依事理,臣等未敢擅便,为此具本,专差承差魏汉臣亲赍,谨题请旨。

将材推用疏

译在南岸遭受冲刷的地方,加筑草袋等物以防护堤岸。到十一月十三日,据主簿曹守贞、陈完呈报:南北两岸的工程都已完成,水势都转向北岸新浚的河道,向东北流去;南岸水势逐渐回转,不再冲刷。前面这些工程用力少而成功快,这都是仰赖我皇上圣德感动上天、河川之神效顺所致,大概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臣随即于本月十五日陈设牲礼、币帛,亲自率领三司等官到河边祭告报功完毕。又命同知李充善把省城护城堤修筑得更加高厚,以防日后疏忽。至于判官村等处的决口,等到冬春水落、农闲时,召集民夫,凡堤岸冲决之处逐一修补,树木枯死之处逐一补栽。嘉靖三十九年四月初十等日,接连据管河副使郭朝宾、管河同知李充善各自呈报:省城三重护堤都已督率民夫修完,护城大堤四周都已建造铺房十三所,共三十九间;时和驿河口修建公馆八间,作为巡守人员居住之所。此前各处决口、堤岸等处,都已经增筑修补坚固完好。又荥泽、原武、阳武、中牟、祥符、封邱、兰阳、仪封各县黄河两岸的长月等堤,除现有已经成活的柳树外,其余空缺处应当全部补栽柳树。前后使用过的民夫、材料数量,另行造册报告等情形,都已具文呈报到臣这里。臣与巡按河南监察御史孙永思共同议定:按照黄河发生灾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河南省城距离黄河只有十多里,近来因为北岸泥沙淤积,宽约数里,于是迫使河水向南流,最终南岸逐渐被冲刷,逼近省城。加上去年夏秋交替之际,连绵大雨到来,百川汇聚,水势泛滥腾涌,因而成为省城的祸害。此前巡抚官想在翟家口对岸开河引水向东流,以疏导、削弱水势,大概也是考虑到预先防患。但计算开河工程浩大繁重,劳力费用不可估量,何况如今两河地方遭受灾荒,军民困苦疲惫,国库空虚,实在担心一旦兴办河工,怨恨就会交相发生,意外祸患确实难以避免。而且管河各官先前已经报告,北岸的淤积已经疏浚治理,河水向东北流,南岸不至于受到冲刷;省城以及黄河南北两岸各处的堤防也都已经增筑坚固,设置铺舍防守,内有重堤的坚固,外有护堤草防,似乎也可以保证没有忧患。如今既然已经由三司及各道掌印等官查议、参酌明白,所说开河一事,似乎应当停止。但我们私下仍担忧过多:黄河的变迁,自古以来就没有固定规律;每年夏秋之间,天雨下得久或短也没有定时,河水涨落不一,凭我们这些愚见,哪里能预先料定呢?等到临近时节,容许臣等根据情况设法防遏,灵活调度,以渡过当前的艰难,不敢把琐碎事情拿来烦扰皇上的听闻。伏望皇上下敕有关部门,把开河一事再详细议论后施行,地方上幸甚,臣等也幸甚。因为这是预先设法杜绝河患以及奉行钦定旨意的事情,臣等不敢擅自办理,因此上具奏本,专门差承差魏汉臣亲自携带,谨题请圣旨。推举任用将领人才疏

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急缺将材推用事。臣巻查先准兵部咨称:烦将所属见任大小将领并指挥、千百户以上官及废闲将官不系充军为民者,逐一品题,要见何官堪任总兵,何官堪任副叅游守,何官堪任都司,不必对偶,明注实迹,径自具奏,以凭施行等因。备咨到臣,行据河南都布按三司各呈。该掌印署都指挥佥事陈国清,左布政使吕时中,右布政使蒋宗鲁,副使沈科,并分守大梁道左叅政熊逵,分守河南道带管分守河北汝南道右叅政亢思谦,分巡大梁道佥事张学颜,分巡河南道佥事林腾蛟,分巡河北道佥事赵河,分巡汝南道副使孙渭,各呈将所属卫所堪举将领军职官员,开报到臣。复又悉心延访,秉公甄别,于内舍短取长,仅得数人,敬为皇上陈之:如河南睢陈叅将署都指挥佥事胡宗义,才优应变,而每蓄之以深沈,智足研机,而尤兼之以勇敢,昔任边防,已着鹰扬之绩,近征倭冦,克收俘斩之功。宣武卫闲住原任大同副总兵都指挥同知田世威,早闲韬畧,发迹于武科,素藴机谋,驰声于介胄,握兵上谷,屡成破敌之功,仗钺云中,力却防秋之馈,身虽闲散,志在宣忠。以上二臣可堪总兵之任者也。宣武卫闲住原任京营佐击将军署都指挥佥事吴子英,气宇魁梧,才猷练达,恤军士而安静不扰,理戎务而经畧有方,敌忾之气未衰,桑榆之绩可奏。原任河南卫指挥同知今升徳州守备王复,干骑射优长,志气激烈,守法奉公,操履已征于视篆,运筹决策,功业歴见扵推锋,驭下而恩威并着,临事则艰险不辞。以上二臣可堪偏禆之任者也。南阳卫现任指挥使张廉,勇足以御侮,谋足以筹边,随父对敌,虽中流矢而不挠,论功受赏,尽给军士而不吝,忠信可嘉,亷仁足尚。指挥佥事张熖壮盛之年,骁勇之质,规模闲整,而有老成持重之风;纪律严明,而得操縦张弛之术。昔领边操,而军士帖服;今司卫篆,而声誉彰闻。以上二臣,可堪都司之任者也。睢阳卫副千户朱武昌,才识老成,操持谨饬,承调遣而锋镝不辞,戍边隘而谋猷迭着。威武既可以临戎,谙练尤长扵料事。怀庆卫署千户吴国年,青而气锐,志确而才优,倜傥不羣,承委敢先扵赴敌,骁雄出众,奋勇不慑乎艰危。署千户陆淇,体貌雄伟,膂力絶人,领军入卫而甘苦必同,遇敌先登而矢石亲冒。河南卫署千户詹恩,年力精壮,武艺习闲,御强冦而不怯,曾救百人之命,破常格而委任可当一面之冲。以上四臣,可堪守备把总之任者也。如蒙乞勅该部再加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将胡宗义等遇有员缺,量才推用,则感恩奋励,各効驰驱,其于戎务未必无小补矣。为此具本,专差承差朱栋亲赍,谨题请旨。

申明礼仪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申明礼仪事,据河南道掌道事浙江道监察御史王渐呈称:窃照国朝设有都察院及十三道监察御史,所以主持风纪,弹压百僚。至扵考满之典,所以课成绩而励羣工,闗系为尤重也。查得往昔旧规,凡在京在外考满官员进见,每月俱以一六日为期,自府尹府丞以至六部郎中等官,皆门吏报名,以次谒见,各照职衔崇卑为之隆杀,礼法森然,有条不紊。夫何近日考满官员间有妄执己私,不循旧规,或见同而礼文欲殊,或官同而名否欲异,或考满同而进见违期。夫纪纲重地,逺迩具瞻,凡在各官,岂容紊越?至此,窃照考满事体,分属本道,为此呈乞本院题请明旨,以后各衙门官员俱照台仪谒见,如有故违者,聴本院指名叅治等因。到院,臣等照得考满谒见礼仪,创始非自今日,奉行非止一人,所以严等威之辨,而明上下之体也。若妄意纷更,其如朝廷之纪纲何哉?今据该道具呈前因,相应申明遵守,以后考满官员如有故违,容臣指名叅奏,恳乞圣明严加究治,以为越分之戒,以敦礼让之风,庶事体画一,而朝廷之纪纲振肃矣等因。题奉圣旨:这考满官仪节都着如旧,府尹府丞应否考核,还查明行。

劾罗良疏

译钦差巡抚河南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紧急缺少将领人才,推举任用事。臣查阅卷宗,先前准兵部咨文称:请将所属现任大小将领以及指挥、千户、百户以上官员和不是充军为民的废闲将官,逐一品评题报,说明哪些官员可以担任总兵,哪些可以担任副将、参将、游击、守备,哪些可以担任都司;不必彼此配对,明确注明实际事迹,直接具奏,以凭施行等因。咨文送到臣这里后,臣行文据河南都、布、按三司各自呈报。掌印署都指挥佥事陈国清、左布政使吕时中、右布政使蒋宗鲁、副使沈科,以及分守大梁道左参政熊逵、分守河南道并兼管分守河北汝南道右参政亢思谦、分巡大梁道佥事张学颜、分巡河南道佥事林腾蛟、分巡河北道佥事赵河、分巡汝南道副使孙渭,各自呈报所属卫所中可以举荐的将领、军职官员,开列报送到臣。臣又尽心延请访察,秉公甄别,在其中取长补短,只得到几人,恭敬地为皇上陈述如下:如河南睢陈参将署都指挥佥事胡宗义,才能优异,善于应变,而常常深沉持重;智谋足以研判机宜,尤其兼有勇敢。过去任边防官时,已经显著建立了鹰扬般的功绩;近来征讨倭寇,又取得俘获斩杀的功劳。宣武卫闲住、原任大同副总兵都指挥同知田世威,年少时就熟习韬略,从武科起家,向来蕴藏机谋,在军旅中声名远播;掌握上谷兵权时,多次建立击破敌人的功劳;持节镇守云中时,奋力击退防秋军队的馈运。虽然如今闲散在家,志向仍在宣扬忠诚。以上两位大臣可以担任总兵。宣武卫闲住、原任京营佐击将军署都指挥佥事吴子英,气度相貌魁梧,才略练达;体恤军士而安静不扰民,治理军务而筹划有方;敌忾之气尚未衰减,晚年仍可建立功绩。原任河南卫指挥同知、现升任德州守备王复,骑射技艺尤其优长,志气激烈;守法奉公,在任事掌印时已经显露操守;运筹决策,功业历历可见于冲锋陷阵;驾驭下属恩威并施,遇到事情也不逃避艰险。以上两位大臣可以担任偏将、副将之职。南阳卫现任指挥使张廉,勇气足以抵御侮辱,谋略足以筹划边防;随父亲抵御敌人,虽然被流箭射中仍不屈服;论功受赏后,把所得全部分给军士而不吝惜,忠诚信实值得嘉奖,廉洁仁厚值得尊重。指挥佥事张熖正值壮年,资质骁勇,举止从容整肃,并且有老成持重的风度;纪律严明,并且掌握收放有度的统御方法。过去率领边军操练时,军士都服从;如今掌管卫所事务,声誉显著。以上两位大臣可以担任都司。睢阳卫副千户朱武昌,才识老成,操守谨慎严整;接受调遣时不畏锋镝,戍守边疆关隘时谋略屡有表现。威严勇武足以统领军队,熟悉练达尤其长于判断事理。怀庆卫署千户吴国年,年轻而气势锐利,志向坚定而才能优异,卓异不群;接受任命时敢于首先奔赴敌阵,骁勇出众,奋勇无惧艰险。署千户陆淇,体貌雄伟,臂力超过常人;率军入卫时甘苦必与士卒同当,遇敌时首先登上阵地,亲自冒着箭石。河南卫署千户詹恩,年富力强,武艺娴熟;抵御强盗不胆怯,曾经救下百人的性命,突破常规任用也足以独当一面。以上四位大臣,可以担任守备、把总。如果蒙皇上下敕有关部门再加查访,假如臣所说不谬误,等胡宗义等人遇到员缺,就根据才能推举任用,那么他们将感恩奋发、努力效命,对军务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为此具本,专门差承差朱栋亲自携带,谨题请圣旨。申明礼仪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申明礼仪事。据河南道掌道事浙江道监察御史王渐呈报:私下按察,本朝设置都察院及十三道监察御史,是为了主持风纪、弹劾压制百官。至于考满的典制,是用来考核成绩、激励群臣的,关系尤其重大。查考过去的旧规,凡是在京、在外参加考满的官员进见,每月都以一日、六日为日期,从府尹、府丞直到六部郎中等官,全部由门吏报名,依次谒见,并按照职衔尊卑区别礼仪隆重或简略,礼法森严,条理不乱。为什么近来参加考满的官员中有些人擅自坚持个人意见,不遵循旧规:有的同级相见却想使礼文不同,有的官职相同却想使名号、称谓有别,有的考满日期相同却违期进见。都察院是纲纪所在,远近都在瞻仰,凡是各级官员,哪里容得紊乱越礼?因此,私下考虑考满事务属于本道管辖,特此呈请本院题奏,请求明发旨意,以后各衙门官员都按照台仪谒见,如有故意违犯者,听凭本院指名参治等因。呈文送到本院后,臣等认为:考满谒见的礼仪,并不是今天才创立,奉行的也不只一个人;这是为了严明等级威仪的区别,彰明上下尊卑的体制。如果任意妄想纷纷更改,那把朝廷的纲纪置于何地呢?如今据该道呈报的前项缘由,应当申明并遵守。以后参加考满的官员如有故意违犯,容臣指名参奏,恳请圣明严加追究惩治,以作为越分的警戒,敦厚礼让的风气,使事情的体制统一,朝廷的纲纪得到振肃等因。题奏后奉圣旨:这些考满官员的礼节都按照旧制办理,府尹、府丞是否应当考核,还要查明后施行。弹劾罗良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恣肆司官背违明旨,辄行妄辩,恳乞圣明俯赐究治,以重考核,以肃风纪事。本月二十四日,据经歴司抄呈朝报内该吏部文选司署郎中主事罗良奏要,都察院考满不拘日期,不令报名。臣闻之不胜骇异。盖以本院一六日考满见堂,乃百余年相沿旧规。縁在京在外考满官员,一月之内非止一人,而详考其行,难以一日,必须数日核实,始可类咨过部。若如罗良之辩,不但考核欠详,抑且移文繁乱。况考满歴及三年,见堂在一日,良谓妨废职业,欺妄何甚焉?良又谓郎中王国光等考满见堂,或报官衔,或免见,或不报官衔,盖以二十七年故都御史屠侨徇伊亲郎中张濂之请,漫不报名,后遂因循未即改正。至今士论莫不曰:「坏都察院见堂之仪者,屠侨也。」该臣永明与升任左副都御史毛恺申明二十七年以前旧规,出示司务厅,令六部郎中等官俱照旧规报名见堂。未几,郎中胡汝桂考满到院,乃不循报堂之规,辄自升台相见,任情越礼,莫此为甚。随据掌河南道监察御史王渐具呈申明礼仪,臣具奏奉圣旨:「这考满官仪节都着如旧。钦此。钦遵。」夫何奉旨未久,而抗违随至?臣不知良果何人,而敢悖肆至此也?良谓考满官或免见,盖以郎中陆光祖见堂时偶值霖雨大注,是日见堂非一人,免见非止光祖。良必欲沾衣濡足于霖雨之中,果近人情乎?良又谓吏部都察院纲领庶官,事体相同,都察院唱名仪节稍异。臣看得考满官唱名不独都察院为然,吏部凡遇考满官过堂,皆官吏堂上执簿呼名,各官堂下随呼答应。此不独科道郎中,即卿寺堂官无异。今良不言报名现行扵吏部,而谓都察院仪节稍异,何其谬妄不思之甚也?良谓是月初九日六年已满,二十二日扵都察院见堂,一时仪节未定未。令相见,良之欺妄至此尤甚。盖是日良未曾到院,止诣臣私宅谒见,抗言讲礼曰:“若不报名,我来考满;若报名,宁不考满?”臣谓三年考满,朝廷定制,见堂报名,奉有明旨,谁敢违之?今良乃云扵都察院见堂未令相见,岂惟诬臣?至谓一时仪节未定,视明旨若罔闻,知其欺上蔑礼,抑又甚矣。臣尝闻在昔文王之世,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今良乃一部属耳,独无可让者乎?卿寺等官,无论今各部尚书、侍郎考满到部,见堂官则在后堂并立相揖,拜司官则在门里南面答礼,是堂官之体面轻扵司属,而司官之礼度反隆扵堂官矣。冠履倒置,礼法不经。良谓“济济师师”,果如斯义否乎?臣荷蒙圣恩,畀以风纪重任,若不当与司属相较,但事关纪纲大体,臣等不敢为一身私图,甘扵缄黙叅照《文选》司署郎中主事罗良,在昔倚托权门,久不齿于士论,迨今滥叨选部,素不协乎舆情。应考满而捏言不赴,郎官之职业何稽?奉明旨而故意抗违,臣子之靖共奚在?存心诡谲,敢倡骄悖之风;负气满盈,殊乖逊让之谊。伏望皇上轸念都察,为朝廷纪纲重地,百僚具瞻;考满乃国家黜陟大典,庶绩攸赖。乞赐干断,将罗良以不谨罢黜,勑下九卿等官,再不许至四司门揖以长后进浮薄之习。仍乞勑下该部,行令各官凡三六九年考满,务要照例依期赴院考核,如有托故不行赴考者,容臣指名叅究,庶部属等官不致效尤,而“济济师师”之风聿见于尧舜之世矣。为此具本亲赍奏闻,伏候勑旨。

附礼部覆疏

译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题,为放肆的司官违背明旨,擅自进行妄辩,恳请圣明俯赐追究惩治,以重视考核、整肃风纪事。本月二十四日,据经历司抄报的朝报,其中有吏部文选司署郎中主事罗良的奏请,说都察院考满不拘日期,不必报名。臣听说后不胜惊骇诧异。因为本院在一日、六日考满到堂,是一百多年来沿袭的旧规。京内京外参加考满的官员,一个月中不止一人,详细考察他们的行为,不可能一天完成,必须用数日核实,才能分类移文送部。如果像罗良所辩说的那样,不仅考核不够详尽,而且移文也会繁乱。何况考满历时三年,到堂却只在一天,罗良却说这会妨碍废弃职务,欺骗妄言何其严重啊!罗良又说郎中王国光等考满到堂,有的报名官衔,有的免于见堂,有的不报名官衔,这是因为嘉靖二十七年故都御史屠侨听从其亲近的郎中张濂请求,随意不报名,后来便沿袭下来,没有立即改正。到如今士人舆论无不说:“破坏都察院到堂礼仪的,是屠侨。”臣张永明与升任左副都御史毛恺申明嘉靖二十七年以前的旧规,张贴在司务厅,命令六部郎中等官都按照旧规报名到堂。不久,郎中胡汝桂考满到院,却不遵循报名到堂的规矩,竟擅自登台相见,任性越礼,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随即据掌河南道监察御史王渐具呈申明礼仪,臣具奏后奉圣旨:“这些考满官员的礼节都按照旧制办理。钦此。谨遵。”可是奉旨不久,抗拒违背就接踵而来,我不知道罗良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悖逆放肆到这种地步!罗良说考满官员有时可以免于见堂,是因为郎中陆光祖到堂时偶然遇到大雨倾注;那天到堂的不止陆光祖一人,免见的也不只是陆光祖。罗良如果一定要在大雨中让衣服沾湿、双脚浸水,果真合乎人情吗?罗良又说吏部、都察院都是统领百官的机构,事情体制相同,只是都察院唱名的礼节稍有不同。臣查得考满官员唱名,并非只有都察院如此;吏部每逢考满官员过堂,都是官吏在堂上执簿呼名,各官在堂下依次呼应。这不仅科道、郎中如此,就是卿寺堂官也没有不同。如今罗良不说吏部现行报名,却说都察院礼节稍有不同,这是多么荒谬妄诞、缺乏思考啊!罗良又说本月初九日任职六年已经期满,二十二日在都察院到堂,一时还没有定下礼节。命令相见,罗良的欺骗妄言到此尤其严重。因为那天罗良根本没有到院,只到臣的私宅谒见,还抗言讲礼说:“如果不报名,我就来考满;如果报名,难道我还来考满吗?”臣说:三年考满是朝廷确定的制度,到堂报名又有明旨,谁敢违背?如今罗良却说在都察院到堂并没有命令相见,这难道只是诬陷臣吗?至于说一时尚未确定礼节,把明旨视若无物,他欺骗皇上、蔑视礼法,也更加严重了。臣曾听说从前周文王时代,士人谦让而做大夫,大夫谦让而做卿。如今罗良不过是一个部属,难道偏偏没有可以谦让的吗?卿寺等官员,不论如今各部尚书、侍郎考满到部,见堂官时都在后堂并立作揖;拜见司官时,则在门内面向南答礼。这是堂官的体面反而低于司属,而司官的礼节反而高于堂官了。冠帽和鞋履颠倒,礼法不合常规。罗良所说的“济济师师”,果真是这个意思吗?臣承蒙圣恩,授予整饬风纪的重任,若说不应当与司属计较,只是事情关系到纲纪大体,臣等不敢为个人私利打算,甘愿保持沉默。现参照《文选》,弹劾司署郎中主事罗良:他从前依托权贵,长期不为士人舆论所齿;到如今滥居选部,也一向不合舆论人心。本应参加考满却捏造理由说不去,郎官的职责又如何考察?奉有明旨却故意抗拒违背,臣子的恭谨尽职又在哪里?存心诡诈,竟敢倡导骄纵悖逆的风气;意气骄横而自满,实在违背谦逊礼让的情义。伏望皇上体念都察院是整饬风纪的要地,百官都在瞻仰;考满是国家黜免升迁的大典,众多政绩都依赖于此。乞请圣上乾断,将罗良以不谨慎之罪罢黜;敕令九卿等官,以后不许到四司门作揖,以免助长后进轻浮的习气。仍乞敕令有关部门,命令各官凡是三年、六年、九年考满,都务必照例按期到院接受考核;如有借故不去参加考核者,容臣指名参究,使部属等官不至于仿效其错误,而“济济师师”的风气在尧舜时代重新显现。为此具本亲自携带上奏,恭候敕旨。附礼部复议疏

礼部等衙门一本,恣肆司官违背明旨,辄行妄辩,恳乞圣明俯赐究治,以重考核,以肃风纪。事,该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永明题前事,奉圣旨:文选郎中考满见堂,既节年行礼不一,罗良姑罚俸两个月。奏内仪节,礼部会同该科详议来说。钦此。随该都察院经歴司送到仪节内开:各衙门考满官俱限一六日见堂。及开郎中等官由门吏报名升台等因。又该文选司送到仪节内开:各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四品以上官,翰林院、国子监、春坊、司经局五品以上官,升迁考满到部,俱由后门进入,与本部堂上官后堂相见,仍到四司门揖。及开郎中等官见堂系司务报名,若考满系考功司郎中唱名等因。各开报前来。臣等会同礼科都给事辛自修等看得:左都御史张永明随称吏部郎中等官考满务要依期赴院报名见堂,及称九卿等官不得至四司门揖各一节。为照宪台职司风纪,其威仪体统系百僚之具瞻,自难因人隆杀。选郎虽居要路,然品秩斑行,亦六曹之俦侣,岂宜独示优崇?祇縁铨衡为事权所在,而莫敢谁何,未免渐加尊大,亦有体貌因讹谬相承而失扵厘正,遂致踵为故常。即如考满日期,在诸司悉皆安分奉约,而独抗辨扵选郎者,无非凭借事权,而欲行违众之殊礼。如九卿等官与堂官既已分庭叙坐,而反仰揖扵司属者,寔乃因循讹谬,而必非礼典之旧规。既该左都御史张永明论奏前因,通应议处。臣等详拟得:今后吏部郎中等官应该赴院考满者,俱令依期见堂,不得自立同异。九卿、翰林等官凡由吏部后门者,止扵后堂公见,不得遍揖四司。如此庶纪纲齐一,名分不紊矣。至扵郎中等官报名见堂,吏部则系司务,郎中禀引,都察院则由门官传唱,部院事体相同,而仪节稍异。臣等不敢定拟,伏乞圣裁。奉圣旨:是部院一体该院报名,见堂着,照吏部行。

劾黄廷聘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永明为贪鄙不职宪臣乞赐罢黜以正纪法事案,照先该巡按浙江御史黄廷聘差徃浙江巡按一年已满,例该差官更替等因到院,随该臣奏请点差江西道御史龎尚鹏前徃浙江去后,查得龎尚鹏已于四十四年六月二十八日至浙江交代接管讫,今已四越月矣,黄廷聘尚未回道,臣正疑其迁延日久,必有别情,近访得本官交代后果私自回家,行至湖广衡山县地方,比因本官性气暴戾,激怒知县陈安,将行李扛箱通行盘诘,盘出银八百余两,数虽未的,迹则已彰,又闻屈礼县官复将银领回,臣闻之不胜骇愕,窃惟御史者风纪之官,所以激浊扬清,朝廷赖之以振肃庶僚者也,必无欲以澄源正已以率物,一切财用无与焉,如公费廪饩自有常规,皆有司驿递公应之,此外不得擅取分文银钱,嚢中如洗,其宪体当尔,今银两数多如斯,非苟取何从而得,且路出衡山,枉道回家,及犯有赃私者,节奉明旨俱聴臣叅奏罢黜,今御史黄廷聘交代已久,枉道回家,又犯有赃私,正合罢黜之例,叅照御史黄廷聘心同贾竖,行若穿窬,祗知玩法容私,奚有风霜之面,罔知正身率下,惟贪暮夜之金,苟黩货以盈箱,敢迂途而返辔,宪职大坏,有玷西台,秽徳逺闻,贻羞东省,此不可一日居乎其官者也,伏望皇上俯察臣愚言非谬妄,将黄廷聘速赐罢黜,以为风宪不职之戒,奉圣旨,是黄廷聘着闲住,吏部知道。

辞左都御史疏

刑部尚书臣张永明谨奏,为感激圣恩辞免重任事。本年九月二十八日,准吏部咨,该本部等衙门会推都察院左都御史员缺,奉圣旨,张永明改都察院左都御史。钦此,钦遵,备咨到臣。宠命下临,战兢无措。窃念臣一介庸流,遭逢神圣,拔置刑曹,惟恐奉职无状,以辜任使之明,方虞谴斥之加。讵意推迁之及?矧中台系纲纪之司,都御史为风宪之长,苟非其人,曷称斯任?臣惟鞠躬尽瘁,不敢有辞者,固臣子委身之义;审已量力,不敢自昧者,实臣子事君之忠。故効劳之心虽无穷,而自审之分则有限。是以披沥悃诚,冒渎君父之前。伏望皇上收回成命,容臣勉修旧职,以图报于将来,臣愚幸甚。臣下情无任感激,祈恳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辞刑部尚书疏

吏部右侍郎臣张永明谨奏,为恳乞天恩辞免升任事。本年五月初五日,准吏部咨,该本部等衙门会推刑部尚书员缺。伏奉圣旨,张永明升刑部尚书。钦此,钦遵备咨到臣。伏念臣以一介庸愚,乍蒙皇上拔置铨曹之二,虽矢刻心骨以求效万一,自省迂疎,不足以仰酬圣明知遇,日夕方抱惶悚。讵意皇上特赐超迁,涣汗下临。臣叩头捧读,感激之私,非言语所能形状。顾惟司寇之官,实掌邦禁之职,必得廉平长厚、练达吏事者,斯称其任。如臣謭陋,岂所宜堪?是以披沥悃诚,冒渎君父之前。伏望皇上收回成命,容臣勉修旧职,以图报于将来。臣愚幸甚。臣下情无任祈恳待命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译礼部等衙门上奏一疏:放肆的司官违背明旨,擅自进行妄辩,恳请圣明俯赐追究惩治,以重视考核、整肃风纪。事情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永明题奏前事,奉圣旨:文选郎中考满到堂,既然多年来行礼不一,罗良姑且罚俸两个月。奏疏中的礼节,着礼部会同有关科道详细议定后奏报。钦此。随后都察院经历司送来的礼节条文中载明:各衙门考满官员都限定在一日、六日到堂;又载明郎中等官由门吏报名后登台等事。又据文选司送来的礼节条文中载明:各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四品以上官员,翰林院、国子监、春坊、司经局五品以上官员,升迁或考满到部时,都从后门进入,在后堂与本部堂上官相见,仍到四司门作揖;又载明郎中等官到堂由司务报名,如遇考满则由考功司郎中唱名等事。各项都分别开列报送前来。臣等会同礼科都给事中辛自修等查议认为:左都御史张永明所称吏部郎中等官考满务必按期到院报名到堂,以及所称九卿等官不得到四司门作揖,各是一项。考虑到都察院的职责是整饬风纪,其威仪体统是百官共同瞻仰的对象,自然不能因人而区别礼制高低。选郎虽然身居要职,但品秩班列也只是六部同僚,哪里适宜单独表示优厚尊崇?只是因为铨选是权力所在,没人敢对他怎样,难免逐渐加以尊大;又有体面礼貌因讹误相承而失于厘正,于是一直沿袭成为旧例。就如考满日期,其他各司都安分守约,唯独选郎抗辩,无非凭借职权,想实行有别于众人的特殊礼节。至于九卿等官与堂官既然已经分庭而坐,却反而要向司属官作揖,实在是因循讹误的结果,绝不是礼典中的旧规。既然左都御史张永明已经论奏了上述缘由,就都应当议定处理。臣等详细拟定:今后吏部郎中等应当到院考满的官员,都命令按期到堂,不得自行另立不同规矩。九卿、翰林等官凡从吏部后门进入的,只在后堂公开相见,不得逐一到四司作揖。这样大概可以使纲纪统一,名分不乱。至于郎中等官报名到堂,吏部由司务办理,郎中禀报引见;都察院则由门官传呼唱名,部、院事务体制相同而礼节略有不同。臣等不敢擅自定拟,伏请圣上裁决。奉圣旨:部、院是一体的,应当由该院报名到堂,照吏部的办法办理。弹劾黄廷聘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永明为贪婪鄙陋、不能胜任职务的宪臣,请求赐予罢黜以端正纪法事。查照先前巡按浙江御史黄廷聘差往浙江巡按一年已经期满,按例应当派官交替等因送到本院,随即臣奏请点派江西道御史庞尚鹏前往浙江,庞尚鹏后来已经于四十四年六月二十八日到浙江交代接管,至今已经超过四个月了;黄廷聘还没有回本道。臣正怀疑他拖延日久,必有别的情由,近来访察得知,本官交代后果然私自回家,走到湖广衡山县地方,因为本官性情暴戾,激怒了知县陈安,知县将他的行李箱笼扛来盘查,查出银八百多两。数目虽然还未完全确定,但迹象已经明显;又听说屈礼县官还把银子领回去了。臣听闻后不胜惊骇。臣私下认为,御史是掌管风纪的官员,用来激浊扬清,朝廷依靠他们整肃百官,必须首先澄清源流、端正自身,以率领众人;一切财物都不应私取。像公费、俸禄、粮饩自有常规,均由有关部门通过驿递供给,除此之外不得擅取一分银钱,应该囊中如洗,这才符合宪臣的体统。如今银两多到如此地步,不是苟且取来又从哪里得到?况且路经衡山,却绕道回家;对于犯有贪赃私罪的人,朝廷屡次奉明旨听凭臣参奏罢黜。如今御史黄廷聘交代已久,绕道回家,又犯有赃私,正合罢黜的条例。参照御史黄廷聘,其心如同商贾小人,行为像穿窬盗贼,只知道玩弄法律、容纳私情,哪里还有风霜般严正的面貌?完全不知道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只贪图暗中的钱财,苟且贪污财货来装满箱笼,竟敢绕道返回。宪臣的职守被严重败坏,玷辱了西台,污秽的德行远近闻知,使东省蒙羞,这是不能让他在官位上多留一天的人。伏望皇上俯察臣所言并非荒谬,将黄廷聘迅速罢黜,以作为风宪官员不能胜任职守的警戒。奉圣旨:黄廷聘着令闲住,吏部知道。辞左都御史疏 刑部尚书臣张永明谨奏,为感激圣恩辞免重任事。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准吏部咨文,吏部等衙门会同推举都察院左都御史的缺员,奉圣旨:张永明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钦此,谨遵,咨文送到臣这里。宠命降临,臣战战兢兢,手足无措。私下想到臣不过是一个平庸之人,幸逢圣明,被擢置于刑部,只怕任职没有成绩,辜负任用的明旨,正担心受到谴责斥退,哪里料到又得到升迁?何况中台是掌管纲纪的机构,都御史是风宪官的长官,如果不是适当的人选,怎能称任此职?臣如果只想到鞠躬尽瘁,就不敢推辞,这是臣子委身效命的道义;审察自身、估量能力,不敢自我欺骗,这也是臣子事奉君主的忠诚。所以效劳的心虽然无穷,对自身分量的审察却是有限的。因此披露内心诚意,冒昧在君父面前陈述。伏望皇上收回成命,容臣努力守好原有职务,以图将来报效,臣下愚昧但实在幸甚。臣内心感激、祈求恳切至极。为此具本亲自携带,谨具奏闻。辞刑部尚书疏 吏部右侍郎臣张永明谨奏,为恳请天恩辞免升任事。今年五月初五日,准吏部咨文,吏部等衙门会同推举刑部尚书的缺员。敬奉圣旨:张永明升任刑部尚书。钦此,谨遵,咨文送到臣这里。伏念臣不过是一个平庸愚陋之人,刚刚蒙皇上提拔置于吏部铨曹,虽然发誓刻骨铭心地求得略有报效,但自省迂拙疏陋,不足以仰报圣明的知遇,日夜正怀着惶恐。哪里料到皇上特赐越级升迁,恩诏降临。臣叩头捧读,内心的感激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但想到司寇之官,实际掌管国家刑禁,必须是廉正公平、宽厚老成、熟悉吏事的人,才称得上任职。像臣这样浅陋,哪里适合担当?因此披露内心诚意,冒昧在君父面前陈述。伏望皇上收回成命,容臣努力守好原有职务,以图将来报效。臣下愚昧但实在幸甚。臣内心祈求恳切、等待命令至极。为此具本亲自携带,谨具奏闻。

谢恩疏

刑部尚书臣张永明谨奏,为恭谢天恩事。本年五月初五日,钦蒙圣恩,升臣刑部尚书,随该臣具疏辞免。奉圣旨:「卿才猷练达,司寇重任,特兹简擢,宜承朕命,不允所辞。」吏部知道。钦此钦遵。除赴鸿胪寺报名廷谢外,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陈谢者。伏以政贰铨衡,方切负乗之惧;职司邦禁,复叨超擢之荣。仰戴恩纶,控辞莫遂。顾念臣才疎读律,学昧通经。敬天命以奉一人,怀忠惟切;棐民彝而成三徳,効绩何能?兹盖伏遇皇上徳育下车,仁敷解网,良惟折狱,惠在安民,式保大于包荒,不求全扵器,使肆以凡庸之品,亦归甄録之中,感幸为多。实荷天日无私之照,叨荣已甚,乃蒙雨露不次之恩。臣敢不祇率属僚,宣扬徳意,务尽一心以靡怠,坚持三尺而弗挠,仰体浩荡好生之仁,勉竭涓尘服劳之义。伏愿玄禧益茂,帝眷弥隆,万寿绵洪,同天长而地久;八方宁谧,恒海晏以河清。臣无任瞻天仰圣,感激屏营之至,为此具本亲赍奏谢以闻。

又谢恩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奏,为恭谢天恩事。准吏部咨,该本部等衙门会推题,奉圣旨改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钦此。随该臣具疏辞免,奉圣旨:「卿才行老成,风纪重任,特兹简用,不允辞。」吏部知道,钦此钦遵。除赴鸿胪寺报名廷谢外,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称谢者。伏以职司总宪,允为法纪之宗;位列中台,特重风猷之选。提纲而饬吏治,肃度以赞庙谟。自非迈徳之贤,曷称具瞻之望?如臣庸劣,忝窃踰涯,方惭旧职之未修,何意新恩之遽及?恳祈恩免,真知蚉负之难胜;重拜温纶,愈沐鸿慈之下逮。战兢罔措,感激何言?兹盖伏遇皇上徳并海涵,仁同天覆,善无求备,不因葑菲而下遗;寛以有容,罔择涓流而毕纳。遂致微臣之朴樕,亦蒙大造之甄收。臣敢不益励初心,坚持晩节,正身率属,务期职任之咸修;秉道协中,必使纲维之克振。伏愿皇猷日丽,圣寿天齐,纲举目张,永致升平之化;河清海晏,益隆熈皥之风。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感戴之至。为此谨具本,亲赍奏谢以闻。

又谢恩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奏,为恭谢天恩事。本年某月某日,伏蒙圣恩,以臣三年考满,钦遣内监张诚赍捧钞二千贯,羊一羫,酒十瓶,颁赐到臣。谨焚香望阙,叩头祗领,随赴鸿胪寺报名。次日扵午门前谢恩。外臣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称谢者:伏以国典课功,绩效未征于明试;圣恩敷锡,宠光特被于匪颁。循省曷胜凌兢无措。窃念臣备员台省,深惭纲纪之司;冒歴岁年,未効涓埃之报。岂期大赉,爰及微臣。玉醪芬苾,香浮尊斚之春;牲镪辉煌,喜动门阑之色。非望所及,何功以堪?兹盖伏遇皇上仁覆尧天,典成万物;知临舜日,光被四方。式保大扵包荒,不求全扵器使。顾以樗栎下材,亦得滥叨渥泽。惟深感激,莫罄名言。臣敢不益励愚忠,誓坚初志?旨酒思劳,赞王道和平之化;羔羊秉节,率官常正直之风。伏愿徳并重玄,超三皇而轶五帝;寿绵万载,光七耀而配两仪。久绥寳厯于无疆,克奠金瓯扵有永。臣无任瞻天仰圣,欣跃感戴之至,为此具本亲赍奏谢以闻。

乞休致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奏:为衰老目疾,恳乞天恩,容令休致事。臣由进士授芜湖县知县,选南京刑科给事中,歴任藩臬,以至今职。受我皇上天髙地厚之恩,未効丝粟涓埃之报,夙夜兢惕,不敢怠遑。近因年力衰迟,目疾更炽,自量难以胜任,具本恳乞休致。该吏部覆题,奉圣旨:张永明着照旧供职。钦此。臣闻命,流涕不胜感激。窃念臣猥以寒微,遭逢神圣,久叨重任,恒以负乗怀忧,过被宠荣,又以逾涯祗畏,益坚素履,勉励匪躬。苐臣年六十有八,血气已衰,又兼目疾。夫人臣任事,必精力强徤,方能有为。今臣衰老目疾,自揣难图后效,若不引退,必致荒废职业,将来负罪逾深,万死不足赎也。是以不得已哀鸣于君父之前。伏望皇上念都察院为风纪重地,闗系匪轻,非臣衰病所宜久冒,乞勑吏部容臣致仕,别选贤能以充斯任,俾臣得就医调治,倘获苟延残喘,则将来岁月皆皇上生全之恩矣。臣无任激切祈恳悚息之至。奉圣旨:张永明着照旧供职,不准辞。吏部知道。

再乞休致疏

译谢恩疏 刑部尚书臣张永明谨奏,为恭敬感谢天恩事。今年五月初五日,敬蒙圣恩,升臣为刑部尚书,臣随即具疏辞免。奉圣旨:“卿才干谋略练达,司寇重任,特此选拔提升,应当接受朕命,不准所辞。”吏部知道。钦此,谨遵。除赴鸿胪寺报名入朝谢恩之外,臣诚惶诚恐,叩首再拜,上奏陈述谢意。伏惟臣身居掌管铨衡的副职,正忧惧才德不足而担负重任;如今又掌管国家刑禁,得到越级擢升的荣耀。仰承恩诏,想要推辞却没有成功。回想臣才疏,读律不精,学识浅薄,不能通晓经义。敬畏天命来奉事君主,忠心只是迫切;辅助民众常理、成就三德,又能建立什么功绩?这实在是因为皇上德泽如教化初施,仁爱如解开罗网,善于裁断狱讼,恩惠在于安抚百姓,以包容荒陋来保全大事,不求全责备而任用人才,使臣这样的凡庸之人也得以列入甄选录用之中,感激庆幸实在很多。确实承受了太阳般无私的照耀,已经荣宠过分,又蒙受雨露般破格的恩典。臣怎敢不恭敬率领属官,宣扬圣德,务必一心一意而不懈怠,坚持三尺法度而不屈挠,仰体浩荡好生之仁,勉力竭尽微小力量来履行效劳的道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伏愿上天的福泽更加兴盛,皇帝的眷顾更加隆盛,万寿绵延广大,与天地一样长久;四方安宁,永远海晏河清。臣仰望天颜、敬奉圣明,感激惶恐至极。为此具本亲自携带上奏谢恩,谨此奏闻。又一篇谢恩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奏,为恭敬感谢天恩事。准吏部咨文,吏部等衙门会同推举题报,奉圣旨改授臣为都察院左都御史,钦此。臣随即具疏辞免,奉圣旨:“卿才干品行老成,风纪是重大职责,特此选用,不准辞职。”吏部知道。钦此,谨遵。除赴鸿胪寺报名入朝谢恩之外,臣诚惶诚恐,叩首再拜,上奏称谢。伏惟臣掌管总宪之职,确实是法纪的宗主;位列中台,尤其重视风教谋略方面的选任。提举纲领来整饬吏治,肃正法度来辅佐朝廷谋划。如果不是德行卓越的贤才,怎么能符合百官共同瞻仰的期望?像臣这样庸碌低劣,竟然越过本分窃居此位,正惭愧旧职尚未修治好,哪里料到新的恩命突然降临?恳请恩典免除时,确实知道自己像蚊蚋背负大山一样难以胜任;再次拜受温厚诏谕,更加沐浴在广大慈恩之中。臣战战兢兢,无所措手,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这都是因为皇上德行如大海包容,仁爱如苍天覆盖;对善才不求全责备,不因微薄的菲菜而弃置不用;宽厚而有容纳之量,不嫌涓滴细流而全部接纳。因此使臣这样微小粗陋的人,也蒙受天地造化的甄别收用。臣怎敢不更加砥砺初心,坚持晚节,端正自身、率领属官,务必使职任都得到修治;秉持正道、协和中正,必定使纲纪法度能够振兴。伏愿皇上的谋略如日益加光明,圣寿与上天同齐,纲举目张,永远实现升平教化;河清海晏,更加兴盛熙皞太平的风气。臣内心仰望天颜、敬奉圣明,激切感戴至极。为此谨具本,亲自携带上奏谢恩,谨此奏闻。又一篇谢恩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奏,为恭敬感谢天恩事。今年某月某日,伏蒙圣恩,因为臣三年考满,特遣内监张诚携捧钞二千贯、羊一羫、酒十瓶,颁赐到臣。臣谨焚香面向宫阙,叩头恭敬领受,随即赴鸿胪寺报名;次日在午门前谢恩。外臣诚惶诚恐,叩首再拜,上奏称谢:伏惟国家以典制考核功绩,臣的成绩还没有在明白考验中得到验证;圣恩施赐,特别把宠荣降临到这次非常规的赏赐上。回头省察自己,怎么能不惶恐无措?私下想到臣充数于台省,深深惭愧未能尽到掌管纲纪的职责;虚度多年,没有报答皇上的丝毫恩德。哪里料到厚重的赏赐竟然降及臣这样微末的人。美酒芬芳,香气飘浮在酒杯之中;牲礼和钱帛光彩灿烂,喜色跃动在门庭之间。这是非分所能企望的,臣有什么功劳可以承受?这实在是因为皇上仁德如尧天,典制成就万物;圣明如舜日,光辉遍照四方。以包容荒陋来保全大事,不以器物般的才具求全责备。顾念臣如樗木栎材这样的低劣之才,也得以滥受丰厚恩泽。臣只有深深感激,无法用言语尽情表达。臣怎敢不更加激励愚忠,发誓坚守初志?面对旨酒当思念皇上的劳赐,赞助王道和平的教化;像羔羊一样秉持节操,率领官员保持正直的风气。伏愿皇上的德行与重玄之天相等,超过三皇而胜过五帝;寿命绵延万年,光辉与七曜相映,配合天地。长久安定无疆的宝历,能够永远奠定金瓯般完整的国土。臣仰望天颜、敬奉圣明,欢跃感戴至极。为此具本亲自携带上奏谢恩,谨此奏闻。请求退休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奏:为年老眼疾,恳请天恩,容许臣退休事。臣由进士授任芜湖县知县,选任南京刑科给事中,历任藩司、按察司官职,直到今天的职位。承受我皇上高天厚地般的恩德,却没有报答丝毫功劳,早晚戒惧,不敢懈怠。近来因为年老体衰,眼疾更加严重,自量难以胜任,具本恳请退休。吏部覆奏后,奉圣旨:张永明仍照旧供职。钦此。臣听到诏命,流泪不止,感激万分。私下想到臣卑微出身,幸逢圣明,长期忝居重任,常常担忧能力不足而承受职位;过分蒙受宠荣,又因越过本分而恐惧,更加坚定平素操守,勉力为国。只是臣年已六十八岁,血气衰弱,又兼有眼疾。臣子承担事务,必须精力强健,才能有所作为。如今臣衰老而有眼疾,自料难以谋求将来的功效;如果不引退,必然荒废职务,将来所负的罪责更加深重,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因此不得已在君父面前哀求。伏望皇上念及都察院是掌管风纪的重要地方,关系非轻,不是臣这样的衰病之身适宜长期冒居的,乞敕令吏部容臣致仕,另选贤能充任此职,使臣得以就医调治;倘若能够苟延残喘,那么今后的岁月全都是皇上使臣重获生机的恩德。臣内心激切祈求、惶恐屏息至极。奉圣旨:张永明仍照旧供职,不准辞退。吏部知道。再次请求退休疏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奏,为再沥悃诚,恳乞天恩,容令休致事。臣以衰老目疾,两疏乞归,该吏部覆题,圣旨:张永明着照旧供职,不允辞,钦此。臣闻命,流涕不胜感激。窃念臣猥以寒微,遭逢神圣,久叨重任,恒以负乗怀忧,过被宠荣,又以逾涯祇畏,自分旷瘝,罪已深于日积。乃蒙渥眷恩,实出扵海涵。臣虽粉骨碎身,无以为报,岂忍托疾固辞,负陛下知遇哉?苐臣年近七十,血气已衰,两目昏花,四肢痿倦,近兼痰嗽脾泄,饮食少进,日甚一日。夫人臣任事,必精力强徤,方能有为。今臣衰老多疾,自揣难图后效,若不引退,必致荒废职业,将来负罪愈深,万死不足赎也。是以不得已哀鸣于君父之前。伏望皇上念都察院为风纪重地,闗系匪轻,非臣衰病所宜久冐,乞勅吏部容臣致仕,别选贤能以充斯任,俾臣得就医调治,倘获苟延残喘,则将来岁月皆皇上再生之恩矣。臣无任激切祈恳悚息之至,为此具本亲赍奏闻。奉圣旨:张永明既年老目疾,准致仕还,着驰驿去。

张庄僖文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张庄僖文集巻五

(明)张永明 撰

家训(计三十五条)

内训

妇有四徳,一曰妇徳,二曰妇容,三曰妇言,四曰妇工。妇徳不必才名絶世也,其在清贞廉节,柔顺温恭,是为妇徳。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其在浣涤修洁,行止端庄,是为妇容。妇言不必辩口利词也,其在缄黙自持,有问斯答,是为妇言。妇工不必伎巧过人也,其在勤攻纺绩,善主中馈,是为妇工。此四徳者,妇道缺一不可。凡女子居家未嫁时,父母当以此训导之。

外训

男子立身天地间,以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字,朝夕体认实践躬行。万善百行,皆从此出。如农夫力田,下了糓种,则禾苗发生,自然秀实。人能全此八者,出则为朝廷之良臣,处则为乡邦之贤士。即至贫极贱,亦不失为畎畆之善民。何施不当,何用不臧哉!其它智术权谋,行险徼幸,縦获利益,取快目前,实丛怨之府,基祸之媒也。吾子孙其勉之,戒之。

孝父母

古人求忠臣扵孝子之门,以忠孝一理,君亲大伦,故能孝于亲,必能忠于君,由此而弟长、刑妻、信友,无往不宜,无施不当。若人子一不孝,根基既失,百行瓦解,名虽为人,无异禽兽,人非鬼谪,交萃一身,丧无日矣。

父母在堂,必昏定晨省,出告反面,服劳奉养,愉色婉容,事必禀命,游必有方。此外,凡可承颜顺志者,当无所不用其极。

子之养亲,当日思顺适其意,致亲心之恱豫。大凡髙年之人,其心欢乐,疾病必少;中怀忧戚,则易损天和。昔老莱子双亲年髙,尝着彩衣为儿童戏,正以此也。

父母未食,子不先尝;父母尚寒,子不独暖;父母有怒,怡颜开解;父母有命,竭力承奉。则尊者之心,自然快乐,寿算绵绵,皆孝感所致也。

父母扵诸子中有独贫者,往往念之,或稍为存恤,此父母天地之心也。诸子或以为不平,此殆未之思耳。若使我贫到此,父母必移此心于我矣。为人子者不可不谅,傥父母不存,则兄弟饥馁,其责在我,将谁委乎?此一思之,妬心自息矣。

宜兄弟

古人有言:「世间最难得者,兄弟。」今人不善处兄弟者,大都为妻室所谮。若能洞烛此弊,兄以恩下流,弟以恩上接。些小之物,彼此让之;些小之气,彼此忍之。此心一立,得定,虽长舌之妇,敢出一言乎?

大抵兄弟不和,则子侄不敬;子侄不敬,则宗族疎薄;宗族疎薄,则奴仆挟主为雠矣。如此,则外侮纷沓,谁其御之?故曰:五脏不和,为必死之病;兄弟不和,为必破之家,可不慎诸!

大抵兄弟不和,则已之诸子更相视效,能禁其不乖戾否?子不礼扵伯叔父,则不孝扵父,亦其渐也。故欲我之诸子和同,须以我之处兄弟者示之;欲我诸子之孝扵已,须以我善事伯叔父者先之。

司马温公与其兄伯康友爱甚笃,伯康年将八十,公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每食少顷,则问曰:“腹得无饥乎?”天寒则拊其背曰:“衣得无薄乎?”其天性友爱,至老弥笃,千载之下,令人景慕无穷也。

正夫妇

闺门之内,风化所关,夫义妇顺,各有其道。平居必敬爱如宾,恩义不使相掩。或宠妾弃妻,或贵而忘贱,或富而忘贫,此夫行之薄,贻讥士林,见憎戚里,夫纲失矣。或不孝公姑,或离间兄弟,或悍而凌夫,或妬而致夫无子,此妇行之恶,义所当絶黜之宜矣。万世夫妇凖绳,当以闗雎为法。

择交与

译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永明谨奏,为再次倾吐诚意,恳请天恩,容许臣退休事。臣因年老眼疾,两次上疏请求归退,吏部覆奏,圣旨:张永明仍照旧供职,不准辞职,钦此。臣听到诏命,流泪不止,感激万分。私下想到臣卑微出身,幸逢圣明,长期忝居重任,常常因能力不足而忧惧;过分蒙受宠荣,又因越过本分而敬畏,自料旷废职守,罪责已经日积日深。如今蒙受深厚眷顾和恩典,实在出于皇上的海量包容。臣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哪里忍心借口疾病固辞,辜负陛下的知遇之恩呢?只是臣年近七十,血气衰弱,双目昏花,四肢痿弱疲倦,近来又兼有痰嗽、脾泄,饮食逐渐减少,一天比一天严重。臣子承担事务,必须精力强健,才能有所作为。如今臣衰老多病,自料难以谋求将来的功效;如果不引退,必然荒废职务,将来所负的罪责更加深重,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因此不得已在君父面前哀求。伏望皇上念及都察院是掌管风纪的重要地方,关系非轻,不是臣这样的衰病之身适宜长期冒居的,乞敕令吏部容臣致仕,另选贤能充任此职,使臣得以就医调治;倘若能够苟延残喘,那么今后的岁月全都是皇上使臣再生的恩德。臣内心激切祈求、惶恐屏息至极。为此具本亲自携带上奏。奉圣旨:张永明既然年老眼疾,准许致仕回乡,命令乘驿站车马迅速离去。《张庄僖文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张庄僖文集》卷五 (明)张永明撰 家训(共三十五条) 内训 妇女有四种德行:一是妇德,二是妇容,三是妇言,四是妇工。妇德不一定要才名盖世,关键在于清白贞洁、廉正守节、柔顺温和、恭敬谦逊,这就是妇德。妇容不一定要容貌美丽,关键在于洗涤整洁、举止端庄,这就是妇容。妇言不一定要能言善辩、言辞锋利,关键在于少言自持,有人询问才回答,这就是妇言。妇工不一定要技艺超过常人,关键在于勤勉从事纺织、善于主持家中饮食,这就是妇工。这四种德行,是妇女之道缺一不可的。凡女子在家尚未出嫁时,父母应当用这些道理训导她。外训 男子立身于天地之间,应当早晚体会并实践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亲自实行。各种善行,都从这里产生。就像农夫努力耕田,播下谷种后,禾苗就会生长,自然开花结实。人能够完整做到这八点,出仕就会成为朝廷的良臣,居家就会成为乡里的贤士;即使贫困到极点、地位卑贱,也不会失去做田间善民的资格。这样还有什么施行会不恰当,什么作为会不善呢?至于其他智术权谋、冒险求幸,即使获得利益、取得眼前快意,实际上也是聚集怨恨的所在、招致祸患的媒介。我的子孙要努力做到这些,要以此为戒。孝敬父母 古人从孝子之家寻求忠臣,因为忠和孝的道理相同,君主与父母是最大的伦理关系;所以能够孝敬父母,必定能够忠于君主。由此推及敬爱兄长、端正妻子、诚信对待朋友,就没有什么地方不合宜、没有什么事情不恰当。如果一个做儿子的稍有不孝,根本一旦丧失,各种品行就会像瓦片一样崩解;名义上虽是人,实际上与禽兽没有区别。人间的责罚和鬼神的谴责一齐聚集在他一身,丧亡不会有几天了。父母在堂时,晚上要安排他们安睡,早晨要问候省视;出门要禀告,回来要当面告知;要为他们效劳、奉养;要和颜悦色、态度柔顺;做事必定禀明父母的命令;出游一定要有确定的去处。此外,凡是能够使父母欢心、顺遂父母心意的事情,都应当竭尽一切去做。子女奉养父母,应当每天想着顺从、适合父母的心意,使父母内心喜悦安乐。大凡年高的老人,内心快乐,疾病一定较少;内心忧愁,就容易损伤与生俱来的和气。从前老莱子的双亲年纪很大,他曾经穿着彩衣像儿童一样嬉戏,正是为了这个缘故。父母还没有吃饭,子女不能先尝;父母还觉得寒冷,子女不能独自取暖;父母发怒时,要和颜悦色地使他们消气;父母有命令时,要竭尽力量承受奉行。这样,尊长的内心自然快乐,寿命绵长,这些都是孝心感应所导致的。父母在众子女中有一个特别贫困的,往往会惦念他,或者稍加存问、救济,这是父母像天地一样无私的心。其他子女有时认为不公平,大概是没有认真想过罢了。假如让我贫困到这种地步,父母一定也会把这种心意转向我。做子女的不能不体谅;倘若父母不在了,兄弟受饥挨饿,责任就在我身上,又能把责任推给谁呢?这样一想,嫉妒之心自然就止息了。友爱兄弟 古人说过:“世间最难得到的,是兄弟。”如今人们不能和兄弟相处,大多是因为被妻室挑拨诬陷。如果能够彻底看清这种弊病,哥哥用恩德谦下相待,弟弟也用恩德向上承接。些许财物,彼此相让;些许怨气,彼此忍耐。这样的心一旦确立并安定下来,即使是能说长道短的妇人,哪里敢说一句话呢?大体说来,兄弟不和,子侄就不会敬重;子侄不敬重,宗族就会疏远淡薄;宗族疏远淡薄,奴仆就会挟持主人、把主人当作仇敌。这样一来,外来的侮辱接连而至,谁来抵御它们呢?所以说:五脏不和,是必死的病;兄弟不和,是必然败破的家庭,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大体说来,兄弟不和,那么自己的几个儿子就会互相看着仿效,能禁止他们变得乖张暴戾吗?儿子对伯叔父不讲礼,就是对父亲不孝,这也是逐渐形成的。所以希望自己的几个儿子和睦相处,就必须把自己对待兄弟的做法给他们看;希望自己的几个儿子孝顺自己,就必须先让他们看到自己善于侍奉伯叔父。司马温公和他的哥哥伯康友爱非常深厚。伯康年近八十岁时,司马公侍奉他像侍奉严父一样,保护他像保护婴儿一样。每次吃饭过了一会儿,就问道:“肚子不会饿了吧?”天气寒冷,就抚摸他的背说:“衣服不会太薄了吧?”他们天性友爱,到了老年更加深厚,千年以后仍令人无限敬仰羡慕。端正夫妇关系 家庭内部关系到风俗教化,丈夫应合乎义,妻子应顺从,各有各的正道。平时一定要相敬相爱,如同宾客一般,恩情和道义不能彼此掩盖。有的宠爱妾而抛弃妻,有的显贵后忘了卑贱时,有的富裕后忘了贫困时,这都是丈夫行为浅薄,留下士林中的讥讽,也被亲戚乡里憎恨,丈夫的纲常就丧失了。有的不孝敬公婆,有的离间兄弟,有的强悍而凌辱丈夫,有的嫉妒而使丈夫没有子嗣,这都是妻子行为恶劣,按义理应当断绝关系并斥退。万世夫妇的准则,应当以《关雎》为法。选择朋友

与刚直人交,心所畏惮,故言必择,行必谨。初若不相安,久而有益多矣。与善柔人交,意觉和易,然而言必予赞,过莫予警,积尤悔扵身而不自知,损孰大焉?故味美多生疾疢,药石可以长年,信夫。

大凡狡狯之徒,能恃强凌人,损彼益此,富家多用之以为羽翼,且得目前快意。此曹内既奸巧,外常柔顺,子弟责骂狎侮,絶不为意,子弟因而亲爱之。他日家长身没后,引诱子弟为非者,皆此等人也。唐史有言:「妖禽孽狐,当昼伏息,自如得夜乃为之,不祥。」正谓此曹也。择交者宜慎之。王阳明先生客座私祝云:「但愿温恭直谅之友来此讲学论道,示以孝友谦和之行,徳业相劝,过失相规,以教训我子弟;不愿狂噪惰慢之徒来此博奕饮酒,长傲饰非,导以骄奢淫荡之事,诱以贪财黩货之谋,冥顽无耻,扇惑鼓动,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先正之训,诚为格言,择交者当玩味之。

训子孙

昔柳玭戒其子弟曰:「凡门第髙,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已一事有失,得罪重扵他人,无以见先人扵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门髙则骄心易生,族盛则为人所嫉。懿行实才,人未之信,少有疵隙,众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粱子弟,学宜加勤,行宜加励,仅得比他人耳。」此言凡袭祖父荫庇者所宜书绅。

徐节孝曰:「养子弟如养芝兰,即积学以培植之,又当积善以滋润之。父子之间,甚不可溺扵小慈,自小律之以严,绳之以法,则长无不肖之悔。」

陆象山曰:「人家之兴替,在礼义,不在富贵。假令贵为公相,富等崇恺,而人无礼义,家之零替,可立待焉。若箪食瓢饮,肘见缨絶,而人有礼义,家之兴也,可立致焉。吾人为身谋,为子孙谋,为亲戚谋,皆当以此为念。」

睦宗族

族属虽有亲疎,论其源流,皆是一脉。譬如大木,枝叶分析,本同一根,故彼荣则吾荣,彼辱则吾辱,不可二视之也。凡子孙有富贵者,须顾恤宗族。宗族中有穷者赈之,有乏者赒之,有婚丧不能举者助之,尽吾之力量济彼之缓急,萃涣以为同,联疎以为戚,此非厚族,属实厚吾祖宗也。如是而子姓观法,有不兴孝兴弟者,未之信也。

驭仆从

凡收养仆从,当取其谨愿朴直、甘苦任劳之辈,不可收便捷猾佞、生财兴利之徒。其谨愿者,一时虽不见竒,后来实无祸患;其便捷者,目前虽觉快意,然生事为非、招殃惹祸,玷我名节、坏我家声,实由此辈导之,不可不慎也。

公卿士大夫之家,臧获辈每每藉势凌人。遇有与人争斗相殴者,主人惟归罪已仆,不必辩其是非,则争者气平,而仆者莫逞,可解目前之非,而兼杜日后之衅。吾自筮仕至今,垂三十年,无一与人閧者,守此法也。夫小人虽愚,亦有知觉,何敢与宧仆抗扵此?不明主人之昏,逾扵仆人之横矣。儿曹谨识之。

仆从大小皆人子也,为主人者宜恤其饥寒,节其勤苦,疗其疾病,时其配偶。情通如父子,势应如臂指。有不当意,先诫谕之。诫谕不从,然后杖之。则恩威并至,自无凌分之失,亦无背叛之心矣。不可过为严激,使之无所容也。

端家范

古人治家之道,以身教为先。为家长者,必躬行仁义,谨守礼法,先立标凖,下观而化,无一不归扵正矣。尧之九族敦睦,亦自克明峻徳始,此正家之根本也。

朱晦翁居家四本:读书起家之本,勤俭治家之本,和顺齐家之本,循礼保家之本。造家六禁:妻妾无妬,则家和;嫡庶无偏,则家兴;婢仆无縦,则家尊;嫁娶无奢,则家足;农桑无休,则家温;宾祭无惰,则家良。

正家之道,宜痛絶闲杂女流,不可容其出入。盖此流多阴谋,能揣妇人意向,且巧为词说,又能鼔动人。稍不防闲,未有不堕其术中。故骨肉之离间,邻里之忿争,皆此。

流构之也,甚至为贼之导,为奸之媒,其害有不可胜言者。

勤学业

腹不饱诗书,谓之馁;目不接圣贤,谓之瞽;耳不闻善言,谓之聋;身不逺声色,谓之穽;行不脱凢俗,谓之痼。此数者,学者之大戒也。

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慆慢则不能研精,浮躁则不能理性。年与时驰,意与岁去,遂成枯落,悲叹穷庐,将复何及也?

司马温公幼时,患记诵不如人,下帷絶编,迨能背诵乃止。用力多者,收功逺,其所诵习,乃终身不忘也。公尝言:「书不可不成诵,或在应接,或中夜不寝时,咏其文,思其义,所得多矣。」

昔中牟宁越苦耕稼之劳,谓其友曰:“何为而可以免此苦也?”其友曰:“莫如学。学三十岁则可以达矣。”越曰:“请以十岁。”人将休,吾不敢休;人将卧,吾不敢卧。年三十而周威王师之。夫矢之速也不过二百步止也,步之迟也而百舍不止也。以越之才而久不止,其为诸侯师,岂不宜哉?今人之为学也,人未休而先休,人未卧而先卧,恃美质而躭晏安,此犹迅矢之止扵百步者也,欲免终身之劳,得乎?

译同刚正直率的人交往,内心有所敬畏,所以说话一定选择,行为一定谨慎。起初似乎相处不安,久而久之获益就多了。同善于逢迎柔顺的人交往,心意觉得和悦平易,然而说话他一定赞同,过失他从不提醒,过错和悔恨积累到自己身上却不知道,还有什么损害比这更大呢?所以味道鲜美的东西容易生病,药物反而可以使人长寿,这话确实不错。大凡狡猾奸诈的人,能够倚仗强势欺凌他人,损害别人而使自己得益,富裕人家常用他们作为羽翼,而且能得到眼前的快意。这类人内心奸巧,外表却常常柔顺,子弟责骂、戏弄、侮辱他们,他们完全不在意,子弟因此反而亲近喜爱他们。将来家长去世以后,引诱子弟做坏事的,都是这类人。唐史中说:“妖禽孽狐,应当白天伏藏休息,等到夜间才出来活动;若白天也如此,便是不祥。”正是说这类人。选择朋友应当谨慎。王阳明先生在客座上的私下祝愿说:“只愿温和恭敬、正直诚信的朋友来到这里讲学论道,以孝友谦和的行为示范,互相勉励德行事业,互相规劝过失,来教导我的子弟;不愿狂妄喧噪、懒惰傲慢的人来到这里赌博下棋、饮酒作乐,助长骄傲、掩饰过错,用骄奢淫荡的事情引导他们,用贪财贪货的计谋诱惑他们,冥顽无耻,煽动蛊惑,使我的子弟更加不成器。”前代贤人的训诫,确实是格言;选择朋友的人应当反复体会。教训子孙 从前柳玭告诫他的子弟说:“凡是门第高贵,应该敬畏而不可以依恃。立身处世如果有一件事做错,获罪就比别人重,死后无颜在地下见先人,这就是门第高贵之所以可畏。门第高贵容易生出骄傲之心,宗族兴盛容易被人嫉妒。美好的品行、真实的才能,别人未必相信;稍有一点瑕疵,众人却都会指责,这就是门第高贵之所以不可依恃。因此,富贵人家的子弟,学习应更加勤奋,行为应更加自励,这样也不过刚好能和别人相比罢了。”这番话,凡是承受祖父荫庇的人,都应当铭记在心。徐节孝说:“培养子弟就像培养芝兰,既要积累学问来培植他们,又应当积累善行来滋润他们。父子之间,最不可溺爱小恩小惠;从小就用严格的要求约束他们,用法度规范他们,长大后就不会有子弟不成器的悔恨。” 陆象山说:“人家的兴盛或衰败,在于礼义,不在于富贵。假使地位贵到做公卿宰相,财富多到和崇、恺一样,而人没有礼义,家族的衰败很快就会到来。假使只能吃一箪饭、喝一瓢水,衣服破旧到露出肘部,帽带也断了,而人有礼义,家族的兴盛很快就可以实现。我们为自身谋划,为子孙谋划,为亲戚谋划,都应当把这个道理放在心上。” 和睦宗族 宗族亲属虽然有亲近和疏远之别,论起源流,都是同一脉。譬如大树,枝叶虽分开,本来却同出一根,所以他荣耀就是我的荣耀,他受辱就是我的受辱,不能把他们区别看待。凡是子孙中有富贵的,必须顾念抚恤宗族。宗族中有贫穷的,就赈济他;有缺乏的,就周济他;有婚丧大事无力办理的,就帮助他;尽自己的力量救济他们的急难,使离散者重新聚合为一体,使疏远者联结成亲戚。这不是仅仅厚待宗族,实际上是厚待我们的祖宗。这样做而子孙中有人不兴起孝悌之心,我是不相信的。驾驭仆从 凡是收养仆从,应当选择谨慎朴实正直、甘愿吃苦任劳的人,不可收用机巧圆滑、奸猾谄媚、只会谋求发财获利的人。谨慎朴实的人,一时虽然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后来确实没有祸患;机巧圆滑的人,目前虽然觉得称心快意,然而惹事作非、招来灾祸,玷污我的名节、败坏我的家声,实在都是由这类人引导造成的,不能不谨慎。公卿士大夫之家,奴仆常常借助主人的势力欺凌别人。遇到他们和别人争斗殴打,主人只归罪于自己的仆人,不必替他分辩是非,那么争斗者的怒气就会平息,仆人也无法逞强,既可解除眼前的争端,又能同时杜绝日后的仇隙。我从初入仕途到现在将近三十年,没有一次和别人争吵,正是遵守这个方法。小人虽然愚蠢,也有知觉,怎么敢和宦官的仆人抗争呢?如果不明白这一点,主人昏庸,就超过仆人的蛮横了。你们要谨慎记住。仆从无论大小都是别人的儿子。做主人的应当体恤他们的饥寒,调节他们的劳苦,医治他们的疾病,及时为他们婚配。感情上应像父子,势分上应像臂膀和手指一样协调。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先告诫劝导;告诫劝导仍不听,然后再杖打。这样恩惠和威严都施加到了,自然不会有凌辱名分的过失,也不会有背叛的心。不可过分严厉激迫,使他们无处容身。端正家规 古人治理家庭的方法,以自身的教导为先。做家长的,必须亲自实行仁义,谨慎遵守礼法,先树立标准,让下面的人观察仿效而受到感化,这样没有一件事不归于正道。尧使九族敦厚和睦,也是从自己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开始的;这正是端正家庭的根本。朱晦翁居家有四项根本:读书是兴起家庭的根本,勤俭是治理家庭的根本,和顺是整顿家庭的根本,遵循礼法是保全家庭的根本。建立家庭有六项禁戒:妻妾之间没有嫉妒,家庭就和睦;嫡子庶子之间没有偏私,家庭就兴盛;婢女仆人不放纵,家庭就尊严;嫁娶不奢侈,家庭就富足;农耕蚕桑不停止,家庭就温饱;接待宾客、办理祭祀不懈怠,家庭就美善。端正家庭的方法,应当坚决断绝与闲杂妇女往来,不可容许她们出入。因为这类人多有阴谋,能够揣摩妇人的心意,又善于巧言说辞,还能煽动人心。稍不防范,没有不落入她们计谋中的。所以骨肉之间的离间、邻里之间的愤怒争斗,都是她们挑拨造成的。她们挑拨构陷,甚至成为盗贼的引路人、奸人的媒介,她们造成的危害实在说不尽。勤勉学习 肚子里没有装满诗书,叫作饥饿;眼睛没有接触圣贤,叫作盲目;耳朵听不到善言,叫作聋;身体不能远离声色,叫作陷阱;行为不能脱离凡俗,叫作痼疾。这几件事,是求学者最大的戒律。不学习就无法增长才干,不安静就无法成就学业。怠惰傲慢就不能钻研精微,浮躁就不能理清本性。年华随着时间流逝,意志随着岁月消磨,最终像草木枯萎零落一样,悲叹着困居穷屋,到那时又怎么来得及呢?司马温公小时候担心记诵不如别人,便放下帷幕苦读,甚至把竹简翻断,直到能够背诵才停止。下的功夫多,收到的成效就长久;他所诵读学习的内容,终于一生都没有忘记。司马公曾说:“书不可以不背诵,有时在应酬接待之中,有时在半夜睡不着时,吟诵文章,思考其中的意义,收获就多了。” 从前中牟人宁越苦于耕种的劳累,对他的朋友说:“怎样做才能免除这种苦呢?”朋友说:“没有什么比得上学习。学习三十年就可以显达了。”宁越说:“请把期限减为十年。”别人将要休息时,我不敢休息;别人将要睡觉时,我不敢睡觉。到了三十岁,周威王便以他为老师。箭飞行的速度,超过二百步就停止了;人的脚步虽然迟缓,却能走百舍而不停。凭宁越的才干而长久不停地学习,他成为诸侯的老师,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如今人们求学,别人还没有休息自己就先休息,别人还没有睡觉自己就先睡觉,依仗天资优良而沉溺于安逸,这就像飞快的箭在百步处停止一样。想要免除一生的劳苦,能做到吗?

力本业

天下之民各有本业,曰士,曰农,曰工,曰商。士勤于学业,则可以取爵禄;农勤扵田亩,则可以聚稼穑;工勤扵技巧,则可以易衣食;商勤扵贸易,则可以积货财。此四者,皆人生之本业。苟能其一,则仰以事父母,俯以育妻子,而终身之事毕矣。不能此四者,谓之浮浪游手之民,衣食之原无所从出,不为盗贼,必为流移。一旦陷扵刑辟,小则鞭挞肌肤,大则编配绞斩,破荡家产,离弃骨肉。方此之时,欲为四民之业,何可得乎?

崇俭约

俭,徳之共也。能崇尚俭约,深自樽节,省口腹之欲,抑耳目之好,不作无益以害有益,不务虚饰以损实费。食可饱而不必珍,衣可暖而不必华,居处可安而不必丽,吉凶宾客可修礼而不必侈。如此则一身之求易供,而一岁之计可给。既免称贷举息,俯仰求人,又且省事寡过,安乐无忧。故富者能俭则可以常保,贫者能俭则可以无饥寒,岂不美哉?

生物之丰败,由天;用物之多少,由人。不能节,则虽盈必竭;能节,则虽虚必盈。俭者,奢之药;奢者,俭之病。奢者多忧,俭者多福。能终其俭者,可以为天下牧。

李元衡俭说云:「与其贪饕以招辱,不若俭而守廉;与其干请以犯义,不若俭而全节;与其侵夺以聚雠,不若俭而养福;与其放肆而逐欲,不若俭而安性。」

张文节为相,自奉甚约。或规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宜少益之。」公叹曰:「据吾所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常人之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况今日之俸,岂吾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扵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如一日乎?」

积阴德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易》六十四卦,凡事不言,必独扵积善、积不善,以“必”字断之,以其感之必应也。夫有阴徳者,必有阳报;有隐行者,必有昭名。此诚天地不易之理。盖人有一二善,未必便有善报;人有一二恶,未必便有恶报。然今日作一善,明日作一善,积之不已,人钦神佑,福庆必来;今日作一不善,明日作一不善,积之不已,人怨神怒,祸殃必至。故圣人系《易》,又申之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成名即庆也,灭身即殃也。岂惟身名已哉?《易》之所谓“余”者,言其殃庆尚及子孙也,可不畏哉!

语録

译尽力于本业 天下百姓各有自己的本业,就是士、农、工、商。士人勤于学业,就可以取得爵位俸禄;农民勤于田亩,就可以积聚庄稼粮食;工匠勤于技艺,就可以换取衣食;商人勤于贸易,就可以积累货物财财。这四项都是人生的本业。假如能做好其中一项,就可以向上奉养父母,向下养育妻子儿女,一生的事情也就完成了。不能从事这四项的人,叫作游荡无业的人,衣食的来源无从取得;不成为盗贼,就必然流离迁徙。一旦陷入刑法,小则鞭打肌肤,大则编管流配、绞死斩首,家产破败荡尽,骨肉离散抛弃。到了这个时候,想再从事四民之业,哪里还办得到呢?崇尚节俭 节俭,是各种美德共有的基础。能够崇尚节俭,深深地自我节制,减少口腹之欲,抑制耳目之好,不做无益之事来损害有益之事,不追求虚浮的装饰来增加实际的费用。饮食只要能吃饱,不必珍美;衣服只要能保暖,不必华丽;居处只要安稳,不必壮丽;吉事、凶事和接待宾客只要合乎礼,不必奢侈。这样一来,一个人的需求容易满足,一年的用度也可以供给。既免得借贷取息、低头求人,又能少惹事情、少犯过失,安乐而无忧。所以富裕的人能够节俭,就可以长久保有富裕;贫穷的人能够节俭,就可以不受饥寒,难道不是美事吗?万物生长的丰歉由上天决定,使用物资多少却由人决定。不能节制,即使物资充盈也必然耗尽;能够节制,即使空虚也终会充盈。节俭,是奢侈的药;奢侈,是节俭的病。奢侈的人忧患多,节俭的人福气多。能够始终节俭的人,可以治理天下。李元衡《俭说》说:“与其贪吃贪喝而招致羞辱,不如节俭以守住廉洁;与其请托求人而违犯义理,不如节俭以保全操守;与其侵夺他人而聚集仇怨,不如节俭以培养福气;与其放纵自己追逐欲望,不如节俭以安定本性。” 张文节做宰相时,对自己的供养非常节俭。有人劝他说:“您如今领取的俸禄不少,却这样对待自己,外面颇有把您比作公孙弘用布被的讥讽,应该稍微增加一些用度。”张文节叹息说:“按照我所得的俸禄,即使全家穿锦衣、吃玉食,又有什么忧虑呢?只是常人的性情,由俭朴进入奢侈容易,由奢侈回到俭朴困难。况且今天的俸禄,难道是我永远拥有的吗?身体难道能永远存在吗?一旦情况不同于今天,家人已经习惯奢侈很久,就不能突然节俭,必然会失去生活依靠。哪里比得上我在位或离位、活着或死亡,都像同一天一样呢?” 积累阴德 《易》说:积累善行的人家,一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一定有多余的灾殃。《易》六十四卦,凡是谈到事情而没有说明,唯独对于积善、积不善用“必”字作断语,因为善恶感应一定会有回应。有阴德的人,必定有显明的报应;有隐蔽善行的人,必定有显扬的名声。这确实是天地间不变的道理。人有一两件善行,未必马上得到善报;人有一两件恶行,也未必马上得到恶报。然而今天做一件善事,明天再做一件善事,不断积累下去,人人敬仰,神明保佑,福庆一定会到来;今天做一件不善之事,明天再做一件不善之事,不断积累下去,人人怨恨,神明震怒,灾祸一定会到来。所以圣人作《易》之后,又申明说:“善行积累不足,不能成就名声;恶行积累不足,不能毁灭自身。”成就名声就是福庆,毁灭自身就是灾殃。难道不只是自身的名声和命运吗?《易》所说的“余”,是说灾殃和福庆还会延及子孙,难道不可畏惧吗?语录

余平生所学,惟守忠信笃敬四字。以此存心,即以此诲人,以此教家,即以此治国,未尝须臾离也。今人责人则严,责已则恕。但当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圣贤之学,不过如此。吾人受形天地,各有定分,穷通得丧,断非人力可图,惟在检身体道,修已俟时,则不可一日忘扵心者。此心若正,无不是福;此心若邪,无不是祸。邪正之介,日当凛凛也。量隘者,福不广;气轻者,禄不厚;志卑者,功不崇;行短者,寿不长。此性与命相通,事与理相应。自古及今,莫之能违也。可不戒哉?欲为君子,非积行累善,莫之能致。一念私邪,立见其为小人。故曰:终身行善犹不足,一日为恶自有余。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人能行善,福虽未至,祸自逺矣;人若行恶,祸虽未至,福自减矣。凡作事,谋其始,必当虑其终。不能谨始虑终,任意妄为,后难收拾,自贻伊戚矣。祖宗富贵,自诗书中来;子孙享富贵,则忘诗书矣。祖宗家业,自勤俭中来;子孙得家业,则忘勤俭矣。此所以多衰门也。今人病痛,大段只是傲。千罪百恶,皆从傲上来。傲则自髙自是,不肯屈下人。故为子而傲,必不能孝;为弟而傲,必不能弟;为臣而傲,必不能忠。象之不仁,丹朱之不肖,皆只是一傲字,便做了极恶大罪的人。吾人可不重以为戒?人非圣贤,不能无过。君子恐己之有过,闻人之议己,则乐受而思改;小人惟文饰以掩过,闻人之议己,则忿嫉以强辩。此贤愚所由判也。以言讥讪人,此学者之大病,非惟损徳,亦且基祸,不可不戒也。祸莫大于多欲,富莫富扵知足。知足则心安,心安则事少,事少则家道和,家道和则人无不和矣。故曰富于知足恕之一字,固为求仁之方,量之一字,又为行恕之要。学量之功,何先?曰:穷理。穷理则明,明则寛,寛则恕,恕则仁矣。以德感人,而人不之感者,皆吾诚之未至扵人无尤也。吾人当自信自守,虽称誉之,亦不为喜;虽毁谤之,亦不为怒,然后可以当大事。凡应接间,不可乗喜而多言,不可乗快而易事。勉人为善,谏人为恶,固是美事。先须自省,若我之平日未能有善无恶,岂惟人不见聴,亦反为所鄙薄矣。昔文靖公李沆自奉甚薄,所居陋巷,頺垣坏壁,不以为亵。家人劝治第宅,沆曰:“内典以此世界为缺陷,安得圆满如意?自求称足。今若市新宅,须一年缮全。人生朝暮不可保,岂能必其乆居?巢林一枝,聊自足耳,安事丰屋哉!”李公可谓达识矣。陈希夷戒种放曰:「名者,古今之美器,造物者深忌之。天地间无完名,子名将起,必有物败可戒。」之后果验。事无大小,皆不可苟且处之,必尽其道。作事,切须谨慎仔细。最不可怠忽疎略。小人有功,可优之以赏,不可假之以柄。祥者,福之先也。见祥而不为善,则福不至。殃者,祸之先也。见殃而能行义,则祸不至。凡处天下事,先要心平气和,则无徃不宜。凝重之人徳在此福亦在此英气甚害事,浑厚不露圭角,乃可大受。语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传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今有居髙位,乃以芝鹿为献,谀辞希宠者,吾甚耻之。当事务丛杂之中,吾心须有主张,不可因彼之扰扰而揺惑迁移,方是大手段。每日应事接物,须体认仁义礼智信五者。体认得真,则行无差错。薛文清曰:「取与是一大节,其义不可不明。此可为立已持身之要。」责已者,当扵无过中求有过;责人者,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事最不可轻忽,虽至微至易者,皆当以愼重处之。范文正公、张忠定公心事光明正大,故其事业显著,当时名誉流于后世。今人以私意、小智自持其身,而欲事业名誉比拟前贤,难矣哉!孔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曾子曰:「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不亏其体,不辱其亲,可谓孝矣。」记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然后能保其宗庙。此卿大夫之孝也。」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忠顺不失,以事其上,然后能守其祭祀。此士之孝也。因天之道,兴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无瑕之玉,可以为国珍;孝弟之子,可以为家瑞。谨则无忧,忍则无辱,静则常安,俭则常足。孔子曰:「操则存,舍则忘,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人能操心,则义理昭著而不昧,神气凝定而不浮。养徳养身,莫过于操心之一法也。立身常在礼义中,斯不至为清议所少。」凡成大事者,皆从战战兢兢、小心中来。为善如负重登山,志虽已确,而力犹恐不足;为恶如乗骏走坂,虽不加鞭策,而足亦不能制,可不慎诸?薛文清曰:「持已得一敬字;接物,得一谦字。能体此二字,可以无大过矣。」

译我一生所学,只是守住忠、信、笃、敬四个字。用这四字存养内心,也用它教导别人;用它教育家庭,也用它治理国家,从来没有片刻离开过。如今人责备别人严厉,责备自己宽容。只应当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圣贤的学问,不过如此。我们承受天地之形体而生,各自都有一定的分限;穷困或通达、得到或丧失,绝不是凭人的力量可以谋求的。只有检点自身、体行道理、修养自己并等待时机,才是不可有一天忘记的事情。这颗心如果端正,没有什么不是福;这颗心如果邪恶,没有什么不是祸。对于邪正之间的界限,每天都应当凛然警惕。器量狭小的人,福气不广;意气轻浮的人,俸禄不厚;志向卑下的人,功业不高;品行短浅的人,寿命不长。这是本性与命运相通,事情与道理相应。自古至今,没有人能够违背它。难道不应当警戒吗?想成为君子,如果不积累品行、累积善事,就无法达到。一念私心邪念生起,立刻就显出他成为小人。所以说:一生行善还嫌不够,一天作恶就已经绰绰有余。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都是人自己招来的。人能够行善,福气即使还没有到,灾祸也自然远离了;人如果作恶,灾祸即使还没有到,福气也自然减少了。凡是做事,谋划开始时就必须考虑结局。不能谨慎对待开始、考虑结局,任意妄为,后来就难以收拾,最终是自己给自己招来忧患。祖宗的富贵,是从诗书中得来的;子孙享有富贵,却忘了诗书。祖宗的家业,是从勤俭中得来的;子孙得到家业,却忘了勤俭。这就是许多家族衰败的原因。如今人的毛病,大体只是骄傲。千种罪过、百般恶行,都是从骄傲上产生的。骄傲就会自高自是,不肯屈身处于人下。所以做儿子却骄傲,必定不能孝顺;做弟弟却骄傲,必定不能敬爱兄长;做臣子却骄傲,必定不能忠诚。象的不仁、丹朱的不肖,归根到底都只是一个“傲”字,于是成为极恶的大罪人。我们难道不应当把它作为严重的戒备吗?人不是圣贤,不可能没有过错。君子害怕自己有过错,听到别人议论自己的过失,就乐于接受并思考改正;小人只会文饰掩盖过错,听到别人议论自己,就愤怒嫉恨,强行辩解。这就是贤者和愚人的区别所在。用言语讥讽诋毁别人,是求学者的大毛病;这不只是损害德行,也会埋下祸根,不能不戒除。祸患没有比欲望多更大的,富足没有比知足更富的。知足就心安,心安就事情少,事情少家庭就和睦,家庭和睦人就没有不和顺的。所以说,富于知〔原文至此中断〕 足;“恕”这一个字,本来就是求取仁德的方法;“量”这一个字,又是实行宽恕的关键。学习器量,应当先从哪里开始?回答说:穷究事理。穷究事理就能明白,明白就能宽容,宽容就能宽恕,宽恕就能达到仁德。用德行感化人,而别人没有被感动,都是因为我的诚意还没有达到使人无法责怪的程度。我们应当自信自守,即使别人称赞,也不因此欢喜;即使别人毁谤,也不因此愤怒,这样以后才可以担当大事。凡是在应酬交往之间,不可趁着高兴就多说话,不可趁着痛快就轻率处理事情。勉励人行善、劝止人作恶,固然是美好的事情,但首先必须自我反省:如果我平日还做不到有善无恶,那么不仅别人不会听从,反而会被人鄙视。从前文靖公李沆对自己的供养很俭朴,所住的是简陋小巷,墙垣倾颓、墙壁破坏,也不认为是亵慢。家人劝他修治宅第,李沆说:“佛经认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有缺陷的,哪里能事事圆满如意?只求自己感到满足罢了。如今如果买新宅,必须用一年修缮完备。人生早晚都不可保全,难道能保证长久居住吗?像鸟巢在树林中只占一根树枝,姑且自己满足罢了,何必追求宽大的房屋呢?”李公可以说是见识通达了。陈希夷告诫种放说:“名声,是古今珍美的器物,造物者非常忌讳它。天地之间没有完美无缺的名声,你的名声将要兴起,必定会有某件事情败坏它,应当警戒。”后来果然应验了。事情无论大小,都不可苟且应付,必须完全按照正道办理。做事切要谨慎仔细,最不可懈怠、忽略、疏漏。小人有功,可以优厚地赏赐他,却不可把权柄交给他。祥瑞,是福气的先兆。看见祥瑞却不行善,福气就不会到来。灾殃,是祸患的先兆。看见灾殃而能够行义,祸患就不会到来。凡是处理天下的事情,首先要心平气和,这样就没有什么事情不适宜处理。凝重持守的人,德行就在这里,福气也在这里。锋芒锐气太盛很会坏事,浑厚而不显露棱角,才可以承受重任。古语说:所谓大臣,就是用道义侍奉君主。《左传》说:只有大德之人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如今有些身居高位的人,却把芝草、鹿等祥瑞进献给君主,用谄媚的话求取宠幸,我对此深感羞耻。在事务纷繁复杂之中,我的内心必须有主见,不可因为外界纷纷扰扰就动摇改变,这才是大手段。每天处理事务、接待他人,都必须体察实践仁、义、礼、智、信这五种德行。真正体察到了,行为就不会有差错。薛文清说:“取得和给予,是人生的一大关节,其中的义理不可不明白。这可以作为立身守己的要领。” 责备自己,应当在没有过错中寻找过错;责备别人,应当在有过错中寻找没有过错之处。事情最不可轻率忽视,即使极其细微、极其容易的事,也都应当用谨慎郑重的态度处理。范文正公、张忠定公内心光明正大,所以事业显著,当时的声誉流传到后世。如今人凭私意和小聪明自我持守,却想在事业和名誉上比拟前代贤人,实在困难啊!孔子说:“五刑所属的条目有三千种,而罪行没有比不孝更大的。” 曾子说:“每抬一次脚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不使自己的身体受到亏损,不使亲人受到羞辱,这才可以说是孝。” 《礼记》说:“不是先王规定的服饰,不敢穿;不是先王规定的话,不敢说;不是先王规定的德行,不敢实行。这样以后才能保守祖宗的宗庙。这是卿大夫的孝。用孝来侍奉君主就是忠,用敬来侍奉长辈就是顺。忠和顺都不失,用来侍奉上级,然后才能守住自己的祭祀。这是士人的孝。顺应上天的规律,利用土地的利益,谨慎修身、节约用度来奉养父母。这是庶人的孝。” 没有瑕疵的玉,可以成为国家的珍宝;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子弟,可以成为家庭的祥瑞。谨慎就没有忧患,忍耐就不会受辱,安静就常常平安,节俭就常常富足。孔子说:“操持它,心就存在;舍弃它,心就忘失;它的出入没有固定时刻,没有人知道它归向何处,说的不就是心吗?人能够操持自己的心,义理就会明白显著而不昏暗,精神气息就会凝聚安定而不浮躁。养德养身,没有超过操持内心这一方法的。立身处世常在礼义之中,这样才不至于被清议所轻视。” 凡是成就大事的人,都是从战战兢兢、小心谨慎中走来的。行善就像背负重物登山,志向虽然已经坚定,却还担心力量不足;作恶就像骑着骏马奔下山坡,即使不加鞭策,马蹄也无法控制,怎么能不谨慎呢?薛文清说:“持守自己要得到一个‘敬’字;待人接物要得到一个‘谦’字。能够体察实行这两个字,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

古人定省,谓使亲安妥而常省察慰问之,非谓致问扵亲,便了吾事而谓之定省也。锦衣玉食,古人谓惟辟可以有此。以功在天下,而分所当然也。世有一介之士,得志一时,即侈用无节,甚至袒衣皆用绫绮,宜其颠覆之无日也。静能制动,沈能制浮,寛能制褊,缓能制急。谨言慎行,是修已第一事。一毫省察不到,即处事失宜,而悔吝随之,不可不慎。昔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对曰:「有澹台灭明者。」观夫子之问,子游之答,可见为政者以人才为首务。今之从政者,自簿书钱榖之外,地方之贤不肖,漫不究心,不知得一贤者而礼重之,其不肖者自化矣。其扵风敎,岂浅鲜哉!凡人所行有窒碍处,必思有以通之,则智益明,而事不困。分内之事,一毫不可诿;分外之事,一毫不可与。惟正足以服人,惟公足以处事。凡处天下事识为先断次之薛文淸曰:「余每夜就枕,必思一日所行之事。所行合理,则恬然安寝;或有不合,即展转不能寐,思有以改图之。学者不可无此工夫也。」清心则见天理主敬则合神明盛喜中,勿许人物;虑勿践言。盛怒中,勿答人简;惟恐迁怒。无益之书莫读不急之务莫营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不怨胜已者,君子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而已矣。故不怨天,不尤人。刑所以弼教也。故不敎而杀,谓之虐。孔子谓期月、三年,孟子谓五年、七年之类,要知圣贤用世真实,步步皆有成筭,定应毫髪不差,今人责效旦夕者谬矣。教子弟,无他法,但令日亲君子而已。涵育薫陶,久当自化。诚意正心,强恕致曲,皆是学者立本下手工夫。辞受取与,乃君子守身之大节,不可不慎。君子亦凖诸道而已,故曰:「非其道,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如其道,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谈人之短,而乃护已之短;夸已之长,而乃忌人之长。皆曰:存心不厚,识量不宏耳。谢良佐曰:「天理与人欲相对,有一分人欲,即减却一分天理;存一分天理,即胜得一分人欲。」为恶之人,天无不报之理。近在已身,远在儿孙。尝观徃事,毫髪不爽,可畏哉!范希文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亦不能必也。」事遂心,未可遽喜;不遂意,未可遽忧。其中祸福难知,故也。人须是一切世味多放得淡薄,方是进道之基。不自重者,取辱;不自畏者,招祸;不自满者,受益;不自是者,愽闻。能检束,则日就规矩;纔放肆,则日流旷荡。此祸福消长之机闗也。知足者,贫贱亦乐;不知足者,富贵亦忧。古人重厚朴直,乃能立功树业,享福悠长。张横渠先生曰:「纎恶必附善,斯成性;察恶未尽,虽善亦粗。进徳修业者,当以此语书诸绅。」

译古人所说的“定省”,是说使父母安妥,并且经常省察慰问他们,并不是说向父母问候一下,就算完成自己的事情而称作定省。锦衣玉食,古人说只有君主才可以享有,因为君主对天下有功,这是名分上应当如此。世上有些平民出身的人,偶然一时得志,就奢侈使用而没有节制,甚至连贴身衣服都用绫罗绮绣,难怪他们很快就会覆败。安静能够制服躁动,沉着能够制服浮躁,宽厚能够制服偏狭,舒缓能够制服急迫。谨慎说话、慎重行事,是修养自己的第一件事。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省察没有做到,处理事情就会失当,悔恨和忧患也会随之而来,不能不谨慎。从前子游做武城县令,孔子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子游回答说:“有一个澹台灭明。”从孔子的问话、子游的回答,可以看出治理政事的人把人才作为首要事务。如今从政的人,除了文书和钱粮以外,对于地方上的贤能与不肖,完全不放在心上,不知道得到一个贤人而以礼厚待他,那些不肖之人自然就会受到感化。对于风俗教化,这难道影响很小吗?凡是人在行为上遇到阻碍的地方,都必须设法疏通它;这样智慧会更加明达,事情也不会陷入困境。分内的事情,一点也不可推诿;分外的事情,一点也不可插手。只有正直才能使人服从,只有公正才能处理事情。凡是处理天下的事情,见识是第一位的,决断次之。薛文清说:“我每晚临睡时,一定思考一天所做的事情。所做的合乎道理,就安然入睡;如果有不合道理的地方,就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思考如何改正。求学的人不可没有这种功夫。” 清净内心,就能看见天理;专心保持敬意,就能与神明相合。在极度喜悦时,不要答应给人物品;忧虑自己不能兑现诺言。在极度愤怒时,不要回复别人的书信;只怕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没有益处的书不要读,不急迫的事务不要经营。射箭很像君子:箭射不中正鹄,就回过头来从自身寻找原因。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君子行事有所不能达到的,都只是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罢了。所以不怨天,不责怪人。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因此不加教导就杀戮,叫作暴虐。孔子所说的一年、三年,孟子所说的五年、七年之类,是要知道圣贤施行教化、治理天下时确实有谋划,步步都有成算,必定丝毫不差;如今人要求在早晚之间见效,是错误的。教育子弟没有别的方法,只要让他们每天亲近君子就行。长期涵养熏陶,时间久了自然会受到感化。使意念真诚、端正内心,努力推己及人、通达事理,都是求学者确立根本、下手用功的事情。辞让、接受、获取、给予,是君子守持自身的大节,不可不谨慎。君子也只是以道义作为准则罢了,所以说:“不合乎道义,一丝一毫也不给别人;一丝一毫也不从别人那里取得。”如果合乎道义,舜接受尧的天下,也不认为这是过分。谈论别人的短处,却为自己的短处辩护;夸耀自己的长处,却嫉妒别人的长处。这些都说明存心不厚道,见识器量不宏大。谢良佐说:“天理和人的欲望相对立,有一分人欲,就减少一分天理;保存一分天理,就胜过一分人欲。” 作恶的人,上天没有不报应的道理。近的报应在自身,远的报应在儿孙。我曾观察过去的事情,丝毫没有差错,实在可畏啊!范希文说:“凡是由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应当这样去做。事情能否成功,有些因素不在我自己,虽然是圣贤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事情顺心,不可以立即欢喜;事情不合意,不可以立即忧愁。因为其中的祸福还难以知道。人必须把世间一切滋味都看得淡薄一些,才是进德修道的基础。不自重的人,会招来侮辱;不自我畏惧的人,会招来祸患;不自满的人,会得到益处;不自以为是的人,会博闻多识。能够检点约束自己,就会一天比一天合乎规矩;一旦放纵,就会一天比一天流于旷荡。这是祸福消长的关键。知足的人,即使贫贱也快乐;不知足的人,即使富贵也忧愁。古人重视厚道、敦厚、朴实、正直,因此能够建立功业,享有长久的福气。张横渠先生说:“细微的恶念如果不断附着在善行上,就会形成恶性;考察恶念如果没有穷尽,即使有善行也仍然粗疏。进德修业的人,应当把这句话写在衣带上。”

书》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又曰:「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老子曰:「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吾尝三复斯语,时为凛凛。邵子曰:「人循天理而动者,造化在我也。」此诚千古名言。语人之短,不曰直;济人之恶,不曰义。今人以帷箔之事加扵人,最为暗昧。万一非辜,则令终。身被其污名,至使父子兄弟之间难施面目,损徳折福,莫此为甚,戒之戒之。轻言戏谑,最为害事。善言不妄发,则言出而人信之。苟轻言戏谑,虽有诚实之言,人亦弗之信矣。赵清献公所居甚隘,弟侄有欲恱公意者,以厚直易邻翁之居,以广公第。公闻不乐,曰:“吾与此翁三世为邻矣,忍驱之乎?”命还翁居,而不取其直。心不清,无以见道;志不确,无以立功。古语云:「墙薄易倾,缯薄易裂,器薄易毁,酒薄易酸。」所以凡事贵厚也。语曰:至乐无如读书,至要无如教子。二言,家家户户宜榜之门屏。人非贤,莫交;物非义,莫取;事非见,莫说;念非善,莫举。教人者,养其善心,而恶自消;治民者,导之敬让,而争自息。言言实际。为政之要,曰公与清;成家之要,曰勤与俭。吾人住世一日,则做一日好人;居官一日,则行一日好事。善为理者,必以仁爱为本,当以苛刻为戒。人生所享厚薄各有定分。世有以智力取者,自谓已能,徃徃不顾名义。殊不知皆其分所固有,初不可毫末加也。所可加者,徒得小人之名,而不悟,悲夫!余尝以此自省,未尝不以语朋旧也。范忠宣公知襄城县,伯兄久病心疾,公承事汤药饮食,居处衣服,必躬必亲,如孝子之事严父。贾文元守北都,辟掌机密,召编秘阁书籍,皆以兄疾辞不赴。富文忠公责之曰:“台阁清资,人岂易得?小官出常调,亦难事,何必苦辞?”公曰:“富贵有命,天亲难割,终不应召。”古人之髙谊如此。曾子曰:「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忠与孝,岂二事哉?要之,忠以孝为本,未有孝而不忠者。」古人谓「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可谓能识圣贤之旨矣。富者之教子,须是重道;贫者之教子,须是守节。重道、守节,原非两事,苐因势以矫其偏耳。士人家切勤教子,勿令诗书味短。教子有五:要导其性,广其志,养其才,鼓其气,攻其病,废一不可。范文正公轻财好施,尤厚扵族人。既贵,置近郭田千亩为义庄,以养族人之贫者。择其长而贤者主其事。公殁逾四十年,子孙世守,莫敢废弛。公之惠泽逺矣。范公在杭州,子弟以公有退志,乗间请治第宅,营园圃,以为佚老之所。公曰:“人苟有道义之乐,形骸可外,况居室哉?吾今年踰六十,生且无几,乃谋树第治圃,顾何待而居乎?俸赐之余,宜以赒宗族之贫者。若曹遵吾言,毋以为虑。”范公贬饶州,谏官御史不肯言。师鲁上书言仲淹,臣之师友,愿得俱贬。遂贬监郢州酒税。古人之交谊如此。胡公安国士子问学,公接之,大抵以立志为先,以忠信为本,以致知为穷理之门,以主敬为持养之要。开端引示,必当其才;训励捄药,必中其病。韩魏公为宰相,每见文字中有攻人隐恶者,即手自封之,未尝使人见。司马温公曰:「受人恩而不忍负者,其为子必孝,为臣必忠。」施人戒勿念受施戒勿忘唐公介为御史,论文潞公专权植党,交结宫禁。仁宗怒,召二府示之疏。唐公语益切,枢宻副使梁适叱唐公下殿,诏送台劾之。潞公独留再拜曰:“御史言事,职也,愿不加罪。”于是唐公既贬,而公亦罢相,判许州。未几,公复召还相位,即上言:“唐某所言正中臣罪,召臣未召唐某,臣不敢行。”仁宗用公言,起唐公通判潭州。后御史吴中复请还介言路,潞公复言:“唐介顷所言皆中臣病,而责太重,愿召之。”寻至大用,与公同执政,相知为深。后潞公为平章重事,荐介之子义问以集贤殿修撰帅荆南。潞公之徳,度过人如此。

邑侯同江马公去思碑记

译《尚书》说:“顺从善道就吉祥,违逆善道就凶险,只有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 又说:“自满会招来损害,谦逊会得到益处,这是上天的规律。”老子说:“上天的规律,是减少有余的,补助不足的。”我曾反复诵读这些话,时时感到凛然警惕。邵子说:“人遵循天理而行动,天地造化就在我自身。”这确实是流传千古的名言。谈论别人的短处,不能称为正直;帮助别人作恶,不能称为义。如今人把闺房帷幕之间的事情加在别人身上,是最为阴险昏暗的做法。万一对方是无辜的,就会使其一生受到影响。自己背负污名,以至于在父子兄弟之间都难以相见,这种损害德行、折损福气的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要警戒,要警戒。轻率说话、随意戏谑,最容易坏事。善言不妄自发出,一旦说出别人就会相信;如果说话轻率、喜欢戏谑,即使有诚实的话,别人也不会相信了。赵清献公所住的地方非常狭窄,弟弟侄子中有人想讨好他,就用高价买下邻居老翁的住处,以扩大赵公的宅第。赵公听说后很不高兴,说:“我和这位老翁已经做了三代邻居,怎么忍心赶走他呢?”于是命令把老翁的住处归还给他,也不收取买房的钱。内心不清明,就无法看见道;志向不坚定,就无法建立功业。古语说:“墙壁薄容易倾倒,丝织品薄容易撕裂,器物薄容易毁坏,酒味薄容易变酸。”所以凡事都贵在厚实。古语说: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读书,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教育子女。这两句话,家家户户都应当把它们题写在门屏上。不是贤良的人,不要交往;不是合乎义理的东西,不要取得;不是亲眼看见的事情,不要谈说;不是善良的念头,不要提出。教育别人,就是培养他的善心,那么恶念自然消除;治理百姓,就是引导他们尊敬谦让,那么争斗自然止息。句句都是实际可行的话。治理政事的要领,在于公正和清廉;成就家庭的要领,在于勤劳和节俭。我们活在世上一天,就做一天好人;做官一天,就办一天好事。善于治理事务的人,必定以仁爱为根本,应当把苛刻作为戒律。人生所享有的厚薄,各自都有定数。世上有凭智力获取的人,自以为有本领,往往不顾名分义理。殊不知这些本来都是他命分中固有的,最初一丝一毫也不能凭此增加。所能增加的,只是得到一个小人的名声,自己却还没有觉察到,真可悲啊!我曾经用这件事自我反省,也未尝不把它告诉旧日朋友。范忠宣公任襄城县知县时,他的长兄长期患心病,范公侍奉他服用汤药、饮食起居和衣服穿戴,必定亲自操办,像孝子侍奉严父一样。贾文元镇守北都时,征召他掌管机密,又召他编纂秘阁书籍,他都以兄长有病为由推辞不赴任。富文忠公责备他说:“台阁中的清贵职位,哪里是人容易得到的?即使小官出于常调,也难以求得,何必苦苦推辞呢?”范公说:“富贵自有命数,天性亲情难以割舍,我终究不应召。”古人的高尚情谊就是这样。曾子说:“侍奉君主而不忠诚,不是孝;任官理政而不敬慎,不是孝;临阵作战而没有勇气,不是孝。忠和孝,难道是两回事吗?总而言之,忠以孝为根本,从来没有孝而不忠的人。”古人说“要从孝子之家寻求忠臣”,可以说是能够认识圣贤的宗旨了。富裕人家教育子弟,必须重视道义;贫寒人家教育子弟,必须守住节操。重道义、守节操,原本不是两回事,只是根据处境来纠正各自的偏失罢了。士大夫人家尤其要勤于教育子弟,不要让他们对诗书的兴趣和体会变得浅薄。教育子弟有五件事:要引导他的性情,拓展他的志向,培养他的才能,鼓舞他的气概,纠正他的毛病,缺少其中任何一项都不可以。范文正公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尤其厚待族人。他显贵以后,在城郭附近置办千亩田地,设立义庄,用来供养族中贫困的人;又选择族中年长而贤能的人主持此事。范公去世四十多年后,子孙世代守护,没人敢废止懈怠。范公的恩惠流传得多么久远啊!范公在杭州时,子弟们因为知道他有退隐的意愿,便趁机请求修建宅第、营造园圃,把它作为安享晚年的住所。范公说:“人如果有道义之乐,连自己的形体都可以置之度外,何况居室呢?我今年已经超过六十岁,活着的日子也没有多少了,竟然还谋划建宅治园,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住进去呢?俸禄赏赐有余,应当用来周济宗族中的贫困者。你们遵照我的话去做,不要以此为忧虑。” 范公被贬到饶州时,谏官和御史都不肯替他说话。师鲁上书为范仲淹说话,称仲淹是我的老师和朋友,愿意与他一同被贬。于是师鲁被贬为郢州监酒税。古人的交情就是这样。胡公安国接待前来求学的士子,大体上以立志为先,以忠信为根本,以求得知识作为穷究事理的门径,以专心敬慎作为修养身心的关键。开始启发指示时,一定根据他们的才性;训诫激励、纠正救治时,也一定针对他们的毛病。韩魏公任宰相时,每当在文书中发现有攻击别人隐私和恶行的内容,就亲自把它封存起来,从未让别人看见。司马温公说:“接受了别人的恩惠而不忍心辜负他的人,做儿子一定孝顺,做臣子一定忠诚。” 施恩于人要告诫自己不要记挂;接受别人的施舍要告诫自己不要忘记。唐介任御史时,上疏论说文潞公专擅权力、培植党羽,并与宫禁中人交结。仁宗发怒,召来二府大臣给他们看这篇奏疏。唐介的言辞更加尖锐,枢密副使梁适斥责唐介下殿,诏令将他交给御史台弹劾。文潞公独自留下,拜了两拜说:“御史进谏论事,是他的职责,希望不要加罪于他。”于是唐介被贬,文潞公也被罢去宰相职务,出任许州知州。不久,文潞公又被召回任宰相,立即上言说:“唐某所说的正好切中我的罪过,召回我却不召回唐某,我不敢赴任。”仁宗采纳了文潞公的话,起用唐介为潭州通判。后来御史吴中复请求恢复唐介的谏官职务,文潞公又说:“唐介先前所说的都切中了我的弊病,只是责罚太重了,希望召他回来。”不久唐介受到重用,与文潞公一同执掌政务,两人的相互了解更加深厚。后来文潞公任平章重事,又推荐唐介的儿子义问,以集贤殿修撰出任荆南统帅。文潞公的德行和气度,超过常人就是这样。《邑侯同江马公去思碑记》

尝谓天生民而树之君,凡以人之也。君体天,人民之意,于是设官分职,俾置令尹于君,虽逺而于民寔近;于位若卑,而于政甚剧。盖虽未能上同宰相,以共调鼎铉之业,而恐恐然以求允恊乎民之丽者,其艰重殆不殊扵宰相之所効休者矣。余亦尝领县事,乃知令之难久也。三载前,天官衡曹,慎简厥职,悯我乌程为浙西碞邑,锡兹贤人以充厥任,而同江马公以辛丑进士,乃膺是擢焉。君子于是知尹职之重,而民休之大矣。余近从言科之末,虽远父母邦,然亦得之吾邑民而未详也。迨今乙巳夏仲,寔我马侯奏绩之期。先是司简擢者,廉闻其贤,又预命以今陟任,良以廷僚急于王躬之保,而自不遑恤下邑失所天耳。吾邑庠生朱应元辈,素沐侯振,作风是不惟同邑之养,而尤兼出邑民之敎也。其恩倍则其思切,顾我马侯今日之去,殆有不能为情者矣。诣金陵持状乞言于余,以立石垂不朽。噫!余尝歌甘棠,每叹南人之情,胡若是之不忘于召伯也?要亦其所感者深矣。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也。马侯之所以致去后思者,不亦如其所感也耶?余未暇道吾邑民之情,且先颂吾邑侯之徳。马侯之莅吾邑也,已三年扵兹矣。励精敏政,寛涵厚敷,恩以无施为先,而民自休休于熈皥之天;威以不肃为尚,而民自俛俛于革心之化;文以式丕为教,而民自循循于封屋之醇。以至表宅里以彰善,殊井疆以瘅恶,广储积以赈贫,良法美政,耿耿昭昭,在人心者,盖有不能尽为揄扬,姑举其宏纲巨目,载镌载磨。盖不徒因石以存思,而欲俾后之人因石以广法焉。尔虽然,官以满绩为殿最,而口碑甚于石碑,使凡有司之在上,而无所素感,预动乎民,将欲免于巷议,不可得矣。矧立碑以示久,其将能乎?传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则民不可以私要而力得也。其有明征久矣,是知马侯爱民之心,金石有弗渝也。故吾邑民戴侯之思,有弗忘也。朱子辈闻余言,跃然而起曰:「是知所以为我马侯之碑矣。」

江防方略序

岁甲寅,余由江右叅藩擢河南总宪,道经南樵,适邑令北山子斩冦献功,休沐于官舍,余因询其大都焉。北山子一笑道:“故且出江防方略二十事示余。”即夕张燕,陈弓矢甲胄扵席上,命壮士作军中乐,与余饮扵帐中,矫矫乎洸洸乎,绰有英士风也。余甚嗟异之。既为赋屏风十咏,复漫为序端,俾胜筭不置之无用,如侯巴所云焉尔。夫宇内之彦,彬彬充位,岂谓尠茂异竒隽之士乎哉?慕道真者遡江门,究禅宗者采慧能,综艺文者嫓史汉,摛风骚者追黄初,喜任侠者少田尝,尚智猷者轻户牖。然求其习兵善战,真能对垒擒敌者,或罕覩记焉。何也?搦管者流,靖共于无事,不强所未习以祈表见也。北山子以明经起家,风采豁达,殆翩翩士之隽也。乃能躬擐甲胄,突冒矢石,以屡建殊勲。迩方渡江,贼乗五巨舰奄至,麾下沮缩,相顾有惧色。北山子奋勇独与二三苍头,各挽强弓,驾轻舸迎击其锋,连射十余人,皆应弦而倒。苍头亦且骂且射,殊勇敢鸷猛可嘉。贼望风溃走,北山子乃命麾下囊贼首,縳其生擒者,献俘于督府。呜呼竒矣竒矣,未覩有书生而能效剑士之技如此也。若自此重加推毂,使当一面之寄,必能提兵出塞,与匈奴血战,射左贤王中肩,刺右贤王坠马,如汉家飞将,其不在兹乎?其不在兹乎?余观方略所陈,其计划皆有大过人者,文事武备,北山子固一身兼之矣。传云:“用为虎,不用为鼠。”言豪杰系用否也。人才不恒有,辨论官材者,当必有鉴矣。

玉溪包公暨孺人俞氏合塟墓志铭》

译我曾经说过,上天生育百姓而为他们树立君主,完全是为了使人类得到治理。君主体察上天和人民的意愿,于是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使令尹得以为君主治理地方;令尹虽然距离君主遥远,却实际上与百姓最为接近;论职位似乎卑下,论政务却十分繁重。他虽然不能在上位与宰相完全相同,共同完成调和鼎鼐、治理国家的事业,却战战兢兢地寻求与百姓的愿望相合,他所承担的艰难重大,几乎不亚于宰相所成就的功业。我也曾经主管县政,这才知道县令的艰难和任期不易长久。三年以前,天官衡曹慎重地选择任职人选,怜悯我乌程是浙西的险要县邑,赐给它这位贤人来充任县令;同江马公凭辛丑进士的身份,便接受了这次擢用。君子由此知道县尹职责的重大,也知道百姓所得到的安乐多么广大。我近来忝列言官之末,虽然远离父母之邦,却也从我县百姓那里听到一些情况,只是还不详细。到如今乙巳年夏季中旬,正是我马侯考核政绩的时期。在这以前,主管考察和选拔的人,已经听闻他的贤能,又预先任命他升任现在的职位,实在是因为朝廷官员急于保卫君王自身,而无暇顾及下属县邑失去为民父母官的问题。我们县的生员朱应元等人,平素蒙受马侯的振恤,作诗作文,这不仅是为了报答同县的养育之恩,更兼有出于全县百姓的教化之意。他们所受的恩惠越多,对他的思念就越深;那么我马侯今日离去,恐怕真有难以抑制的感情了。他们到金陵拿着文状来向我求文,希望把它刻在石上流传不朽。唉!我曾经歌咏《甘棠》,每每感叹南方人对召伯的情意,为什么像这样长久不忘召伯呢?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们所受到的感动太深了。后人看今天,也如同今天的人看古代一样。马侯之所以能使百姓在他离任之后仍然思念他,不也正是由于百姓受到的感动像这样深吗?我来不及详细叙述本县百姓的情意,姑且先赞颂本县县侯的德行。马侯治理我们县,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他振奋精神,勤敏理政;宽厚涵养、广施恩惠,以不施加刑罚为先,使百姓自然安乐于太平和煦的天地之间;崇尚威严而不靠严厉肃杀,使百姓自然恭敬勤勉地接受改过自新的教化;以文章礼法作为宏大的教化,使百姓自然循序守着封屋之民的淳厚风俗。以至于表彰乡里来彰显善行,划分井疆来惩戒恶行,扩大储备来赈济贫民;这些良法美政,明亮昭著地存在于人心之中,大概不是全都能够宣扬的,姑且举出其中宏大的纲领和重要的条目,刻在石上,反复磨治。这样做不只是借石碑保存人们的思念,也是希望后人能够借石碑推广这些法度。即使如此,官员的考核本以任期届满时的政绩为优劣,而百姓口中的碑誉比石碑更有力量,使所有身居上位的官吏,若平素没有得到百姓的感戴,事先就惊动百姓,那么想要避免街巷中的议论,是不可能的。何况立碑是为了长久显示德政,难道这样的人能够做到吗?《左传》说:“堵住百姓的嘴,比堵住河流更危险。”由此可知,百姓的意愿不能靠私下压制和强力获得。这样的明证已经存在很久了。由此可知,马侯爱护百姓的心意,即使金石也不能改变。所以我们县百姓戴仰马侯、思念马侯,也不会忘记。朱应元等人听了我的话,欣然起身说:“这才知道该怎样为我们马侯撰写碑文了。” 《江防方略序》甲寅年,我由江右参藩升任河南总宪,取道经过南樵,恰逢县令北山子斩获盗寇、献功报捷,正在官舍休假,我便询问他事情的大概。北山子笑着说:“姑且拿《江防方略》中的二十条给您看看。”当天晚上,他摆设宴席,把弓箭、铠甲、头盔陈列在席上,命壮士演奏军中的乐曲,与我在帐中饮酒;那种英姿勃发、气势雄壮的样子,很有英士的风度。我非常惊叹。后来我为他写了《屏风十咏》,又随意写下这篇序言的开头,使杰出的谋略不至于像侯巴所说的那样被搁置而无用。天下的英才,文质彬彬地充任各类职位,难道是说少有丰茂奇异、俊秀卓越的人吗?仰慕道学真谛的人追溯江门,探究禅宗的人推尊慧能,综览艺文的人比拟司马迁、班固,铺陈风骚的人追慕黄初,喜好任侠的人以田尝君为榜样,崇尚智谋的人轻视门户。然而寻求那些熟悉兵法、善于作战,真正能够面对敌阵擒获敌人的人,有时却很少见到记载。这是为什么呢?执笔作文的士人,安于天下无事,不肯勉强去学习自己尚未熟悉的本领,以求显露才干。北山子凭通晓经学起家,风度才华豁达,几乎是翩翩士人中的俊杰;却能够亲自披挂铠甲,冒着箭矢飞石冲锋,屡次建立特殊功勋。近来他渡江时,盗贼乘坐五艘巨舰突然到来,他的部下畏缩不前,彼此相看,脸上都有恐惧之色。北山子奋勇出战,独自带着两三个苍头,各自拉开强弓,驾着轻舟迎击敌人的锋头,连续射中十多人,他们都随着弓弦声倒下。苍头们也一边辱骂一边射箭,格外勇敢凶猛,实在值得称赞。盗贼望见风势便溃逃,北山子于是命部下把贼首装入袋中,把活捉的盗贼捆绑起来,押送俘虏到督府。唉,真是奇异啊,真是奇异啊!从来没有见过书生能够像这样施展剑士的本领。假如从此更加推重任用他,使他承担独当一面的重任,他一定能够率兵出塞,与匈奴进行血战,射中左贤王的肩膀,刺得右贤王坠下马来,像汉朝的飞将军一样;这样的人不就是他吗?不就是他吗?我看《方略》中所陈述的内容,计划都大大超过常人;文治和武备,北山子本来就是一身兼备了。《传》说:“任用他,他就是猛虎;不任用他,他就像老鼠。” 这就是说,豪杰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是否得到任用。人才并不是经常都有,辨别和评论人才的人,必定应当具有鉴识之才。《玉溪包公暨孺人俞氏合葬墓志铭》

路南守包公暨厥配俞孺人令终扵家,其嗣应科持绎泉凌主政状,衰踊过我溪山甲秀庭中,执我仲子兆元袂,号泣稽首曰:“应科罪极,考妣不少延,将以季冬月日为我考妣襄事,敢乞若翁一言铭诸墓碣。”遂致书大梁,辞甚凄怅。盖客秋社日,适霜露既降时也。余覊宦逰,而且少文,然以姻谊莫敢辞,乃按状而铭焉。公讳大宇,字子涵,别号玉溪者,以其家挹江渚之秀也。家乗分派,来自南越,缙绅冠盖相望,而吴中尤杰。曾大父南山翁璇,以仲子文玺贵,封上林左监丞。叔子文瓕号云岫,生兰谷君讳延年,即公考。考之配为严节推绩所生女,实公之妣也。兰谷与配俱蚤世,公方七岁,暨其弟碧川、大夏皆未离襁褓,大父母抚二孤,恩与怙恃同。然公颕悟不与众伍,甫长即善属文,补庠弟子员。维时京所尉俞西野君见而异之,乃喟然曰:“吾女髫稚,解《女孝经》意,习女红,有容徳,不当择此子作配乎?”遂合塟以归。二姓鼎列水晶宫左右,人咸以为苕霅浚祥,而天作之配也。公获贤帮助,肆意文学,蜚声艺苑,每与贤豪长者逰。孺人主中馈,以燕乐宾客,虽劳弗遑恤也。即有贫者,公为解衣推食;间有负逋者,公辄焚券贷之。孺人亦无难色,且以余力为治生计,以故席祖父之业不替,孺人之内助居多也。公与孺人事厥大父母若父母,而大父寻亦考终,益孝养厥大母。值祀事时,举极其腆洁。公与孺人相泣曰:“我有父母而不能一日养,养我大父母而又不能同永也。”哀哉!縁是公任家务颇剧,兼以累试不第,乃奉例卒业成均。大司成甘泉湛公设馆讲学,而公遂为弟子,首倡湛公,乃深器之。戊申岁谒铨曹,拜西城金吾,歴官三月,声称遐迩。未几,大母温以疾卒,闻讣即痛哭流涕曰:“我非温无以至今日,温非我无以终天年,逺仕金台,无能侍养,而且不能送厥”终罪也,遂如制,承重奔丧,与孺人居苫次,哀毁面墨,无疎戚而咸以孝称。服阕,改拜东城,寰宇所辖居民受蠧,公秉心执宪,导利扵民,而豪右屏迹,莫敢衔宪使嘉公才节,数移檄旌之。至其任怨不恤,如状所载某事者,民有口碑未艾也。岁癸丑,公以运筹抡选,董治重城,底绩锡以镪寳文绮,人以为荣。三载课最,应例貤褒,厥考兰谷公如公官,而母严封为孺人。丁巳岁,以资深迁南城正使,公益矢心戮力,凡刑曹疑谳,必牒公平反,以是司府多以委重。三载无寃狱,无舛政,民怙之若父母。闽中陈公志,海南龎公尚鹏,太原王公大任,交章褒荐,贤声伟绩愈洽朝野。迄戊午重建大工,大司空稔知公才廉,乃发左藏檄公董之,不拘以文法吏,公视王事如家,朝夕靡盬。及告成,事大司空克称厥心,上其最扵天子,诏进一阶,镪寳凡三锡焉。孺人随是就封,其贤孝良无负也。己未八月,再考厥绩,天官卿嘉其贤,擢路南守。公自筮仕东城迄今凡若干岁,孺人晨夕执巾帨相规曰:“君子徳业如寸丝尺帛,一有间断,非成器也。夫子朂哉!”公以为筮鉴,然则公之徳政在燕而燕人颂之不衰者,谁谓孺人之无补耶?且路南为滇之遐陬,思得贤牧,以公徳政在燕者隆施兹土,则其膏屯起敝,当不在龚黄之下也。用是缙绅先生如太保吴公特加珍爱,而宗伯养斋严公,浔阳董公,都谏龙峯王公,祠部湖山刘公,咸以词章扬言饯诸祖道,盖壮公之行色也。乃孟夏抵家,居无何遘疾,竟弗起,以庚申之五月二日终命,距生扵正德丙寅正月七日,享年五十有五。孺人以失所天,当继之以死,即絶饮食,哀嚎不已,甫三日若委蜕然者,盖产于正徳戊辰八月二十四日,减公二年以生,逾公三日而卒,然且出数千里之险而归殁以宁。呜呼,亦奇矣哉!余与公缔姻有年,雅重公自妙。龄以迨强仕,居家歴宦,举班班可征,状非溢美也。尤异公为竒男子,孺人为贤哉母。居同里,生同时,而令终月日亦不甚逺。呜呼,亦奇矣哉!公之子应科,娶太学生慎南野女。科始育有异,祯长逰胶庠,笃志嗜学,克绳祖武。非公与孺人厚徳所锺,曷克有此?女三长:适雉城朱继奎,次适丁大章,次适兆元,为余之仲媳也。应科以嘉靖辛酉正月初九日合塟考妣扵南麓祖茔之侧,余为铭以系焉。铭曰:有山天目兮崔嵬苍苍,有水苕霅兮纡回洋洋。山川锺汇兮浚发其祥,笃生贤士兮厥配斯臧。律身树绩兮芳躅弥昌,韬辉敛福兮相继云亡。瘗玉埋金兮山髙水长,冀尔振振兮令绪无疆。

耕隐杨公暨配沈孺人合塟墓志铭》

译路南守包公和他的妻子俞孺人在家中寿终正寝,他们的后代应科带着凌主政绎泉所写的行状,穿着丧服、跺脚悲哭,来到我溪山甲秀庭中,拉着我二儿子兆元的衣袖,号哭叩头说:“应科罪过极大,父母没有能够多活些时日,我将以季冬月某日为父母办理丧事,冒昧请求您的父亲写一句铭文刻在墓碑上。”随后又把书信送到大梁,言辞十分凄切惆怅。大概那时正值去年秋天的社日,恰逢霜露已经降下。我羁旅为官,又一向少有文才,但因为姻亲情谊不敢推辞,于是按照行状为他们写下铭文。包公名大宇,字子涵,别号玉溪,是因为他的家宅汲取江边洲渚的秀美而得名。家谱记载其支派来自南越,缙绅冠盖世代相望,其中吴中一支尤其杰出。曾祖父南山翁包璇,因为次子文玺显贵,被封为上林左监丞。叔父包文瓕,号云岫,生下兰谷君包延年,就是包公的父亲。包公的母亲,是严节推包绩所生的女儿。兰谷与妻子都早逝时,包公才七岁,连同弟弟碧川、大夏都还没有脱离襁褓,祖父母抚养这两个孤儿,恩情和父母没有差别。然而包公聪颖明悟,不同于常人,刚长大便善于写文章,被补为府学弟子员。当时京城所尉俞西野君见到他,认为十分奇异,便感叹说:“我的女儿还年幼,却已经懂得《女孝经》的义理,学习女工,具有容貌和德行,难道不应当选择这个孩子做她的丈夫吗?” 于是两人合葬后归去。两姓的墓穴并列在水晶宫左右,人们都认为这是苕霅水的深厚祥瑞,也是上天为他们安排的婚配。包公得到贤妻的帮助,尽情从事文学,在文坛声名远播,常常与贤能豪杰和年长有德者交游。俞孺人主持家中饮食,用宴饮使宾客欢乐,即使劳累也无暇顾及自己。遇到贫困的人,包公便脱下衣服、拿出食物周济他们;偶有借债不能偿还的人,包公总是烧掉借据,把债务免除。俞孺人也毫无难色,还用余力经营生计,因此能够守住祖父留下的产业而不衰败,其中俞孺人的内助之功居多。包公和俞孺人侍奉祖父母如同侍奉父母,而祖父不久便寿终正寝,他们更加孝敬奉养老祖母。每逢祭祀时,都极其丰盛洁净。包公和俞孺人相对哭泣说:“我们有父母却不能奉养一天,奉养祖父母又不能与他们一同长久生活。”可悲啊!因此包公承担的家务很重,加上屡次参加考试都没有考中,便依照惯例完成学业进入成均。大司成甘泉湛公设馆讲学,包公于是成为他的弟子,并首先推重湛公,湛公也十分器重他。戊申年,他拜访铨曹,被授任西城金吾,任官三个月,声名传遍远近。不久,祖母温氏因病去世,听到讣告后,他痛哭流泪说:“我若没有温氏就无法活到今天,温氏若没有我也无法终享天年。我远在金台做官,不能侍奉赡养她,又不能送她下葬,这都是我的罪过。”于是按照礼制,承担丧主的重任奔丧,和俞孺人一起居住在丧庐中,悲痛损伤得面色黧黑,远近亲疏都称赞他们孝顺。服丧期满后,改任东城。辖区内百姓受到弊害侵扰,包公秉持正心、执掌法令,指导百姓谋取利益,豪强势力纷纷收敛踪迹,没有人敢触犯法令。御史台使者赞赏包公的才干和节操,多次发文表彰他。至于他不顾怨恨、任劳任怨的事,如行状中所记载的某件事情,百姓至今仍然传诵不绝。癸丑年,包公因运筹抡选而主持治理重城,完成政绩后,朝廷赐给他金钱、宝物和文绮,人们以此为荣。任满三年考核为最优,按惯例加恩褒奖,他的父亲兰谷公按他的官阶获得封赠,母亲严氏也被封为孺人。丁巳年,他因资历深厚升任南城正使,更加发誓尽心竭力;凡是刑曹审理有疑问的案件,必定上报请他复核平反,因此各司各府多把重大事务交给他办理。任职三年,没有冤狱,没有错误的政事,百姓依赖他如同依赖父母。闽中的陈公志、海南的庞公尚鹏、太原的王公大任,交相上奏褒奖推荐,他的贤名和伟绩更加得到朝廷内外的认可。到了戊午年重建大工程时,大司空深知包公有才干而且廉洁,便从左藏发文命他主持此事,不受文法小吏的拘束。包公把国家的事务看得如同家事,早晚都不懈怠。工程完成后,事情完全符合大司空的心意,大司空将他的政绩上报天子,诏令晋升一级,金钱宝物总共赏赐三次。俞孺人也因此获得封赠,她的贤德孝行确实没有辜负这一封典。己未年八月,再次考核他的政绩,天官卿赞赏他的贤能,擢升他为路南守。包公自从初次出仕东城直到现在,总共有若干年,俞孺人早晚拿着巾帕劝勉他说:“君子的德行和事业,就像寸丝尺帛一样,只要有一处间断,就不能成为成品。先生要努力啊!”包公把这句话当作终身的鉴戒。既然如此,包公的德政在燕地,燕地百姓歌颂他不衰,谁能说俞孺人没有补益呢?况且路南是滇地偏远的边角,正希望得到贤能的牧守;如果把包公在燕地施行的德政广泛施加于这里,那么使枯竭的民生重新振作、革除弊病,一定不会在龚遂、黄霸之下。因此,像太保吴公这样的缙绅先生特别加以珍爱,宗伯养斋严公、浔阳董公、都谏龙峰王公、祠部湖山刘公,都用诗文公开赞扬,并到祖道为他饯行,大概是为了壮大包公出行的声势。可是他在孟夏抵达家中,住了不久便患病,终于不起,于庚申年五月二日去世;他出生于正德丙寅年正月七日,享年五十五岁。俞孺人失去了自己的丈夫,认为应当随之而死,立即断绝饮食,哀号不止,刚过三天便像蝉蜕一样去世了。她出生于正德戊辰年八月二十四日,比包公晚生两年,却在包公去世后三天去世;然而她还经历了数千里险远的路途归来,终于安然死去。唉,也真是奇异啊!我和包公结为姻亲多年,从他年轻时起就一向敬重他。他从少年至壮年直到能够任事,居家和历任官职的经历,都有清楚的事迹可以查考,行状并没有过分美化。尤其奇异的是,包公是奇伟的男子,俞孺人是贤德的母亲;两人居住在同一乡里,同时出生,连寿终的月份和日期也相距不远。唉,也真是奇异啊!包公的儿子应科,娶太学生慎南野的女儿。应科刚出生便有奇异的征兆,长子祯到胶庠游学,专心致志、爱好学习,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如果不是包公和俞孺人的厚德所凝聚,哪里能有这样的后代?女儿三人:长女嫁给雉城朱继奎,次女嫁给丁大章,三女嫁给兆元,是我的二儿媳。应科于嘉靖辛酉年正月初九日,把父母合葬在南麓祖坟旁边,我为他们作铭以记载此事。铭文说:天目山高大苍翠啊,苕霅水曲折浩荡啊。山川汇聚灵秀啊,深厚地发育出祥瑞;诚厚地降生贤士啊,他的妻子也贤良。修养自身、建立功绩啊,美好的足迹更加昌盛;收敛光彩、积聚福德啊,夫妻相继去世。把美玉埋葬、把黄金深藏啊,山高水长;希望你们的后代繁盛啊,美好的世系绵延无疆。《耕隐杨公暨配沈孺人合葬墓志铭》

耕隐杨公讳凤字仪之余外翁也。世居乌程之西市,耕读为业。公有隠徳而未显,因号耕隐以自寓云。公生平沈毅刚果,独立不挠,耻与流俗脂韦者伍。人有急则慨然周之,过则侃然面折,不少贷,而又接物必谨,饮人以和,终身不设城府。居家俭勤,凡所服御,朴如也。一方称为长者,有陈太邱、王彦方之风。元配孺人沈氏,系出邑东之云村,家世旧俗。孺人性淑婉,采苹职馈,事姑嫜以孝闻。相耕隐公起家,每有不给,脱簪珥佐之。和处妯娌,时号为妇宗。公艰举子,孺人欲为置媵,公弗许,止一女,甚珍爱之。尝私语曰:「吾两人所依倚,将在此女矣。」女生有贵征,必为择佳配,得一快壻,是无嗣而有嗣也。孺人亦心然之。偶先府君桂轩公素与公友善,一日同饮,姻家适联席,各语及儿女事。公曰:「吾止一女,生有异征,颕慧凝重,逈不与羣女埒,欲觅一佳壻未得也。」先府君曰:「吾次儿孕母腹时,夜梦一巨星入室,光甚灿,又一金甲神人傍立。母问此何星,答曰:『是汝次子也。』母惊觉,不移时儿产矣。」公因问郎君何庚甲,先府君曰:「生扵己未九月之朔,今八龄矣。」公曰:「长吾女四岁。」两公各相庆赏,席终彼此别去。诘旦公踵门谒先府君,觅儿观之。先府君握余手出见,公眄睐良久,扬言曰:「此儿不凡,后当大贵,显巨星之兆不虚矣。」遂许合塟焉。夫以百年姻媾,不烦媒灼,顾以两尊人命决扵顷刻间,岂非天作之合乎?余年十八补郡庠弟子员,寻赘公家。公不吝谆复指诲,每以大就为期。亡何先君谢世,先慈史太夫人在堂,时伯兄南宁公以选贡上公交车。余旦暮自外家奔走,勉承事母太夫人,亦幸无缺。继而余设帏授经,一时名士如钱宪辈咸受业门下,得修金以备资斧。公与孺人亦周旋赉予以给篝灯之费,意至渥也。亡何公亦逝去,余遂迎孺人与母太夫人同寝。食共起居,母太夫人长孺人一岁。孺人以齿推,太夫人以妹道自居。太夫人亦俨然居姊道,忘其为内外宾主焉。甘旨之奉,温凊之节,一责重于内子杨夫人。肆予得下帷愤激,潜心卒业。嘉靖甲午举于乡,乙未成进士。筮仕芜湖,以至叅藩江右,皆奉孺人偕太夫人与俱。分朝廷斗升之禄,以孝养慈帷者,垂二十余年,亦称大愉快事。而公与先府君禄不逮养,痛哉!嘉靖戊午,孺人享年八十有三,母太夫人享年八十有四,先后卒扵家。时余从事大梁,躃踊奔讣,哀毁几絶。奉母太夫人之柩,合窆扵栖贤山祖茔之侧。随卜地奉公与孺人配塟扵康山,为之立石垂不朽,示子若孙。春秋祭扫一如先府君与母太夫人公所称无嗣而有嗣者,信不诬也。嗟嗟!公识余于童时,教养周恤,不殊已出。而孺人内训,亦同母太夫人共为和丸。故余获徼一第,循陟八座总宪朝宁,斤斤不越尺寸者,畴非公与孺人之所贻哉?余与杨夫人生三子一女,俱守清白世风,与壻并英英露头角,而诸孙绕膝者络绎,又畴非公与孺人之流泽不既哉?余欲求名笔以识不朽,而公与孺人潜徳逸行,隠约弗彰。惟以子壻奉膝下,记忆独切,故敢志其颠末云。系之铭曰:公之徳虽隐而不彰,而完真抱璞,足表一乡。孺人之行虽不越帏房,而敬戒所垂,妇顺明章。公与孺人之嗣虽不恊于熊祥,而嗣之以女子壻。铭勒永掲于康山之阳。

祭郭静斋封君文

于乎!髙世之行,或隐于蓬衡;表俗之雅,养晦于无营。则天必笃生达哲,以炳发其休声。是固屈伸循环之数。若执左契以取盈,而发端肇迹,恒遡代以含精。若静斋先公之徳,真有大造扵当世,而逃其名者与?于惟先公,濴河温洛,实锺厥英。孤标芳度,邦国可桢。顾潜真抱朴,独结林壑之盟。推诚履让,守甘溪白之贞。似疑扵仁贤之弗耀矣。孰知取名之廉者,乃得数之厚;居身之约者,为佑启之闳。一传而子越,我天卿春藻裁玉堂之锦,氷鉴持万国之衡。不有过庭之训,而谁玉其成?再传而孙鹄峙鸾征,谢家之寳树林立;令公之琅玕压楹。不有燕贻之泽,亦何自而能盛?然则公之有所不为者,既足藏用于一身;而流光扵后昆者,益奥衍而章明。某于令子卿阶,追步年雅同情。盖尝敛袵公之髙致扵苍松白石之趣,而又襟佩公之家教于玉阶天署之荣。今也数之偶穷,公其逝矣。章缝韦带,莫不以慕于天卿者,慕公之深,而又以悲夫先公者,悲天卿之茕。矧吾同志休戚与并,掇春兰以告洁,焚檀若以升。清云黯黯以无色,泪漾漾而难倾。神洋洋其如在,情郁郁而莫呈。公其顾之哉!尚飨。

祭戚都谏文

译耕隐杨公名凤,字仪之,是我的外祖父。他世代居住在乌程西市,以耕种和读书为业。杨公有隐微的德行而没有显达,因此取号“耕隐”来自我寄托。杨公一生沉毅刚果,独立不屈,以同世俗之人阿谀柔媚为耻。有人遇到急难,他便慨然周济;有人犯了过错,他便正色直言斥责,丝毫不宽贷;但他待人接物总是谨慎,以和气使人受到熏陶,一生从不设防猜疑。居家生活俭朴勤劳,凡是穿戴使用的东西,都很朴素。一方人称他为长者,具有陈太丘、王彦方那样的风范。原配沈孺人,出自县东云村,家世遵守旧俗。孺人性情善良温婉,采摘苹藻、主持家中饮食,以孝敬公婆闻名。她和耕隐公共同创业,家中每有不足,便脱下簪钗耳饰来帮助补贴。她和妯娌和睦相处,当时被称为妇女中的宗师。杨公很难有儿子,孺人想为他置办妾媵,杨公不答应,最终只有一个女儿,却十分珍爱她。杨公曾私下说:“我们两人将来的依靠,就在这个女儿身上了。”女儿出生时有富贵的征兆,杨公一定要为她选择佳婿;得到一个称心的女婿,这就是没有儿子却有了儿子。孺人心里也赞同这件事。恰好先父桂轩公平素与杨公友善,一天两人一起饮酒,姻亲恰好同席,各自谈到儿女的事情。杨公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出生时有奇异的征兆,聪颖明慧而端庄凝重,远远不是一般女子所能相比;想为她寻找一个佳婿,却还没有找到。” 先父说:“我的二儿子在母亲腹中时,有一天夜里梦见一颗巨大的星星进入房屋,光芒非常灿烂,旁边又站着一个身披金甲的神人。母亲问这是什么星,神人回答说:‘这是你的二儿子。’母亲惊醒后不久,孩子就出生了。”杨公于是问我是哪年出生的,先父说:“出生于己未年九月初一,如今八岁了。”杨公说:“比我的女儿大四岁。”两位老人彼此庆贺欣赏,宴席结束后互相告别离去。第二天早晨,杨公亲自登门拜访先父,想看看那个孩子。先父握着我的手出来相见,杨公端详了很久,扬声说:“这个孩子非同寻常,后来应当大贵,显现巨星的征兆确实没有错。”于是答应让两人合葬。百年婚姻大事,不劳媒人撮合,只凭两位尊长在片刻之间决定,难道不是上天安排的婚姻吗?我十八岁时补为郡学弟子员,不久便入赘杨公家。杨公毫不吝惜地反复教诲我,总是以我取得大成就为期望。不久先父去世,先慈史太夫人还在世;当时长兄南宁公以选贡身份进京参加会试。我早晚从岳家往来奔走,勉力侍奉母太夫人,幸而没有缺失。后来我设馆授经,一时之间钱宪等名士都来门下受业,所得束修足以备办旅费。杨公和孺人也周济资助我,供给我夜间读书的灯油费用,心意极其深厚。不久杨公也去世了,我便迎接孺人与母太夫人同住。三人共同饮食起居,母太夫人只比孺人大一岁。孺人因年齿较小而以妹妹自居,太夫人也庄重地以姐姐的身份相待,忘记了内外亲疏和宾主之别。奉养老人的甘美饮食、寒暖调节等事务,都由内子杨夫人承担。于是我得以放下帷幕,发奋读书,专心完成学业。嘉靖甲午年乡试中举,乙未年考中进士。初次出仕芜湖,直到任江右参藩,都奉孺人和太夫人一同前往。把朝廷所得的微薄俸禄分出来奉养慈亲,持续了二十多年,也可以说是极大的快乐之事。然而杨公和先父都没有享受到子女奉养,实在令人痛惜!嘉靖戊午年,孺人享年八十三岁,母太夫人享年八十四岁,先后在家中去世。当时我在大梁任职,听到讣告后跺脚悲哭,哀痛得几乎昏绝。奉母太夫人的灵柩,与她合葬在栖贤山祖坟旁边。随后又选择墓地,把杨公和孺人合葬在康山,为他们立碑以流传不朽,留给子孙观看。春秋祭祀扫墓,一切都如同先父和母太夫人所说的“没有儿子却有了儿子”,确实没有虚妄。唉!杨公在我年幼时便认识我,对我的教育、抚养和周济,和对亲生儿子没有不同。孺人的内在教诲,也和母太夫人一起为我操持教养。因此我得以考中进士,循序升任八座、总宪、朝宁等职,处处谨慎,不越过分寸,这些难道不是杨公和孺人留给我的吗?我和杨夫人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都守着清白的家风,女婿们也都英俊出众、显露才华;膝下孙辈络绎环绕,这又难道不是杨公和孺人的流泽已经延续下来的结果吗?我想请名家文章来记载他们的不朽事迹,但杨公和孺人潜藏的德行、逸出的善行,隐约而不显。只是因为他们的子孙女婿常在膝下,我的记忆格外深切,所以斗胆记述事情的始末。铭文说:杨公的德行虽然隐而不彰,但保持真性、怀抱美玉,足以作为一乡的表率。孺人的品行虽然不超出闺房范围,但她所垂示的恭敬和戒慎,使妇德和顺明白彰显。杨公和孺人的后代虽然没有符合熊罴生子的祥兆,却由女儿和女婿承继香火。铭文刻成,永远树立在康山南面。《祭郭静斋封君文》啊!高尚世人的品行,有时隐没在蓬门衡门之中;表率风俗的高雅,也常在无所营求中涵养光辉。上天必定会厚厚地降生通达明哲之人,使他们发扬美好的声名。这本来就是屈伸循环的规律。仿佛执有左券来取得圆满,事情的开端和根迹,常常还要追溯世代而含藏精华。像静斋先公这样的德行,真正对当世有巨大的造就,却要逃避自己的名声吗?先公啊,沐浴濴河、温洛的灵秀,实在汇聚了其中的英华。独树一帜的风标和美好的风度,足以成为国家的楹柱;只是潜藏真实、怀抱质朴,独自与山林沟壑结盟。推诚待人,履行谦让,守持甘溪白石般的贞洁,似乎让人怀疑仁德贤能竟然没有得到光耀。谁知道在取名声方面清廉的人,反而获得深厚的命数;约束自身的人,反而得到宏大的庇佑和启发。传到一代,儿子越公继承其业;我天卿在春藻中裁剪玉堂的锦绣,手持冰鉴,执掌万国的权衡。如果没有先公过庭的教训,谁能使他成就这样的美玉?再传一代,孙子们如鹄高峙、如鸾鸟飞翔,像谢家珍宝般的树林列立;令公家的美玉压满栋梁。如果没有先公燕贻子孙的恩泽,又从哪里能够如此兴盛?那么,先公有所不为,已经足以把功用藏在自身;而流传光辉给后代,更加深远而显明。我与令公卿阶年岁相近、情意相同,曾经恭敬领会先公高尚的情趣,如苍松白石;又把先公的家教铭记于心,见证玉阶天署的荣耀。如今命数偶然穷尽,先公竟然去世了。穿着章甫缝掖之服的人,没有不因仰慕天卿而更加仰慕先公,也没有不因为悲悼先公而悲悼天卿的孤单。何况我们这些志同道合、共同承担休戚的人,采摘春兰来表示洁敬,焚烧檀香使香气上升。清云昏暗而失去光彩,眼泪汪汪却难以流尽。神灵浩荡,仿佛仍然在这里;感情郁结,无法充分表达。先公或许会回头顾念这些吧!请享用祭品。《祭戚都谏文》

嗟玄圣之萎絶兮,言喧豗以失真。繄俗学之滋蔓兮,纷驰骛于多门。虽豪士其信姱兮,徒揽■〈氵茝〉于辞林。崇灵根以好修兮,孰内照夫余心。幸巨儒之倡道兮,阐心学于河汾。掲灵筌以训士兮,教易简而无垠。何南谯之孕秀兮,君复绍其芳尘。披石兰与杜衡兮,蚤已纫夫幽馨。暨振翼于天津兮,益同心而有邻。爰相观以长善兮,士侁侁其如云。趋青琐以囊封兮,每抗论于枫宸。辞彩仗而归来兮,秉姱节于世纷。葆才猷而安贞兮,驰芳誉于缙绅。予假道于兹土兮,接余欢之殷懃。挹桂椒于华裾兮,聆咳唾之徳音。仰风问之峻茂兮,冀嗣见而恒亲。方缄书以惠我兮,忽捐馆而讣闻。慨贤哲之凋落兮,伤吾道而沾襟。聊陈辞以祇荐兮,魂彷佛而来歆。

祭闵午塘宗伯文

缅惟束髪,与翁缔交,意气相洽,携手游遨。兼以弱孙,幸为门壻,茑萝附松,姻好无替。翁擅文誉,蚤跃龙门,蜚声翰苑,操觚演纶。翁跻清华,纂修国史,旋晋宫寮,荣膺金紫。乔迁宗伯,直哉惟清,典兹三礼,望重留京。时无几何,文成萋菲,养髙林下,宜膺遐祉。忝补晋阳,归闻遘疾,匍匐登堂,弗能面觌。继闻渐愈,实慰我心。讵知长逝,后会无因。峻级崇阶,语爵则贵,桂子兰孙,语福则备。翁存既荣,翁殁何虑?我哀弥深,念兹姻契。呜呼尚飨。

西林八景(为张郡侯赋)

太行分秀

壶关胜槩冠平阳,佳丽支分自太行。乔岳晖含山谷秀,余芬映带水云乡。颙瞻梓里,青螺逺翘;望邻封翠黛长。羡尔归来,吴郡牧西林醉酒,任徜徉。

漳水合流

交漳上党水,冲瀜翠涨,弥漫落逺空,分处源流同且异,合时泾渭异还同。横塘渔笛,溪山外,隔岸鸥羣,烟雨中。珍重达人,无底事,月明鼓枻,笑春风。

佛岭摩云

层峦耸壑势千寻中隐西方祇树林。甘雨已闻青甸足,晴霄又见白云深。岧嶤仰止天边暗,缥缈平临磵底阴佛力从来能变幻谁云出岫本无心。

鸾坡积翠

繁阴佳秀,满林皋。翠积鸾坡,入望劳大块文章。荣草树,阳春明媚,现焄蒿。东风有意,来芳境。游子无心,折寳刀。到此便须为乐地,任教对景醉葡萄。

药王胜会

庙貌森严,尊爼悬方。春齐祷药王前,壶闗士女,声传呗梵刹,僧伽口吐莲。蜡炬辉煌,焚寳篆,赢囊倾倒,掷金钱。善因祗为来生结,迟看旋登兠率天。

北极灵神

九天玄武旧尊神,祠宇崇山,近北辰,剑佩拂云,旗旐黑龟蛇出匣,印符真披缁,自古昭灵应,擢髪于今得正因,任重后人齐致祷,榔梅岁岁报先春。

郭公神异

赫赫威名,羡郭公金身,随处显灵。聪不教轻侠多生慢,祗为雷霆一击功。白简朱楹,惊魍魉;绯袍碧殿,吐霓虹。只因神武多征应,伏腊黔黎拜祷同。

洛女仙飞

双娥洛浦奋雄飞,遐举翩翩上紫微。漫道乗鸾归玉女,浪闻鼓瑟属湘妃。凌虚天阙云为驾,步月蟾宫羽作衣。千载仙踪如可作,不徒太姒嗣前徽。

赠少司寇曾前溪南还

世讲投情三十年,赤墀环佩共朝天。羡君义气驱千古,愧我官聨躐后先。迭迭骊歌燕水北,悠悠云树剑江边。满轮物色询黄髪,龙卧东山未许坚。

游南樵别馆次壁间韵

别馆弘开,倚碧峰,重来飞絮满晴空。十年草緑王孙梦,几树花红佛子功。亭带野香经暮雨,桥连云壑卧秋虹。故人携我清虚境,地主兼逢气味同。

题右山诗巻

南州翠巘郁紏纷,别有仙居向碧云。宇结青莲,浮景色门邻丹壑,藉氛氲未将矫翮叅鹓(阙)

张庄僖文集巻五

译感叹玄圣的学说衰微断绝啊,众说喧嚣而失去真实。俗学日益滋长蔓延啊,纷纷奔逐于众多门派。即使豪士确实美好啊,也只是从辞章之林中采摘■〈氵茝〉。崇尚灵根而喜好修养啊,谁能向内照见自己的心?幸好有大儒倡导圣道啊,在河汾之间阐明心学。揭示神妙的筌蹄来训导士人啊,教人遵循易简而无穷的道理。南谯孕育英秀啊,您又继承了他的芳踪。披取石兰和杜衡啊,早已把幽香佩在身上。等到振翅飞临天津啊,更加与同道同心而为邻。于是互相观察来增长善行啊,士人众多如云。走向青琐门献上密封奏章啊,常常在枫宸之前抗言直论。辞别仪仗而归来啊,在世俗纷乱中保持美好节操。保全才能谋略而安守正道啊,芳名传播于缙绅之间。我借道经过这里啊,承接您殷勤深厚的欢情。举起华美衣裾上的桂椒香气啊,聆听您言语间的德音。仰望您的风采,询问您的高尚德行啊,希望随后还能相见而长久亲近。正要封缄书信来惠赐于我啊,忽然听到您离世的讣告。感慨贤哲凋零啊,悲伤吾道而沾湿衣襟。姑且陈述祭辞恭敬祭奠啊,愿您的魂魄仿佛来到并享用祭品。《祭闵午塘宗伯文》遥想我束发之年,便与您结交,意气相投,携手游乐。又因为我的小儿有幸成为您的女婿,如同萝藤依附松树,姻亲情谊始终不变。您以文章声誉著称,早年便跃登龙门,声名飞扬于翰苑,执笔撰写诏令。您升入清贵显要的职位,参与修纂国史,不久晋升为宫廷官员,荣耀地接受金印紫绶。后来升任宗伯,正直清廉,掌管三礼,声望在留京官员中很高。任职没有多久,文章便写得繁盛美好;您在山林中修养高洁,理应享有长久的福寿。惭愧我补任晋阳官职,回来听说您患病,便匍匐登门,却没能当面相见。后来听说病情渐渐好转,实在使我心中欣慰。哪里知道您竟长久离世,从此再无相会的机会。官阶高峻、爵位尊贵,论爵位可说富贵;子孙如桂兰般繁盛,论福分可说完备。您活着时已经荣耀,去世后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是我的悲哀更加深重,想到这段姻亲交情。唉,请享用祭品。《西林八景》(为张郡侯而作) 太行分秀 壶关的胜景冠绝平阳,秀丽景色分支而来,自太行山延伸。高大的山岳含蕴着光辉,映照出山谷的秀美;余留的芳华映带着水乡云乡。抬头远望故乡,青色螺髻般的山峰远远高耸;遥望邻近封域,翠黛色的山峦绵延不断。羡慕你归来之后,在吴郡任牧守,于西林醉酒,任意徜徉。漳水合流 上党交汇的漳水,水势冲融,碧色上涨,弥漫开来,落入遥远的天空。分开时源流相同而又有差异,汇合时泾水和渭水虽不同却又归于相同。横塘上响起渔笛,在溪山之外;隔岸成群的鸥鸟,处在烟雨之中。珍重啊,通达之人,无缘无故地在月明之时击桨,笑对春风。佛岭摩云 层层山峦耸入深谷,气势高达千寻;山中隐藏着西方祇树林。已经听说甘雨使青色田野得到充足滋润,晴朗天空又看见白云深深。高峻的山峰仰望起来仿佛使天边昏暗,缥缈的山影平临涧底而投下阴影。佛力向来能够变化幻化,谁说云从山中出来本来是无心的呢?鸾坡积翠 繁密的树荫和秀美景色,布满林边高地。翠色堆积在鸾坡,映入眼中,使人感叹大自然的文章。草木欣荣,阳春明媚,显现出芬芳的气息。东风有意,吹到这芳美的境地;游子却无心,只折取宝刀。来到这里便应当把它当作快乐之地,任凭面对景色醉饮葡萄美酒。药王胜会 药王庙的形貌森严,尊贵的祭器和药方悬挂在堂上。春日里人们一同到药王面前祈祷,壶关的士女,诵经声传遍佛寺,僧侣口中吐出莲花般的妙语。蜡烛光辉灿烂,焚烧宝篆香;积蓄的财物倾囊倒出,掷下金钱。只愿把善因留给来生,迟早看见自己升登兜率天。北极灵神 九天玄武是古来尊崇的神灵,祠宇高耸于山中,靠近北辰。神剑和玉佩拂过云端,黑色龟蛇旗幡飘扬,仿佛龟蛇从匣中出来;真神身披缁衣,手持印符。自古以来灵验昭著,如今拔除烦恼、获得正因。后人任重道远,一同前来祈祷;榔梅年年报答早春。郭公神异 威名赫赫,人们羡慕郭公的金身,随处显现神灵。聪明者不要轻视侠士而多生怠慢,这只是因为神雷一击的功劳。白色笏板和朱红楹柱,使魍魉惊惧;绯色袍服和碧色殿宇,吐放霓虹。只是因为神威武勇,多次显现征验,所以伏腊时节百姓共同拜祷。洛女仙飞 洛水之滨的两位仙女奋发高飞,翩翩远举而升上紫微。不要只说她们乘鸾归于玉女,也不要徒然传闻她们击鼓奏瑟、归属于湘妃。凌驾虚空的天阙,以云彩作为车驾;行走在月下蟾宫,以羽毛作为衣裳。千年之后仙人的踪迹如果还能重现,也不只是太姒继承从前的美德。《赠少司寇曾前溪南还》世代讲论交谊,彼此投契已有三十年;在赤墀宫殿中共同佩带环佩朝见天子。羡慕您的义气能够激励千古,惭愧我的官职排列反而有先后越次之处。燕水以北,一阵阵骊歌为您饯行;剑江之边,云树悠远。满眼景物都在询问白发老人,东山高卧的贤者还不肯坚定出仕吗?《游南樵别馆次壁间韵》别馆大门敞开,倚靠着青碧山峰;再次来到这里,飞絮已经飘满晴朗天空。十年之间,芳草碧绿,寄托着王孙的梦;几株花朵红艳,仿佛佛子修行的功德。亭子带着野外的香气,经历傍晚的雨;桥梁连接云雾笼罩的山谷,像横卧的秋日彩虹。故人带我进入清幽虚静的境地,主人又恰好与我气味相投。《题右山诗卷》南方州郡的翠色山峰繁茂交错,另有仙人居所面向碧云。屋宇结于青莲之间,浮动的景色环绕门户;邻近丹色山谷,凭借氤氲的云气。还没有来得及振翅高飞,便参与鹓雏之列…… 《张庄僖文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