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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归田稿》　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归田稿》八卷，明代谢迁撰写。谢迁字于乔，余姚人。成化乙未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官翰林院修撰，历任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死后追赠太傅，谥号文正。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谢迁在内阁任职时，与刘健、李东阳同心辅政。史书称他持守节操、正直宽厚，见识事理明达敏锐，天下称为贤相，差不多可以说是能以正道侍奉君主的人。他的文集全稿，在嘉靖年间因倭乱被焚毁。这部书是他致仕以后以及再次被召用时所作，他亲自题名为《归田稿》，用来交给他的儿子谢至。本朝康熙年间，他的七世孙、大名府同知谢钟和又加以整理编纂，刊刻流传。集中奏疏大多是晚年陈述谢恩之作，而他在朝时的嘉谋直论，都已经散失无存。即使按史书所称他曾请求停止选取妃嫔、禁约内官等奏疏来说，那些最为卓著的篇章也不在集中，那么散失的作品应当还很多。然而谢迁回到故里以后，正值刘瑾、焦芳等人挟怨报复，天天处在危险、疑惧、震动和惊扰之中，可是他所作诗文大多言辞意旨和平，只是反复寄托自己身在江湖而心系朝廷的思念，希望君主能够有所醒悟；老臣忧国之心，实在有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地方。读者只要知道他内心所存的忠诚，也就不必用文字工拙来评判了。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归田稿》卷一 明　谢迁　撰 奏疏类 谢存问疏 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感谢皇恩之事。臣谢迁蒙受圣恩，赐给诏书并派遣官员前来存问，还加赐羊、酒、车舆、隶官和廪禄。臣谢迁诚惶诚恐，叩头再拜接受。臣私下想到，臣本来才疏浅薄，错误地蒙受孝宗敬皇帝深厚的知遇和重大的托付，想要谋求报答，勉强竭尽自己的驽钝能力，却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实在不足。后来没有办法使君心归正，辅导也没有成效，于是引身退避，闭门反省过失，俯仰之间满怀惭愧，罪责难以逃脱，本来应当同草木一起腐朽。幸而尸骨尚未填入沟壑，今又蒙遇皇帝陛下上天开启的圣明，继承大统，使万物万事焕然一新，行动如雷鸣风行，凡是疲困之人，都实现了获得新生的愿望。像臣这样衰老朽败的人，陛下特别加以怜恤，不加以辜负国家的罪罚，重新赐予优待老臣的典礼，恩宠诏命降临到臣身上，惭愧和恐惧一齐涌来。只是臣已到了暮年，料想没有报答的日子，只有一句话可以献纳，希望多少能起到微小的作用。臣听说傅说告诫高宗说：‘向古代的训诫学习，才会有所收获。’又说：‘以先王已经形成的法则为鉴，就能长久不犯过失。’这确实是告诫君主的至理名言，也是治理君主的要道。从今天看来，所谓古训，就是二帝三王的典章、谋谟、训诰，以及各部经史中记载的内容。所谓成宪，就是圣祖、神宗的典章法度，以及今天各部门所掌管的事务。臣仰想陛下圣性的睿智明哲，本来出于生知，但圣德的成就必定要依靠求学。经筵儒臣轮流值班进讲，正是用来熏陶培养圣德的。闲暇时尤其应当广泛阅读群书，以扩大见闻。如果有疑难意义不能明白，就立即召见劝讲之臣，当面赐予询问，务必求得通晓理解，戒除一曝十寒的过失，积累日积月累、不断进步的功夫，那么圣学就会继续光明昌盛，圣德的成就可以追踪古代帝王的盛况，近代之事就不值得说了。我朝祖宗的法度，斟酌了古今的适宜之处，各部门如果能够恭谨遵守，万世都可以常行不废。无奈时代久远、有关人物已经亡故，政令实行日久而弊病积累，逐渐失去当初面貌的地方已有不少。臣以为在听取阅览政务之际，应当重申告

译诫百官，讲求遵行成宪。如果有阻碍难行之处，就立即召见执政大臣当面商议核实，务必与旧制相合，追究考察错误的根源，振作革除废弛的弊病，那么圣明的政令就有恒常性，圣治的成就可以继承圣祖、神宗的盛大功业，把福泽流传到无穷无尽的后世。一日之间万机事务，本来不容易逐条陈说，但一颗心治理万种变化，只在于掌握要领。因此臣特意提出治君之道最重要的原则，希望对陛下的明察略有补益。其他军民的利弊、政治上的缺失，陛下已经明诏允许众人直言而不隐瞒，何况以进言为职责的人，众多地站立在朝廷之上，他们一定能够为陛下一一陈述。只希望陛下留心审阅，不要因为意见浅陋而遗漏，不要因为言语触犯而拒绝，那么宗庙社稷幸甚，天下百姓幸甚。臣受恩深重，仰望之情和恳切之意实在无法胜任，因此写成此本，专门命长子谢正携带赴京，谨此具奏上闻，恭候诏旨。谢时加存问疏 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感谢皇恩之事。臣先前蒙受圣恩，赐诏派官存问，写成本章命长子谢正携带赴京谢恩。又承蒙圣慈温和的慰问和谕示，褒奖超过了实际情况，并且录用臣的儿子谢正为中书舍人。随后谢正因为母亲徐氏病故在家，写本请求恩准服满丧制。又蒙圣恩，钦赐臣妻徐氏葬祭，以及祭品、粮食、麻布等丧葬赠物。近来又有都御史何天衢上奏，以优待老臣、请求进言来辅助圣政，冒昧牵连提到臣的名字。奏疏中节略说，钦奉圣旨，还要命有关部门按时加以存问。陛下对臣的私恩，既惠及臣的儿子，又惠及臣的妻子，对于臣这微贱的身体，尤其承蒙挂念，屈尊顾念臣还活着。臣仰想天地覆盖养育万物的仁德，不遗弃衰老朽败之人；只是臣已到桑榆暮年，眼看将尽，无法报答皇恩。只有遥望宫阙，勉强效法嵩山祝寿而已。因此写成本章，命儿子谢亘携带赴京谢恩。臣的诚恳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谨此具奏上闻，恭候诏旨。辞免恩命疏 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以衰老疾病陈述实情，请求辞免重新授予的任命之事。臣谢迁蒙受圣明之恩，因为大学士杨一清等人论荐，特意派遣行人携诏召臣，又命镇守、巡按等官员到臣家中敦促臣启程。臣听到命令后惊惶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臣私下认为自己本来就是驽钝低劣的资质，从前忝居重任，辜负孝宗敬皇帝顾念托付的使命，即使死了也有余罪。皇上继承大统之初，没有立即诛杀臣，反而曲加恩礼，存问优恤，恩典隆厚而从未减少。臣铭刻在心，想要报答却没有办法。如今又发布恩宠的诏命，光耀及于臣的田园，把臣从衰老废弃之余召起，想让臣回到机密政务之地，并且允许臣优闲安逸、预先裁断辞章，这样特殊的恩数和格外的恩典，自古以来很少有可比的。臣不是木石，难道能不感激奋发吗？可是臣的年纪已经接近八十岁，疾病不断侵袭，衰弱疲惫已经十分严重。耳目的视听不真切，手足行动行走不方便，加上痰病、呕吐、眩晕不时一同发作，身体摧残、无用的状态，实在有难以尽说之处。即使想勉强上路，实在恐怕疲惫不堪、不能前进，反而连累陛下优待老臣的仁德，也不能符合陛下虚席以待的心意。况且杨一清等人所推荐的、诏书所期待的职位，臣自量浅薄，即使在强壮之时也不敢担当，何况如今衰残到这种地步呢？因此臣徘徊退缩，惭愧羞惧，寝食不安，惭汗忧惶，连安置自身的地方都没有。遥望宫阙，只能徒然迫切地思念依恋而已。恭敬地想皇上英明，是上天赋予的；圣德每天更新，日夜寻求人才，早晚勤于治理，这正是云龙风虎相遇的时机，而臣因桑榆暮年将尽、如犬马般的力量已经疲竭，不能列入攀龙附凤的行列，叹息感泣，不能自已。

译伏望圣明体谅臣愚拙的内心，怜悯臣腐朽衰败，容许臣辞免恩命，使臣得以在山林田野保全余生，不至于在道路上跌倒失误，那么陛下始终成全臣的恩德，真与天地一样广大。臣的恳切仰望之情实在无法尽述，因此写成本章，命儿子某携带赴京，谨此具奏上闻，恭候诏旨。乞恩仍赐归休疏

译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恳切辞谢重新授命之事。臣从前滥受任用，任职没有成绩，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蜷伏在海滨二十多年了。错误地蒙受圣明顾念，召用的命令降临。臣自知衰老有病，不能胜任，已经写本辞免。伏蒙温和的慰问和谕示，并且命有关部门敦促臣上路。臣感激承受特别的宠恩，没有办法报答丝毫，只得抱病奔驰，顾不上其他，幸而能够来到宫阙之下，仰望天颜，内心庆幸欢喜之情无法言喻。退下后自我反省，惭愧和恐惧一齐涌来。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圣明为天所启，政教日新，正要展开古代帝王的大道，扩充祖宗历代圣人的宏大事业。这样的机密政务重任，必定需要卓越的人才。像臣这样庸劣衰颓的人，哪里适合错误地玷污官员行列？这是臣审慎知道自己的愚拙本分，并非故意修饰虚辞。伏望圣慈俯加怜察，仍赐臣归休，希望不至于留下覆餗的讥讽，因而辜负陛下虚席以待的心意。臣的诚恳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谨此具奏上闻，恭候诏旨。辞免新职疏 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辞免新授官职之事。臣凭着庸劣衰残的身体，勉强趋赴召命，自己害怕不能胜任重任，恳求恩准归休。伏蒙皇上不轻易抛弃遗老，越发加厚恩宠。既承蒙温和的慰问和谕示，又蒙特意命令吏部升臣为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听到命令后战栗不安，无处安身。臣私下想到，臣自从退休居于乡里，安闲散逸二十多年，如今才来到宫阙，还没有来得及勉力报效丝毫，突然得到格外的赏赐，即使想厚着脸皮接受，难道内心不会惭愧恐惧吗？臣感激承受圣恩，想要谋求报答万分之一，以后再不敢坚持请求恩准归休，只求允许臣辞免新升的职衔，仍以旧职衔供职，这样心里和道理都能安定，也可以谋求略尽微薄之力。臣的诚恳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谨此具奏上闻，恭候诏旨。陈政事疏 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题：为献纳意见之事。臣凭着庸劣衰朽的资质，不能仰承称职，屡次上疏请求退休，尚未蒙准许。臣私下思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厚恩，冒昧陈述一点愚见，希望略尽微薄的益处。恭敬地想皇上振作精神，锐意改革，深深惩治宽纵怠慢的弊病，痛切革除结党营私的行为。这实在是大有作为的根基，是世间少有的君主。然而臣愚昧而有幸，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世。但臣曾听说：君主之道固然贵在刚强，居于上位却应以宽厚为根本。求取治理成效不能过于急迫，变更制度也必须逐渐进行。如果突然加以严厉逼迫，恐怕惊慌失措的人会很多。况且治理政事只在于得到人才，而人才也非常难得。如果舍弃人的短处而取用他的长处，那么人人都可以任用；小过失也不宽宥，那么臣下就没有全无过失的人。何况更换人员过于频繁，那么人们就没有坚定的志向。如果只求推卸责任，事情也很难办成。臣希望陛下大大扩充天地般的器量，稍稍收敛雷霆般的威严，在明察之外辅以宽简，在刚断之时加以包容引导，广开招纳贤才的门路，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使有过失的人能够悔改，使能力不足的人能够努力。至于任用和罢免人员的时候，务必符合众人公正的意见。这样，人才就不会缺乏使用，事业功业就可以成就了。陛下以接受劝诫、辅佐圣德的职责来对待臣，臣希望陛下成就雍熙太平的政治，所以不敢不竭尽愚见。伏望圣明俯赐采纳，哪里只是愚臣的幸运，实在也是宗庙社稷和百姓的幸运。谨此具题上闻。求纳谏疏 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题：为献纳意见之事。臣退休衰老，理应同草木一起腐朽，承蒙圣明深切顾念旧臣，特意下诏召用，不容臣辞避；并且以接受劝诫、辅佐圣德的职责来对待臣。早晚接受劝诫以辅佐君德，这是商代高宗用来对待傅说的方式。只是臣庸陋，哪里敢妄想比拟古人？但想到没有什么可以仰答陛下的特殊待遇，于是冒昧取用古人的余绪来进献。傅说告诫高宗说：‘木材顺着墨绳加工就能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君。君主如果能够成为圣君，臣下不待君主命令就会承受并遵行君主的美好命令。’这大概是说，君德没有比接受劝谏更重要的；君主能够接受劝谏，臣下就不必等到命令便会信服跟从。陛下承受上天开启的圣明，继承大统，听从劝谏像水流一样迅速，天下称颂圣明。后来进言的人有时固执己见或有所错误，触犯违逆过甚，导致彼此抵触隔阂，而近来直言劝谏的话日益稀少。这固然是臣下不能顺承成就圣德的过失。臣又曾听说伊尹告诫太甲说：‘有言语违背你的心意，一定要到正道中去寻求它的道理；有言语顺合你的心志，也一定要到不合正道之处去考察它。’大概是说，刚直的言语，人们难以接受；谄媚顺从的言语，人们容易听从。难以接受的话未必全都不正确，所以一定要在正道中寻求道理，不能因为它违背心意就立即拒绝；容易听从的话未必全都正确，所以一定要考察其中不合正道的地方，不能因为它顺合心志就立即听从。这是想要纠正感情偏向造成的错误。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兼听并广泛采纳，对于各种逆耳的言论，曲加优容，以培植忠直之气；对于各种顺合心意的言论，详细加以审察，以遏制谄媚奸佞的风气，那么圣德会日益更新，圣治会日益隆盛。这是辅佐圣德的第一要义。因此臣冒昧陈述。伏惟圣明留意。因事关献纳意见，谨此具题上闻。乞赐归休疏 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以衰老陈述实情，请求恩准归休之事。臣犬马般的年齿，今年已经八十岁了。去年错误地蒙受圣恩，特意下诏召用，不容辞避。臣勉强奔走前来，忘记了自己的力量不足。既然得以瞻见天颜，恭敬谢受恩命。臣自知衰残昏耄，没有办法仰承符合陛下的驱策。刚想恳求归休，伏蒙皇上不弃驽钝朽老的臣，升授臣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职衔，照旧在内阁办事。不久又怜悯臣拜谢起身艰难，免除臣经常参朝的礼节，这是格外的恩宠，特殊的恩典更加深厚，臣只得勉强任事。又自从入朝以来，仰见皇上圣德为天所赋，圣学日益更新，光明昌盛而不间断，锐意改革，早晚勤勉振作。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奇遇。臣虽然没有才能，也想依傍日月的光辉，来观看雍熙太平的治理。无奈疾病随年龄增长而来，力量随年龄衰退，视听不真，行动行走不便；又何况眩晕时常发作，神思不清。如今列于官员之中充数，已经过了一段时日，却在接受劝诫、辅佐圣德方面没有贡献丝毫。即使皇上不责怪臣白吃俸禄，臣心中难道能不自惭吗？伏望圣慈曲加怜悯，容许臣仍旧归休，使臣能够赶在余年未尽之前，实现狐死首丘的愿望。这样，陛下始终成全臣的恩德，真可以与天地同样广大。臣的恳切仰望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谨此具奏上闻，恭候诏旨。再乞归休疏

译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因衰老疾病恳切请求归休之事。臣因为年老力疲，不能仰承称职，写本请求退休。伏蒙圣旨说：‘朕想要任用老成之臣，赞助弘扬教化治理。你是先朝的老臣，德行、器度、才识，向来为公论所信服；召用你不久，正切望你倚重辅弼。何况你的精力还没有衰退，怎么可以立即请求退休？应当立即出来供职，尽心辅导，以符合朕的心意。’所辞不允，吏部知道。钦此。臣仰承恩命，更加深惭愧恐惧。臣私下想到自己迂腐愚钝，没有才能，退休已经多年，本来认为自己只会同草木一起腐朽罢了。却蒙皇上不轻易抛弃遗老，把臣从衰废之余召起，重新置于机密政务之地，实在出乎意料。臣应当鞠躬尽瘁，谋求报答皇恩，使臣能够略尽微薄之力，那么即使捐弃身躯、头颅落地，臣又哪里敢爱惜自己？无奈臣已衰颓得十分厉害，与枯木没有区别，却错误地玷污高贵的官班，白白耗费优厚俸禄，这就是臣早晚怀着惭愧、不能自已的原因。仰想皇上英明为天所赋，赫然振作精神，日夜寻求贤才，共同谋求教化治理。如今调和治理的重任已经很得人，而臣凭着朽腐无用的资质，滥列其中，实在不足以论有无。如果再苟且拖延，不求退避，那么尸位素餐的讥讽必定不能避免，而妨碍贤才、危害国家的罪责又将往哪里逃脱呢？伏望圣慈俯察臣的愚诚，早日赐予批准，使臣得以活着返回故里，那么臣未尽的余年，全都是陛下所赐。臣冒犯上达天听，战栗惶恐至极，谨此具奏上闻，恭候诏旨。谢恩疏 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感谢皇恩之事。臣昨日因为衰老有病请求退休，承蒙温和的慰问和谕示，没有立即准许，实在情非得已，再次上疏恳求，又蒙圣旨说：‘你两次上疏请求退休，情意言辞恳切，朕深深谅解。但朝廷任用贤才、访求旧臣，你是德行高厚的老臣，正是朕深切倚重任用之时，怎么可以坚持请求退休？应当立即供职，不准你所辞。’钦此。随即又重重承蒙圣慈顾念，命太医院官员诊视用药，又命内臣颁赐酒、肉、米、蔬等物，又命鸿胪寺官员到家中宣谕。这样的特殊恩典和异常待遇，远远超过常规。臣感动至极而流泪，不能自已，立即想要到宫阙谢恩，勉强供职，以图报答微薄之恩。无奈臣痰火、眩晕的疾病不定时发作，恐怕有时跌倒在台阶上，给官员行列留下笑柄，所以徘徊退缩羞惭，仍在调养。谨先写本谢恩。臣私下想到，臣年纪已经老迈，身体也十分衰弱，疾病不是外感所致，药物难以治疗，自己常常估量，早晨还不能保证活到晚上，恐怕终究没有办法报答厚恩。伏望圣慈曲加怜悯，早日赐予准许，使臣能够活着返回故里，那么始终成全臣的恩德，即使到死也岂敢忘记？臣的恳切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谨此具奏上闻，恭候诏旨。三乞归休疏 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恳切陈述实情，请求恩准归休之事。臣因为衰老、疾病、昏聩，不能仰承称职，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承蒙温和慰问和谕示，没有立即准许。随即又重重承蒙圣慈，命太医院官员诊视用药，又命内臣颁赐酒、肉、米、蔬等物，又命鸿胪寺官员到家中宣谕。皇上深切顾念旧臣，不忍轻易抛弃，恩礼优厚，没有止境。而臣不能报答万分之一，因此表面发热、内心惭愧，寝食俱废。只求辞职退下，或许可以稍稍赎回辜负皇恩的罪过。随即写本陈谢，又申述先前的请求。却又接连蒙受圣旨说：‘如果病痊愈，应当照先前的圣旨立即出来供职，以符合朕召用倚重你的至意，不必坚持辞谢。’钦此。臣听到命令后战栗，越发惭愧恐惧，已经在本月十六日抱病入朝谢恩，想要勉强供职，谋求略尽微薄之力。无奈痰病、呕吐、眩晕之疾忽然又一同发作，行动便担心跌倒，不能支撑。臣年纪已经衰老，疾病又缠绵不愈，即使想苟且延续，不过是白白耗费俸禄；而旷废职守、懈怠政事的罪过，又将往哪里逃脱呢？臣因此不顾烦扰冒犯，冒昧恳切陈述。伏望圣慈曲加怜悯，早日赐予准许，使臣能够实现活着返回故里的愿望，那么始终成全臣的恩德，真可以与天地一样广大。臣的恳切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谨此具奏上闻，恭候诏旨。四乞归休疏 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恳切陈述愚诚，请求恩准保全残年之身。臣因为年老有病请求退休，反复陈述恳求，伏蒙圣旨说：‘朕因为你是先朝老臣，又是辅臣所推荐的，特意空出职位等待你；朕对你的倚重，不是轻微的，是希望你匡正辅弼朕身，赞助成就教化治理。你屡次以各种理由推辞，固然是想求得离去。大臣侍奉君主，应当以竭尽诚心尽力为忠，以舍弃邪曲、遵从正道为根本，这样才可以引导君主走上正道，施行善政来使百姓获福。你是博学的老儒，难道不知道理与欲、公与私的分别吗？不可以再以离去为辞，应当立即出来办事，以符合朕求访旧臣、召用你的心意。’钦此。臣听到命令，惊惶万分，感动流泪。皇上如此俯念老臣，礼遇优厚尊崇，慰问谕示诚恳深切，恩德如天高地厚，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只是臣是什么人，能够承受这样的恩典吗？臣遵奉圣谕，怎敢不痛切自我修养反省，仰承皇上的德意，立即想要勉强供职，谋求略尽微薄之力。无奈臣的犬马年齿已经接近八十，元气虚弱耗损，疾病交相侵袭，手颤脚麻，眼昏耳聋，痰气郁结、气息上逆，胸膈痞闷疲惫，而眩晕跌倒时时令人忧虑，早晚都不能自保，恐怕难以长久活在人世。这就是臣自己所知道、急于请求离去的原因。如果年力还能够勉强支撑，却修饰虚辞、苟且求得安逸方便，那么臣的罪过就无处逃避了。恭敬地想皇上爱惜生命的德行真与天地相同，优待老臣的仁德远远超过古代帝王。因此臣才敢冒昧陈述恳求，烦扰冒犯天听。伏望圣慈曲加怜悯，早日赐予准许，使臣将尽的年寿能够保全，归葬首丘，使尚未朽坏的身体不至于在道路上跌倒失误。那么臣即使不能在生前报答，也应当在地下感恩了。臣的激切仰望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谨此具奏上闻，恭候诏旨。谢恩疏

译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感谢皇恩之事。臣因为衰老、疾病、疲惫，恳切请求归休。承蒙圣慈怜悯顾念，特意赐予准许，并且恩礼优厚，体恤周全，臣已经感激不尽。今天早晨入朝辞谢，又蒙加赐白金、袭衣、文绮、宝钞，作为归乡的荣耀。圣明君主用来惠养老臣的恩德，无所不用其极，实在是天高地厚的恩典。臣叩头再拜，已经拜受完毕。只是臣已到桑榆暮年，没有报答的日子了。如今离开宫阙，徒然迫切地恋慕。只有回头遥望北极，祝愿圣上万年长寿；尤其愿前星相应祥和，使皇室宗族绵延亿万世。这是臣微小的犬马之诚，到死也不敢稍稍忘记。谨此写本称谢上闻。归休谢恩疏 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感谢皇恩之事。臣因为年老力疲，不能仰承任用，恳求退休。承蒙圣慈怜悯顾念，曲加准许，厚赐恩典，并且命臣的儿子、中书舍人谢正护送臣返回故乡。臣凭着将尽的年寿，幸而承受恩庇，于是得以在道路上没有忧患，活着回到故里，苟延残喘来度过余年。仰想皇上优待老臣的仁德，真与天地相同；而臣凭着朽腐的资质，不能报答丝毫。回家以来，抚心自愧，只有早晚伸长脖颈，遥望宫阙，祝愿圣寿无疆，与天同长、与地同久。更愿圣学没有间断，务求日益进步、月月增长，用来使九州百姓安康，使万年的宗社更加隆盛。这就是臣微小的犬马之诚。谨趁臣子谢正回还之际，写成本章命他携带赴京，略表谢恩之诚。谨此具奏上闻。谢恩疏 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感谢皇恩之事。嘉靖七年闰十月初六日，臣本府官员恭敬遵奉诏书和圣旨，按照恩例准备彩帛、羊和酒，到家中慰问。上天般的恩宠照临，乡里欢腾。臣的感戴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谨叩头再拜登堂拜受，已经领受完毕。恭敬地想皇上用孝道治理天下，尊崇亲属，于是举用常典，加尊美好的徽号，又推广孝道，广施赐福亲族的仁德，诏告天下，恩泽遍及众类，真是盛大的典礼。臣凭着衰老朽败的资质，承受涵养培育的慈恩，刚刚得以归休，亲身遇到嘉礼，滥受格外的赏赐，远远超过通常礼数，这是何等幸运！惭愧不能赶赴宫阙朝见，随班庆贺，仰望宫廷，只能寄托感情遥祝赞颂而已。伏愿皇上承受上天赐予的福禄，万年更加隆盛地奉养尊亲，圣治日益更新，永远在万国得到欢心。臣的恳切之情实在无法尽述，因此写成本章，命弟弟谢逊携带赴京谢恩，谨此具奏上闻。谢恩疏 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臣谢迁谨奏：为感谢皇恩之事。臣某蒙受圣恩，因为《明伦大典》编成，特意派鸿胪寺序班杨孙元颁赐臣一部。上天般的恩宠照临，乡里欢腾。臣的感戴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谨叩头再拜登堂拜受，已经领受完毕。恭敬地想皇上承受天命，继承大统，伦理秩序本来已经确定，普天下都归心于您，确实不是前代继承大统的君主所能相比的。皇上德行隆盛，以孝道治理天下，礼制重视尊亲，《明伦大典》的编纂，昭然揭示万古不变的纲常，成为一代的典范法则。这实在是大圣人的制作，不是寻常浅薄的见解所能仰窥的。臣资质本来迂腐愚昧，年纪又衰老昏耄，往年勉强趋赴召命，不久便请求归休。又承蒙圣慈怜悯顾念，俯赐准许。臣虽曾滥受总裁的任命，却没有能够略尽微薄劳绩。到了此书编成进呈的时候，不能跟随官员行列入朝，向上辜负皇恩知遇，内心反省惭愧惶恐。想到这份从天而降的恩赐，臣实在无地自容，按礼本应到宫阙称谢，可是又因衰病不能前往。谨此写本，命儿子谢豆携带赴京谢恩。臣遥望宫阙，恋慕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谨此具奏上闻。《归田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归田稿》卷二 明　谢迁　撰 序类 《山庄唱和小序》这一年夏天，雪湖三次到我的杏庄来。初夏到仲夏，颇有干旱炎热的忧虑。后来接连下雨，农事非常美好，而且雨中格外凉爽。我们两人相处盘桓十分惬意，时常又互相唱和一首诗作为乐趣，韵脚仍沿用旧韵而意趣更加新鲜。各自作成诗二十四首后分别。分别以后，诗兴相互往来，又各得四首。此时已是夏末将入秋季，旱情又像初夏一样，所以诗中不能没有怜悯农民的意思。自从我回到汝曲，闲暇中和雪湖以文章诗词相互娱乐，唱和的作品不少。今年夏天唱和尤其频繁，诗也尤其多，所以特意记录成一卷。以后如果还有作品，应当再续写下去。甲戌年六月晦日，木斋记。《湖山唱和序》我已经辞去职务回乡奉养父母，居住在海边，旧日相识的人大多疏远断绝，大概已经零落殆尽；偶尔还有健在的，也相隔遥远，过了一年都不能见上一面。雪湖一向是我的莫逆之交，住处很近，而且身体强健无恙，天天和我往来。雪湖、汝曲两湖之间，山水很幽静优美，游赏盘桓也不厌倦。雪湖擅长作诗，极其喜爱吟咏，诗兴到来时就常有作品；我虽然拙劣，也勉强追随他，有唱便和，以此为乐，不知不觉老年将至。居住不久，我横遭罪累，戒除吟诗，反省时事过失；雪湖也有母亲夫人的忧患，声息杳然断绝，差不多三年。等到我蒙受宽宥，雪湖也服丧期满除服，于是又开始作诗，积累日久便充满了卷帙。虽然这些诗只是消遣闲暇、排遣兴致，但其中怀念君主、爱护国家、怜悯世事、忧虑时局的心意，也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地方。我们县的县令刘侯应征知道我们二人有这些作品，强要来观看，不认为它们芜杂浅陋，便命从事史把它们抄录带走，准备供自己闲暇观览，并且请我记述事情的始末。我不能拒绝。唉，采集诗歌来观察民情，本来就是王政的重要内容，《国风》所陈述的内容，无论美好还是丑恶，都加以收录，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主管官吏整日忙于文书和期限事务，没有空闲；有能力的人也不过是办理应付差事，苟且免受督责罢了。那些知道观察民风、审察声音，不把这件事看作不紧要的事务而轻视抛弃的人，还能有几个呢？想不到今天却在我们刘侯身上看到了这种人，实在值得赞美。我们的诗虽然没有什么值得采择的地方，然而民间百姓的疾苦、农耕收获的艰难、施政措施的缺失，如果能够顺着诗中透露的端绪推知其最终情形，认真研究其中的问题，那么难道不也是有助于善政的一种帮助吗？这样看来，刘侯崇尚文章、喜好古道，确实不是虚饰；而我们吟咏风月，也不是毫无用处。诗共若干首，编成两卷；联句若干首，也一并附录。

译《防老嘉话序》宫保、大司寇兼都宪两峰洪公，他的祖先是上虞人。今年秋天，他从杭州城回来祭扫先人坟墓，事情办完后，便来海边拜访我。我起初和洪公同榜考中进士，意气相投，相互看待如同兄弟。我们在仕途上交往周旋三十多年，直到我辞职归乡，路经淮扬时，遇到洪公手持巡抚旌节兼任总督漕运；彼此留恋不忍分舍，他慨然把女儿许配给我的儿子谢亘，于是结成婚姻。五年以后，洪公总领川陕荆洛军队，不久退休回到杭州。洪公的女儿不幸夭折，但逢时节问候赠送礼物的往来没有停止。洪公的两个儿子静夫、钜夫，也把我的诸子当作兄弟，通家亲眷之间的爱护情谊更加深厚。杭州城距离我们县只有三百里，却隔着钱塘、曹娥、余姚三条江，舟车跋涉实在艰难，想和洪公见面交谈也不可得，停云之叹常常萦绕心中。听说洪公到来，我高兴得不能自胜，立即派我的儿子谢正丕到上虞路上迎候，并邀请宪副雪湖冯公到我的山庄，从高桥一同迎接洪公。雪湖是我的姻亲老友，和洪公同乡荐、同在秋官部任职，向来是莫逆之交。不久，同年友人太守滑公宗源也来了；当时乡里的才俊孙生维献陪同洪公出行，我的弟弟谢廸以及谢正丕也都在旁侍奉。杭州卫总指挥白侯允章很喜欢办好事，洪公推重喜爱他，恰好有事来到临山，便和指挥使李侯克明一同来拜访；李侯也是我的姻亲。洪公的德行光辉所照之处，人们本来就很乐于看到这样的场面。众人盘桓多日，宾主尽情欢聚，最后一同经过临山拜访雪湖，又盘桓相送到上塘才分别。我和洪公叙说旧事之余，时常作诗表达心意，洪公和作，众人也都相继唱和。从开始到分别，总共得到诗若干首，本乡的士绅也有听闻后从远处唱和的。谢正丕总汇编成卷，说是要把它作为后日传为嘉话的凭证。唉！太丘、朗陵相会的故事，汉史记载流传至今，人们羡慕不衰，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声名德行盛大，有足以激发人敬仰爱慕的地方吗？我鄙陋无能，不敢妄想比拟古人；洪公声望重于当时，比古人也没有愧色，何况洪公这次出行，思念水源木本的亲情、姻亲交友的情谊都兼而有之，又有超出古人的地方。怎么知道后人看待今天，不会如同今人看待往昔一样呢？《赠都宪何君巡抚河南序》圣明的天子继承大统，开始改革政治，铲除剔除弊病，提拔尊崇贤能俊良之士。于是我浙江左布政使何君道亨，便获得升任巡抚河南都御史的任命。我听到这件事很高兴，于是仰望感叹说：‘圣人的智慧由上天授予，真是知道改革的关键啊！’廉耻，是士大夫的大节；风俗，是国家的元气。从前依仗势力、窃取权柄的奸人兴起，大大开启了侥幸求进的门路，士人的习气因此发生变化，贪污奔竞之风像波浪一样动荡、像风一样流行，剥削百姓的政令日益加重，百姓困苦疲惫，已经有不忍言说的情况了。如今想要彻底洗涤而使它焕然一新，难道不在于处在表率地位、担负激励考察职责的人吗？道亨刚做御史时，就在御史台显露声名，端正严肃，因直言进谏而著名，被邪恶势力中伤，在纷乱之时滥入党籍。不久，大奸人被杀，善良之士渐渐恢复，于是起用他为郡守，接连推荐升任按察副使，直到主持我浙江的宪司，又升为布政使。他在这里居官多年，清白操守始终如一，官吏敬畏他，百姓怀念他。这次破格提拔，士大夫盼望已久。如今正当善治开始之时，他首先受到选拔任用，那么所谓在一方激励和作表率的人，真可以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人才！而且道亨曾经任河南郡守，节俭的德行和高雅的操守一向为人们所信服，如今他前往河南，声名所到之处，大概不用命令就会自行推行。郡守和众官员，难道有谁不会警醒而彻底改变心志吗？民间百姓，难道有谁不能蒙受他的恩泽吗？中州河南是重要的大藩镇，靠近京畿，日后政绩完成、教化融洽，他入朝主持内台，承担辅弼和耳目的重任，用来昭示四方风动的美好，成就一代君臣相得的盛况，又将不会落在我们道亨身上吗？道亨即将出发，我因为与他是旧相识而有爱护之情，已经作了一首诗；藩司各位同僚又请我写赠言，不能推辞，所以再陈述这些我尚未说尽的心意。《使轺赠言序》我自从请求退休，归隐海边，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常常私下想到自己辜负了先帝的遗命，罪责无从逃避，幸而苟且免于诛责，于是闭门养病，等待寿命终结罢了。当今皇上承受上天的命令，继承大统，圣德广泛施及，政治教化焕然一新。因为我是先朝旧臣，特别蒙受皇上挂念，赐下诏书，派遣官员前来慰问。当时钱塘进士邵君某在春官接受考核，代理行人司职务，捧着诏书前来；邵君小心谨慎，奉行使命十分恭敬。到了这里，他宣读皇上的恩德，恩意既优厚又深厚，光辉遍及草野；远僻地区之间，老幼欢呼，挤满了乡里的街巷。我这个臣下所受的宠荣超过了本分，越发惭愧畏缩、战战兢兢，连容身之处也没有了。然而乡里的缙绅、大夫和士人，却认为这是旷世罕有的殊典，都对我羡慕不已。因此邵君返回时，我写了许多诗歌赠送给他，不只是为了壮大他的行色，实在也是为了歌颂圣德的光明盛大，使之流传不朽。有人说我也不可以没有文字记述，那么我拿什么作为赠给邵君的文字呢？我曾读《皇华》诗，开头说“周爰咨诹”，接着说“周爰咨谋”“曰周爰咨度”“周爰咨询”，反复叮咛，不止一处。大概古代圣王派遣使者出访，是想让他宣扬君上的恩德、通达下民的情意，所以广泛询问、普遍访察；而被委任为臣下的人，也唯恐没有尽到职责，凡是询问、谋划、揣度、咨询，没有不做到极其周全的。如今圣明的君主革新政治，询求善道，连民间的隐情也顾及，唯恐来不及。邵君奉命出使，虽然是为了慰问老臣而来，但从京师到南方，往返数千里之间，所经过道路上耳闻目见的事情，可以询问访察的实在很多。又或者，古人采集诗歌、观察民风，大概是说民间乡里的情状，大多能够从歌谣中看出来。邵君如果玩味、考察各位缙绅赠行的诗作，那么民间郁结未发的情形，也许能够从言语意旨之外有所收获。回去后将这些一并献给皇上，以稍微扩展皇上的聪明见闻，难道不也是我这个老臣所盼望的吗？

译赠给县令丘君以义奉召赴京序 我们余姚以文献之邦著称已经很久了，但治理这里的人往往显出畏难的神色，难道文献足以考征的地方，反而不如荒野鄙陋之地容易治理吗？这其中大概是有道理的。土地广大，所以人口众多；人口众多，所以事务繁杂；事务繁杂，所以政务繁重。如果不是掌握事务有要领，施行政令得当，那么文书堆积，期限和防范之事纷杂琐碎，每天应付还来不及，确实有难以胜任的地方，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如今看我丘君治理我们县，只见他觉得容易，于是才知道不是地方难治理，而是人自己觉得难。丘君年轻时就考中进士，刚刚踏入仕途，便治理这个大县，任职经历还不深，但遇到事情时从容裁决，处置往往切中要害，好像久经世故的人一样。刚到任时执法十分严厉，令人凛然不敢冒犯；等到威令已经施行，豪强奸猾之徒收敛躲避，他又用宽厚平和来调济，这就是所谓平易近民，丘君确实具备这种品德。时间一久，上下彼此信任，命令不繁琐而事情都办成了。这大概是因为他明敏果断，天资过人，又用廉洁谨慎、勤勉恭敬来驾驭自己，所以能够像这样掌握办事的要领，采取适宜的措施。我们县背负着难治的名声，到丘君这里终于把它完全洗刷了。因此如今刚满两年，声誉已经很盛，巡察风俗的使者多次加以称誉，考察铨选的官署将他的事迹上报朝廷，召命于是下达，他将要获得御史台的升擢。我既为公道得以彰明而高兴，又惆怅我们县的人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人，想挽留他却无法做到。唉！像丘君这样的品德和见识，本来就应当迅速登上显要官位，连续承担重大任命，用恩泽施及天下，哪里是我们一个县的人所能私自占有的呢？丘君，请你出发吧，希望你更加坚定自己的志向，更加谨慎自己的内心，更加宏大自己的事业，或许能够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以安慰我们县人离任之后对你的思念；这就是我区区的愿望。赠都宪某公序 某公，是当代具有风采和才干的人。当他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持节统领四川巡抚事务时，藩司同僚诸公看重他的品行，把写赠言的事托付给我。公来到浙江任职，向来立志办理民事，必定遵循法度。他约束自己非常严格，任何事情都不能使他屈挠。当时正有一位受贵幸宠信的人到浙江办事，因为愤恨有关官员迎接不周，便罗织罪名，并牵连到公。公因此等待处分，连续过了几个月，人人都替公担忧。公自己处之泰然，只等待命令罢了。不久圣明的君主察知他并无罪过，让他恢复职务。没有多久，便有越级升擢的命令下达，舆论都认为很恰当。大概公的节操品行早已有根基，卓然自立，没有辱没他的家谱。自从他最初考中进士，任职郎署，直到历任藩省官职，处处都有声誉，受到缙绅推重。我卧病海滨，虽然很少与人交往，也颇听闻他的概略；等到他来到浙江，亲眼见到他的行事，更加相信以前听到的并非虚假。如今他的离去本来就是我乐于听闻、乐于称道的事，我怎么能推辞赠言呢？只是我衰老昏耄的言语，哪里足以增加公的声重？然而我私下还有想要告诫公的话。治理国家的要领，没有什么比厚养民生、巩固国家根本更急迫的了。自古圣帝明王的治理，没有不把这件事作为首先要务的。我朝列位祖宗圣主相继承受天下，尤其对此念念不忘。一百几十年来，深厚的仁德恩泽牢固地凝结于民心，已经达到极点。所以即使有时发生祸乱，远近百姓也没有离心，确实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近年灾害频繁发生，饥荒接连到来，而官府没有名目的摊派征求日益繁多，百姓的脂膏血汗日渐枯竭。承担地方长官职责的人，却安然不把它放在心上，真像秦国人看待越国人的肥瘦一样，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自从权奸窃取权柄以来，求取私利的门路大开，士人的习气因此发生变化，只谋求自身利益，却不知道乡里百姓的疾苦应当抚恤的人也很多。即使更张维新的教化已经推行，残余的风气仍未完全消灭，这是有识之士深深忧虑、私下叹息的事。扭转这种局面的关键，难道不在于身居激励、表率之地的人吗？公如今前往蜀地，蜀地本来就是他过去治理过的地方，一方应当兴革的事务，他已经完全熟悉。如今所承担的权力和责任，又不是过去可以相比的。就把他在浙江施行的影响推及蜀地，那么他用什么来安慰蜀人对他的怀念，不用说也可以知道了。蜀地百姓是多么幸运啊！将来政绩成就、教化融洽，声誉和威望更加隆盛，进而掌管内台，承担皇帝心腹耳目的重任，那么他的恩泽所及，难道只是一个地方而已吗？请把这些话作为赠给公的文字。《胥谿八咏诗》序 《胥谿八咏诗》是建平吕君文郁思念父亲而作的。与吕君交往的士大夫，也跟着唱和。时间久了，诗作编成厚厚一册，吕君拿来请我作序。我回忆从前，乡友贾郡博汝易曾经谈到文郁的贤能以及胥谿的胜景，领会于心目之间，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对于他的请求，我怎么能不为此说几句话呢？所谓胥谿，大概就是文郁居住的地方，处在吴、楚交界；伍子胥离开楚国进入吴国时，曾经渡过这条溪，在这里休息。后人仰慕伍子胥的忠孝，于是便用他的名字命名这条溪。文郁的父亲仲和翁因此取胥谿作为自己的号，他的名声也更加显扬。仲和翁性情恬淡，每天在胥谿之上来往游息；当他耕作、读书、垂钓、隐居，心意与景物相契合时，即使世人所说的台鼎之荣、陶猗之富，所有这些也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志。这胥谿的景色，仿佛上天是为仲和翁设置的；但如果没有仲和翁，也没有谁能像这样充分地欣赏它。仲和翁去世已经十三年，文郁考中甲科，任职郎署，父亲获得褒奖恩赐的荣耀，却已经无法奉养他。胥谿的胜景本来还在。古代孝子思念父母，对于父母居住的地方、笑语、志意和爱好，必定极力想象，务求形容得真实。文郁对于胥谿的感情，难道能有一天停止吗？这就是八景诗创作的缘由，也是各位君子接续唱和、不肯稍有吝惜的原因。唉，天地间的胜景，不幸遇不到合适的人，沉没在荒烟野草之中的，多得很。胥谿的胜景固然因为仲和翁而更加美好，但如果不是文郁加以宣扬，即使有声有色的图画摹写得十分逼真，也未必能像这样精巧而丰富。这部诗集流传以后，难道只是更加彰显胥谿的名声吗？文郁使父亲因孝而不朽，也将在这里显现出来。又，水流入川称为溪，它涓涓的泉水，可以不断汇聚，形成盈科而进、放流入海的势态。仲和翁从胥谿取得的意义，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所以要使源头澄澈并疏浚它，以比喻洁身自持的操守；使水流长远并疏导它，以比喻施泽于万物的功业。这是八景之外，仲和翁独自领会而未能穷究、留给后人的意义。如今文郁推演胥谿的意义，润泽灌溉百姓，当然足以继承父亲留下的余芳。将来凭借他的恩泽使天下都得到润泽，使溪山与人物相互增美、彼此显重，那么有志于此的记载和史册就在这部集子中，这篇文字只是替它开始发端罢了。我虽然老了，还要拭目等待。正德丙寅孟夏既望记。

译《旌忠祠记》旌忠祠，是有关官署奉皇上的命令，用来祭祀为忠节而死的臣子的地方。正德己卯年夏六月十四日，宁藩逆贼宸濠叛乱，借宴会之名，召集巡抚、按察、布政诸司以及各部门官员到庭中，四周排列兵刃，首先呼唤巡抚都御史余姚孙公燧，谎称有密旨，命令他起兵，胁迫他跟从叛乱。孙公神色严正，以正义的言辞驳斥他，请求先看密旨。宸濠语塞，孙公又以“天无二日，臣无二君”的道理发誓申明。接着宸濠询问按察副使、固始人许公逵，许公也毅然说：“我只有一颗赤诚之心，难道会跟从叛乱吗？”宸濠大怒，命令兵校把他拖出惠民门，杀害了他。两位公不停地骂贼，伸长脖子接受刀刃。当时正值盛夏烈日，天空惨淡得没有光亮，忽然有黑云遮蔽他们的尸体，整天不散。父老百姓纷纷赶来，含泪饮泣，把他们收殓在僧舍中，早晚哀悼他们。宸濠看见黑云的异象，也惊恐不安，派人去买棺材，但百姓已经把棺材准备好了。原来逆贼宸濠蓄谋作乱，已经很久了。孙公察觉了他的阴谋萌芽，凡是预先为此所作的防备，没有不竭尽心力。宸濠专门剥削百姓来结交权贵宠幸，百姓无法生活。孙公志在救恤百姓，每每加以裁抑，常常触犯他的意图。许公也与孙公志同道合，宸濠本来就知道他一定不可屈服，所以首先对他施加毒手，并且借此来威吓众人。百姓也因此更加深切地哀悼感动。不久，巡抚南赣都御史王公守仁起兵讨伐叛贼，宸濠失败后便伏法被诛。恭逢皇上继承大统，下诏命礼部官员商议褒奖抚恤之事；巡按御史唐龙又上疏请求为两位公建立庙宇祭祀。奉诏追赠孙燧为礼部尚书，谥号忠烈；许逵为左副都御史，谥号忠节，赐予葬地并加厚祭祀，各自录用荫补他们的儿子，并且命令建立祠庙享祀。南昌城中原有一处土神庙，父老撤去神位，奉祀两位公，私下称为“全大节祠”，按时前往拜谒祈祷。等到奉行朝廷命令，有关官署于是把祭祀事务正式设置在这里，但地方浅窄，不相称。巡抚都御史陈琳曾经发布檄文，命布政使陈策、蒋曙，按察使曾大有谋划改建，但事情还没有完成，他们各自调任离去。都御史盛应期接着到任，巡抚向来重视风俗教化，感慨这项祭祀典礼应当隆重，于是发布檄文，命布政使王荩、严纮，参政徐瓉、林廷防、冯驯，参议陆溥、陈墀以及我的弟弟迪，和按察使丁沂、副使周广共同筹划。众人都认为贡院旧址面向东湖，明亮开阔而深广幽邃，足以安顿英灵并引起瞻仰。将意见报告给镇守、巡抚诸公，大家都赞成，于是委托南昌府同知刘守愚率领县丞彭龄等人主持工程。工程始建于嘉靖癸未年秋九月，到甲申年春二月完工。此前正德壬申年，瑞州华林的盗寇十分猖獗，按察副使、安陆人周公宪督兵追剿，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父子二人都死于贼手。事情上报后，周宪已经蒙受追赠按察使、谥号节愍，但还没有列入祭祀典礼。盛公上疏向朝廷请求，礼官下议，认为符合为国事尽力而死的道义，特别批准他配享旌忠祠。皇帝的诏令从远方降下，恰好新祠已经考核完工，于是奉祀孙公、许公，二位神位面向南，而让周公在左侧配享。当时左布政使陈洪谟刚到任，率领属官恭敬地举行岁时祭祀，庙貌高峻庄严，山川也仿佛焕然改观；忠魂和义气俨然如同显现存在，足以慰藉百姓瞻仰的感情。祠堂五间，前面是享堂，再前面是中门，又前面是外门，各自缩减二间；厢房、廊庑、厨房、浴室以及各种供祭所用的房间，共计二十间；四周环绕墙垣，深度以丈计算有四十八丈，宽度以丈计算有二十七丈。工程既完备又牢固，临湖竖立棂星门，石匾题作“旌忠”，这是遵循圣明训示。所有木料、石料和工役的费用，都出自官府库藏，对百姓没有丝毫扰害。工程的筹划、调度，纤细事务全都安排妥当，都是盛公亲自指授的。于是盛公派使者送信给我，嘱托我记述祠堂落成之事；我的弟弟也写信来催促。这本来就是我由衷钦佩并乐于称道的事情，我怎么敢以衰老昏耄为辞呢？唉，做儿子的为孝而死，做臣子的为忠而死，确实是天地间的大义。道义要求死时，就应舍弃生命而取得道义；上天赋予的本心和人所秉持的常性，谁会没有呢？圣贤所建立的教化、留下的训诫，明亮如日月星辰，读书人也一向讲习并熟闻这些道理。然而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它、坚定相信它、牢固守持它，到了危难之际能够不迷惑动摇的人，恐怕很少有像这三位君子一样的；他们捐躯殉国，从容慷慨，把白刃看得如同甘美的食物。与从前颜杲卿、袁履谦二公在常山，张巡、许远二公在睢阳相比，大概虽处不同时代却完全相同；如果不是胸中早已坚定确定，能够这样吗？真可以说是不辱没自己的父母、不辜负自己所学的人吧？那些像虫子一样屈曲、像狗一样苟且偷生的人，难道心中能够没有惭愧吗？江西旧有康山庙，祭祀三十六人；豫章庙祭祀十四人，都是开国时期为忠节而死的臣子。仰想我圣祖重新创建华夏，在纲常沦丧之后振兴它，所以当时同心同德、忠贞不二的臣子云集响应，盛况达到如此程度。一百几十年来，列位圣主相继承继，以仁德涵养、以义理培育，内地安宁、外部安定，手持节操、为义而死的人无从见到。往年奸邪宦官窃取权柄，摧残打击善良之人，我担心士气因此沮丧，常常私下忧虑。如今恰逢事变，而两三位君子挺身而出，接续前人的光辉，所谓疾风才知道坚韧的草，严寒岁末才知道松柏的坚贞，确实没有说错。天地间的正气、祖宗留下的恩泽，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我又深深为世道感到庆幸。唉，旌忠祠与前面两座庙并列矗立在国土之中，辉映古今，用来在天下激励风教，难道只是一个地方的伟观、一时的美谈而已吗？

译《重修定海县学记》正德庚辰年，都御史、高密人李昆降为浙江按察司副使，奉命负责巡视海道，驻节定海。他首先到县学，拜谒孔庙，亲眼看见倾塌破败的情形，慨然把修复它当作自己的责任。恰好巡逻官吏捕获了不合规制的海船，把船卖掉所得的钱足以充作修缮费用。于是李公与巡视都御史许庭光、巡按御史唐凤仪共同商定，大家都说应该这样做。于是把工程完成的责任交给知县郑君余庆。工程于这一年夏六月开始，到辛巳年冬十二月完工。神像设置庄严整齐，规制宏大深邃。从殿堂、廊庑、祠宇，到斋堂、官舍、厨房、浴室之类，没有不焕然一新的。铺砌石面共有若干处，环绕墙垣共有若干尺，开辟土地共有若干丈，增建房屋共有若干楹。财物没有用尽，百姓也忘记了劳苦。这虽然有郑君经营规划的功劳，但大体上都出自李公的指授。考察县志，定海设立县学始于宋代雍熙年间，中间兴废多次。到了我朝成化年间，宪副朱绅曾经全面更新过它，距今已经五十多年，而这次修治兴举的盛美，竟在革新政治的时期出现，难道其中不是有天意和时运吗？郑君重视李公的功绩不应泯灭，于是托请我们姚地乡进士毛君，再三恳求我写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丈〕 李公调任，我怎么敢以困难为由推辞呢？只是定海是万水汇聚之处，向东眺望大海，浩渺无边；潮汐往来，日月出没，鱼龙浮沉，一抬眼便都能看见，实在是壮观景象汇聚的地方。过去孔夫子屡屡称道水，难道只是取它周流不滞的特点吗？大概道路所遇、眼睛所见，都会触动心灵，自然不能停止感叹。孔子在河边的叹息，可以想见。如今县学宫墙重新修葺，圣人的神灵得以安妥，那么孔子当年称水而叹息的意义，想来一定有不因生死而间断的地方吧？既然如此，游学于圣人门下的人，应当怎样做呢？一定要探求无穷的道理，实践做事有根本依据的学术，具有百川朝宗的志向和大力回旋巨澜的力量，或许才可以无愧于此吧？这本来就是李公修建更新县学的用意。这次工程，县丞胡良、主簿吴恭、典史赵大和、教谕李儒、训导刘绶、李防，生员沃汝信、薛俊、周南，义官俞章，都参与并有劳绩，因此附记在这里。墓志铭 明代已故安处士墓志铭 我们县的县令西夏人楚君书，每每向我谈起他的乡人安氏家族的盛美：世世代代不分财产、分开吃饭，家中人口多达千人，和睦亲爱，没有一句相互怨言。我听说后很赞美他们。不久，安氏的儿子指挥廷璋派弟弟来托请楚君，请我为他的父亲处士撰写墓志铭。我因为年老，笔砚荒废已久，坚决推辞；但楚君的请求更加迫切，我不得已便先写叙述，再作铭文。处士名海，字士溶，他的祖先是姑苏长洲人。高祖名福，三国初年从军，因功升任总旗，调到宁夏中护卫，户籍一直保留到现在。曾祖名忠，祖名昱，父亲名某。如今任千户的廷璧，是处士的侄子。处士从小就才气纵横、抱负不凡，涉猎书史，很能通晓大义。天性孝顺友爱，侍奉父母能够预先体察他们的心意，顺承他们的志向，从不稍有违逆；对兄弟和悦亲爱。见识通达，懂得事理，每次谋划推测大多正确。有人遇到疑难不能决断，常常来向他请教。他纵情游历淮、浙、荆、湘之间，只随自己的意趣。晚年喜爱维扬风土的优美，于是寄居在那里成家。他家本来富裕，到处士时更加扩充产业，积累财富达到数万；但他喜好施舍，周济贫困、救助匮乏，即使倾尽钱囊也没有吝惜的神色。乡邻、亲戚和姻亲中有依靠他而度过一生的人。各地的文人墨客与他交游，无论远近，交往久了更加敬重他。他常常用古人的嘉言善行教导子弟族人，子弟族人都服从他的教诲，个个循序渐进，文雅端正。家族人口众多兴盛，如今已经六代了，仍没有分立户籍的。近来有关官署把这件事上报，诏令旌表他的乡里。正德丙寅年二月初一日，他因病在维扬去世；距他生于景泰甲戌年四月望日，享年五十三岁。妻子孺人黄氏，是西夏士人名璟的女儿，具有美好的德行，善于管理家务。处士在湖海间游历，没有后顾之忧，家声和睦，丝毫没有间隙，这也有赖孺人在内主持。孺人卒于嘉靖癸未年四月一日，距她生于景泰甲戌年八月十一日，享年七十岁。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廷璋，按例授任宁夏中屯卫指挥；次子廷玺、廷珍，都是秦府引礼舍人；次子廷瑨，善于经商，能够成就家业。女儿一人，嫁给宁夏中屯卫百户刘瑨。孙子五人：宗文、宗武、宗贤、宗哲，另有一人名字有缺。孙女三人：长孙女嫁给卫学学生陈经世，次孙女已经许配给高烈的俞权。廷璋等将奉处士和孺人的灵柩，合葬在夏城南原，葬于某月某日。唉！自从世间教化衰落，民众的品行日益浅薄，能够敦厚德行、崇尚道义、继承家业、和睦族人，内外没有隔阂的人，大概也很少了；而安氏竟有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君子所乐于称道的吗？像处士这样的人，理应写下来。因此作铭来彰显他。铭曰：九代共同居住。从前曾听说公艺，千年之中寥寥无几，如今才见到安氏。家中人口多达千人，却不分开吃饭；一门和睦，也已经延续六代。谁说出身于军伍，竟能如此努力实行德义，启迪后代，光耀前人？这实在都是处士的功德。夏城南原的墓堂和封土，在这里封藏我的铭文，不是为了谄谀，而是用来告诫后代；后人应当努力承继，使它绵延不绝。墓表

译愤斋先生墓表 先生是我先母夫人的弟弟，名珙，字廷璧，姓邹，“愤斋”是他自己取的号。我的外祖父悠然处士和外祖母俞孺人在乡里德行美善、声望很高，善德积聚而生下了我的先母和几位舅父。先生从幼年起就聪慧秀异、不同寻常，长大后专心致志、努力学习，风度格调凝重严峻，言语行动不苟且，人们望见他便产生敬爱之情。他和我的先父简庵少傅年龄相仿，以学业和品行互相砥砺，友爱如同亲兄弟。我的祖父直庵少傅把他看作亲子弟。当初祖父任福建藩司官时，把先生带在身边，送他到政和县学，跟随钱塘冯浩先生学习《诗经》。学业完成后回到乡里，许多大户人家争相请他来做子弟的老师。我们谢氏族人很多，曾叔祖克成处士一向喜好礼仪，便让一门子弟都拜他为师。那时我还留着童发，有幸跟随诸位学生学习。后来我看见先生整天端坐，不随便亲昵却威严端正；诸生一听见他的咳嗽声，便肃然起敬，各自专心学习，没有不遵守规范的。早晚出入、上学放学，即使走在路上，也都循序有序。乡中父老看见了，都知道他们是邹先生的学生。临山卫帅李侯选取城中子弟中优秀的近百人，建造十多楹馆舍，请先生教导他们。武官子弟向来被称为多有顽劣之习，先生的学习规范严整，他们几乎都接受教诲，没有人敢违背，风气因此完全改变，直到今天卫中人还仰慕他。成化初年，诏令寻求经学明通、品行修洁、怀有才华、抱有德行的人，余杭知县朱某举荐先生应诏来到京师。朝中的缙绅大夫士听到他的名声，大多派儿子来向他求学。不久，铨选官署拘泥于旧例，要求必须由本县官员举荐，于是先生被有势力的人夺去了机会。先生拂袖归乡，仍然参加浙江乡试，却又没有考中。不久他患了腿疾，医药都无效，于是再也起不了床。那是成化戊子年冬十二月十二日，当时年仅三十六岁。乡里的士绅，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没有不悲痛哀悼的。唉，我曾听说，古书《记》说：“求学的道理，以有严师为难；老师严正，然后道义尊崇；道义尊崇，然后百姓知道敬重学习。”世间教化衰微，师道不能建立已经很久了。假使像先生这样的人能够被任用，担任国学和郡县学校的老师，那么他所造就的人才，难道会让胡安定专美于前吗？可是他始终没有得到一次施展的机会，真可惜啊！先生虽然专心于经学，却很喜欢吟咏，诗法取法盛唐，著有《愤斋稿》，收藏在家中。先生世代以儒业为生，家境不很富裕，却十分孝顺友爱，平日得到的束修钱，全都用来供给家门开支，没有一丝一毫私自积蓄。直到他去世，人们才知道这件事。妻子胡氏，是乌山处士名鼎的女儿，贤淑谨慎、节俭勤劳，能够辅佐丈夫。她生前恭敬遵守妇道。儿子三人：昌早逝；升任武平卫经历；杲尚未成年便成为孤儿，却能够自立。女儿一人，嫁给同县的魏某。孙子五人：纺、纪、绚、组、练。绚、组都成为县学学生，绚像先生一样努力学习，颇有当时的声名；继承先业并使其显扬的美事，大概就在绚身上吧？先生去世已经六十多年了，墓上的墓表还没有建立，这是我的罪过。我如今也老了，恐怕以后先生的事迹就会湮没而无人知晓，所以抱病勉力，编述其大概如此。让我的儿子、中书舍人正书写并刻下它。至于他的家族世系，在《悠然处士行状》中已经详细记载，这里不再赘述。《处士行状》是我的祖父直庵少傅撰写的。

译题跋 题《史都宪墨竹卷》后 唉，这是我的朋友一拙公亲手所作的笔墨。公把它遗留给次子鸾，鸾像珍爱拱璧一样珍藏。守丧期满以后，鸾拿给我看，我为此感慨了很久。公一生喜欢平易、简朴、淡泊，不汲汲追逐利禄，却独自喜欢游艺以适情。墨竹尤其是他最精工的作品，常常以此自我夸赞；别人来求，他也不很吝惜。然而公去世还不久，流落在人间的作品已经不多见了，难道是人与琴一同亡失了吗？可悲啊！鸾保存父亲的手泽，珍爱到了极点，真可以说是能继承父志的儿子。鸾向来以孝友谨慎笃实著称，我爱护他，也敬重他。如今看到这件事，就更加相信这一点。看看那些追逐利益而忘记亲人的人，即使是父母最钟爱的东西，他们也把它看得如同秦人和越人相互对待一样，只知道谋求利益，世人鄙视他们几乎如同鄙视犬豕。而他们反倒自以为得计，这与云霄和粪土的距离难道只是相差一点吗？我不想指斥他们的姓名，只在这里揭发这种情形，还希望他们或许能因我的话而有所悔悟。题《旌节录》后 旌表节妇，是为了树立风教声誉、激励众人的志气、彰明世人的准则、厚重民间的常伦，是非常盛大的典礼。近来的惯例是，有些人还没有来得及旌表便去世了，就不再享有这一典礼，这实在是主管官员沿袭旧例、拘泥限制的过错，难道是朝廷立法的本意吗？自从世间教化衰败，民俗日渐浇薄，贞洁的志向、坚定的操守、完美的节行和名声，即使在缙绅大夫士中寻找，也已经很难得到，更何况妇女呢？如果有这样的人，即使相隔异代、相距久远，也应当搜访并表彰她，使后世有所示范；何况是在当时耳目能够听见看见的人，却又另行制定条格加以阻止，使她湮没而不能流传，这该怎么说呢？我本来就认为是主管官员的过错。像洪雅李节妇，州里乡党对她没有一句异议，郡县也已经把她的事迹上报朝廷。当时负责巡察风俗的人正在核实，还没有来得及上报，节妇却去世了，事情便搁置下来。等到她的儿子吉任廷平，便详细上疏恳请，前后不止两三次，上疏没有停止；朝廷怜悯他的情意，特意准许了。于是旌表的诏书和加赠的敕书同时下达，节妇辛勤劳苦、坚贞艰苦的一生，才得以在世间昭然显白。否则，怎么会不泯灭无闻呢？唉！这位母亲的贞节足以使舆论信服，这个儿子的诚孝足以感动皇帝的心意，二者都值得传扬。假使不是遇到圣明的君主，洞察幽隐之事，又怎么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呢？既然如此，吉将孝心转化为忠心，用来图报并充实朝廷给予的特殊恩遇，又应当怎样做呢？题《赵御史丹陛纠仪图》后 这是监察御史古巴赵君的画像。赵君曾经侍奉朝廷、纠察朝仪，绘成图画来夸耀这种荣耀的际遇。守谿翁为他作了赞词，立意已经十分深刻。赵君来到浙江期间，把图拿给我看。礼仪没有比朝廷更严格的地方，所以朝廷的礼仪由御史纠察，用来惩戒不肃敬的人。然而殿陛森严，天子的面容近在咫尺，即使是十分粗暴凶悍、没有良心的人，到这里也会心神惊悸、胆战心惊，谁敢不肃敬呢？有时仍有人在礼仪上犯错，大概是奏对、起伏之间，进退周旋之际，仓促慌乱而失去常态，所以才这样。朝廷设置御史，使他们掌管风纪、整肃百官，那么他们应当纠察惩治的，难道只是礼仪节文这些末节而已吗？放走大鱼而追问小鱼，舍弃豺狼而追究狐狸，君子认为这是不知轻重缓急。凭赵君的贤能，必定知道应当选择什么。赵君这次来浙江，总管盐法，施行政令恰当；宪节所到之处，奸豪销声匿迹，官吏百姓既畏惧他又怀念他，这难道不是知道当务之急才能做到的吗？凭着这种作为继续前进，将来所到之处几乎无法估量。赵君还应当更加努力。题《李西涯翰墨卷》后 西涯老人的词章书法精妙绝伦，别人来求，他并不很吝惜。我和公是同僚，三十多年相处，彼此感情十分深厚。我的儿子丕又有幸和他的儿子兆先同在一处学习，彼此以文德资益，已有多年。兆先不幸早逝，公把丕看作自己的儿子，所以对他更加关怀。这一卷作品精妙绝伦，远非寻常应酬之作可比。分别以来追怀往事，过去交游时谈笑的快乐，如今遥远得再也无法得到，我没有一次不惆怅感怀。每当看到他的翰墨，就好像接触到他的风采，姑且用来安慰自己。今年秋天，听说公忽然去世，成为古人。俯仰之间，一切已经成为陈迹，这话实在不是虚言。唉，悲痛啊！闲暇时偶然翻阅这一卷，不禁为之感慨，于是写下这些话。题《西涯诗篆卷》后 甲戌年夏天，杏庄与雪湖唱和，作了许多消遣性的诗；偶然趁着方便，摘写了几首寄给西涯。不久西涯寄来和诗，又因为我的长子正稍稍学习篆书，平素喜爱篆书，所以特意用篆体写给他看。又担心传送的人会像殷洪乔那样遗失书信，便再次寄来一份。这一份是后来送到的，正当十重包裹、谨慎收藏。想起过去住在京城时，我们三人素来相交甚好。不久雪湖早早离去，我和西涯独自相处了很久。如今我归来养老，又能够和雪湖交游，而西涯却远隔数千里。过去宴饮欢笑的快乐遥不可及，常常出现在梦中。他寄来的和诗中有一句说：“只应两顶头巾、两双鞋，长久地在梦中游历。”又说：“羡慕你在江海之上，还能够和过去的朋友同游。”这正是彼此内心的深情，而公把它说出来了。没想到公忽然长逝。唉！聚散、生死的感慨，哪里说得尽呢？偶然和雪湖一起展开诗卷，相对悲酸，不能自已。因此把唱和诗的原韵列在前面，把哭悼公的诗附在后面。题赵松雪墨迹 赵松雪的书法在当世精妙绝伦，后人却有“像美女插花”这样的讥评，大概是嫌它过于妩媚。它确实妩媚，却不知道他的笔法从晋代传来，在妩媚之中也自有遒劲之处。近世刻本失去了真实面貌，已经很不像原来的样子；学习他的人又过分模仿这种姿态，于是渐渐与原作相距更远。我常常看到他的墨迹，哪里像传刻本所说的那样过分呢？西宾朱国材拿这件法帖给我看，我便提出这个看法。国材素来深得书法三昧，不认为我的话不对，于是记下这些。题《一拙墨竹卷》后 都宪史公擅长画墨竹，常常以此自我陶适，所作非常多，却不吝惜送给别人。公去世以后，他家箱笥中遗留下来的作品已经没有多少。这一卷大概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次子乡贡进士鸾特别珍藏，经过多年仍像新的一样。唉！平泉的花木，曾经反复告诫子孙，不知道当时他的子孙最终能不能保守它们而不使其散失呢？公器量高雅、博爱，虽然有所喜好却不据为己有，也未曾用这件事告诫子孙。鸾却爱护父亲遗物，谨慎到了极点，也可以说是贤良了。鸾孝顺友爱，性情淳厚笃实，谨守节操而不苟且，继承先志、发扬家业的谋划实在深远而宏大；这件墨竹不过是其中的小事罢了。不幸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他带着未实现的志愿去世，悲哀啊！鸾死后没有后代，我的儿子编修丕从小就和他同在一处学习，知道他心志所在，担心这卷作品或许流落到不合适的人手中，便代他收藏。公和我情谊深厚，把丕看作自己的儿子。丕如今对待公的手泽，也不亚于鸾，本来就应当偶尔把它拿给我看。于是我忍着眼泪记下这些。题《范以贞太守诰敕重荣卷》后

译朝廷把恩命赐给臣子，并且恩及他的父母，是用来激励臣子的节操。做官时尽到职责，为人们所称道，确实足以给父母带来荣耀；否则，羞辱也会随之而来。范以贞任宁国太守，离开郡治已经三十年了，但当地百姓对他的思念仍未衰减，而且还有为他立去思碑的事情，真可以说没有辱没所生的父母，也没有辜负皇上的恩命。展开卷子看完后，我为此发出三次感叹。《直庵存稿》后跋 我的先祖光禄公豪迈旷达，一生有所写作时，拿起笔铺开纸，片刻之间即使写下数千上百字，也从来不需要特别构思，只因为写得容易，反而把它看得仿佛不值得做，所以从来没有保存稿本。晚年居家时，我刚刚长成儿童，出外跟随老师学习以后，便侍奉在祖父身边，私下记下几篇作品。等我稍稍长大，略通文义时，公已经去世了。后来又遇到海水泛滥的灾变，家中的文籍、断编残简，全都沉在泥水之中，所以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些。悲痛啊！我如今也老了，担心公的手泽最终泯灭而不流传，便命令儿辈辑录下来，附在家谱中。唉，天机织成的锦绣，如今仅存尺幅，但有见识的人本来就可以从这片断中窥见整幅的风采。曾祖父母行实 先曾祖父府君名广，字原广，以字行世，姓谢氏。他的祖先是台州临海县人。始祖名长二，宋末迁家到余姚东山汝湖水边。上世谱牒失传，这里不敢妄自叙述。长二生明四，明四生还一，还一生寿松，寿松生回益，回益生见贤，见贤娶余氏，生下府君。自从始祖定居以来，子孙繁衍，多到数百上千人，于是成为一个大族；世代从事耕作读书，安守本分，在乡里没有怨恶之处，向来被称为善良之家。到了府君，为人坦荡平易、敦厚笃实，喜怒不形于色，从小到老都不与人争竞，尤其以长者厚道著称。邻近有一个无赖，阴险凶狠而狡猾，任意横行霸道，稍有不合心意，便在黄昏或夜间放火烧毁别人的房屋。乡人害怕他如同害怕蛇虎。府君早晚和他交往，始终一概以诚信道义相待，从不把他看作恶人；那人也不敢对府君有所侵犯。后来这个人被仇家报复，全家房屋都被烧毁；他家的房屋与府君家相距很近，火势几乎蔓延过来，不久风向改变，火便熄灭了，府君家的房屋高耸无恙。乡里人惊叹，都说天道是有知觉的。府君二十岁时父亲去世，能够凭自己的力量树立门户，家业依靠他才没有衰败。他和弟弟原度处士相互友爱，到老不变。处士很晚才有儿子，曾把庶子璲作为自己的儿子；后来处士自己有了亲生儿子，竟然也没有把璲送还。大概是因为他们兄弟友爱的深厚，彼此之间没有隔阂。所以如今子孙一代代相承，虽然五服关系已经尽了，和睦亲爱却没有改变。至于宗族、姻亲，亲疏远近虽然不同，也没有不感受他的恩德的；直到今天，人们仍然不停地称颂他。府君生于洪武甲寅年正月七日，卒于正统壬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九岁。第二年某月某日，选择葬在湖南鸡鸣山脚下。夫人严氏，出自同县的望族，家境一向富厚，却不喜欢奢侈。刚嫁给府君时，正值家业稍有衰落，于是她以勤劳和德行相互勉励，家产更加富裕，家中百人没有不适宜安处的。她天性慈仁，听到伤害人、残害物的事情，便捂住耳朵、皱起眉头，好像将要受到玷污；尤其喜好施舍，年老以后更加深厚。遇到有人来借贷，她常常全部解下首饰，不吝惜。先祖少傅公性情极为孝顺，看见首饰有缺损，便立即补置齐全来奉养老人；不久夫人又拿去赈济施舍给亲邻，乡里相传，把这当作美谈。至于她见理明白、不为邪妄所惑，则有很多地方是别人不能相比的。当初曾祖父去世，先祖选择葬在湖南；夫人一向不相信风水之说，有个乡里的术士因不能卖弄技艺，便乘机用丑恶危险的话恐吓她，希望使夫人迷惑，而先祖不敢违背夫人。夫人果断斥责说：“既然已经下葬了，还改它做什么？”那人惭愧地退去，后来也终于没有什么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他的妻子。夫人生于洪武癸丑年十月二十四日，卒于天顺庚辰年十月十六日，享年八十八岁。第二年某月某日与他合葬。共有三个儿子：长子名琼，次子就是先祖讳莹，历任光禄署丞，调任福建布政司都事，现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三子名泯。一个女儿，嫁给同邑陈礼，他是广东左布政使云鹏的叔父。孙子十一人：浣泽，次子就是先父讳恩，累次追封为右春坊右谕德，现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其余为溢、滔、瀚、经、纲、纪、纶。继女四人：分别嫁给汪【缺】、诸诜、潘府、胡镗；胡镗现任广东按察司提学副使。曾孙三十一人：迩，次子就是不肖我道逵，选授并追赠翰林院编修；迅、述，任吏部听选官；暹、逾、逑、迪；兵部武选司员外郎遴；巡、逡、遒、溯、通、达、遨、迟、遇、迥、迵、迂、运、延、近、适、逸、迳、过，都是邑庠生。曾孙女四人：分别嫁给宋【缺】、李潮、韩炼、徐旸。玄孙男女还无法计数，这里不再一一列举。我私下认为，曾祖父母积累德行、广施仁慈，把余庆留给后代。先祖起初任光禄官时，按制度本应加封，却最终没有实现，抱憾终身。如今我仰仗余荫，幸而得以追赠三代，或许可以伸张先祖的遗志。考察典礼，认为应当在墓道立碑，于是不自量力，冒昧来求助于您。如果您不嫌弃，俯赐一篇碑文，那么光彩将照耀泉下，我该有多么感激啊！只是曾祖父母一生善行很多，可惜去世已久，我又愚昧无知，不能详尽叙述，只能把从长者那里听来的事摘录如下。恭请您明鉴取舍。正德丙寅年仲夏谷旦。《归田稿》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归田稿》卷三 明代谢迁撰 祭文类 祭奠吉太守文 惟公具有宏大的才华和卓越的见识，很早便得到任用；治理郡邑时，恩泽施及贫困衰弱的人。一次挫折后便无法振作，最终穷困终老。是天意，还是命运？实在都与他的遭际有关。从前在我们郡中时，我还年幼懵懂，曾以文章略试才学，得到您的知遇；您成就了我的德业。生育我的父母与您一样有恩，我却没能图报，内心一直深感惭愧。过去经过京口时，有幸跟随您的杖履，您那时仍精神矍铄，谈笑和悦。如今我回来，墓上的树木已经成丛，我提衣恭拜，仿佛又见到您的仪容；陈上祭文，进献酒食，面对秋风含泪哭泣。请您享用。祭奠甘拙邹处士文 惟公家世代积善，家中传承诗礼，信义的声誉遍及乡里。感叹我母亲一族与您家族谱牒相通，往来于锡地，彼此眷爱深厚。我过去正遭母丧，远道烦劳您前来；如今您也沦然长逝，怎能承受这悲痛。今天到墓下拜祭，姑且表达我的心意。您的魂灵若未昧，或许能够鉴察并享用。请您享用。祭奠外祖母文 唉！长寿作为五福之一，谁能五福俱全？既然生来福分是上天所赐，谁能真正承受？只有我的外祖母能够享有高寿，超过八十而将近九十。耳聪目明，何况到了晚年，家道日渐兴盛，子孙孝养没有违背，子孙绵延不绝。上天保佑贤德，使各种福气一齐降临；善终而有美名，在幽冥之中还有什么遗憾？只是我仍然悲伤，这是外孙对外祖母的感情。灵车即将出发，先在庭院设奠。愿灵魂不昧，鉴察我微薄的诚意。请您享用。祭奠八舅文 唉！从前我的外祖父积德深厚，福庆集中于此。我的母亲和各位舅舅，都有美好的才德，如金玉般光彩，如松柏般茂盛。兄弟们相继早逝，只有您留到最后。您正精神强健，本应享有长寿，怎么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跌倒离世呢？唉，太悲哀了！我的母亲把您看作手足，母亲已经不能相见，见到舅舅就像见到母亲。您忽然离开人世，我又怎么能再见到您？苍天啊，我将归罪于谁？时序推移，新年替代旧年。您的声音容貌仿佛仍在，我恭敬地奉上酒杯。我的悲哀绵延不绝，您可知道吗？请您享用。再祭奠八舅文 唉！我的舅舅突然去世，我正感到万分悲痛。日月流逝，转眼已经一周年。墓地已经选定，坟墓也合宜。恭敬地献上一杯酒，为灵车送行。天地茫茫，从此永远诀别。遥望却再也看不见您，眼泪交错流到脸颊。唉，太悲哀了！请您享用。祭奠滑安人文【同年宗元太守之配】唉！您的世代恩泽深厚，长久而不衰。上天厚生贤孙，也为他配得贤妻。宗太守治理郡地，您在内主持家务，给予有力帮助。归老故乡后，夫妻白头相对。本应长寿安康，享有无尽高龄，怎么会因一场疾病突然长逝？我忝为年家，听到讣告不禁叹息。灵车已经上路，恭敬地洒酒祭奠。请您享用。祭奠陈周常文 唉！从前我们一同在学校求学，多年同游；等到入朝任职，又相继在朝中任官。不仅交情深厚，而且还共同约定，晚年一起归隐林泉。谁料我回来后，您忽然离世？感念今日，追怀往昔，不禁暗自流泪。恭敬陈设薄奠，表达我微薄的心意。请您享用。祭奠十叔祖文 唉！我们谢氏宗族有数千上百人，像您这样能够领导宗族的人，博古通今，敦厚有德，秉持礼义；诚信和睦的行为得到州里信任，以正确道理教导孙子。您有美好的名号，号汝滨居士。德行与年寿俱增，后辈都仰望您。我在诸孙之中，早年承蒙您的启发和教导，您不断提携训诲我。乙未年，我初次出仕，带着妻子儿女来到京城宅第，跋涉风涛，行程数千里。您反复教导我做官的准则，早晚不倦；我奉行周旋，丝毫不敢懈怠。时间像隙中之驹一样迅速，转眼过了三十年。有幸告老还乡，每天侍奉在您的杖履左右。您仍然强健，我私下十分欢喜。上天应当护佑吉祥，赐您长寿福禄，长眉高寿，以满足我的仰望依靠。谁知一场疾病使您突然不起？安葬已有日期，我到灵前拜祭。丹色旌旗将归往何处？湖南山脚下，正对着我的先茔，相距很近；想到这里，悲哀更增，眼泪如雨。请您享用。祭奠五叔文 唉！我的先父早年丧父，兄弟们相继困苦，孤独地辛苦生活；只有叔父与他同堂而居，感情如同一体，常常相互依随，始终不变。苍天降下灾祸，先父远逝，为什么竟如此突然？如今叔父又骤然离世，家门遭遇不幸，这悲痛哪里说得尽！恭敬献上一杯酒，抒写我的哀思。请您享用。祭奠十八叔处士文 唉！从前我的先父兄弟众多，济济一堂，只有叔父最年幼。兄弟们相继凋零，如今留下的已经没有几个。叔父年纪还不大，却又忽然离世。家门遭遇不幸，怎能不痛苦！日月流逝，幽明永远隔绝。在灵柩前献上一奠，以抒发我的悲哀。请您享用。祭奠冯太恭人文【佩之宪副之母】惟灵天生美好的资质，各种德行都已具备；上天赐予长久福禄，百般福气都汇聚于身。培养贤能子弟，远近都仰望您。享受俸禄奉养和子孙善养，始终没有改变。寿数接近期颐，却忽然长逝；古往今来少有同类，今日哪里还有第二位？我与您的令子有交谊，曾多次登堂拜见，早就敬仰您的慈爱美德。灵车将要出发，奉上一杯酒祭奠。请您享用。祭奠毛太恭人文【世章宪副之母】惟灵早年凭美德嫁给杰出之士，专心遵守妇礼；丈夫科举成名，却中途去世，于是更加显明您的幽贞。您以柏舟自誓，品格如玉洁冰清；教养成就贤良的儿子，使其继承家声。他在内任省官、在外任按察官，执法明察刑狱；您因他的俸禄奉养而生活富足，又屡次承受褒奖荣誉。曾孙满堂，兰桂芬芳；寿登大耄，举止安康；善终而有美名，正是深厚积德的证明。我早年承蒙您的眷爱，因而结成姻亲，实在是受到您的尊庇，恩惠也施及后辈。听到讣告，悲伤远胜常情。灵车满载道路，献上薄奠以表达诚意。请您享用。祭奠太仆邹公文 惟公勤奋精进的学问，已经成就了自身；坚强的操守，不因他人而挫折。仕途艰难，多次受挫而又重新振作；在急流中勇于退身，始终保全自己。继承志业的儿子已经成人，您在山林间安闲生活。为何厌弃人世，突然仙逝？我从年少时就过分承蒙您的眷爱。如今我告老还乡，有幸又能亲近您的风采。上天不肯留下您，突然失去了作为表率的您。临别设祖奠，眼泪交错流下。请您享用。祭奠六叔处士文 唉！我家的伯父叔父们，本来人才济济；天降丧乱，活着的已经没有几个。只有叔父身体强健，本以为应当长享福禄，哪里料到一场疾病又使您不起？叔父在世时，对我的亲爱无人可比，时时挂念、照顾我，早晚不倦；如今突然永远隔绝，这悲痛何时才能停止？设祖奠献上一杯酒，愿灵魂来享用。祭奠毛太淑人文【应魁之母】唉！忠襄公的大节，光照史册。您的内助贤德，自古以来就著称。伟岸的台臣能够继承家声，也实在有赖您的慈训，至今仍可验证。天道不差，福佑善人；褒奖封赠、俸禄奉养接连而来，寿数又将近百岁。却忽然长逝，福全名美。某与您的令子有交谊，又忝为姻亲。灵车将要出发，献上薄奠以表达诚意。请您享用。祭奠陈氏侄女文

译唉！我的弟弟早逝，只留下你这个女儿。当时你还不到一周岁，正哇哇地在旁边哭。你的出生很不幸，竟遭遇这样的极端命运。想到你孤苦无依，谁能不暗自怜悯？幸而你长大成人，能够继承父亲的德行；出嫁后有了家庭，妇道没有差错；儿女成行，足以维系宗族祭祀。看见你一切都好，我的心才稍稍宽慰。本来希望你长寿，使弟弟这一支延续下去，苍天啊，为什么又这样急切地夺走你？日月如流，寒暑已经更替两次。吉地已经选定，幽宫就在这里。让你的弟弟们送你入葬。茫茫黄泉，从此便永远隔绝。倚门远望，老泪沾湿胸襟。唉，太悲哀了！唉，太痛苦了！请您享用。祭奠潘亲母文 唉！从前我的先父与贤人交好，我弟弟还在襁褓中便与您家结为姻亲。中间虽有不幸，亲爱之情却更加深厚。我在学校求学时，深受您的馆谷供给，深厚的恩德铭记在心，万分之一也没有报答。岁月渐渐流逝，已经到了我告老还乡之时。再次拜访登堂，欣喜地见到您的慈颜；您虽已年高，却仍步履强健。怎么会突然听到您的讣音？感念往昔，悲伤刺痛我的内心。厚重的赙赠本来是合宜的，只是没有车马可供差遣；恭敬献上一杯酒，流泪哽咽。请您享用。祭奠华封官文【商器大参之父】惟灵早年承受家学，在乡里著名；福庆集中于贤能的儿子，您以正确的道理教导他，使他在甲科中高中，任职乌台而仕途未尽。您享受俸禄奉养和褒奖封赠，晚年福分丰厚。本应长寿到耄耋之年，为什么突然仙逝？积善所余的福庆，将留给后代。我与您有交情，又有姻亲关系，悲伤不止。灵车将要出发，献上微薄礼物。请您享用。祭奠七叔文 唉！我的叔父禀性最为善良，不追逐声名利禄，陶然自得于醉乡。几个儿子并立成才，您以义理教导他们，家业有人继承，家道日渐兴旺。还未到中寿，为什么突然沦亡？家门遭遇不幸，实在令人痛切悲伤。安葬已有日期，就在先祖坟墓旁边。恭敬设祖奠，眼泪沾湿衣裳。请您享用。祭奠毛亲母文 唉！从前在秋官任职时，名声显著于郎署；您主持家政，实在是他的内助。秋官早逝后，儿子孙子都已茁壮成人，您的慈爱教训仍在；妇道和母仪，乡里都敬仰。您本应享有晚年福分，为什么突然离世？众人都感到悲伤。何况我们又有姻亲关系，恭敬献上薄奠，以表达哀情。请您享用。祭奠邵母恭人文 唉！从前方伯公恭敬侍奉我的祖父，恭人选择婚配，一句话便答应下来，真是伟大！宪副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品德如冰玉相映，家庭和美。宪副早年退休后安于清淡朴素，志向操守不变，也全靠内助贤善；上天保佑，理应享有平安康宁。还没到下寿，为什么突然去世？我与您是姻亲，又兼有旧日交谊，犹如松萝失去依托，悲痛哪里有尽头？我正因衰老疾病不能为您执绋送葬，只能写下祭文献上祭品，姑且表达哀痛之心。请您享用。祭奠魁一兄处士文 唉！我宗族兄弟大约有千人。像兄长这样开通直率的人很少，能排解纠纷、引导和睦，众人都倚赖您。善良的人都喜爱您，乡里关系融洽；您本应活到耄耋，享有长久福禄。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您，突然止步于此？宗族衰微，悲哀怎能停止！在灵柩前献上一奠，眼泪如此之多。请您享用。祭奠刘太夫人文【应干大尹之配，仁仲宗伯之母】唉！您在任地方官时施行惠政，几乎可与卓茂、鲁恭相比；离任后仍被人思念，人人称赞您是贤内助。令郎在朝廷任职，继承前人的步武而登显位；他的德业成就，怎么能离开您的慈训之功？朝廷不断赐予褒奖，优厚地供给俸禄奉养。您自身积善，百般祥瑞由天而降；寿至耄耋，各种福气俱全。如今忽然仙逝，还有什么遗憾呢？我曾受到贤婿的知遇，又与贤子结交，远远听到讣音，悲伤不止。遥望西蜀，不能亲自执绋，只能寄去书辞和祭品，姑且表达哀痛。请您享用。祭奠十一叔文 唉！先父的堂兄弟们曾和睦地聚在一堂，后来相继凋零，只有叔父长寿康健。苍天为什么又降下灾祸？您也忽然去世，家门福祚衰薄，实在令人痛伤。墓地已经选好，于是归葬其中。奉送灵车，献上壶中酒浆。想起叔父平生把醉乡当作归宿，若幽冥中还有知觉，请再饮尽这一杯酒。请您享用。祭奠妻兄华处士文 唉！上古淳朴的风气已经消散，民风日益浇薄，人们凭智力和暴力互相欺诈。古人的风尚，如今在兄长身上还能见到。您从少年到老年，不争逐名利，也不妄为；人人都像您这样，官府法律还用来做什么？天道应当福佑善人，您本应活到耄耋，谁料兄长的寿命竟止于此处！这悲伤不只是我个人的私情。恭敬献上一杯酒，为灵车送行。遥望浒塘，哭泣流泪不止。请您享用。祭奠蔡亲家太守文 我与您交游，从还是平民时便结下姻亲，转眼到了衰老暮年，新亲旧知都成为慰藉我内心的情谊。过去我闭门已久，承蒙您来探望我先前患病的身体，您再次屈尊来访，与我握手谈心，欢乐一如平日。游水登山时，您仍然脚步矫健。分别才多久，怎么突然听到您的讣音？唉，太悲哀了！您的盛德，众人都仰慕；我的悲悼之情，更何况亲友转眼之间便阴阳相隔，年岁也忽然更替。派儿子代我拜祭，姑且备一杯酒遥寄哀思。灵前眼泪如注。请您享用。祭奠妹夫韩日成及亡妹大娘子文 唉！日成勤劳经营家业，以夜当昼，只知道成就家庭，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我的妹妹贤惠，能够在内辅佐他，经历了各种辛劳，夫妻同心协力，家道日益兴盛，冠绝乡邑；人们对他们持家有方都没有异议。假如上天再给他们一些年寿，本来还会渐渐长寿，为什么却突然降下灾祸，使他们相继去世？千百年积累的家业，一旦之间便消散了。唉，太悲哀了！那些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和孤苦的寡妇，将任人宰割，想到要扶植他们，我实在痛切于心。房屋离你们太远，只能徒然增加我的悲伤。日成平时特别看重亲族，周济、体恤、保护、爱护他们，不遗余力；没有不报答的恩德，按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君子怎能忍心看着这一切？上天明察，我又能做什么呢？再说这些话也只是多余！日月迅速流逝，岁序忽然改变；墓地还没有安葬日期，行路之人都为之叹息，你们在幽冥之中知道吗？略陈一奠，姑且抒写我的心怀。请享用。日成与亡妹辛勤劳苦地建立家业，对骨肉亲人非常厚道，抚养两个孤侄，简直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妹妹以及各位外甥，也尤其厚待。罗氏的财富，大半是日成替他经营积累的。日成去世后，遗孤还在襁褓中，他的妹妹、妹夫以及外甥生员罗瑞等人，竟肆意侵吞掠夺，完全没有顾念抚养回报之心。他的两个侄子也是如此。唉！人的不仁，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我无处发泄自己的悲愤，所以写这篇文章来祭奠他。祭孙德成都宪文。

译唉！人谁能不死？死得其所，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像我德成这样的死，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为国捐躯，平素志向坚定；从容慷慨，面对白刃如同甘甜，浩然生气凛然，与严霜烈日争辉。唉！像我德成这样孤忠全节的人，古今能有几人？天地间的正气正在这里。自祖宗和历代圣烈以来，读书人成就功业的效果，在这里可以看见，难道只是我们一乡一邑的光荣而已吗？圣明之君在上，朝廷公论昭彰，褒奖抚恤的典礼不久就会降下，一定能够慰藉九泉之下的英灵。我这区区衰老之人的话，哪里足以改变轻重？只是想到从前彼此相许，他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我心中激烈感慨、悲哀痛悼，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地方，请您尚且鉴察并享用。祭奠同年佟大参文 唉！同年之情，胜似异姓骨肉。您镇守我郡时，彼此相爱尤其深厚。只是您刚正不阿，困于烦琐的流言，千里马的才能没有施展，仅仅参与治理一省。闽山遥远，向来称为瘴疠之地；旌旗向南奔驰，您却在途中去世。您在仕途上受到压抑已经很多，又遭受严酷惩罚，上天究竟是什么意思？还记得昨日在京师握手道别，哪里料到匆匆一别竟成为永诀？我经过淮地时听到讣告，悲痛不能自胜，在灵柩前献上一奠，眼泪交错流下。请您享用。祭奠刘仁仲太宰文 唉！上天保佑百姓，为国家生养贤才。只是才能与德行兼备的人，也很少有完全具足的。德行足以匹配才华，在东川便可以看见。资质由上天赋予，学问由家学传承。精心专研三礼，博通群书。平日谦恭退让，似乎不善言谈；内心却光明灿烂，如明珠藏在深渊。年轻时便考中乡试，取得魁首如反掌；在朝廷三次策问中，答案最为高明，于是升任史职，不久又进入讲筵。德业日益丰厚，美名日益传播。后来升任卿曹，掌管代天子发布诏令。不偏激，不随波逐流；无党无偏。众人都认为您有执掌大权的希望。圣明皇帝继承统绪，虚席侧身以待贤才；提拔优秀人物，正如拔茅带茹、连根而起。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您，竟突然舍弃人世？是谁把您的才华藏匿起来，使它不能施及百姓？又能怎么办呢！苍天啊，既然厚厚赋予您才华，却又吝惜您的寿命。可叹我年老衰迈，早已归田。江湖相隔遥远，但我一直勤勤恳恳地思念您。长笺短札之间，情谊深重，心意相通；交游的友好，始终没有忘记。哪里料到您忽然去世，竟与九泉永隔？遥望巴蜀，心中徒然悬念。封缄祭辞寄去祭奠，眼泪如泉水涌出。请您享用。再祭奠妹夫韩日成及亡妹大娘子文。唉！我的妹妹去世，我正感到万分悲痛；还不到一个月，日成又接着去世。苍天降下灾祸，竟残酷到这种地步。可怜的家门，孤儿寡妇相继遭难。两具灵柩停在堂上，转眼已经超过三年。你们平生勤劳辛苦，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听说要安葬，实在稍稍安慰了我的心。岁将暮，寒冷刺骨。我想跟随执绋送葬，却因衰老疾病不能支撑。预先献上一奠，为灵车送行。遥望而不能相及，老泪双双垂下。请您享用。祭奠蔡茂成宪副亲家文 人们称赞兄弟才德兼美，称为二难；家学重视传承，称为诗礼。谁能兼得这两种美好？我乡蔡氏，仲礼、伯诗，先后振兴家声；科举登第，如同青云直上，荣誉相继，芳名并美；仕途升迁，佩金带紫。后来在急流中勇于退身，一同归返故里；穿着锦衣白日游行，光耀桑梓；一家人和乐相处，本应享有长久福禄。怎么会忽然相继去世？我早年忝为交游，后来又两次结成姻亲；如芦苇与玉树失去依靠，悲痛怎能停止！设祖奠献上一杯酒，姑且表达微薄心意。请您享用。祭奠姻家蔡孺人周氏文 唉！家道的兴衰，实在取决于内助。福庆集中于善良之家，您天生品德淑美。您的丈夫有隐逸之德，安于平民身份；夫妻俭朴勤劳，相互成就，没有违背礼法。以正确的道理教育子女，通晓时务，能够继承家声。不久便登上仕途，享有俸禄奉养，年纪还未衰老。怎么会因一场疾病，突然听到悲哀的讣告？我和您有同样的悲伤，何况还是亲友。墓地已经选好，灵车即将上路。献上一杯奠酒，姑且表达哀痛的心情。请您享用。祭奠王龙山文 惟公专心立志，努力求学，曾为省魁、殿元；列职词苑，执经进入讲筵；不久掌管国家礼仪，升任天官；在急流中勇于退身，优游于故园。后来有贤能的儿子继承志业，迅速建立非凡功勋，丰厚赏赐延及后世，貂蝉冠服显赫，恩宠赐予接连而来。上天为什么不肯留下您！您竟先忽然去世。我在乡里和仕途中都曾与您交往，直到告老还乡，又结成姻亲。我的悲悼之情哪里说得尽？不能亲自执绋送葬，只能徒然悬念。派儿子前来致奠，暗自流泪。请您享用。祭奠思斋兄文 唉！古人有话说：“兄弟之间最为亲爱。”世道衰败、风俗浇薄，动不动就争吵喧闹。可叹我和兄长，从小相伴，出入起居都井然和谐。直到如今白发满头，连一句话也没有不合。我在京师任官，兄长住在海边；彼此遥遥相望，互相思念，日月往来。正当我告老还乡，兄长还未衰老，本想在丘园中享乐，幸而与兄长同行。兄长却先离开了我，唉，太痛苦了！时序流逝，转眼到了安葬之时。献上一杯奠酒，姑且抒写我的哀思。面对秋风放声痛哭，老泪盈满脸颊。请您享用。祭奠八舅母文 我的舅母从前一向以贤德著称，俭朴勤劳，慈爱仁惠，到老也没有改变。自身积善，福祐来自上天；寿至大耄，子孙满堂；善终而有美名，百般福气俱全。只是悲痛地想到我的母亲早已离世，突然先于我而去，舅母的容貌便如同母亲。如今舅母也已经去了，这悲哀哪里说得尽！奉上一杯奠酒，眼泪如泉水涌出。请您享用。祭奠亲家王方伯文 惟公官做到方伯，地位已经尊崇了，人们仍认为您的施政才能没有完全发挥；寿数达到古稀，福分也很丰厚了，人们仍认为还没有到期颐之年。由此可大致知道，您一向得到众人充分信任和敬重。盖棺之后事情已定，这叫作圆满归宿；何况子孙如兰如玉，接连登上青云，后代的前途不必占卜便可以预知，又有什么遗憾呢？灵车将要出发，派儿子献上一奠，以抒写哀情。这只是我作为亲友的一点私情罢了。请您享用。祭奠冯雪湖亲家文 唉！世道衰落，不如古代，朋友之间相交长久而不忘的人，还有谁呢？只有我和您早年深厚地遵循道义相交，从壮年到老年从未有过间隔；晚年又结成姻亲，彼此爱重更加深厚。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您，突然抛弃我？俯仰之间，竟成永远隔绝。过去在湖山间游乐，如今还有谁和我一起？唉，太悲哀了！您通达生死，墓地早已选好；岁将暮，您将归葬其中。我奉送灵车，恭敬陈设一奠。悲伤到了极点，话都不能成章。您的魂灵若未昧，知道这些吗？请您享用。祭奠王守谿文

译唉！名声和气节，是人生的大界限。名节难以两全，已经很久如此了！士君子出仕或退隐、进取或退让，始终没有污点缺失的，古今能有几人？只有我守谿先生，早年考中贤科，文名极盛；晚年升至台辅，德望更加隆重。等到时势与志向不合，便引退求归，优游于乡梓，保全名节而归。唉！像您这样的人，或许算得上没有留下遗憾了吧？我从年轻时便跟随您，彼此心意相投，直到老年也不改变。在机密重地任职时，我错误地先于您得到了职位；我曾仰慕您推让的义举，却没能与您一同升迁。归休之日，我们相距很近，也曾有一起养老的约定，却没有实现旧日愿望。怎么会突然听到您的讣音？追念平生，怎能承受这悲痛！如今听说灵车将要出发，我不能亲自执绋，只能遥望吴门，含泪呜咽而已。封缄祭辞致奠，姑且抒写我的哀思。愿灵魂鉴察。请您享用。祭奠洪两峯文 惟公才华宏大、谋略卓越，超越当时英才；甲科高中，任职刑狱部门；历任中外官职，兼任台省要职，在士大夫中声望很高。您被称为国家的祥瑞。正德初年，群盗纵横，于是奉受简拔之命，统领四省军队；奸邪盗贼受到震慑，逐渐被平定。嫉妒您的人当权，诬陷毁谤纷纷而起，您随即受到排挤，便上疏辞去荣职。此后在湖山胜景间，与乡里良友盘桓谈笑；身体强健安宁。舆论都寄望于您，认为国家有老成之臣，应当重新起用，以辅佐朝廷。为什么上天不肯留下您，忽然把您召到天上？我从年轻时便忝列同科，彼此意气相投，如异姓兄弟；在仕途中相互交往，又结成姻亲。天缘未能成全，眷爱之情反而更加深厚。您忽然抛下我，悲痛怎能承受？本应奔赴吊唁，但因衰老疾病不能前往；江关遥远，只能徒然急切思念。皇帝听到讣告，念及从前的股肱之臣，优厚的抚恤典礼即将降下。我将亲赴佳城执绋，却不能成行，只能派儿子代我前去，陈述祭辞，致上奠礼，抒写我平生的情谊。遥望两峯，眼泪交错流下。请您享用。祭奠楚母大孺人文 惟灵早年便完全具备美好德行，成为闺门的表率；福庆集中于贤能的儿子，使他登上青云；他施行清明仁厚的政务，惠及我邑百姓。您乘潘舆前往接受奉养，乡里百姓都欢欣。怎么会因一场疾病，忽然沉沦去世，使百里之民失去依靠？士大夫都为之悲哀。我年老衰弱，卧病海滨；灵车将要出发，只能徒然遥望。派儿子执绋，略陈薄奠。请您享用。祭奠韩上舍文 唉！安阳的恩泽流传下来，施及后代。司寇以清正德行，再次振兴家声。多么伟大！您的侄子如兰芽初生，才华出众，在国子监中名列前茅；承受朝廷宠命，本应期待他像骏马一样迅速奋进，在仕途上直上云程，为什么却在半途突然跌倒倾覆？可叹我这个亲家，才刚结成姻盟，就失去了如芦苇与玉树般的依靠，悲痛怎能承受！如今听说灵柩将要安葬在吉地，设祖奠献上一杯酒，姑且表达哀情。请您享用。祭奠胡母黄太淑人文 唉！家道兴盛，实在是由于妇德。太淑人是闺门的典范，生育了贤能的儿子；儿子天资聪颖，文坛声名显著，科举成名，仕途中腾达，成为士林的榜样。俸禄奉养丰厚，褒奖封赠显赫；慈爱教训留下了明证，善庆由积德而来；享有高寿而善终，福禄没有差错。乡党和姻亲仍然深切悲悼惋惜。如今听说灵车将归葬墓穴，恭敬献上一杯酒，希望您的神明昭然来临并享用。祭奠姑夫太常少卿南山藩公及家姑恭人文 从前我的祖父慎重选择女婿，在东床择婿时，于途中遇到了您。您当时还是垂髫少年，却头角峥嵘；片刻交谈之间，姻亲关系便缔结了。您承受我祖父的教诲，能够自我勉励。我的姑母出嫁后，夫妻俭朴勤劳、相互扶助；您积累学问而成名，甲科高中，历任中外官职，学问优长而出仕；任按察司提学，实在是肩负重任。您在广右任大藩，善于培养士人；因父母年老请求退休，心中专切奉养志愿；在山林间优游，学问功力更加发扬，专心著述，虽常常贫困也不计较；名声震动士大夫，荐举接连而来；获得太常清贵官衔，宠命屡次降临，寿数达到古稀。我的姑母先已去世，怎么会还没过多久，您又突然离弃人世？皇帝褒奖贤臣，赐予谕祭，并命有关部门协助营办葬事。就您一生而言，可以无愧了。可叹我和您早年深厚结交，少年时便亲近，到了老年也没有改变。如今您圆满归去，选得吉日吉地；我正衰老多病，忽然接到召命，不能亲自执绋送葬，只能徒然牵挂。派儿子致奠，眼泪不禁流下。请您享用。祭奠应天府尹陈公文 您的刚劲气概足以振肃风纪，廉洁操守足以激励贪官污吏，明敏果断的见识又足以辨别曲直、明断是非。因此您来主持我浙江的宪政事务，不到一年声名便传遍四方，已经传到九重宫阙，于是获得擢升为京尹。士大夫们谁不把公道昭明、贤俊超拔视为幸事？怎么宠命刚刚降临，您却忽然遭遇重病，竟至不起！怎能不悲痛！我年老衰弱，卧病海滨，承蒙您看在我与您儿子同年的情谊上，屡屡顾念。正期待您受到重用，哪里料到竟突然止步于此？然而我悲悼您，也不只是通家之交的私人感情而已。灵车将要出发，献上一杯奠酒；英灵若未昧，请鉴察我的内心。请您享用。祭奠晦庵老先生文【刘健，字希贤，号晦庵，河南洛阳人】唉！敬皇登极时，天下称颂太平盛治，至仁如苍天覆盖世间。您身居元老重臣之列，君臣相得；直言正论和嘉谋良策，刚直气节和强劲精神，彼此以真诚相交，皇帝对您委以重任而毫不怀疑。我有幸跟随在您之后，与您同心协力；只是我性情迂拙，言语多率直轻易，承蒙您的宽容，您从不以为异；我得以滥列机密近臣之中，勉强免于罪过。在皇帝榻前接受遗命时，我与您一同承受重任；皇帝驾崩后，权奸肆意妄为，您坚持正道而不肯同流，横遭谗言嫉恨。我当时跟随您，引身退避；在京城分别后，我们身处江湖两地，转眼时光已经过去二十多年。遥想您的风采，常常出现在梦中。我如今北上，而您已经长逝；河洛之地遥远无边，只能徒然思念仰望。封缄祭辞寄去，面对秋风含泪哭泣。请您享用。祭奠姑胡太儒人文 从前我的先父兄弟很少，只有两位姑母与他同胞同气。苍天降下严酷灾祸，大姑先去世了，还不到两年，姑母又相继离世。唉，太悲哀了！姑母早年守寡，以柏舟自誓，抚养孤儿成人，幸而使他登上仕途；即使家中俸禄微薄，也足以奉养自己的志愿。我还未能迎接您奉养，为什么竟忽然离弃人世？我奉召赴任，途经徐、沛，遥望夹沟，怎能不急切牵挂！行程期限在即，不能停留；寄献一杯奠酒，暗自流泪。请您享用。祭奠西涯先生文

译惟公是天下的文坛宗师、词林中的杰出人物。可叹我作为晚辈，幸而列于您的后进之中；承蒙您接引，不嫌弃我的疏拙。我们一同升入紫阁，屡经岁月。敬皇给予您特别的知遇，我惭愧才疏力薄；同僚之间彼此敬慎协和，却不以逢迎取悦。皇帝在榻前顾命托付，相约共同尽节；皇帝驾崩后，奸邪小人作乱。那时我请求退身，匆匆与您道别，哪里料到竟与您成为永诀？自我告老还乡，燕地与越地茫茫相隔。您曾经挂念我，音信不断。圣明皇帝继承大统，邪党终于消灭；我却已经衰颓，困卧山岩。召命降临，只得勉强赴阙，却再也见不到您，只有徒然仰望渴盼。您的墓就在这里，我恭敬前来瞻拜；墓上宿草已经荒芜，我含泪哽咽。您的魂灵若未昧，请鉴察我深切的哀情。请您享用。祭奠九叔处士文 唉！从前我的先父堂兄弟很多，如云一般；后来相继零落，只有叔父还在。我从京城回来时，叔父已经卧病，但还来得及见上一面，见面时彼此变色相庆。还不到十天，叔父竟突然去世。家门遭遇凶祸，怎能承受这痛伤！日月不停，于是将要安葬。设祖奠献上一杯酒，老泪如注。唉，太痛苦了！请您享用。祭奠诸户侯文 惟公与我的先父交好，感情如同亲兄弟，早晚往来，始终没有改变。先父不幸去世，您也长逝。我如今悲痛不已，这伤痛哪里有尽头？灵柩停在堂上，转眼又过了一年。谨备薄礼，派儿子前来祭奠。请您享用。祭奠陈南坡文 唉！从前我的侄女天资柔善美好，嫁给君子，家庭和美。侄女不幸，中途忽然去世，但姻亲之情始终没有改变。苍天为什么又降下灾祸，夺走南坡？想到侄女，怎能不悲伤！安葬已有日期，灵车将要出发；献上一杯奠酒，老泪如雨。请您享用。祭奠王阳明文 唉！阳明难道就止步于此了吗？上天生下这样的奇才，绝非偶然。本来将要让他成为国家的栋梁，为什么又吝惜他的寿命，不让他充分施展才能？名声高了便招来毁谤，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阳明不受众口非议的困扰，也太过分了吧！难道这不是因为他平日所坚持的操守太过奇特吗？然而他平定叛乱的功勋，明明白白地在人们耳目之中，九重宫阙本来就深知。又怎么能让他的功绩湮没在鼎彝铭文之外呢？我之所以悲悼阳明，是因为替国家惋惜人才，难道只是我个人交情亲戚的私情吗？唉！阳明在九泉之下茫茫无知，是否也知道我的悲哀？请您享用。祭奠赵古愚老先生文 一个人生前在当时有声望，死后在后世有流传，这也就足够了，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只是公的清正资质卓异，刚劲节操高峻，忠孝早已培植，见识声望高远，再加上学术精深。近来因天潢贵胄之首而被选拔，在闽地列于魁首、登上云衢；既已声名远播，又在郎署分校礼闱。幸而欧阳公的裁定与他相合，并不是由于左右之人的媒介；他感念知遇而更加勤勉，人们都称颂公的明察鉴识永不衰减。升任秋曹而主持督学，正是舆论所共同推举的；选拔人才、考察文艺，像星光日辉一样明亮；指明幽微，揭露隐蔽，制伏奸邪如雷电轰鸣。奸人盗贼无不畏惧服从，而求学者则高高仰望他，犹如仰望巍巍的泰山北斗。哪里料到上天不肯垂怜，声名传遍京畿，魂魄却降落番禺；虽然遭遇困顿颠沛，中途车毁，然而同那些凭借富贵长寿而苟且求生、死后便随之消亡的人相比，究竟谁高谁低呢？唉！公已经逝去了，但不会磨灭的，是《积庆之表》和《斥弘范》诗；这样或许英风灵气不会同万物一起腐朽，而能长存于天地之间，成为后学者的依归。迁我为贤哲凋零而惆怅，难道能不为此流泪徘徊吗？唉！公既有文章可以不朽，又有声名可以不死；我面对清风遥遥仰望，不能忘情，大概是为斯文悲恸，哪里只是哭我个人的私情呢？《归田稿》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归田稿》第四卷 明代谢迁撰写 画像赞类 陈都阃画像赞 高雅的志趣在于诗书，能在宴饮之间折冲制胜；声名为缙绅所重，威势凌驾于军伍之上。是国家的爪牙，也是家族世代承袭簪组的根基。幸运地生有贤孙，能够继承祖先的功业；转运粮饷自有经略。啊，这就是他的遗留美德和余下功业，仍然足以使我一见到它便肃然起敬。这是我浙江都阃朴庵陈公的遗像。公虽然世代承袭武职，却敦厚而崇尚儒雅，为缙绅所敬重。我初次考中进士时，公正总领浙江漕运来到京城；每次听到他的言论，转眼间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公去世已经很久，而他的孙子汝玉能够继承前人的功业，又以都阃的身份总领漕运事务。这次我辞官南归，恰逢汝玉漕运事务办完，得以和他同船南下；其间他拿出公的画像给我看。我感念生者与死者，不胜悲怆，因此恭敬地题写此赞。杨先生小像赞【名池，字一清】学问足以修养自身，却不以外表来装饰；才能足以施用于世，却不合于当时的风尚。他袖手静观，仿佛有一双眼睛超然尘世之外；扬须高声吟咏，有时流露胸中的奇思。难怪乡里称他为硕彦，子弟尊他为严师吧？

译自题《野服行乐图》我才智不足以经纶天下，器量也不是瑚琏之器；志向虽大而智慧疏浅，气量狭小而内心浅薄。幸逢昌盛时代，滥竽充数地受到盛大选拔，行迹错误地厕身庙堂，荣幸却错误地承受了轩冕。固然知道小器不能承受大任，微薄力量不足以成就远大事业，所以每逢遇事便戒惧，总是抚心自惭。只是追念先皇的特殊恩遇，想要图报以报答而勉强任职；在应当闭口的时候仍然坚持发表正直议论，因为不顾自身而遭逢艰难；触犯危机也不顾惜，面对逆锋仍直冲而上，难道是只见到可做之事便忘了艰难吗？只因退缩而反省自己，若不是圣明之主防护扶持，我大概免不了遭受大辱。既然得到庇护而得以保全，便急忙奉头逃窜；在寂寞的地方、宽闲的田野，亲近农圃，以麋鹿为伴。苟且藏拙而引退求安，因习惯闲散而变得懒散；辞别世路的纷华，终于顺遂平生的疏懒。于是游泳于川泽，栖息于林间，欣赏霞光舒展、云气疲倦；在高冈上抖动素衣，在清涧中洗濯破旧的冠缨；借美好景色从容自得，寻求素朴本心而往来其间；遵循平坦的王道，践履幽静贞正的坦途。内心深切反省众多过失，哪里敢忘记君王一饭之恩？时时歌咏太平，只是在衰老晚年姑且优游罢了。东谷画像赞 深厚积累的学问，表现在文章辞藻中；温和纯粹的德行，流露在举止仪态间。才华本来足以施用于世，志向也在于救济时世。为什么声誉很早就在乡邦中显著，参加选举却最终被主管官员黜退？唉！昆冈中蕴藏着美玉，沧海中遗落了明珠。实在是舆论共同如此，难道只是旧日相知者的看法吗？莫非上天有意留给后学，所以留下这位耆宿作为老师吗？邵宪副先生画像赞【方伯文实的祖父】温和恭敬的人，谦逊端正的君子，这固然是他德行深厚的表现。列身台端，声名飞扬于翰苑，又是他才华茂盛的表现。历任官职，屡受荐举而长久任职，后来退居休息，更足以看出他端方坚确的操守。既然积累丰厚，却吝于施展，难道是上天将要使他的后代大为昌盛吗？堂堂遗像，恭敬地拜望仰止；这正是先光禄与我交情深厚的旧友，也是我乡前辈缙绅中的领袖。邵封官画像赞【方伯文实的父亲】早年闲居，庭训没有辱没父亲；晚年留下福荫，后代承继得很美。胸怀舒展坦荡，如空谷旷川；仪表伟岸丰硕，如鹄鸟挺立、鸾鸟停翔。笑傲优游，虽终于老死于泉石之间；褒封显赫，始终没有失去簪缨身份。唉！这个人，莫非是圣明时代遗留下来的逸民、我乡的耆英吗？王文焕画像赞 早年立志于经世，求学也勤于明晓经书。难道是命运不合时宜，为什么名声在将要成功时反而背离？既然在科场中被黜退，便寄托傲气于棋局之上。一生不经营产业，只优游于桑榆晚景。他说话不迎合别人所喜欢的，或许差不多可以作为月旦人物的评论。年纪将近八十，举动却像后生；早晚都能好好吃饭，拐杖几乎用不上。人们只看见他精神矍铄，有时还惊讶他为何如此安宁。却不知道他胸怀萧散，只是任性真自然流行罢了。这实在无愧于三槐世家的华贵后裔，也确实适合当时称为四明的耆英。《古愚斋铭》我县张驻泊氏，以医术名闻当世，操守敦厚谨慎。他的闻名孙子名渊，字德深，是尤其出众的白眉之才，于是以“古愚”自号。他的志向大概是继承先人的德行，纠正衰颓的风俗，这是值得嘉许的。因此我为他的书斋作铭来勉励他。铭文说：考察上古之初，风气尚未开化，人民多半愚朴。这种愚朴正直无邪，只是禀赋各有偏差；不靠外貌装饰，浑然保持天然真性。邪恶从哪里得到安身之处呢？世道一天天下降，风俗逐渐污浊。外表似乎愚拙，内心却极其险恶；机巧横生，奸伪百出，整个世道滚滚而下，不知何时才到尽头。只有驻泊的孙子，思考着继承潜藏的德行，以儒学为业，兼习医术；身处今日而考察古昔，怀抱仁心施行医治，以救活病人为力量；用药不妄投，方剂传承孙思邈；药价不分贵贱，相信并仰慕陈康伯。行为似乎迂阔疏放，内心却完整而慈悲。他说：我主动以愚自居，以古人为法则。古愚是什么？就是对最初的本真不作改变。断绝炫耀的聪慧，抛弃机巧的智谋，敦厚守信，秉持朴塞之性；摒弃华饰和浮夸，践履诚恳，保持质朴。别人机巧，我笨拙；别人谄媚，我沉默。不走邪径，不钻空门；不违逆正道，也不反复猜疑。志向坚定得可以移山，内心不被顽石转动。终日不违背正道，千百思虑中总有一得。这就叫古愚，确实值得引以为法。努力吧，你要继承它，使世代恩泽永远延续。词类 戊寅年腊月，我有幸七十岁初度，同年王守谿少傅寄来《梁州序》为我祝寿，我依照原韵奉答。茫茫江海，悠悠晨昏。感叹年华容易更替，世事迷途，从来千般百样。眼前风云翻覆，狂浪衰波。苍天啊，哪里管得了这些！白云堆叠安稳，也和您一同安眠。吴越两地遥遥相望，两地的仙人相传。高雅的曲调正在家中响起，宴饮便正好摆在席间。高声吟咏使愁怀消散，再唱一阕，胜过强健之时。守谿明年也满七十岁，中秋后两天是他的初度，于是仍用前一调作一阕寄去祝寿。中秋前夕，今天正逢初度；万里清光之下，欣然看见桂丛生香。广寒宫的真实境界清虚澄澈，只见斗宿、牛宿相互映照，奎宿、璧宿联放光辉，原本就是文章之府。洞庭深处胜过蓬壶；青雀从西方来，早早寄来书信。王母降临，玉娥起舞，笑看仙鹤向南飞去。我如今已到暮年，遥遥祝愿您像彭祖一样长寿。《归田稿》第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归田稿》第五卷 明代谢迁撰写 五言律诗 经过彭城驿站哭悼恒孙二首【辛亥年探望亲人返回京城，孙女恒奴死在途中，寄葬于驿站旁铁佛寺园中】回想当年经过彭城，我的孙女独自遭此灾祸。匆忙把灵柩埋在旅途，含泪咽声赶赴紧急行程。骨肉早已应当化为尘土，星霜倏忽又更换多次。此刻停船最为伤心，老泪只能强忍着不出声。荒野寺院邻近荒废驿站，孤坟从低矮墙垣中露出。老年人的心难以割舍亲爱，旧日的鬼魂也有冤屈。岁暮乡愁逼迫而来，天高云远使泪眼昏花。哀歌唱不成曲调，为你姑且招魂。哭悼母舅二首 诸位舅父中只剩您还在，身体清健，步履轻便；承欢膝下仿佛见到母亲，怀着遗恨又与您永诀。白鹤归向何处？青山送您走入暮年。伤心时还有谁共同谈说？只有我独自泪流不止。如今登屺山已无处可登，私人情感仍牵连着渭阳之思。十年没有见到您的杖履，两鬓都已染上星霜。原本以为寿数还很长，仙游的诀别却突然变得遥远。西风摇撼秋树，使老乌的心肠凄楚欲断。送鲳鱼给雪湖，承蒙他作诗相赠，依韵奉答。宾馆中没有鱼，我每天只能凭空叹息。孟尝君门客般的渊临送来鱼，结网捕来芹菜作为佐食；在乡社举杯饮酒，新诗写尽烟波，旧日乘船垂钓。海鲜甘美，让人久久留恋；既然有鱼篓在手，哪里敢忘记彼此呢？汪进之任重庆通判，依李西涯的韵作诗。乡里的评议推重世代德行，家族的庆誉独擅华美声名。桂籍中正聚集英秀，兰阶上还在萌发新苗。俸禄分得三釜也足够，做官反而庆幸一身轻松【当时进之已经弃官回家奉养，所以这样说】。还记得穿着斑衣侍奉父母之后，跟随父亲举杯祝寿。和雪湖《冬菊》一首 寒冷的小径上余香满溢，疏帘映出的倒影高悬。诗兴狂放仍落在纸上，欠下的酒债打算用衣袍来偿还。菊花品第增入新的谱录，采食菊花正合古代《离骚》的意味。同心相交却不能共同欣赏，远望的双眼为您劳顿。送素笺给雪湖，承蒙他作诗致谢，依韵答复。华美的诗篇酬答素纸，信使到来使我眉头顿时舒展。误以为这是美玉来报答，惭愧自己没有玉屑般的才姿。粗疏拙劣，承受和使用都不足；高雅淡泊的诗句，却足以安慰知心人。姑且伴随中书令老去，如同清风吹拂旧日的凤凰池。和雪湖谢赠谷种诗，依韵二首奉答 歉收之年仅存种子，先于春天早早努力开垦；归来耕作正与你志趣相投，播种施种也合乎农时。如今的雨水应当不同于往年，公田也终于顾及私田。秋收如果能够如愿，再续写屡获丰收的诗篇；只因追求盈满而伤感往年，想到劳苦便忧虑荒地。乡里田畴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农具等待着这一时机；嘉禾本来就有种子，大自然造化本来没有私心。西成时节吃饱饭，再同您细细唱和诗篇。和雪湖《屏迹》二首 姑且把行迹寄托在林泽，早已忘情于瀛海。退居老人正频频检点，沉迷作诗的嗜好已经养成。晴山中双屐走得安稳，烟水上一叶舟轻快。太阳升起时仍睡得很熟，心情闲适，梦也清明。谷口藤萝茂密，云间水碓幽静。浮萍散开，喜见鱼儿跳跃；花朵凋残，惊怪黄莺飞流。自己早已与青山相约，谁还会因白发而忧愁？闲散的身体已习惯懒惰，您可不要笑我不戴冠帽。恭和御制除夕诗韵 天地间三阳交泰，万国衣冠前来。皇帝的基业真正永远稳固，圣德深厚不断培育。丽日照耀而无所偏私，朝廷中人才济济。老臣惭愧朽拙，却能遇到这样的知遇，也实在奇特啊。和除夕诗 大道如今与往昔相同，春阳往复而来。八方荒远之地归于至治，万物依赖深厚的培育。上天开启再次光明的时运，河川惭愧没有巨大的治水才能。彼此修养、佩服圣明教诲，日夜之间哪里敢忘呢？和罗峰先生新春诗二首 太簇之律初次回转，明堂正好举行春祭。微风吹来，和美之气沾湿轻尘。恩惠施行，众多吉庆的征兆确实有神助。街巷中充满歌颂，圣德随着时令日新。细嫩生菜堆满盘子，新酿的酒溢出瓮口，香气四溢。迎春时先到凤凰池，退朝进食总有羔羊。宣赐真是特殊的恩宠，官员们应当共同品尝。享受俸禄却惭愧无以报答，只能醉饱而内心激动。和罗峰郊坛韵 在圆丘分献爵酒，平步登上通天的台阶。旷野辽阔，旌旗簇拥；祭坛高耸，星象仿佛低垂。九陌尘埃已经扫净，文舞武舞在两阶整齐排列。礼仪完毕等候回銮，在空窗前听黎明的鸡鸣。傍晚住宿扳罾渡口 水位干涸，船很容易搁浅。船夫不时喧哗，黄昏时受阻在沙岸旁。野外空旷，地处也偏僻。询问渡口还说遥远，西斜的太阳已经含在山后。寒林中北风猛烈，飞鸟全都归来。停船后悔没有早些赶路，孤零零坐着默默无言。为朱彦明的母亲作《慈节》苦守节操本来就很难，慈母的教诲尤其不容易。有儿子归于正道，便可以说差不多了。《柏舟》所发的百年守志之誓，未亡人只是为了家门和讣告而坚持。如今幸而两方面都得以成全，辛苦终于实现了最初的志愿。将来到了黄泉之路，良人见到她也会感到无愧。早晨经过山庄避暑，用陶渊明诗韵 清晨划动孤舟，山中居处将用来躲避喧闹。好风忽然从南方吹来，吹得我的乌篷船偏斜。宿鹭还没有离开水洲，落月仍挂在山间。两个幼子在门口等候，问我什么时候回来？高山流水般的心意，又向谁诉说呢？晚间在山亭远眺，用陶渊明诗韵 山中多有白云，深谷里可以采芝。我仰慕陋巷中的贤人，只有箪食瓢饮也不改变快乐。尘世充满风波，桑田转眼就会变成大海。人的寿命能知道有多长吗？黄河变清哪里等得到？清淡俭朴，顺应我的常性，如此或许可以少些过失和悔恨。和答雪湖《见怀》及《述怀》各二首 束发之年便踏上仕途，妄想着遵循伊尹、周公的道路；却遭逢而误事于明主，勉力任职三十年。请求致仕归来，面对荒芜田地而思念田畴。平生所学期望不至于辜负，这个志向最终能实现吗？飘飘然的赤松子，我姑且再跟随他同游。辞去簪笏从事耕种，开垦的田地夹在道路两旁，周围的禾黍一天天长高。少昊将要主管秋令，清晨起身走出门巷，拄着拐杖来到西边田地，低头询问童仆：“场圃各自准备好了吗？”屡获丰收的愿望幸而实现，社日便寻访旧日的邻里。冯公早年勤奋治学，高雅志向在于孔子、周公；高才没有得到施展，内心却自有褒贬评断。归来守着几间茅屋，心田全成为平整田野。世上了解他的人很少，苍天也知道吗？善有善报想来应在后世，直到年终仍然从容优游。《南华经》发表高深议论，我过去听庄周说过：朝生暮死的菌类不知道一月一年的更替，灵椿却有八千年的寿命。尘世如一场梦幻，彭祖与短命者的寿夭也都渺不可辨。通达生命之理，贵在及早；您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吗？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姑且再共同欢乐游玩。船到直沽，长子正来迎接，我高兴而作此诗。当时长子正从家中来探望我，先回到德州，听说我获准归来，又来迎接。把船停在通向天津的地方，潮水退落，太阳已经西斜。渡头燃起的火光明亮，大儿子忽然映入眼帘。离合难道是偶然的吗？惭愧让你辛苦往返。骨肉能够保全团聚，今天幸而实现最初的愿望。高兴到了极点反而化成悲伤，相互看着，泪如霰雪。拿着蜡烛坐着忘了睡眠，反而责怪寒夜为何如此短暂。冬日经过山庄感兴二首 山居少有人事，初冬风和日丽。霜林中的红叶争艳，不时飘落在空阶上。兴致来时便不自觉地懒散，拄杖来到水边。有时潜鱼停在水洲，寒藻在回旋水流旁摇曳。东流的河水遥远，我眷恋地由此生发感怀。坐了很久没有人交谈，兴尽之后便回来了。人的生命本来就有尽头，为什么还要苦苦劳累形体？晚年赋诗归来，住在林间几间屋子里。紫芝在春天光彩茂盛，白云充满空谷。怡然自得地采芝，我自己便满足了。《易经》的道理永远留下训诫，最可贵的是不走远便能返回正道。白日坐着坐着就到了傍晚，姑且向山中留宿。欣赏残菊

译养病的日子里，我早早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前廊。清霜使百花凋残，残菊却还留有余香。喜爱它傲霜的姿态，便绕着屋檐采摘它的花朵。采花酿成美酒，酒熟后应当自己倾饮。人们说枸杞和菊花甘美，可以用来延缓衰老。衰老哪里能够制止？姑且借此陶冶我的性情。怜惜蔬菜 种菜开辟东园，督促童仆时时灌溉菜畦；为抵御冬天，借此储蓄蔬菜，抱着水瓮勤劳灌溉，怎能辞避辛劳？菜蔬按时长成，便采来食用；吃叶子还可以，连心和根株也都被摧残。民间多有面带菜色的人，年成荒歉接连而来，疲惫的百姓只能忍受；我怎能独自饱食？不禁长叹，为百姓而悲伤。听雁 旅雁乘风高飞，傍晚声音嘹亮清脆。寒云遮暗前路，疲倦的双翅忙忙飞行。我问它：“你从遥远的什么地方来？”回答说，来自北方的沙塞。天性本来随着太阳南迁，你的心却只是谋求食物。原野田地有稻谷粮食，却也有许多箭弋。空旷的蓼花滩上，为何不暂且栖息呢？挽悼苏司训父母 堂屋北面的萱草繁茂，如今却凋零了，秋霜早早地依依而来。珍惜光阴的心，只愿椿树永远不老。能够奉养双亲、实现志愿，早就是令人欣慰的事；儒官的职位哪里算小？东平传来讣告，别驾中途去世。回首椿庭，只留下永远的遗恨。抱着风中之木悲号，慈乌哑哑的叫声响彻昼夜。和答王守谿少傅 陶渊明乐天知命，听任自然变化，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请求退身难道嫌太早吗？孔戣懂得这个道理，应该及时行乐，偶尔这样出游。岁月渐渐流逝，山林幸而多么深密；我早已同俗世车马辞别。春池芳草生长，秋菊沾满白露。冥思搜索，穷尽万物；野外兴致随着四时变化。金兰般的知己相隔在何处？遥遥相望，长久相思。将到临清时感怀 往年送严君时，在清源停船等候；今日抵达清源，却只有妻子儿女相伴【庚戌年请假送先父南还，追赶到临清，才得以侍奉；今年家眷先行，也到临清来迎接我】。两次出仕又两次还家，前后十七年【甲午年与计吏一同进京，到庚戌年才获准请假；又从庚戌年至丙寅年，前后也正好十七年】。光阴如转动的蜡烛，不知不觉星霜已经改变。活着归来是古人所欣慰的事，今天幸而偶然实现。家乡已经望见，庭帏中的双亲又在哪里呢？乡人夸说我白日归来，我的心却有负于莱衣之乐。面对秋风不胜悲伤，客中的泪眼徒然如银色大海。停泊临清遇雪 千林中飞鸟绝迹，万里寒云低垂。朔风一同吹来霰雪，转眼间弥漫长空。入夜后仍未停止，淅淅沥沥地敲响船篷。天将亮时起身推窗，两岸仿佛堆满白玉。入秋以来久未下雨，暖气违逆深冬时节；麦苗的生长受到阻碍，想到村农的渴望便令人怜惜。素来一片忧国之心，只愿年年丰收。如今出现三白的祥瑞，希望能够使疲病的百姓得到苏息。聊城怀古 战国时代确实多有奇人，像妾妇那样屈从强权实在可耻。悠悠千年多过去了，我最敬重鲁仲连。凭信义使强兵屈服，只凭一封书信使坚城动摇。功成之后不把功劳据为己有，长揖而归故里。诸侯想拥立秦为帝，他宁可跳入东海而死。像砥柱一样挽回狂澜，流芳照耀青史。虽然不是孔门弟子，却无愧于天下士人。聊城已经不是从前，高山仰止之情更加勤切。答衍圣公【船行至济宁时，衍圣公写信来迎接，我未能前往瞻望阙里，怅然生发感怀】渡过济河，住宿两夜便经过阙里。阙里高大峻峭，礼乐遗存着三代的宫墙。众多官僚富有渊源，洙水、泗水与苍翠的柏树松树相合。未能实现执弟子礼的愿望，反而徒然劳烦您写信相邀。浮云带着寒意拥来，日光消逝，暮色侵入潮水。冰层将要合拢，令人忧愁；故乡的关塞遥望起来更加遥远。归去的心正急切，仰望圣人的心意却难以消退。惭愧辜负了贤主人，写信致意，首先深深致敬。独酌 杯盘常常自有满足，风月之下必定要相约。往事真成了梦，清雅的欢聚总像诗。尘世喧闹被隔在远处的市街，傍晚的景色迟迟映上帘子。醉倒在花间石上，天地之间两相忘却。只愿一樽酒常满，哪怕三条小径幽静又有什么妨碍？身体常常闲适便足够了，事情既已老成便应当休止。尘世梦境如卢生枕上黄粱，风流情怀仿佛庾亮登楼。没有封禅的文章，任凭茂陵来访求取吧。祝贺雪湖得到良马 大夫不应徒步行走，年老的双足难以承担劳力。有马可以借给人乘骑，这种道理已经不像从前了。雪湖曾经把一匹马送来，失去后如今又得到，得失何必细论？能够代步实在值得珍惜。曾记得《鲁论》说，骏马只称许它的德性；任意驾驭又有什么用呢？寻诗随处而行，山坡不再有九折之途，行走也不费鞭策。经过我这里不要嫌麻烦，青色草料已经装满马槽。山庄遇风雨，灯下写怀 傍晚掩上简陋柴门，独坐在风雨之夜。孤灯的影子映照明亮，空檐下雨声淅沥。拥炉拨弄寒灰，焚香研读《周易》。岁序忽然已到年末，阴阳交替彼此催逼。山林深邃而茂密，我寄托心迹于此已经很久。心中有所怀念的人在什么地方？茫茫烟水把彼此隔开。夜深之后清醒不能入睡，拿什么来安慰这份寂寞？窗外有一枝梅花，预先报告春天的消息。和御赐罗峰少保韵一章 明洁的祭祀仿佛先祖就在眼前，灌鬯献祭的礼仪必定亲自举行。正值孟春祭祀，銮驾声响，从庄严的宫门出发；百官和美地疾走而来，皇帝注目凝视忠勤之臣。持论坚持专一的德行，孝思因此得以伸展；精诚感通九庙，万种福祉由上天纯厚地赐予。腹心与手足，恩义本来就是一身。贤才才是最珍贵的宝物，奇异祥瑞哪里值得珍视？正当君臣喜起而相继歌咏，欢乐的声音与百姓共同响起。再和罗峰先生宸韵一首 志趣相同，便能一见如故，立即相亲。江乡向来空旷寥落，哪里有幸能够一同侍奉宸君？才华本来足以经世，圣明的君主正得到贤臣。事情历久之后议论才会定论，道义存在，志向也得以伸展。群贤被征召而来，众多贤俊齐聚，纯洁如素丝。衰老残弱的我已经没有用处，心中只想请求归隐山林，自我安守本分，哪里敢说自己是席上的珍宝？只希望传播圣明教化，离去安慰远方百姓。徐善应《西白轩》，次雪湖韵 选择居处邻近泮宫，道义虽在，地势却也偏僻。经过庭院而悲叹失去父亲，想到礼学，愿继承先人。只有洁白才能接受文采，所珍贵的是敦厚其根本。面向西窗藏修学业，光明日日增长，正是由暗中积累而来。可惜光阴如骏马过隙，涵养和气，仿佛美玉生烟。屋中还有什么呢？清莹的才思与清辉相联，爽朗之气充盈。忽然早晨到来，抬头看见龙泉。天光和云影，在静静的白昼中时时盘旋。道心永不昏睡，坐对着寒冷如冰壶的清光。和答王守谿少傅 形体和影子都无愧，独自行走为何还徘徊？苦苦思念那位素心之人。像葭玉一样真诚相依，朱弦之琴奏出越地的曲调，不与世俗声韵相和。聚会哪里能够长久？离散孤独实在令人怀想。在岔路口饮泣，像素丝染黑那样悲伤。对着花饮酒，倚醉高歌，不要悲哀。拂拭金盘陀，壮心还没有摧折。闲云偶尔从山峰出岫，傍晚又归来。青云相隔几万里，遥遥如双鸿飞翔。寄给员外弟 轻风吹拂旅人的衣裳，旭日照耀着行李。南归终于实现最初的志愿，老少家人全都欢喜。车辆已经上好油，我却仍徘徊不前，牵挂之情只有弟弟最深。仕途偶然相伴，数年来同住京城。早晚片刻不离，手足之间真能相互依靠。忽然离开逍遥堂，惭愧未能像姜肱那样同被而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地相隔各有千里。何时才能重新聚合？惆怅之情实在没有尽头。寒云时淡时浓，断雁飞去又停下。我抬头倚着船窗，离别的情怀随着流水远去。新年喜雨

译旱灾一直延续了三个冬天，新年才下一场雨。滋润遍及荒郊，肥沃的水脉在深土中涌动。回想去年长期干旱时，深泉都成了卤水；河渠断流，舟船运输使众多百姓十分困苦。除夕看见儿童争相跳商羊舞，东风吹来祥云，入夜送来甘霖。开始调和，就已经应验了节候的占卜，看来丰收可数了。我衰老以后还求什么？只愿丰年一个接一个。嘱咐儿辈勤力耕作南边田地，时雨时晴，百姓含着食物，腹部频频鼓起。题西涯篆书卷后感怀 闲居时数着旧日游伴，忽然发现他们渐渐凋零。怀念啊，西涯翁！美好的德行兼有诙谐，三十年来相互追随，日日以文章相娱乐。后来各自来到一方，岁月如电光飞逝，行止出处遥遥难以预料，竟然辜负了同居的约定。梦中有时还能见到他，谈笑的情景宛如昨日。书信不时往来，实在足以慰藉离散的寂寞。哪里料到转眼之间，翁已经不能再作诗文了！展开书卷看见遗留下来的墨迹，使我的心情更加恶劣。高声吟唱《伐木》诗篇，悲风吹动林间草木。寒夜吟 冬夜多么漫长，翻来覆去不能等到天明。山城传来寒夜更声，长短深浅都遥遥难以数清。回想过去上朝时，早晚都害怕迟误。梦中惊醒过来，慌乱颠倒地穿上衣鞋。如今能够安睡到很晚，吃饱饭却惭愧于安逸享乐。祖逖听见鸡鸣便慷慨起舞，志士不会忘记为国效力，而我已经衰老迟暮。寒灰哪里还能重新燃烧？颓墙哪里经得起再泥补？临终前君主孤独地重托于我，我拿什么来报答特殊知遇？拥被发出一声酸楚的吟咏，枕席上泪流如注。勉励贞五弟秀才求学 求学，本来是为了探求道理。听闻道理就像植物萌发，谁说只要苟且读书作文便是为了谋求供养自己？前代圣贤有明确训诫：人心如同谷种，播种开垦贵在勤劳；不勤劳就会荒芜。末流学问更加纷乱，只有嘴舌徒然如泉涌；要取得成功，唯有安静专一。一静可以制服各种躁动。我的弟弟纯厚笃实，资质如未雕的璞玉，知道什么才是可贵。科举功名，不过是末流的云路罢了，还应当修养长久的学业。三次败北难道真是怯懦？一次奋发仍有余勇。放下帷幕继续读书，即使书简断绝也不停止，沉潜钻研，面对周公、孔子。恭和御制《听讲大学衍义》诗 圣人的功业根本依靠学习，探求道理是学习的首要任务；道理具备于人与人的一心之中，根本源头出自上天。进德修业必定有次序，政治教化才能均衡平和。《大学》显示纲领条目，灿然陈列在眼前；功夫达到，德行自然稳固，外物哪里能够改变它？宋儒推演其中深奥义理，口头讲说穷尽其极致。我皇奋力继承光明事业，光明的火焰刚刚燃起。儒臣每日分班值勤，劝导讲说没有间断。圣心契合精妙义理，精辟言语发为长篇。臣下愚钝，继续作诗赞和，微薄心意全部倾注其中。咏泉，为宋通政的父亲所作 钜野独擅幽静胜景，源泉引来绵长的福庆；卜居原是世代的事业，立志求道，拟将它写成文章。酿造黏高粱酒，宾客满堂；研磨朱砂，防备事务繁忙。闲来时常浅酌，日子久了便忘了酒；口渴时频频以酒润唇，诗思枯竭时偶尔借酒润肠。濯洗冠缨，尘垢踪迹尽消；洗砚之后，墨香自生。桂籍中多有分派，芹宫里仍有余芳可采。徒然作曾巩诗歌来咏叹，不学次公那样狂放。归老之后真正成为闲逸之人，承蒙褒封，荷受宠荣光彩。承欢之乐令人羡慕莱子，祝寿时寄上霞色美酒。江西官氏二烈女，依次韵和雪湖。节操义行，才是真正的大闲；浮生短暂，不过如朝露。谁说舍弃生命不是仁？仁正由此显现。两个荆钗布裙的女子，在众多冠帽佩饰的士人面前，徒然讲习经义，原来也各有定数。到了危难关头便改变志向，内心难道不愧对自己所学吗？回想从前，大江西一带凶恶叛逆之徒啸聚而起。两块洁白的美玉，纤尘也不能玷污。舍生一死，轻如鸿毛；她们从容自若，把自身作为法度。我听说官氏宗族，自古遵循王道；世代相传的德行留下了规范，谋略和福祉在后世接连昌盛。丈夫的气概尚且可以由此知晓，大节更何况出自童孺？诏书张挂在门闾之上，褒奖旌表岂是虚誉。叹连绵阴雨 浓云笼罩四郊，雨丝纷纷如麻缕；稍稍放晴，忽然又阴暗难明，北风幽咽，日子难以计算。泥泞淹没车轮，昏暗的烟霭使村落都看不见。百姓深深怨叹，农家更加辛苦。此时正当收获，各处田场却都空着。滞留的禾穗铺满原野低地，收割的禾苗伤在低湿之处。湿柴不能燃烧，湿粟怎么能舂？早晨的炊食还顾不上，晚上更无从谋划；富户反而也变成贫穷人家。我早有忧患之思，天漏了又有谁来修补？抬头盼望晴日，清明的阳光遥远在何处？怎样才能扫除重重阴霾，让万物痛快地显现出来。寄居界首驿，冬至抒怀 甓社湖连接高邮驿界，两湖岸边官船疲于奔波，深夜暂且停留休息。律管应合黄钟，报告冬至已到；我不能在清班中拜舞，只能遥望宫阙朝廷，长久仰企，叩首祝愿吾皇圣寿千万岁。鸡鸣时询问前路，新河号称康济；从前这里多有风波，如今平稳通畅。平生怀有康济天下之心，看到这里不禁发出长叹。早起仿效书云之语：“万里天空没有一丝云翳。”明亮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扶桑凝聚紫色祥气；天地造化相互推移，新生的阳气已经回到大地。只愿君子长久共同享受太平之世。怀念禹穴 闲居终于养成懒散习惯，春来偶然寻访胜景；拄杖深入幽暗之处搜寻，这个约定早已订下。禹穴经历了几千年，宫墙只余数仞。梅梁庄严而有守卫呵护，玉笥山肃穆清静。石刻经雨水侵蚀而昏暗，山谷回声随风应和。想起东游时的旌旗，也想起遗留在南镇的弓剑。虽然没有群臣朝见，仍仿佛听见天子车驾奔驰。想到水土平治，救济这些百姓的疾苦；鱼鳖尚未忘记忧患，家室又凭什么得到欢乐？恭敬拜谒，诚心一片；这次游览又乘兴而来。兴尽后乘小舟归去，叹息两件难事一同出现；重来应当有期，出行或止步，都由上天决定。题《面墙》，为西宾王先生作 一间屋子实在只有四堵墙，端居其中总像面对墙壁。进德修业怎能自我闭塞，退居休息也无需深深隐藏。扫拂床榻，尘埃毫无污迹；翻阅经书，缝隙间也有光亮。沉潜思念孔子故里，梦中醒中都仿佛见到陶唐。黄昏灯火安静，白昼弦歌悠长。受墁并非粪土，满屋都是书香。买酒时正从门前经过，赏梅时倚着墙角闻芳香。春天随着邻家的蝴蝶到来，雨水洗过砌石，苔痕荒乱。屋檐的阳光留住冬日暖意，山风送来晚间凉气。透过瓮形窗户窥看云彩，等候月亮转过回廊。世俗车驾为何能够进入？美好的声名一定会远播。我来试着推倒这道墙，与你一同登上振衣冈。种植松树苗 冬末，天空放晴，阴面的山崖上冰雪消融。我扛着锄头走向西山坳，督促童仆栽种松苗。百花草木难道不繁茂吗？却未等到下雪便先凋零。松树姿态贞正而强劲，冒着严寒显出孤高的品格。岩谷形势幽深险阻，土脉也并不贫瘠。栽培要借助雨露，只苦于樵夫和牧人侵扰。若樵牧不来侵害，合抱小树便能长成高大的乔木。当年亲手栽下的，如今已经长成百尺高的枝干。岁月还将与我相伴，能看见你再次昂首冲上云霄。湖山归来旧日隐居之地，依着云气结成新巢。唉，赤松子啊，自古以来便与我有长久约定。松林间的道路不会迷失，来来往往任意逍遥。《世寿堂》，为周佥宪作

译一人开辟天下，万方归入长寿之域。当时有天民享寿一百一十六岁，入朝拜见；皇帝赐以安车和温纶，又赏赐优厚待遇，恢复郡籍，设郡宴款待，列为首宾，给予特殊礼数，以此表彰乡俗；余庆流传到子孙曾孙，老年人相继不断。五福以长寿为首，长寿本来就是人人所希望的，众人的心情没有不同。为什么唯独你家如此呢？天道本来在于生养，生养又因材而施，厚重的世德得到滋润栽培，膏泽还不断育养。高堂悬挂华美匾额，明白写出的训言常在眼前。如今有贤能的后代，更何况又富有上天赐予的福禄，仁厚的风气广泛传播。执掌宪度而谨慎明察，肃然尊崇根基，使之更加培固，永远延续后代的福泽。摘橘赠给雪湖 冯公独乐园中的橘树，动辄有成百上千株；苍翠茂盛，郁然成溪，年年自行封植。秋天果实何等累累，清香仿佛酿成琼浆；霜风一吹，枝叶披拂，果实转成金黄色。昨天早晨忽然发现橘子全空了，很奇怪是哪个穿墙盗窃的客人所为。仁者把万物看作同类，正如楚人得到亡弓；高堂备有甘美果品，这东西确实值得珍惜。我也喜爱园居，住在幽静清溪旁；牛屯远望雪湖，两山之间隔着烟霞。陆吉的橘子和黄甘，馨香相距咫尺；爱惜它们，便勤教儿童。秋来幸好保全无缺，收藏不慎的警戒正在这里。早早在霜前摘取，想要承欢却已经来不及，只能早晚抱恨。想到封人祝尧的锡类之意，又想起陆绩怀橘坠地；倾出一筐分赠给你，姑且用来寄托我的心意。吃瓜有感 衰老之年困于炎热，闭门躺在山房中。忽然听见门外声音，呼唤童仆赶紧穿好衣裳。仆人捧来两个瓜，刚刚成熟，请老人品尝。用大盎试着承载，轻轻一刀剖开，瓜肉如脂肪。拿在手中，瓜瓤像玉屑飞散；送入口中，冰凉而含着香气。哪里只是清润口渴，也足以滋润干枯的肠胃。回想从前忝居黄扉，天厨赐出琼浆。二月中旬已经破例进入内园采摘，确实不同寻常。东陵侯归为故侯，转眼已经经历多少星霜。重新经营农圃旧业，只叹园田荒废已久。督促耕作，勤劳荷锄；努力之下，瓜蔓渐渐长成。瓜蔓长得好，滋味也佳，拿来向穷乡人夸示。流传下来果然是奇异品种，灌溉之后仍有余香。乡野之人知道美味的芹菜，却凭什么献给君王？回头望向九天之上，一餐饭的恩德怎能忘记？微薄如尘埃的报答尚且不能做到，只能抚着几案徒然自伤。峨眉云 向南望见峨眉峰，距离天空不过咫尺；从东方延伸而来的千万重山岭中，它巍然独自高耸。早晨有时兴起云气，云气一生，雨水便随之而至；遥望它所处的方位，膏泽便覆盖远近。近来正值夏秋交替，旱魃忽然作祟，干旱延续十天数月，赤地达几千里；山中云气杳然无踪，乡民愁苦得仿佛要死。莫非炎威酷烈，连云和山也一同消散了？今天早晨望见山巅，云气贴着山石升起；焦枯的草木又有复生希望，疲病之人无不欢喜。转运调节大概就在此时，灌溉也并非难事，你为什么又吝惜施予？忽然随风疾驰，悠然飘到天边；云气铺陈在山脚，滂沱大雨究竟何时来到？我渴望它，仍然没有停止。降云本来就是山的职责，不下雨便是山的羞耻。寄语山神，不要辜负人们的仰望。依雪湖韵咏麻糖作答 偏远之地缺少奇珍，只把糯米碾碎熬成膏。糖香分成云子般的细粒，白色转如鹅羽；黄色坚凝，像凤嘴般柔润；曲折如羊肠，调配有方，有时用来调和佐餐，先让我尝一尝。仙洞中仿佛开出花蕊，频频送来桂浆；药量不遗一末，鼎镬中也不留下美味。盛满釜糖，足以嘲笑石崇；戴帽而食，又令人感叹彦光。温润醇厚可比酥酪，洁白明亮胜过冰霜。岁时备办甘美食物，秋收足以供给茨梁。糖胶黏牙，自然牢固；鼓腹而食，欢喜得几乎发狂。开始煎熬时火势也急，直到沸止，汤汁再度翻扬。流传下来本是乡间风俗，拿来取笑，也应得到大方之人的宽容。盘中食物幸而足够，珍贵的名目哪里敢当？这是乡野人所知的美芹，献给您家高堂。正逢元旦逗弄孙儿，摆设筵席，助兴祝寿。瓦砾尚且合该居后，何况珠玉就在旁边。勉强以《阳春》应和，惭愧不能写成文章。病起有怀，寄信给雪湖 篱边秋菊傲对青霜，庭院槐树拂过晴空。寒帘前缓步走过台阶，喜爱这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伏枕已经十天数月，小路上长满秋草。每天晚起，常常披头散发，能够避开管宁那样的少有清静。平生一双眼睛明亮，斜视尘世之外；远望可以凌越太行，俯视之下沧溟也显得狭小。细微的云翳忽然成为灾害，难道上天要使我停止衰老吗？闭门养护沉晦之气，在空室中享受闲静。通达之人戒除过分显露，至高的道理贵在幽深冥远。独自清醒面对众人沉醉，清白得过于分明。世路正险峻艰难，尘世的冠缨反而牵缠不休。修习清静确实是好办法，明白事机却不能太早。幸好余光重新恢复，衰老的容貌却觉得枯槁。形体和影子两者都无愧，愿保全天然真性。浮世虚名等同身外之物，怎能放在心怀？经书篇籍是我早年所沉迷的，这个志向还远未完成。面对明窗摩挲书卷，努力继续探究。寂寞中挂念同心之人，抬头望向城西道路。喜鹊在灯旁喧噪，灯花含苞；衡门前频频扫除，却不迎接俗客。何时才能相视一笑，共同倾尽芳香美酒？哀悼池鱼，三十韵 闲居时学习养鱼，鱼池原本很深；挖水使它更深，任鱼游泳，靠近水草便可尽情啃食。万物本来都与我同类，我高雅的志趣也与鱼约定：戒除密网，不侵扰微小生命，鱼儿很欣喜有了依托。早晚坐在池边，鱼快乐，我也快乐。水藻一停止便预知鱼儿潜藏，浮萍一分开忽然看见鱼儿跃起；刚刚舍弃拘束，便悠然自得。稍稍清闲，万物便都安适自在，彼此相处久了甚至忘记看见对方，不再退避。这样便能让鱼自由舒展鳞片，哪里还需要到大水深沟中去寻找？虽然没有化龙的资质，却很不同于求伸展的尺蠖。此时夏日漫长，正午暑气尚轻；梅雨天刚刚放晴，山村水泽还没有干涸。草滓积聚成淤泥，土渣漂浮而污浊。顺应时令，本来应该高兴鱼类繁育；如今却只能藏污纳垢，怜惜鱼儿的疾苦。仓促命令仆人，勉强拿来畚箕和勺子。清冷深潭一时被污秽物涌出，清水翻成混浊；恶臭从一小处泛起，鱼儿仿佛中了毒药，张口呼吸，全都浮在水面，鱼群顿时萧条。拯救的方法毫无功效，惨痛的心仿佛被灼烧。祸患并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是灾祸由主人自己造成。忧虑它实在太过勤切，爱护它反而成了虐害。拔苗助长可笑如宋人，种树还要学习郭橐；孔门看重博闻多识，《周诗》常常询问衡量。至高的道理本来难以穷尽，细小事物为什么不广泛考察？我因忧虑太多而招致事情，应该警戒忙乱之后的错误。优游安闲难道知道这不是阅历，反而是先觉吗？良医要经过三次折断胳膊才有经验，遇到险境便牢牢记住脚步；一次噎住，竟然废止进食。既然醉中懂得斟酌，鱼儿虽亡，池子还在。我恐怕它变得空旷荒落，于是又缘木求鱼，希望借此稍稍慰藉寂寞。《归田稿》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归田稿》卷六。明代谢迁撰。七言绝句。南旺湖【湖水向南北分流，用来济助济宁、临清诸闸。它的水源出自山东莱芜诸泉。永乐年间，皇帝命尚书宋礼主持经营。漕运道路于是畅通，开始免除海运的艰难。】南旺湖通向黑马沟，济南、汶水以北分成两股水流；源头确实是从徂徕山流出，真是重视前人替国家谋划。南北关河总有防护，泉水分流而济助，恰好在中部供给漕运，因此坐享免除鲸波险阻。千载以来的大业，应当仰赖太宗。船头船尾相衔，转运储粮经过闸口；水流像垂下的彩虹连接漕渠。龙王享受庙食，又关他什么事？可怜宋尚书竟被湮没而无人知。湖水经过秋天格外清澈，顺着风向南而下，小船轻快地寻找水路；源流无穷，平生的兴致也无穷。抬头遥望莱芜，吟咏濯缨之歌。北轩小饮，次陈德孚韵二绝。园林一片嫩绿，雨后天空大为开朗。花坞仿佛群仙聚集；落花不让童仆扫去，留下余香来供客人宴饮。春日松醪酒飞溅，玉缸中香气喜人，亲朋相聚满堂欢笑。山雨仿佛知道挽留客人的心意，傍晚在檐前送来微凉。和陈德孚《见怀》绝句五首。北窗下人静日闲，舒缓地躺着，看轻云落在涧边松树上。正想与你一同采药，却见万山深处白云重重。本想凭借大药留住衰老的容颜，早早在山南栽下万株松树。还没问如今茯苓有多少，眼前只赢得白昼树阴重重。平生不能忍受抗拒尘世的姿态，兴致却在清溪石上的松树。反而欣喜近年来人事很少，衡门白天关闭，又何必重新开启。数亩山居，膝盖勉强可以容身。老龙般的鳞甲，都是亲手栽种；松树覆盖亭子，正处在云深之处。长夏阴影浓密，紫色青色层层重叠。四面都是溪山排列的秀色，容许鹿卧芳草，鹤宿松树。登临从不厌倦，兴致来时便一直登上十二重云峰。题《相如题柱图》。司马相如凌云的气概究竟怎样？万里桥边备有驷马车。偶因词赋得到杨得意推荐，却反而拿着负弩仪仗向乡里夸耀。松云白鹤。孤松高傲曲折，白云深处；夕阳返照，仍给半山谷留下阴影。老鹤有自己的巢，疲倦时收拢翅膀归来；这里面应当不会受到尘世侵扰。《一醉》韵。幽居所得，不过是方寸之心宽舒。独自在花前饮酒，也尽情欢乐。醉后不知道明月已经升起，醒来却惆怅，不知与谁共同观看。你的酒量确实如同海量，德量也宽厚。从前曾经侍奉左右，尽情交欢。如今口渴地思念你，濡墨写下诗句，毫不吝惜；愿借风寄给我，请你看一看。题菊祝寿，赠上虞陈处士。古稀寿辰正逢重阳，东篱菊花采来采去，恰好芬芳。想来聚星堂上的宾客，齐举寿觞，秋日花香溢满四方。为了制作衰年中的节序，栽植这花的清香，全都属于太邱陈氏之家。寿筵又安排在重阳之后，胜过采摘金色菊花来泛饮紫霞美酒。和西涯新建园亭韵二绝。独乐园深处趣味悠长，江南有田地，也适宜种桑。穿着素衣不怕沾染淄尘；忘却京洛之地，哪里不是故乡？诸葛亮当年的谋划也深远，成都八百里胜过种桑。回首南阳终究留下遗恨，锦里祠堂反而成了异乡。对菊二绝。山庄经过一场雨，菊花含着香气。十月中旬还没有遭受霜打。上天是为衰老的我留下好景致，赏心悦目何必一定要等到重阳？叫儿子插竹子修补残破的篱笆，篱下的菊花经过秋天还没有衰败。想借晚开的花朵娱乐老眼，所以特意教它在霜枝上傲立。苦雨二绝。从前井底都快要生尘了，如今一场雨竟连续下了十天。晚稻烂尽，才改种小麦；民间的疾苦要向谁陈说？昨天早晨刚刚放晴，后来又陷入连绵阴雨。怎奈泥水污染了巷陌，深达七八月间；人们愁得几乎渴死。当时为什么苦苦不肯下成霖雨？潘南山辞去俸禄已经很久，铨曹忽然推荐他。起初推辞得很体面，过了两年，陪防三次，最终没有任用，这才知道推荐者不过是在虚饰声势。因此写下一首绝句。桃李纷纷盛开，足以媚惑艳阳。春风为什么偏偏吹到枯桑？萧然的白发老人在众人行列中，却反而充作少年人的三位伴郎【缙绅之间把陪防称为伴郎，大概是善于开玩笑。】赠牙药给雪湖，因而寄诗二绝。年老以后谋生，只能更加注意饮食，想仿效张苍保养身体，实在难以做到。我剩下的牙齿已经不多，愿你多加爱护；不要自恃舌头还在，忽然便衰残了。秋风萧瑟，不必因此悲伤。天道有亏有盈，自有其时。只要身体还强健，即使在赋税沉重、年成凶歉之时，也只能勉

译强支撑【当时年成歉收，又加上沉重徭役，颇受困窘，所以借此奉劝安慰。】和林待用都宪《云庄》二绝。这样的生涯哪里比得上故园长久？田里有嘉禾，树上有桑；千顷白云，万重山岭。这里才真是地上仙乡。听说云庄的野外兴致悠长，山中云气飘渺，连接着扶桑。我本心愿意结成逍遥之社，只恨不能迁家与你同居一乡。摘乌桕，次雪湖韵。霜后的乌桕枝头高耸，白色间杂红色；珊瑚般凌乱，玉石般玲珑。芬芳的油脂可以比作春台上的蜡烛，照破群阴，大有功劳。雪湖从杭州回来，承蒙他给我看《对雪见怀》的作品。我依韵写二首奉答，借此表达问候慰劳之意。雪窗前独对一盏青灯，远道思念友人，越发觉得清醒。想来你乘着归舟连夜赶路，乘兴忍寒，径直经过浙江亭。悠悠世路，有谁肯以青眼相看？难道竟是众人沉醉，只有我独自清醒？告诉你：山园里的梅花已经冲破腊月，等你同登雪香亭。题《小仙寿意》，为魏二尹作。王母在西池摆开寿筵，群仙歌舞正喧闹。是谁来献蟠桃果实？请问湖南的吴小仙。题杨仲谨的葡萄。瑶池秋意早早兴起，凉风吹落玄珠般的万颗葡萄；一枝枝拾取，姑且拿来把玩，只疑心自己身在水晶宫。题范以贞太守《去思碑》。千里之地留下甘棠树荫，离任之后，人们思念宛陵太守；真可续写《召南》诗篇，流传芬芳，难道还需要贞石来记载吗？直到永远，民间百姓的口中都像立着一块碑。和罗峯《郊坛》一首。万世承继宗庙，归功于圣贤；一时辅弼匡救，备具三公和孤卿之才。美好的谋略入朝进言，你没有辱没君命；尸位素餐、优游自处，只有我自己惭愧。又和罗峯《郊坛》一首。道路直入青云，凌越紫阁；声调高亢如《白雪》，在诗坛上独擅胜场。我年老还能跟随在您后面，实在幸运；只是步履蹒跚，追随趋走更觉艰难。赠族弟陈一之赴任南昌司训诗一首。你家承继吏部世业，令人羡慕；太常寺银台秋署也因你而更加增光。你如今不要嫌弃芹宫清冷，一脉书香足以继承并发扬芳名。患癣疮有感。因癣疮请假，回忆当时皇帝殷勤地问候慰劳，承受圣上的慈爱。如今我老病于田亩之间，仍然患着癣疮；抚摸疮处回忆往事，不胜悲伤。《思母怀德》二绝，为孙芗作。童年在乡塾读书，背着书箱游学；母亲倚门等待，长久抱有渡水涉波的忧虑。石桥稳稳架着，慈母居室却遥远幽暗；我每日经过这里，暗中流泪。人们羡慕孤苦的外甥也能有所成就，堂西溪边的住宅因此更加增光。当年是谁出力把他培养成人？直到白头仍铭记在心，感念渭阳之情。七言律诗。归途漫兴。出城初行，怀念李西涯。请求退休归去，承蒙皇帝温和的诏命。在朝廷之中，君主深厚仁慈，仍惦念旧臣。像犬马一样效力已疲惫，却徒然眷恋君主；金兰般的情谊深重，更加思念故人。思乡之心早已辜负青山，离乡道路又确实惭愧，白发新添。幸好潞河还没有结冰，匆匆解缆开船，询问前面的渡口。早早从潞河出发，寄信给何冬官。千里的乡心随着雁飞，晨光初动时天色还朦胧。承蒙主人劳心送迎，深感惭愧；今日昨日，又何必烦劳询问是非？沙鸥自在地睡在遥远的岸边，凋零的霜叶稀疏地挂在林间。十年身在京洛，如今归来已晚，仍欣喜衣服没有被淄尘染污。舟中清晨起身，写所见。清晨推开船篷，满地都是霜。船夫呵着手，整理帆樯。孤村萧瑟冷落，炊烟稀少。高岸令人战栗，牵引着船只前行。积水带着冰块，奔向大海；寒云夹着雾气，拥抱朝阳。平生忧国之心仍然存在，回头望向神京，满怀慷慨。与逈弟戏下棋。在船中吃饱饭，随意下棋。胜负成败有什么用，何必置于欣喜和悲伤之中？平定吴国的谋论已经相合，推开棋盘之日便击破贼军；功劳轻得像折断谢安的木屐。闲暇时在乡里摆开棋盘，供伴侣相陪。年老以后像劣马一样疲于奔走。往日赌墅之事，已经荒芜很久；如今归来，足以慰藉心中所思。在船中督促儿子诵读学习。一经传家的旧业，本是家族传统；能够遭逢盛世，也只是偶然。匡扶济世的志愿已经孤负，托付给明主；继承事业仍要寄望于贤能后人。陶渊明饮酒，难道不是通达？杜甫吟诗，也只是自我怜惜。把这些话交代给你们，务必勤奋努力；将来我也不再强求，一任苍天安排。梦见先祖坟

译茔。与先祖坟茔分别已经十二年，梦中仿佛一闭眼便到了松树楸树之间；醒来后面对枕席，频频流下清泪。归去乘船，足以胜过游览；逸少的闲情我还要自己坚持，渊明的雅志又还有什么可求？从今以后不再辜负牛屯景色，与烟月晴花共同享受山丘之乐。早早从临清出发，因天晴而喜。昨夜风雪阻碍了严格的行程，今天前路重新放晴，令人欣喜。萍水相逢的情谊变得漫无边际，鸿雁踏泥留下的踪迹还清晰可见。旧日游历忽然觉得相隔已有三秋，归途真夸风力轻快。海上的闲鸥迎接野外老人，从前的尘世席位任凭谁去争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在东昌路上遇到大雪。

译夜里床席冷透，披着旧青毡；早起推开船篷，雪已铺满船。白绢般的雪带迎风飘舞，轻轻落在水面；玉花般的雪拂过树梢，远远连接天际。高峻的闸口水流结成悬挂的冰柱；遥远的村墟破晓时升起缕缕炊烟。对孩子们说：“寒冷不必惊讶，连续丰收的征兆应当会带来明年。” 寄信给商茂林郎中二首【文毅公之子，当时正总理河道。】我们在乡里以文章相交，世代通家；仕途中相互看顾，已有多少年华？偶然在红亭相逢，劳烦你停下节旄；殷勤以青眼相待，情谊还未衰减。石尤风来得急，仍然留住客人；都水司的职掌还在远方建立旌旗。南旺湖边再次分别，碧波与离愁一样没有边际。当年我蒙受知己之谊，承蒙令尊把我这个草野诸生当作上等公璞玉；长久以来惭愧承受过高的声价，如今见到芳兰成丛，实在欢喜。稀疏的星星将近拂晓，光芒仍然偏向北方；秋日积水流过，水势也向东。想寄上椒浆祭奠松树楸树，愿我们在岁寒中的心志和操守，前后都相同。朱节妇寿诗，即彦明之母。瑶池上红烛辉映，正是和美的芳辰。青鸟自西方飞来，频频传送喜讯。欢声震动五彩衣裳，归来同上京国；寿酒香气四溢，尚未到春天便已经酿熟。诏书张挂在闾门，旌表慈爱的节操；酒尊俎豆之间诗歌汇集，缙绅都来参加。六十岁花甲刚刚周满，知道寿数还没有止尽；苍天应当体念这位苦心守节的人。次韵作答【缺】冬官拯【德懋祭酒的侄子，当时正专门管理沽头诸闸。】我才疏学浅，早已成了尸位素餐之人；仕宦之路实在应该避开。俊杰英才徒然向江湖中寻找范蠡，盛陈车马去惊叹桓荣。国家把最后的使命交付给我，我辜负了先帝；乡里的斯文事业要托付给后生，珍重我们两家的情谊，唯独格外深厚。相逢时，青眼相看更为分明。在谢沟闸被风阻住，写信给黄敬夫。驿舟刚刚经过下沽头，竟然一整天都被狂风阻在谢沟。乱石狂沙之中只好深闭门户，饮酒下棋，姑且增加些筹码消磨时日。险阻与平坦自有定数，确实只能随遇而安；行止本来没有一定，也可以自由决定。寄语一同出行的各位旅伴：前路漫长，又何必为滞留而叹息。船停在彭城，同年洪宪副寄信来迎接，作一首律诗奉答。淮扬与封畿相接，边界连接青州、徐州；我刚刚奉命按节巡行，满路都是风霜。偶然定下千里之外的鸡黍之约，先承蒙你寄来一封问候的书信。朋友情谊，谁还能像同防那样深厚？仕途之中，我正惭愧不能像二防那样相交。只怕相逢之后又要分别，严格的行程催促前进，却使人更加迟疑踟蹰。在吕梁被风阻住，怀念洪都宪年兄。放眼望去，云树相接，两地都在相互牵挂。风雨接连下了几天，阻碍了行人的路程。劳烦使者远道而来，带来都宪的节意。愿我们的交往不负岁寒时的盟约。吕梁自古以来就是上天开设的险关；如今依照《禹贡》所说，仰赖地势已经平坦。明日相逢，定当相视一笑；眼前的波涛转瞬即逝，不必惊惧。依洪都宪的韵作诗，怀念冯佩之宪副二首。当年已经奇怪冯唐老去，一别至今又过了十年。洛社中士大夫的交游原本有约，汝湖的风月浩瀚无边。简陋门庭的旧业荒废了三条小径，一壶浊酒的新欢，想要比作百篇诗作。更高兴的是登临游览可以随意尽兴，不必再花费重金买山。结社相交已久，却惭愧违背了平素的约定；如今归隐休息，欣喜还能共同度过余年。悠悠世事全都置身事外，斑斑霜发渐渐布满鬓边。幸好有皇帝赐金可以供给客人的饮食，徒然劳烦邮卒传递诗篇。往日游乐的湖山依旧，明月清风本来就不需要花钱。在京口遇到同乡人，听说得了曾孙，欣喜而作诗。有人报告说丹山又添了一个幼孙，客途中有酒相伴，十分欢娱。传承家业，怎敢说全靠积累的阴德？对着镜子，也不必烦劳用镊子拔白须。归去后庭前又添一株玉树，闲来可以把明珠般的曾孙托在掌上。郑公的事业，我惭愧不能与他相比；旧日的笏板，只应交付给阿謩。偶然遇到同乡，谈起寒暄问候，听说兰阶之下子孙繁盛。林下旧日的朋友如今只剩我一个老人，眼前却新添了见到曾孙的喜悦。公卿知交，我惭愧不及先人的德行；清白家风，唯有留给后代子孙。袋中有皇帝所赐的金钱，足以供给日常用具，闲适的心情哪里还要再问田园之事。用前面的韵作诗答冯佩之。登上高阁、乘坐小车，真是令人渴望；在门前相迎一笑，正逢新年。聚星的光辉照耀着稽山之下，防老堂在汝水之边建成；吟咏风月，以偿还旧日的心愿；以投桃报李之意，续写未完的诗篇。我们这些人真率自然，不讲究兼备多种菜肴，却奇怪何曾需要吃价值万钱的饭食。人日天气转晴，仍用前韵写诗寄给佩之。岁末回家，频频苦于阴雨；今天早晨忽然放晴，令人欣喜，便以此占卜年成。阳气回转，泰运开启，天上吹来的风把春天的声音送到耳边。知己之间随意相聚，已经成为怡养老年、保养身体的方法，也学习领悟真正的篇章。傍晚姑且试着穿登山木屐上山，踏破青苔铺满道路的钱纹。佩之约我到牛屯山庄，因下雨不能赴约，承蒙他赐诗相赠，依韵作答。夜里斜倚着枕头直到天明，客居的烦闷又随着旧日的阴雨而生。对千里之外的鸡黍之约，实在惭愧；松树与楸树尚未抚慰十年的情谊。山中的云满了，只有把它捧来相赠；海上的鸥鸟悠闲自在，迟迟才来结盟。明日携琴等候在萝藤小径，已经预先占卜到钟鼓声将报知新晴。再次用原韵作诗约佩之。狂放的客人乘归舟留恋四明，鉴湖的春水也应时生长。澄澈的水波万顷，本来就无价；连绵十日的霖雨，仿佛也有情意。放浪形骸以娱乐晚年，平分风月以记住从前的盟约。剡溪乘雪中船的兴致仍在，檐边的喜鹊今早已经报知天晴。正月二十四日，到了佩之在牛屯的山庄，依韵作诗。粗茶淡饭摆在盘中，惭愧不能盛情款待客人。天色微明，晴日初现，正是早春时节。画屏般的景色映落在前岩的树上，玉佩声与分别的涧泉声相互应和。云载着鹤归来，增添傍晚景色；雨催促青蛙活动，预报丰年。拄着藜杖，不妨频繁来往；年老之后，更觉得溪山便利可亲。太宰屠公来访，用前韵作诗奉呈二首。穿着华美衣裳，佩玉叮当，簇拥着芳香的筵席。巷中的柳树、墙边的梅花，照映着远天。檀板骤然敲响，惊动林外的鸟；茶瓯频频冲试，取用竹间的泉水。山阴王子猷命驾来访，轻视千里路途；彭泽停云，距离如今已经将近十年。今后结社交游，便成为旧日的约定；往来沧江，只需一叶扁舟便可。湖上春风吹拂，摆开小小的筵席。画船轻轻荡漾，水天相接。行走时喜爱穿蜡屐开辟新路，坐下后喜爱曲水流觞，让酒杯沿着弯曲的泉水漂流。京城居处的离愁，频频进入梦中；江乡的交谊，早已不计年岁。山野的菜肴和野味，请不要笑话；真率自然本来就是如此。送屠公出姚江，奉和他途中即景诗一首。四面望去水波粼粼，麦田如浪而平展。午风吹过村落，远处传来鸡鸣。掀起车帷到处行走，儿童都认得他；背着弩驱马而来时，驿站的官吏出来迎接。野水横在路上，船停在那里等人渡过；山云碰到山石，雨又生起。明日一同登上龙泉山顶，一口气喝十杯又有什么妨碍。又作一首和诗，写登上龙泉绝顶。蜿蜒盘曲的龙山连接着神秘的图景，雨中的台殿在白昼也朦胧模糊。神仙胜境之外还余下三座仙岛，狂客归舟任意驶向五湖。此地靠近东溟，最先看见太阳；树木连接南郭，傍晚乌鸦栖息。高贵的车驾经过之处，人们争相惊叹；一片冰清玉洁，照映着玉壶。依韵答贾挥使。羡慕你有韬略和功勋声名，世代都能做官；旌旗仪仗不时登上诗坛。才兼文武，又独享美誉；每当想到百姓的创伤，总要问候他们是否安好。海岳遥遥相连，使门阀更加壮盛；清澈如冰壶的品格，映照着寒光闪闪的铠甲。滹沱河边的麦饭应当记住，不要因为时局太平便只顾自己饱餐。三月六日，经过佩之的雪湖山庄，依韵作诗。雪湖千顷仿佛由上天自然开辟，十年来的幽约终于共同举杯。柳浪乘风，轻轻荡动船桨；桂岩经过雨水，半边被苔藓封住。客衣上的香气招惹蘼芜随风摇动，农事繁忙，又惊动布谷鸟催促。请在松树下为我开通一条小径，从今以后便可登上南冈，突破那崔巍的山势。

译再次游览牛屯山庄，和联句的韵作诗答雪湖【佩之的号】。碧山归来，共同生活在太平年间。高雅的结社风流一直延续到海边。春意进入林间，无数竹笋生长；雨后树梢上，流下几重泉水。烟霞使老人心情愉悦，真正成为乐趣；向农圃中的老师求教，从不吝惜传授【雪湖栽种松树很有方法，也是我教给他的】。两地隔着高冈，才相距咫尺；道路相通，更觉得往来方便。依韵答林待用都宪。我在尘世中忙碌奔波，惭愧未能如北山圣慈那样，蒙受优待老人、允许辞官闲居的恩典。长孙和儿子读书千卷，明月清风相伴着几间屋子。傍晚有时随着鹤漫步，春日睡眠时，梦中也不到朝廷的鹓班。闽江与越地山岭，是神交之地；带着杖履，何时才能日日往来。山庄杨梅成熟，摘来送给雪湖；承蒙他赐诗并赠干笋，仍用林都宪的韵作答。每逢吃到苦笋，便想起故乡的山；并不是像黄公那样勉强请求闲居。玉版笋久已嫌它远在千里之外，如今渭川就在两湖之间。美景专属于吴楚之地，更胜从前；如此清绝，伯夷、叔齐又有谁能相比？惭愧以野人的真情投桃报李，殷勤感谢您赠还琼玖。五月十七日，在山庄避暑，依韵答雪湖。难怪兰亭没有写成文章，兴致正在溪流曲折之处，引酒入觞；水竹环绕着旧居，还适合老人懒于准备盘餐，雅会任凭清狂。陶潜适应世俗，却悲叹尘网；王绩逃避名声，寄托于醉乡。一曲《沧浪歌》之后，傍晚划船归去，十里荷风送来新凉。山亭新建，写信告知雪湖。在溪流转弯处略筑一座茅亭，两座山峰前后高耸，郁郁苍苍。看山正好看个够，便支着下巴躺卧；有人来问字，何妨带着酒前来。砌石铺成的小路曲折回环，青色山峰合拢；卷起帘子，窗外飘过许多白云。登临秋景的约定绝不会落空，预先让家僮扫净薜荔藤萝。和潘南山《山居秋怀》。落叶萧萧，聚拥着傍晚的树林。这里的行踪幽深，杳然难以寻找。云气连接白石，南山灿然；急雨冲击寒潮，西涧更加深。苦闷的思绪反而增添了鬓边新雪，清高的情怀轻轻抛开从前的腰间金印。秋光又来到东篱，面对菊花和一斗酒，何时才能共同醉酒吟诗。和《山亭联句》的韵作答雪湖。清晨爽朗的气息充满西山，山下的幽亭正适合我闲居。落叶拥满台阶，风把它们扫开，又把飞花吹过水面；鹿衔着花草回来。呼唤童子剪除荆棘，打通空旷的山谷；拄杖探寻泉水，走过浅浅的水湾。醉后把题诗留在深竹之间，笑看新竹笋剥解出斑斑青纹。眼病之后再次和《山亭联句》的韵，写诗寄给雪湖。陶翁高雅的性情寄托在丘山之间，晚年看山，越发喜欢清闲。三条小径的清凉树荫寒暑不改，千林中疲倦的鸟翼到了傍晚知道归还。烟气横在树梢，层层分隔如屏障；风吹来溪流声，几经转折的水湾传来回响。养病数日，深深关闭门户；想来庭前已经长满雨后的苔痕。眼病之后再次叠用“山”字韵排遣烦闷，寄给雪湖。年老之后，能得到青眼相待的，只有湖山。造物主为什么偏偏嫉妒我的闲适？尘翳本来是空的，难道它就是色相吗？眼中的神光并未远去，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雾中的霜树，仿佛正值三月春天；云外的寒流，像玉带环绕一湾。又想起西林中有玄豹，平常总想借管中所见窥测它身上的斑纹。听说丕儿获准请假，欣喜而作诗。停车正是因为喜爱秋山，又欣喜儿辈能够和我一起清闲。牛栏田陇的草深了，小牛将要躺卧其中；鹤巢笼罩在暮云里，引着幼鹤归来。以樵夫和苏轼为伴，经过岩谷；屋舍建筑随缘靠近水湾。寒日下，茅檐前长久相对；承受儿孙的欢娱，何必还要跳舞斑衣。补作和诗，押联句“东”字韵三首，仿效雪湖。鸿雁泥上的踪迹，早已忘却东与西。旧日的事业归老之后，恍如梦中。茫茫的唐虞时代已经远去，悠悠的孔墨之道，或许终究不能相同。知道三座仙岛遥远而难以到达，只愿一尊酒杯永远不要空。相距咫尺而来访，也并非偶然；望中云树常常朦胧。高冈直通扶桑，东面的小亭新建在深谷之中。主人自惭是逃世隐逸之人，梅花却与孤山梅花相同。暗香一缕从冰冷的山谷中飘出，清风直上万仞，凌驾于秋日长空。深夜里纸帐中的人尚未睡醒，角声吹起，月色朦胧。巢父掉转头归向海东，宜休亭便在梅花旁建成。中年守住岁寒中的一节操，实在是自我期许；满腔春意，又有谁能与我共享？白鹤放飞时，客人正在门内；翠鸟啼叫处，霜气漫布长空。纯洁的心意相距很近，常常可以来往；拄着藜杖踏破云雾朦胧的小路。重阳节和雪湖寄来的怀念诗二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到小亭，佳节忽然到来，更加思念友人。在篱笆下采摘芳草，能和谁说话？在屋檐前寻求欢笑，却只能独自徘徊。往日远游曾经漫无边际，如今兴致仍然高峻不凡。上天留下这双老眼，让我观看秋色；拄着藜杖，再约你一同到双湖之滨。幽静的书斋中坐卧，以此调养衰弱的疾病，知道这是上天安排已久的命运，难道还要责怪别人吗？却还没有容许白发一下子长到千丈。谁说愁肠时时都在萦绕？几番夕阳映照红树，竞相灿烂；碧山的秋天气息，使山势更加峻峭。天地间的胜景，难道肯辜负吗？还打算寻芳，一直走到水边。再次叠用前韵酬答雪湖。少陵有诗，可以驱逐疟鬼；您的诗也应当传遍万人【来信中有文字能够治愈疾病的话，所以这样说】。病眼果真随着书信一同打开，笑口不知已经喝了几巡。西郊停云，树影朦胧；东篱采菊，山势峻峭。芙蓉映照水面，秋色还未衰老；濯洗帽缨，还要共同来到沧浪水边。眼病初愈，用前韵抒写怀抱。卧病在床十多天，谢绝尘世俗务；整日收敛心神，怀想古人。研读《韦编》，勤奋求学还没有达到三绝；到泗水寻芳，也只是偶尔巡行。静静掩闭衡门，于是困顿潦倒；回想阿阁，惭愧自己不能像山峰那样峻拔。东窗晴日照着蓬乱的鬓发，起身独自漫步在秋日的涧水边。十月三日，到牛屯山庄拜访冯雪湖、潘南山。夜宿山庄，依联句韵作诗三首。在山前备好马匹，踏着霜而来；一笑迎到门前，盼望的双眼顿时舒展。防老之会迟迟举行，重新履行旧约；登高尚且强健，还能相陪。鬓发随着年岁改变，都是因为多病；志向与时势相违，惭愧自己没有才干。不要徒然对着空林叹息草木凋落，且等待亭边梅花散发寒香。坐在溪头面对明亮的夕阳，风吹落叶随人而动，仿佛有情。松菊尚未荒芜，正是归老之地；白鹭鸥鸟曾与我结下洗心的盟约。潭水凝结着积水，连接天际，一片碧色；晴日山岚抹过山岭，树木平平隐现。邻家的老人有好意，清晨送来鲤鱼；呼唤取来浊酒，把剩下的酒杯全都喝尽。夜里风铃声混入松涛，随即摘取佳蔬，佐以白酒。林下的胜游，再次结社；灯前的衰老身影，仍是旧日同袍。月明之时，野渡传来渺远的渔歌；露水落在孤桐上，鹤声高亢。酒醒之后山堂寂静，尘世的忧虑全无；熟睡之中，不让梦境徒然劳心。赠给被征召北上的屠太宰。在白云岭上实在不忍分手，携手来到河桥边共饮一杯酒。镜水、稽山正等待着你，秋鸿与社燕何时再会，遥远而难以预期。先朝留下的辅弼重臣还在，今日又蒙受皇帝的恩光，重新倚重辅佐。若当权的旧友问起我，请替我说：我多病，已经衰老了。雪湖来访，冒雨归去，随意写成一首律诗寄给他。海风吹来细雨，白天雾气蒙蒙。瘦马冲着寒气，在傍晚归去。暂住两夜，尚未偿还东道主的约定；从早到晚都思念母亲，违背了侍奉北堂的愿望。春晖照耀寸草，儿子的心实在苦楚；晚年如黄花，防老之会也渐渐稀少。远远望着湖堤，乌鸦飞得很远；湿云停留之处，雁鸟低低飞行。和雪湖《长至感兴》。忽然归田又过了一年，故乡的风物总还是原来的样子。冬至以后白昼渐长，自喜迎接新的节庆；怡养老年，只应继续旧日的缘分。在南檐下晒背，真是承受太阳的温暖；抬头遥望北极，也是在瞻仰上天。草长得深，路径关门重重关闭；以疏拙为生的生活，安静独处反而便利。

译又和方桥道中怀念我的诗作，仍用前韵。在方桥缓步而行，记起当年今日经过此地，不禁一阵悲怆。年老以后闭门不出，深深躲避世俗，悠闲度日。朋友来叫我驾车出行，我偶然随缘同往。乘木筏漂海，我笑自己跟随浮海；炼石补天，凭谁来夸耀女娲的功劳？偶然相逢在行窝，仍然相视一笑；同床剪烛夜谈，心意很快便相通。雪湖冒着严寒向西归去，用前韵作诗寄托怀念。两个人相对而坐，都到了衰老的年纪；羡慕你清瘦而独自挺立。远行仍不觉得步履沉重，骑马登高，也不妨碍攀援。潇潇风雨冲击着寒冷的大地，渺渺村落面对傍晚的天空。怪不得王猷夜里乘兴而行，雪中乘舟正适合苦心吟诗。闲居排遣兴致二首，用雪湖的韵。归老于园田，幸逢丰年；乡邻相互照看，每每都欢笑。吃素半生，违背了早年的志愿；一枕黑甜乡，终于得到良缘。天地间的氤氲野气飘过窗前，雪后的天空传来嘹亮的宾鸿声。随意取来《南华经》细读，闲居生活只有养生最为便利。百事都不经营，只学习引年养生。窗户生出白光，心情悠然；用《韦编》教导孩子，以此消磨日子。竹院中遇到僧人，交谈结缘。山路半坡上有黄牛吃草，千顷湖波映着白鸥与长天。蓝舆和画舫，时常乘兴出游；眼前光景无边，心意总觉得舒适。山园中看见梅花，用前韵写诗寄给雪湖。山雪初晴，天色将晚，早春的梅花和白雪纷纷相映。茅亭中景色美好，新添了情趣；纸帐里清香幽幽，原来早有缘分。白鹤在檐外月下凌空而行，素娥般的月色装点着洞天。欣赏这样的景色，应该会有不畏严寒的客人拄杖穿履来访，野外的兴致自然就来了。叠用前韵作诗。村居生活到了腊月末，还不知道新年何时到来。忽然看见梅花，不禁一阵惆怅。高声吟咏，还留有东阁赏梅的兴致；幽会之约，也没有辜负北山的缘分。香气凝结在夜间山谷，留住残雪；梅影落入寒潭，照映远天。不要空谈调羹之事，终究还要结成果实。天地间的清气，长久以来与我相宜。咏梅，再次叠用前韵二首酬答雪湖。与梅花离别已有多少年，归来看到梅花开放，反而更加惆怅。墙角的一枝梅花，劳我在梦中思念；岁寒中的松、竹、梅三友，结下深厚的心缘。画屏上香气细微，仿佛春天藏在山坞；羌笛声高，月亮悬在天空。踏破石崖也看不够，雪中骑驴的兴致仍然适意。亲手栽下的寒梅，已经记不得是哪一年；近年来珠玉般的花朵竞相繁茂。溪山进入画中，真正构成完整景色；雪与月按约而来，本来就是旧日的缘分。仙种旧日分布在清绝之地，疏枝遥遥倚向空旷的天空。任凭桃李争夺春色，冷淡的风光自有自己的性情。祠堂新建，用雪湖的韵抒写怀抱二首。住在白屋之中，本来就是安于穷困；青云高远空旷，却误打误撞登上了显贵之位。长久思念，实在承受了流光的恩惠；远承优老的典制，恰逢太平盛运。温饱二事平生都置身于分外，孝与忠两个字只在胸中。愿意共同效法华封人的祝颂：国运无疆，如同正向东升起的太阳。简陋的巷子曲折环绕，道路却没有穷尽。庭院里的槐树树荫浓密，短墙也显得高耸。只求祠堂完备，惭愧自己培植根基太浅；大吉之运从天而降，借助栋梁使建筑高隆。祭祀有一定仪式，也恢复了古人的声容。没有土地，内心常常空虚；春光又欢喜地生长到门户之间。昨夜遥望星斗，斗柄已经指向东方。寄信给母舅教授【当时在蜀中】。停云浓重，夕阳斜照道路；进入西川，遥望之下视线辽阔。丹药还没有炼成，却难以拒绝衰老；锦城虽然美好，终究不如故乡。东风吹入门巷，重新栽种柳树；流逝的年华，几乎已经到了瓜期。山中酒已酿熟，春天又来到；什么时候才能相对而坐，共看梅花。腊月十八日，与冯雪湖、潘南山在山亭共宿，依联句韵作诗。屋角梅花映着雪色清冷，石头路转入云中，平坦延伸。盘中饭菜供客，姑且随分而置；箕踞而坐看人，完全任凭性情。天刚破晓便打开鸟笼，闲闲放鹤；早春时节荷锄，随意移栽橙树。纯洁的心意实在难得，频频相聚更为难得。深夜举起清酒，等待月色明亮。菊花作枕，藤床上午睡，梦境清幽。醒来时，江上的晚潮平缓。酒杯到了我这里，偏偏没有我的份；如今丘壑胜景格外有情。幼童在篱根处，迷失于往日的竹林；霜后的木奴压着香橙。剡川一曲春意长存，应当和贺知章一样老去，在四明终老。叠用前韵酬答雪湖。两湖流水清澈，连接着天边；十里湖堤平展地进入视野。诗信往来，仿佛互相讨债；岁月更替，始终不改情意。饮酒应当多用家酿，种植高粱；果品混杂着村中盘子里的食物，或许还可进献橙子。石鼎中一篇诗还没有写完，春夜里等待灯烛更加明亮。生日承蒙雪湖赠诗祝贺，依韵作答。流光荏苒，依旧到了初度生日。行走世路优游自在，惭愧此生如此。身体健康，不嫌鬓发短少；岁寒之中只守住一颗贞正的心。高卧醉乡，适合衰老的晚年；长寿之地宏大展开，承受圣明的恩泽。珍重的故人远道而来祝贺；愿南飞的鹤，与雪中梅花一样清洁。小年除夕前一日赴县衙学习礼仪，途中有所感触。去年这一天才开始回家，转眼之间天地又经历了一年。还记得带着行装在暮雨中迟行，欣喜地看着野外景色在晴霞中灿烂。腰间缠着绶带的人惊叹我竟能骑鹤，我却惭愧自己像画蛇添足。姑且向东风闲闲寻求笑意，寒梅稀疏地斜倚在竹篱旁。和雪湖《元日纪兴》。笑看儿孙绕在膝前，斟满椒酒庆祝新年。任凭白发主持公道，我早已长久辞别红尘俗缘。乡野老人平安的消息，由山中的竹子传来；江南春天的消息，由田陇上的梅花传来。扁舟不要辜负寻芳的约定，剡川万顷晴波足以尽情游赏。和雪湖《人日见怀》。清晨群鹊环绕屋檐，报告说今年胜过去年。柳眼吐青，仿佛早有约定；鬓边白丝增添，难道没有缘由吗？桑田的夜雨催促星驾，诗礼传家的门风仍遵循旧日传统。等到春深，试穿春服，和你一同在沂水中沐浴。和潘南山的新春诗作。巍峨的黄道从天上开辟，温和的春阳忽然到来。冰融河流，鱼儿将要上游；雪晴沙洲，雁鸟刚刚归来。行至新年，徒然增加了年岁；惭愧辜负先皇，错误地培养了我的才干。忧国忧民的一片内心，实在还没有泯灭。愿意看着玉烛调和，照耀春台。和雪湖《山庄有怀》。准备探访春色，登上最高峰；几日春寒之中，兴致仍然懒散。阴暗山谷中的流冰，带着残余旧雪；湿云拖着影子，落在稀疏的松树上。人间元夕，灯市喧闹；天外新晴，寺院传来报时钟声。选择胜景寻访芳踪，常常已有约定；愿意挥鞭跟随你到处游赏。教授舅舅从蜀地回来，在越城相遇，欣喜而作诗，用前韵。酒旗随风摇荡，柳枝斜斜；在山城偶然相逢，酒意也漫然生发。宦海漂泊十年，外甥思念舅舅；万里春风之中，游子终于回到家。白云缭绕的山岭多藏灵药，及时的春雨使园田早早破土。今后带着杖履共同游乐，近来我双眼几乎要生出花来。越城览胜六首，依雪湖的韵。登蕺山【王羲之故居，如今为戒珠寺】。春日阴霾散尽，万物融和。蕺山高高耸起，跨过城墙。戒珠寺古老，遗留着荒芜的小径；洗砚池水深，映照着远空。上界传来梵钟，仿佛将要进入禅定；小桥一角像扇面，仍有清风吹拂。荒草丛生，并不只是兰亭的胜景衰落；千百年来的斯文事业，令人共同感慨。游梅山【梅福隐居之处，所以这座山以梅为名】。晴日里，野寺的钟声从远林传出；仙家遗迹古今依旧。防桥两座相对耸立，清溪在曲折处流淌；小径斜斜通向绿树的树荫。眺望城市门楼，徒然劳神遐想；坐下来便感到丹井激发豪放吟咏。恨不得从此就在这里卜居，且和山僧谈话，洗涤心灵。游阳明洞。

译溪桥经过雨水冲洗，道路刚刚干燥。步入阳明洞，眼界顿时开阔。酒瓮峰回环，展开一幅天然画卷；穿羽衣的人已经离去，只剩下还丹。穿着布鞋布袜，真是乘兴而来；野菜山味，姑且共同欢聚。尘世忧虑顿时消散，整日留连其中；哪里知道三座仙岛原来就在这人间。登上龙山 曲折绵延的山冈层峦，隔开了市井尘嚣；高峻的台殿，聚集着众位神仙。天空低垂，星象交错，最先显出曙色；大地连接蓬莱仙境，独自驻留着春光。大府建立牙旗，森严地设置棨戟防守；仙坛上煮炼金石，荆薪足以供用。眼前景物繁多，真是奇异绝美；我这双老眼，直到如今又见到了一番新景。和答陆静之太守二首 客居的情怀系在山阴已有十年，世间道路纷乱喧嚣，实在经受不起侵扰。道路和志趣相同，正适合结社相交；疾病随着年岁而来，便应当投簪弃官。俯仰天地之间，一切都已成为陈迹；优游于山丘沟壑之间，足以赏心悦目。听说兰亭旧日的风景还在，尚有修长的竹子茂盛成林。春雨刚刚放晴，我起身结束午睡；明媚的春光纷乱，随着吟诗的马鞭一路追逐。轻软的红尘，如今已不再入梦；傍晚苍翠的山林，旧日与我本有缘分。野外渡口潮水涨平，渔船聚集；杏花村中暖风吹拂，酒旗高高悬挂。我要同您重新订下寻芳的约定，哪怕鬓发斑白，也要相伴同行，并非偶然。酬答雪湖所作《见怀》二首，用陆静之诗的韵 转眼间红花又将被绿荫取代，游丝和飞絮任意侵扰。衰老的容颜未必就输给青铜镜中的自己，短短的头发只怕已经难以插戴旧簪。坐着等待白云归到洞口，躺下看明月升到天空正中。怀念友人，正因此劳神仰望；远林那边，传来嘤嘤的鸟鸣。小斋中没有什么事情，足以安然春眠。乘着兴致寻找春花，偶尔扬鞭出行。苔石随意充作醒酒的器具，鸥鸟翻飞的水面重新结下洗涤心灵的缘分。东园的桃李迎风含笑，告别山谷；藤萝带着雨意垂挂，悬在那里相伴。惭愧未能履行到沂水沐浴的约定，只能在湖边凝神远望，思绪悠然。三月十四日，贾汝易、冯雪湖一同来过山亭小饮，依次联句的韵作诗。抖擞衣襟，和友人一同登上白云缭绕的山峰；隔夜的雨刚刚放晴，春意正浓。流水落花，曲折地流过山涧；暖烟芳草，遮蔽着长长的树林。把沂水春风写入诗歌，姑且说说自己的志向；园中景色凝聚眼前，尽都映入心中。还说幽深山谷中仍有余下的芳香，于是拄着藜杖缓步前行，随意追寻。三月二十日，王龙山太宰偕同雪湖来访，依次联句的韵作诗。倒穿鞋子走出简陋的门迎接故人，神采潇洒，共有清雅纯真的气质。解下衣服呼唤取酒，春意正浓；拄着手杖看山，傍晚的景色更加新鲜。三位益友有意来此，便为他们打开小径旁的竹林；虽无八珍之谱，也进献溪边的水苹。闲散之身总是范蠡一类的伴侣，同泛一叶扁舟，不要嫌我来得频繁。依韵答复表弟昕二首，兼寄给廷臣舅父。尘世的冠缨本来就不耐受束缚，我归来旧日隐居之地，已经辜负了当初的约期。只要适合心意，便姑且怜惜这双穿旧蜡屐的脚；任性率真，反而笑墨子为丝染色而悲伤。安闲居处，静静地观察万物；吃饱饭悠然自得，只管以诗相和。更何况溪山百看不厌，披云寻月，每每忘记疲劳。近年来懒散的性情幸而脱离了羁绊，白头之年纵情行乐，终于遂了心愿。春深时在绿色原野上穿着吟诗的木屐，雨后在苍茫江面上垂下一根钓丝。郤诜老年又增添了栽药的园圃，享受俸禄却无所作为，仍惭愧于《伐檀》诗的讽刺。渭阳一带时常有来往相聚的兴致，只怕肩舆的轿夫先说疲倦。四月十五日，访雪湖于牛屯山庄，依次雨中联句的韵作诗。白色岩石高耸，绿色树木层层重叠。雨中的烟云景色时淡时浓，远处的鸡报晓到中午还迟迟传来。村中饭食和灵谷一带，正在占候晴天，急切的梵钟声响起。长满苔藓的小径上留下行踪，两双木屐补足了游履；竹窗中吟诗的材料，四面山色都来供给。已经看见一位施行善政的县令，他骑一匹马向西而来，身后跟随着一只仙鹤。五月初七日，恭敬地逢遇先帝忌辰，悲痛不能自胜，勉强写成一首七律，用来抒写哀思。抬头望去，玄云昏暗；鼎湖之上，今生已无路去拜谒先帝陵墓。忧愁深重，如漆室中的女子；内心如醉。眼泪已经流尽，如乌号弓一般悲痛，双眼几乎枯竭。年老多病，自惭不能承当先帝遗命；梦魂中仍然记得赞助和谋划国事。黄扉中的遗稿全都零落了，只有《无逸》一篇还保存着旧日进献的图画。依雪湖的韵，作诗送魏二尹的兄长返回维扬 令人惆怅，宫亭柳树只剩一枝；身在客乡，离合聚散，遥遥无期。道路正通向树木与云雾深处，船只随着潮水，在月亮升起时前行。兄弟如棠棣般分居两地，我遥遥站立等待；鹡鸰的叫声急切，苦苦萦绕着思念。背对萱草，反而欣喜春光满目；归去高堂之上，捧起酒杯。五月十二日，和雪湖、南山在山亭避暑，依次联句的韵作诗二首。黄色帘幕高高卷起，北窗透来清凉。时时分饮茶水，石鼎中香气氤氲。水荇随风牵动，水藻在穿过阳光的路上摇曳。垂杨清幽空旷，未必输给海上三仙岛。笑着饮酒，何妨接连喝下十杯？野外的山珍和海味一同摆上，不嫌粗陋，请您品尝。频频移动坐席，追逐绿色树荫；为了逃避暑热，更加喜爱幽深的树林。偶然遇到白石，正好放脚休息；随意吟和《沧浪歌》，畅快地洗涤心灵。屋旁桑麻连绵，远近都几乎看不清；席上的瓜果任意取食。应当及时行乐，姑且乘兴而游，却反而奇怪这个清瘦的老翁过于苦苦吟诗。五月初四日，游览永乐寺，依次联句的韵作诗，呈给同游的冯雪湖、魏邦直、牧时庸诸位君子。乘着兴致姑且一同作漫游，江边的人惊诧地把我比作谪仙。群山环绕着山中寺院，昙花般的景物幽远，仿佛接近中天。清朗之气浮在镜子般的水面上，风流雅韵确实没有减少。兰亭修禊之事，正应当重新举行；坐了一会儿，顿时觉得烦热全消，又惊讶于松涛在万山沟壑间响起，宛如秋声。汪公溥挽诗 浏阳人民至今还保存着对您的遗爱；暗中积下的德行，确实应当使后代得到福泽。您任都水使者时有声望，在汉署分乘驷马之车，哪里想到竟然会辜负门庭？家学源远流长，并非浅薄零碎；做官清苦自守，只以菜根自甘。三代交情如今因久别而悲痛，面对长风，姑且为您写一篇招魂辞。为杨仲谨作《宾阳轩》华美的轩堂高高敞开，朝向角落，仿佛早已约定与朝阳相伴。海上天色尚未分明，虚设的席位已经久置；檐下暖意将要充满，登阶却还迟迟未至。门庭深处屏障相接，朱槿聚集成丛；市集遥远，盘中的饭菜胜过露葵。我也频频经过，等候太阳神的车驾，并不推辞在卯时以前倾尽酒杯。忧虑旱灾，依冯防之韵作诗 五月还要买进新粮，仰望年成能够常常丰足；阳气肆虐，又严重伤害秋收。茫茫大地赤裸荒芜，尘土飞扬千里；茫然无助的百姓泪水洒满田畴。织机和农具已经空置，哪里忍心再看？江湖并不遥远，我怎敢忘记忧虑？只盼天上的大瓢降下一滴雨，谁能把它挽住，使雨水遍洒九州？喜雨，用前韵作诗 焦枯的田野长久干渴，盼望云霓；一场雨如同膏脂，尚且来得及挽救秋收。躺着听四邻欢声震动，家家起身观看，平坦田畴充满生机。至诚之心果然感应了桑林祈雨，衰老多病全都忘却了杞国的忧虑。更愿上天均匀降下丰沛恩泽，直从海滨一直到神州。依韵答复西席陈思诚 荒僻的书斋并不嫌弃旧毡的寒冷，萍水相逢而情意真挚，自古以来就难得。身处清静之中，便独自安坐；眼望青山绿水，便欣喜地相互观赏。门前没有俗客车马来喧闹宾席，园中有新鲜蔬菜可以准备午餐。整日闭门谈论仍未尽兴，美好的情怀难道会同岁月一起衰阑？依雪湖的韵，赠魏邦直服丧期满后赴京二首。我这双老眼见到人已不习惯青睐，但在您的岔路离别处，情意更加分明。百年为官求学，继承了先人的志向；三代交游，更感到别离之情。天边暮云与春日树色相合，江头新水涨起，早潮已经生发。一杯酒还未喝尽离亭中的情意，唱完《阳关曲》，还要再唱几声。轻烟摇曳飘荡，柳梢一片青色；雨后的清澄水波照得眼睛明亮。千里马踏上云中路程，正要舒展四蹄；乌鸦在风中的树木上啼叫，仍然含有深情。一部经书成就的旧业，足以继承韦氏家学；三篇策论显出的高才，令人羡慕董仲舒。当今皇上怀念贤才，虚席等待已久；乡里人都洗耳恭听，等待听到您的声名。

译依雪湖的韵，寄给华廷禧少参 小径的春草已经深了，白天也关门静居。年老之后，幸好赢得了这副闲散身子；任凭云雨时常翻覆，最喜爱金兰之交每日往来。白鹭洲空旷，更添野外兴致；青精饭已经煮熟，使衰老的容颜暂时留驻。从今以后愿意结成逍遥之社，到赤壁丹崖一同攀登。山庄怀念雪湖一首【当时雪湖正在服母丧】秋山没有同伴，更加思念您。倚着手杖面对溪水，望着夕阳余晖。老来遗憾像皋鱼一样，重新泣血；闲来怜惜子夏，长久离开同伴。悲凉的风入夜，吹得林木号鸣；疲倦的鸟儿归巢，背对着山上的云。辜负了西堂明月之夜，什么时候才能再剪烛夜谈、共同论学？依韵答复一清杨丈 霜打的叶子凋零，铺满空山；寂寞的寒潭水浅，露水落在曲湾。层层山谷有情，容许我寄托傲世之意；上朝任职没有补益，正应当退处闲居。松树竹林的小径幽僻，春意长在；芋头栗子收获入园，年成并不吝惜。我们少小时便相知，如今都已白发；姑且凭借杯中酒，共同舒展笑颜。依韵作诗，答复馆宾何天雨的留别之作 浓云密布，正值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梅花又一次从山林间开放。旧日书籍堆满案头，供孩子们学习；长铗之歌无人供给鱼肉，惭愧使宾客弹剑而歌。高卧优游，门户自然关闭；放声狂歌，情绪激烈，酒才刚刚斟上。坐在薄毡上并不嫌弃其简陋，近年来一直如此；以青眼相看，欢乐还没有尽。雪湖与屠元勋司防在嘉禾联句，承蒙寄诗怀念；依韵奉答二首。远方承蒙您寄来鱼书，我带着笑意打开诗篇。久未相见，又劳烦故人催促在聚星堂相聚。向平湖打开雪舟，从剡曲而来；正当大火星西流之时，忽然改变方向，狂澜向东倾倒，形势难以挽回。白头之人怎敢忘记先忧后乐的念头；如朽木寒灰一般，惭愧自己没有才能。安于箪食瓢饮的快乐，仰慕颜回。三条小径荒芜了，重新整理开通。排遣兴致，有时在门外张罗；雀鸟聚集欢鸣时，便翻掌斟满杯中酒。驽钝平庸的儿子学业，劳烦我频频督课；疏远朋友的书信，不必费心裁答。披散头发坐在松荫下，成为独自静坐；远方白云送来消息，仙鹤归来了。赠给余姓医士 近年来谨慎守口，正如瓶口封闭；闭门静居，纷杂的念头也减轻了。舌头尚在，只是担心牙齿损坏、气息不和。您医治赘疣，常能产生奇效；一把药匙，真是无价。精妙医术自成专门，过去早已有名声。想为您栽种几株杏树吗？面对碧波芳草，实在难以表达这份情意。赠会稽尹陈君玉，升任四川宪佥。陈君先前因御史之职被贬谪。在花县惊喜地看见旧日御史的冠帽，疏落的树林哪里能让凤凰长久栖息？桓骢载着您奔驰而来，人们争相议论；蜀地的弩兵先行开路，前途并不艰难。遗留下的爱民之德，又逢一场春雨充足；清风吹遍万里，清晨霜寒。邻近的州县正想沾受河水般的恩泽，我抬头望着您的行旌，独自感慨叹息。祝贺潘南山得子 不要说商瞿的儿子来得太迟，积德之家留下的福庆，已经预先显现。老蚌生珠哪里容易，凤凰出自丹山，正合应验吉期。窦家的桂树新枝刚刚萌发，徐氏生麒麟的吉梦一定会接踵而来。玉缸中的春酒飞花般满溢，初设的汤饼宴上，醉倒也不推辞。《大寒峰联句》。辛未年三月，和雪湖经过潘南山，于是游览大寒峰绝顶。同游者有潘孔宜【应】、陈德章【爟】。寻芳远道登上大寒峰【谢】；道路通入松林云气，紫色翠色层层重叠【冯】；芳草环绕石坛，供我们列坐【谢】；花朵迎着藜杖，含笑相随【潘】；春潮拍击长天，飞鸟远去【冯】；峡口晴日照着山峦，断续的雾气浓重【应】；登临这样的胜景，惭愧自己独自落后【陈】；试着在崖壁上题字，破开苔藓封闭的痕迹【谢】。依次联句的韵作诗 这是禹穴以东的第一高峰，登临其上，向下看只见白云层层。兰亭修禊，欣喜群贤聚集；赤壁游览，喜爱有二位客人相从。山涧底下如笙簧般的声音，是风吹过细松树梢；雾气如膏沐之后，余势仍然浓重。醉翁尽情享受山中的趣味，不羡慕侯爵拥有万户封地。用前面的韵邀请雪湖到我的山庄来 备好油车的车轴，是为了迎接您；登上高阁凭栏远望，太阳很快就要西斜。野外景色远远连接着晴日下的树梢，秋声忽然惊动傍晚的乌鸦群。盛年正应当像孟郊那样吟咏，奇特诗句还应当向扬雄请教；行乐正趁身体强健，哪怕腰身消瘦，我也独自笑看沈约。叠用前韵酬答雪湖 空旷的山斋，这里正好和您相伴。秋天高远，绝顶清净，早晚都明朗。池中鱼儿嬉戏于水藻，寒水泛起浮沫；野鹿衔着花朵，白天引来群鹿。坐在枫林中，确实喜爱晚景；躺在山石洞隙旁，随意看云。这里的风景本来无价；世外的虚名，直值几文钱呢？送小笺给雪湖，承蒙他赐下佳作，依韵奉答 三条小径果然从竹林下开出，清风只允许故人前来。楼阁建成，像五只凤凰凌空而起；水波跃动，双鱼带着雨意回旋。同在中书任职，我感叹自己老了，后生文章狂放浅薄，交给您裁定。两都的文章都有赋作，知道您将依旧的评价标准来衡量；新增的内容不要随意猜疑。重阳后一日，李挥使在山庄雅集；雪湖先行回去，有诗作，依韵奉答。相约登高，踏上白云。云中的鸡犬声，坐下来便听得见。小山丛生桂树，留下车马经过的痕迹；细雨洒落空濠，群雁飞落。醉中天地自足；年老后共享风月，正应当各得一半。我正要落入酒醉，您却先行离去；空劳烦李使君投辖挽留。用前韵酬答李挥使 山楼和城墙压着层层云气，隔岸传来高亢的笳鼓声。绿色美酒有情，酬答重阳菊节；《黄庭经》没有兴致换取群鹅。向东看海上岛屿，三座山峰突兀而出；向北转过池塘，一条小径分开。老年的兴致婆娑而浓厚，实在不浅；年年在此相聚，恐怕又要劳烦您。再次用前韵赠陆良弼太守 文采风流，令人羡慕陆云；江东的家世，众所共知。高大的松树挺立山谷，却难以派上用场；孤鹤凌空，自然不与群鸟为伍。碧水丹山，正和您有约；虎符龙节，又重新分授给您。老师门下的事业，我惭愧未能承当；临别时郑重嘱咐，请您务必劝导皇帝，使其成为贤君。和答雪湖追忆史天瑞都宪并赠给他儿子鸾各一首。墓上的宿草遮蔽在昏暗云气中，白杨萧瑟的声音令人不忍听。辽东的丁令威化鹤未归，华表仍在；冀北的驺骑只能空自追忆往日同伴。身居要路者多有像苍蝇一样的人，知道进退便会停息；边疆已有统帅，却叹息还有谁来分忧。墨池的清影都已成为陈迹，面对您，我在西风中洒下眼泪。您年华茂盛、奇异的气概直欲凌云，日日在家庭中接受诗礼教诲。桂子传香，确实已经列入家谱；龙驹入驾，必定超越群伦。文章屡试屡中，已经价值连城。等待听到春雷一声震动，九泉之下应当也能再次慰藉严父。《东塘耕读》【为毛推官作】东塘的佳美之处，建起几间茅屋；屋子四周有耕地，书架上摆满书。尽力耕作，春雨充足；深夜坐在灯火下，夜窗空明。心地还会富足，儿孙也有事业；腹中学问丰富，哪里只是储存数石粮食？如今世代享有俸禄，确实是善因得到的回报；从前的生计，又哪里能相比呢？依韵赠表弟邹礼，送他回海宁 相见时几乎怀疑岁月计算错了，衰老的容颜哪里还像旧日那样美好？不应当让伏在槽中的千里马终身埋没；反倒奇怪纯金为何还埋在沙中。人生有涯，世途真如逆旅；江湖四海，哪里不能安家？明天又要隔着钱塘路相望，云树朦胧，望得眼睛都花了。依宾竹联句的韵作诗二首，为潘孔宜而作。旧日游伴如星星般散去，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我将拄杖穿鞋迎到门口，满面笑容。听说您席下诗作很多，知道您兴致不减；墙头送来的酒，已经使空囊更加羞涩。水从根部流出，可以漂流酒杯；风从枝头吹来，杂合着佩环声。听说初次设宴仍会大口吃肉，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置身于主宾之间？

译溪云深处，碧色森然；潇洒的门庭，聚集着晋代贤士般的人物。脱下锦绣衣服，仍然保持散逸之态；坐下来参看玉版，任意周旋。回廊中的影子转移，仿佛已经约定；盘石上凉意生起，有时可以相对而眠。确实可以说主人真正喜爱宾客，您的两撇胡须与我的心迹早已彼此相合。雪湖来访我家，承蒙缔结姻亲并赠诗，我依韵奉答。悠然的文人交往，渐渐离开了矫饰，今日试着使太古淳朴的风气焕然一新。粗陋的饭食很容易使人满足，往来的仆从也不妨频繁。松树与藤萝相互依倚，是三生的愿望；风月两地共享，彼此均分。一曲《摽梅》用来佐酒，孩子们却惊讶于锦堂中的春色。新近的欢声震动旧日宾客的筵席，人们惊讶瑶池中仿佛列坐着群仙。小女才疏，惭愧不能像谢道韫那样咏雪；贤郎好学，令人欣喜他能通晓玄理。您清瘦却强健，含笑观看；我年老懒散，任凭您嗔怪我醉后贪眠。今日四种美好和两件难得之事都已具备，惠风和畅，正是杏花盛开的春日。和答西涯寄来的诸作，依致仕述怀诗的韵。分别时已经惊怪您满头白发，一别至今又过去八年。诏令允许您回到绿野，使天下仰望；长寿安宁、和平大治，全都承蒙苍天。满门桃李，又兼有新栽的树木；文章足以光耀国家，并续写旧日篇章。遥想城西那处游乐之地，平泉经过雨水，正涓涓流淌。梦中相逢，高兴得几乎发狂；追随您的谈笑，仿佛还是当年。正想同您到山谷中寻幽，忽然听说您的妙手停止了补天之业【今年春天我常梦见您屈尊来访，一同游览湖山，过了几天便听说您退休了】。交游零落，增加了旧日的感慨；太平歌咏，收入了新的诗编。陶冶性情还多赖杯中之物，难道肯在花前不把酒饮尽？见怀留别诗的韵 在黄扉共掌政务十年，壮志相期，要做尽忠的臣子。天地运行推移，终于使人老去；浮生的行止，哪里由得了自己？平常穿着野服，随身方便；转眼之间，韶华忽然已经更新。若允许我乘一叶扁舟与范蠡同游，五湖的烟水，我早已知道渡口。头上的凉风穿透白纶巾，频频查看药笼，懂得其中君臣配伍。整日边走边吟，却没有佳句；整夜梦中，始终有故人。松林坞中白昼漫长，茶灶已经煮熟；秫田秋收丰稔，新酿的酒也刚刚榨好。闲来偶尔试穿湖边木屐，雨后浮萍的香气弥漫，水面淹没了渡口。再次用留别诗的韵抒写怀抱，寄给西涯 乘一叶扁舟随处垂钓，萧散自在，原本不是被楚国放逐的臣子。回头望向云霄，惭愧辜负了国家；惊心于岁月流逝，却奈何它催促人老。夕阳的影子映入遥远的沙洲，秋雨带来凉意，使枕席焕然一新。因为喜爱芙蓉，想起涉水采莲；江波渺渺，竟忘了渡口所在。赠表弟邹景明，送他到武平卫任幕职 抱着未经雕琢的美玉，竟然沉沦不得志，难道苍天偏偏辜负世人？您早已成家，还夸耀贤能的儿子；如今将进入幕府，令人羡慕成为嘉宾。诗书学业确实受到重视，积善余庆也会关联后代。谁说这只是因为贫穷？我苦苦思念渭阳之情，更深深念惜这次离别。再次陈述先人的训诫，希望您铭记在心。赠表弟邹克敬，送他到来安任司训，使用前面的韵。醉乐峰奇异而盛大，隐逸之士也能在云路上显耀，欣喜您光耀前人。一部经书的志向，苦心专攻本业；三篇策论的声名，先使国家得到贤宾。泮水聚集英才，真正是教育人才的快乐；芹菜香气分给众人，不必忧虑贫穷。我高声歌唱，以青眼叹息自己已经老去；洗耳恭听您的美名，必将震动士绅。中秋邀请雪湖到山庄赏月，因下雨未能成行，承蒙赠诗，依韵奉答并重订前约。美酒已经备好，用来酬答佳节；旧日的雨意绵延，哪里忍心长久闷闷怀想？仰望山阳，却白白使您驾车前来；坐在颜回居处般的陋巷，独自斋心。正想同群贤聚集，共享清欢；美好的谈论终将流传，两种美事一同实现。今夜月光辉耀，必须胜过昨夜；等待继续吟诗，题写在山崖上流传。中秋后一日，雪湖带着弟弟防之来访。天色澄澈晴朗，胜过平常；叠用前韵，记述这次胜游。昨天早晨云气重重，孤独地形成了约定；今夜月色澄澈，满足了平素的心愿。万顷水面如玻璃，映照着月中桂窟；九霄清气洗涤茅斋。山间胜景绝美，尘埃全都净尽；座上人物清雅纯真，兄弟同来。老年的兴致婆娑，实在非常浓厚；夜深仍踏着木屐登上悬崖。昨天下雨今天放晴，天气全然无法确定。山深林密，正好敞开心怀；以遏云之声歌唱，演奏《霓裳曲》。近水的光影摇动，映照着画舫和斋舍。千古以来的月色，今夜格外胜美；百年难得的心赏，有几人能够同游？奇怪坐久之后衣裳湿了，原来竹上的露水因风吹落在翠色山崖。新建杏山田舍，雪湖作诗来祝贺；依韵奉答三首。山脚从西面来，水流环绕东边；这里的真正趣味，可以傲视王公。扛着锄头对着小径，开通被茅草堵塞的道路；抱着水瓮沿溪流而行，引水使山涧相通。冬天温暖，正好依着南窗晒太阳；夏日白昼漫长，高卧北窗下享受清风。对于先忧后乐，我惭愧自己年老衰弱；至于后乐，什么时候才能和万物一同享有？两次登临湖边，向西向东远眺；屈尊来往登临，劳驾了大人物。云气将要昏暗时，山顶露出水面；水流长长，在竹根处贯通。到古老的水汊濯洗冠缨，姑且趁月色在高冈上振衣；有时乘风而行。新菊开满篱笆，花朵将要吐放；等待采摘芳香，盼望与您同饮一杯。汝水西头，胜过瀼水东边。论诗名，我反而惭愧不如少陵杜公；在简陋门庭中隐居，丹崖幽远而短暂。访寻幽静的小径相通，想要调养衰颓的年纪，储存菊花酿成清酒罢了。迎着松间清风，雪湖这位遗老与我相知已久，时常来访，所谈的话题也相同。承蒙雪湖以诗祝贺我的生日，依韵奉答 空庭中的残雪任意扫除，满堂和美的气息，在白日放晴之初充盈。上天开启长寿之域，迎来早春；人们走在康庄大道上，还留有击壤歌唱的余兴。年老如蒹葭依傍玉树，清晨青鸟忽然传来书信。以樗木般的才质，反而惭愧于灵椿般的祝寿；手里拿着邮筒，信卷反复展开又收起。甲戌元旦，用雪湖祝寿诗的韵抒写怀抱 祥瑞的云气弥漫庭院，六甲循环，又迎来一个新的开始。儿女们承欢膝下，春酒已经酿熟；宾客筵席所需的器物也都备齐。得到皇帝赐金的余庆尚在，古稀之年渐渐临近，惭愧虚度了岁月。愿将来大有年景，能够屡屡记载。尘世忧虑早已空净，闲居之中仍然强健，终于赢得双眉舒展。人日记兴，用前面的韵 旧日的阴霾全都随着雪消散，新年宜人，祥瑞得到应验。正月初七放晴，元旦之后连续三天，恩泽布施。大寒余威未尽，栽种的花木却已呈现春意；浓妆般的梅花落在风檐上，纷纷飘散。随意扫除庭院，登上湖亭远眺；海天之间云气散尽，傍晚霞光舒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再次叠用前韵抒写怀抱 在清静之中观察万物，领悟盛衰增减的道理。早已向往山间生活，写下《遂初赋》；哪里知道不知不觉已经老大，人生何必羡慕嬴秦的遗余？支撑门户，继承先人的训诫；教导儿童，整理旧书。最大的快乐哪里需要歌舞鼓吹，春天来到，漫长白日里常常笑颜舒展。谷旦再用前韵记述兴致 乡里的拖欠赋税都承蒙免除，百谷丰歉预兆良好，人人欢庆。初春瑞雪经过整个冬天，先已有征兆；妖蝗进入地下，已经没有余患。大田坚实丰美，传述《周雅》而作赋，平均赋税，依准《夏书》。只愿年年丰收，从今日开始；天下万方的百姓和万物，总能安适舒畅。元宵仍用前韵抒述怀抱 万般事情都凭借酒来排遣，我也笑自己偏偏独醒。当初归休之后的岁月，正适合在天地间笑傲；一醉之后，重新寻访旧日社友，享受老年之乐。仕途上的人早已交付绝交书，赏心乐事又逢元宵佳节。独自面对青酒，斟酒邀月。防之开馆临城，借用前韵奉贺 年轻学子济济一堂，排列在堂前；红色帷帐中春风拂面，刚刚开始。人才本来就是栋梁，却把功名归于一次科举及第；学业勤奋，珍惜光阴，足以达到“三余”。砚田开始耕作，收获丰富的新成果；腹中学问翻涌，写出旧日书籍。桃李遍满全城，正含苞待放；忽然又有甘雨降临，应时舒展。

译元宵节时苦于连日下雨，卧病在床，十分烦闷。节日后天气又放晴了，令人高兴。病也稍有好转，于是仍用前面的韵脚来抒写自己的情怀。烦闷地过了元宵节，忽然觉得残余的筵席已经结束，这才是开始赏灯的时候。楼台上的月光冲破寒云，云尽月明；村巷里的泥土被隔夜雨水冲洗后也干了。小儿重新宽心，孩子们因节日放假而得以在病中休息，也没有荒废古方书。金莲虽有特殊的恩遇，又怎能忘掉心中深切的忧国之情，只是苦于它始终未能舒展。病愈起身后抒写胸怀，仍用前面的韵脚。全靠药物驱除了病魔，天气渐暖，刚从帘栊间睡起。碧空中的尘埃在风停之后消散，沧洲的水在残雪消融后涨满。泼醅酒已经酿熟，松花酒正好饮用；书架上时时翻看佛经。吩咐仆人扫净门前，恭敬等待客人；孩子们眉间的愁色也先已舒展开来。酬答雪湖来访，仍用前面的韵脚二首。雨后苔藓的痕迹爬上台阶，忽然承蒙您乘高车来访，我倒穿着鞋赶出来迎接，初见便十分欢喜，甚至惊动了笙歌。元夕之后，梅花柳色芳香传来，早春尚有余韵。相见时反而惊讶竟像分别了三秋，一番谈话真胜过读十年书。明日驾船到湖上去，在荡漾的波光间饮酒，看绿色浮萍舒展。门径平常，连草也不曾除去；客人来时，恰逢踏青的开始。一堂之中充满和气，如在春风里；四海的春光经过晓雨后更加明媚。即使频频作颂赞美酒德也不嫌多，交友结盟又何必再写誓书？只是辜负了与您同乘湖船的约定，湖面上的晴云自自在在地舒卷。山庄怀念雪湖，仍用前面的韵脚。山间小路长满杂草，姑且慢慢剪除；山涧旁刚刚建成一座方丈大小的茅屋。翠绿的山峰像屏风一样横在云霄之外，青松沐浴着雾露。炼丹的炉灶还须添石烧煮，所写《黄庭经》是为了换取王羲之的鹅书。雨晴之后若能屈驾登临，请同看前岩瀑布舒展而下。湖亭次韵公轾黄门二首。孩子们欢笑着，引着小船，尽情作一次真正的漫游。烟雾散开，酒旗横在城郭之外；风传来渔歌，从溪头飘出。晴朗的河川柳色，均匀分布在署舍之间；春水中的蛙声，预示着秋天的丰收。鸥鸟也懂得时机，停息已久，便相随在绿色浮萍洲上自在徘徊。年老了也不吝惜买山的钱，屋舍四周群峰环绕，时断时连。关上门让榆树槐树遮蔽，姑且避开尘俗；盘中只供蔬菜，任随缘分。茅亭被雨打破，牵藤蔓来修补；茶灶迎风，扫取落叶来烧。偶然遇到知己，便成了一场醉；满湖都是新涨的水，正是杏花盛开的春天。山庄端午节次韵酬答雪湖二首。柳荫深处停着钓鱼船，风送来荷花香，唤醒了白日的睡眠。姑且以端午节偿还诗债，梦魂不到九重天上。青松排列成架，云气横过山谷；白鹭成群飞翔，水流护绕田地。一曲《南薰》消磨漫长白日，知音相遇，彼此都十分欣然。半掩着衡门，不系住船。醒来时吟咏，醉了时睡眠。戴着斗笠穿着木屐，逍遥走在湖边路上。桑麻茂盛蓊郁，正是雨后的天空。嘉宾有缘，便凭此加入社中；享受现成饭食并非我的本分，理当归隐田园。自古以来真正意气相投的朋友能有几个？早晚来往相访，彼此一笑而已。再次酬答雪湖，重叠前面的韵脚三首。感谢您到门前来问字；我在船北窗下，整日枕着书睡眠，支颐闲看云归山岫，披散头发对着天上明月高歌。留下客人，怎能没有醒酒石？请求辞官，本来就有种瓜田。衰老的面容哪里还能得到青精饭？如今秉烛相看，只能惆怅不已。早年便学范蠡驾钓船，长在水心对着白鸥睡眠。移山的故事，笑我愚笨得竟把山移成山谷；炼石补天的神妙，又凭谁来施展？云外传来辘轳声，新井刚砌好；雨中穿着蓑衣走上平田。平常的文会输在真率，野外的聚会把山野佳肴杂陈在一起。往来轻便，乘船往返两湖；在修竹环绕的轩窗下对榻而眠。早就喜欢投身闲散生活，归入洛社；年老了更应安分，享受尧天般的太平。眼前景物依稀焕然一新，蓬岛般的清冷生涯却依旧；还约定秋日到石田旁的篱笆边一同采菊。看见南山，便悠然生出思绪。喜雨，用前面的韵脚。车辙中的水干涸，尘土飞扬，船也久已废弃。夜里桔槔声急促，使人忘了睡眠。平坦田野枯槁不堪，实在令人终日忧愁；家家户户都在叹息，苦苦盼望上天降雨。云气触山而来，远处山峰一早便普降甘霖，遍及良田。深知这一切都是帝王之力，却难以报答，只能歌咏而独自惭愧。雨后经过山庄，怀念雪湖，仍用前面的韵脚。雨后湖光映入画船，倚着船篷在菱荷香中睡眠。淡云疏树，是怀念人的地方；新涨的水和凉风，造就了使老者超逸的天气。旧日的约定不必频频带酒前来，浮生又何必苦苦求取田地？叫童仆预先扫净莓苔小径，若您在落日时欣然来访就好了。在小庄上独坐，重叠前韵遣兴三首。岸边长满菰蒲，浪中泊着船。野鸭张开翅膀，护着雏鸭睡眠。一川花香，随着新流水而来；万壑松荫，仿佛小洞天。年老了，衡门外小径深藏在草中；这些年来盐碱地又变成了桑田。弯曲手臂当作枕头，粗茶淡饭也都是真正的快乐；反而笑陶朱公，还去学习计然的经营之术。笔床、茶灶、矮篷船，绿树重重荫影下起身很晚。驯鹿傍晚回到溪边，月光惊动鱼儿，鱼儿时时跃起，划破水中的天空。邻家的鸡到了中午催促着进献黍稷，灵验的雨水彻夜降下，使舜帝的田地得到充足滋润。愿西成时人人都能吃饱，在醉乡深处陶然自乐。湖边人都认得米家船，松间月色和槐下清风陪伴我入睡。蜃气回旋，形成海市；山光与香霭一起升入云天。带着锄头却不剪庭前的草，束好衣带亲自耕种墓下的田。想寻找洪崖仙人，却不知他在哪里；登高凝神远望，思绪茫然。雪湖经过山庄，仍用前面的韵脚奉酬三首。这幻化的境界真像夜间的山谷，我和您相对而眠，尽可高枕而睡。有时唱和诗篇，闲闲消磨时日；无意于出仕或退隐，一切只任凭上天。山下的草堂惭愧不如绿野堂；云间的松鹤惊讶于青田。骑着跛驴轻装走在湖南路上，路人都认得是在寻找诗句的孟浩然。林阁湖亭上载酒的船，若画成图，应该出自李龙眠之手；下棋只求抵御敌手，输了也如谢安石般从容；作诗不求工巧，只仰慕白乐天。荷上香露倾入绿色水面，暖烟从玉色的云气中升起，笼罩着蓝田。居处越是偏僻，心境反而越加深远；午睡醒来时，四周正是一片寂静。豪兴到来时，便再次划着小船。茶臼无声，倚着几案睡眠。风吹入稀疏的松林，清凉彻入清晨的雨意。深厚丰茂的草色碧绿连天，五千卷书姑且用来充实胸腹。三百间田庐空置，只能徒然努力耕田。却又想起班生，究竟是为了什么？远行把文字刻在燕然山上。雨后再次经过山庄，述写胸怀呈给雪湖六首。平湖新涨了水，轻快地驶着小船；芳草增添了如茵的绿意，适合醉后安眠。车马扬起的尘土消散在山郭道路上；桑榆晚景正好，夕阳映照着天空。带着墙外的浊酒，到村市中去；同穗的嘉禾长在肥美田地里。水底蛙声如同真正的鼓吹，夜里又和雨声相应，更加喧闹。水面上的晴云仿佛载满了船，半山坡新绿中看牛睡眠。风吹起翠色竹席，不知不觉夏日已经来到酒樽旁。问一问上天，随处都很好；山山都是快乐之地，应时而来的甘雨也降到自家的田地。兴致来时不要吝惜频频相访，在渐入佳境中悠游自在，难道只是偶然吗？午间的风停了，然而采莲船也受不了蝉声喧闹，白日睡眠难以安稳。石竹清幽，正好遮蔽炎热之地；山亭高耸，直入空旷的天空。没有鱼就不要徒然高唱《长铗歌》；庄稼丰盛，正应歌颂《大田》。只是遗憾酒量本来就窄小，两片蕉叶中的酒喝尽，已经颓然欲倒。前溪的返照映入渔船，老鹤归巢，疲倦得想要睡眠。树梢的山岚映着停留的落日，雨后的水色与长天相接。自身正自在地住在重重茅屋中，家里还不算完全贫困，尚有芋田足以供给。时时觉得清风从两腋生起，凌云的气概在胸中，几乎要轩然奋发。

译采菱歌从隔溪的船上传来。竹几藤床上，正睡得熟。林间小径曲折，通向麋鹿出没的洞府；村庄掩映在其中，仿佛鹧鸪啼鸣的天地。闲情早已抛弃尘世的羁绊，生计又何必废弃砚田？世路上的风波没有定准，湖山相对却始终如一。在雨中观察庄稼，自己摇船前行，见到庄稼有新的希望，因而高兴得不能入睡。志向仰慕陶渊明，深深避开世俗；学习孟氏之道，却惭愧自己未能做到。也知道上天正当其时，匡济天下没有长久办法，今日能留下的安定只是旧有的田园。最遗憾的是国恩还没有报答，只能抬头望向鼎湖，悲伤落泪。再次酬答雪湖来访，仍用前面的韵脚五首。大半诗情都在湖船上。云影山光陪伴着独自睡眠。豹要蜕变，正须把斑纹隐藏在雾中；鹏鸟栖息，又何必把翅膀垂向天空？松风从远处吹来，惊动秋日山谷；梅雨迟迟到来，庆幸晚田得到滋润。忽然听说西冈有人来访，空谷中响起足音，正是跫然之声。心中有防备时，便一同防守渔船。您离去之后，难道会责怪我醉后睡眠吗？曲折小径被莓苔和隔夜雨水荒芜，洞门边梧桐翠竹也失去了炎夏的气息。延年益寿还可依靠烧丹的炉灶，怀抱璞玉，难道不能种出玉田？今夜不必再次秉烛，坐着看明月，彼此都清醒而安然。收拾起鱼竿，暂且把船停泊。归来时一只狗枕着台阶睡觉，画栏的影子转移，帘子垂到地面；仙笛声高亢，鹤飞在天上。赠诗还没有酬答，便如同未能回报《青玉案》；跟随您游览，还会依傍紫芝田。静中真正的情趣，久久令人忘言；坐着面对云山，两人默然无语。不知是谁家的箫鼓在湖船上喧闹？人家自管酣歌，我自管睡眠。苍狗变幻之时，云化作雨；老龙腾跃之处，树木参天。草坡上归来的牛犊都是诗的材料；竹院中遇到僧人，难道不是福田？每每为了濯洗冠缨，也为了濯洗双足，吟唱一曲《沧浪》，心情清冷而自在。风吹满高林，月光照满船。深巷中的鸡犬不惊扰睡眠，寻常的草阁难道没有容身之地？近在咫尺却如蓬莱仙壶，另有一番天地。清谈之声仿佛在空中飘落玉屑，一点红光照入丹田。诗韵既不迎合世俗，又适合衰老之身；反而喜欢从樊笼返回自然。“船”字韵拾遗四首。披着绿色蓑衣，戴着青色斗笠，驾着志和的船。懒散的性情向来如此，吃饱便睡。花落了，却嗔怪风把它扫到地上；云开了，最喜欢太阳高照天空。甘愿把自己愚笨到跟随浮海而去；教导孩子勤劳，学习耕种田地。忽然看见高空飞过一只鹤，驾着清风，姿态也十分翩然。北面的高地、南面的水湾，只有一支桨的小船。眼花之后便不再看水中景色，只管在船中睡眠。清虚境界才是真正的玄圃，朴野之风保留着葛天氏时代的古意。扶着老人使用的方竹杖正合适，品尝秋日的收获。喜爱早稻田，可是云霓又使三农苦苦盼望。哪里才能得到一场甘霖降下？千顷湖波上只有一叶小船，任意在白云堆积之中闲眠。灯前谁来谈说巴山夜雨？酒后却真为杞国的天空忧虑。面对能够庇护万间房屋的广厦，惭愧自己力量微薄；只能努力耕种方寸之地，当作良田。临水照见两鬓花白，俯仰天地之间，不禁慨然长叹。想要跟随瀛海上的楼船泛游，仙路茫茫，姑且自我安眠。树木拥抱着归来的云气，暮色将临；草深露零，已经接近秋天。彭泽新栽的五株高柳，成都旧有的十顷薄田。穿着蜡屐试着踏着溪上月色而行，长啸一声，头发都仿佛森然竖起。《归田稿》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归田稿》卷七。明代谢迁撰写。七言律诗。赠伍主事，全监盐场事务办完后返回京城。我寂寞地住在山村中独自养病，远远听说您即将回京，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们在文章和情谊上的契合已经延续三代，如今在岔路口分别，只能把离情寄托在一首歌中。报效国家，只有应当放宽盐税；继承家业，也确实没有辱没贤良科第。若椿庭老人念及旧交而问起我，请替我说：我已衰老，两鬓斑白。次韵雪湖挽悼华廷禧少参。文曲星忽然坠落，夜里的猿声也惊起悲哀。这样的情怀又能凭谁寄托？当年青眼相看，在云霄间结下深厚情谊；如今白头老于林壑，却辜负了从前的盟约。薇垣中的人们称颂他的冰霜般操守，梓里乡亲传述他的月旦评论。遥望龙泉，视线已断，只剩空流泪眼；朦胧的江树间，暮云横斜。赠方司训考核政绩后赴京，用雪湖韵。家族声望自古以来就受到尊重；您在秋崖主持文教，声名远播到海边。您的道术仰慕苏湖，分掌教务而以范仲淹的学统为宗，得到心斋门墙中人的称许，已经足以夸耀众多士子。干羽之舞正按时在两阶之间起舞，早已知道您这只囊中之锥如今脱颖而出。姑且以《阳关》寄托离别之情。烟霞深处有旧日的丹崖，我这老头如今归隐在汝水之滨。您恰好主持教务，暂时停留在我这破旧的县邑，谈论文章时屈尊来到荒僻的书斋。兴致来时高谈阔论，座间顿时生风；醉后纵情高歌，月亮已经升上台阶。岔路漫长，真是让人思念离别；何时才能听到佳音，安慰我的胸怀？睡起二首。随手拿起书来读，疲倦了就停下。清茶白饭，此外还有什么可求？即使一鸣惊人也不后悔，便当面斥责不平；百炼之钢又怎能承受被绕指揉成柔软？每天怜惜霜白的鬓发，清晨对着青铜镜；真正喜爱雪一般的心境和秋日的碧山。在池边看鱼而感到快乐，久而久之与鱼彼此忘却；却笑自己把缝衣针敲弯，做成了钓钩。闲居时也自笑自己痴顽，吃饱饭无所营求，只看山中的豆荚渐渐肥大，足以供煮茶。老藤荫影浓密，可以遮蔽柴门。坐在水阁中便忘记三伏天，遇到仙人便谈说九转还丹。佳境到了尽头却无人知晓，只有在醉醒之间享受黑甜的一枕。纳凉。炎热的天气里，哪里容得下我这个衰老的人？竹林中的空堂只有一榻清风。露水映照水洲，光影摇曳，萤火点缀着草丛；月光下林影纷乱，鹊鸟在树丛中受惊。躺着看星斗，轻轻摇扇；口渴时想念溪泉，呼唤小童。忽然听见邻家鸡狂乱地起舞啼叫，竟使我奋身想飞上广寒宫。待月。林间有什么事，月亮为何来得这样迟？十五日前后的清光还没有亏缺。银河已经横贯北极天空，冰轮却仍隔着海东边际。凭栏远望，谁是与我同心的人？我当举酒向他一问。江上那条鲸鱼究竟有多长？今夜不让谪仙李白骑在它身上。夜坐二首。穿着桐木底棕鞋和旧葛布衣，闲来心境格外清凉。暗中搜寻，庆幸身体还健康；坐在露天里，哪里知道夜已深到将尽？塞上老翁失马的故事，谁能断定得失？世间岔路纷杂，总像歧路亡羊。多情最爱青天上的明月，月光穿过稀疏树林，一直照到床上。老天还给我从前的烟霞生活，我相信人生自有尽头。佳客不来，便频频打扫床榻；好山不能搬来，就干脆把家迁过去。半窗细雨映着千竿竹，十亩晴云笼着五色瓜。月满平湖，天空也显得无边无际，打算趁着清兴乘船泛游如在仙境。砌补山崖。试着搬来顽石补缀倾颓的山崖，四角宽平，正合平素心愿。真正的境界姑且供我这个潦倒之人享用，世俗的缘分又何苦费心安排？竹林只须略加洗濯，便可贯通幽僻小径；草也不必全部除去，正好遮护浅浅台阶。若问丹丘还有什么可求，这其中的风月已经无边无际。夜起。梦中腾身于细薄的帐幔之间，无奈蚊声如雷；忽然觉得轻风从远处吹来，声音在树间回荡。秋天的消息早早泄露，到了半夜，北斗的斗柄已经转回。莲花从玉井中长出新叶，使我想起金茎上旧日赐下的仙露杯。起身坐在空亭中，清冷得无法入睡，与半轮山月共同徘徊。池上二首。风吹细浪，水面碧波粼粼。水面微凉，透过葛巾传到头上。还到哪里去寻找三岛仙路？这颗心顿时洗去了十年的尘埃。不嫌白鹭栖宿而把莲花移近，只因爱鱼肥美，频频呼唤水草。兴致到了，便独自斟饮一樽，等待邀请明月作嘉宾。脱下头巾，披散头发，坐在池边。水波底下流星闪过，又是一番奇景。明月不来，仿佛要索取代价；好风一到，也催促我作诗。常常把船停靠在船桨旁，怀念安道；琴弦不调，等待子期知音。只是遗憾已经挂冠归隐，却仍欠缺早年的清闲。清幽的欢乐必须趁未衰老时及时享受。叹酷暑。茫茫炎热尘埃遮蔽大地，太阳如火轮停在正午，白日格外漫长。整天披头散发，真像醉了一般；即使赤脚踏在层层寒冰上，也还不能称为狂放。勉强学着地仙挥动羽扇，为迎接田父而倒穿荷叶衣。桔槔声中内心仍感到口渴，哪里才能得到天风送来清凉的雨？昼寝。天下万国都像红炉一样苦热蒸腾，故人无处寻觅清风。空窗之下姑且寄托陶潜般的傲岸，朽木般的身体又何妨与宰我相同。关门睡觉，怕谁来惊醒梦境？脱下头巾，反而喜爱自己秃顶。起身后口干舌燥，想像鲸鱼一样大口吸水，便到前溪采摘碧筒荷叶。晚步。沿着水流穿着木屐漫步，随意寻找清凉。目送带着夕阳的渔船远去。绿树有的茂密，有的稀疏，重新扫净石面；碧流清浅，试着提起衣裳涉水。炎热尘埃覆盖大地，归牛喘息；暮色穿过树林，归巢鸟雀忙碌。忽然想起御风而行、凌驾倒景的仙人，便拄着短竹杖一直登上最高的山冈。听莺。长夏幽居，睡醒得迟。绿荫深处哪里传来黄鹂啭鸣？尘世的针砭和俗人的医治，有谁能够理解？我自带两颗柑橘和一斗酒。精妙的手段也只能输给王维的画，高远的胸怀姑且和杜甫的诗相和。年老后真正得到山林的情趣，哪里还用说《箫韶》应和凤凰的仪态。习静二首。水边亭中纤尘不染，扫石焚香，白日里关上门。方形池塘浮萍开放，鱼儿摆动尾巴；高崖上的松树摇动，白鹤梳理羽毛。窗临绝涧，映入一片空明；山隔重湖，送来远处的青色。尤其到了傍晚，群体活动都停息了，便仰卧空庭，数着流星。古老山崖树荫幽暗，竹间藤蔓盘曲，我在空堂中枕着弯曲的手臂。不能忍受尘俗容貌的客人回来，只有衰白鬓发陪着我，惭愧得仿佛面对禅僧。精神遨游碧落，空自乘鹤；兴致来到清澈水面，便试着采菱。传来说海田的瓜又熟了，眼前所见真如玉壶中的冰。感到衰老。右臂酸痛，拿笔书写都难以再次擦拭；昏花的双眼叹息衰残。门前没有车马经过，正适合尽情睡眠。饭食中有鱼肉，也勉强吃下。霜白鬓发到了深秋渐渐更白，向阳的葵心到了傍晚仍然赤诚。多谢东邻老人有这番好意，带着一斗酒来相访，姑且尽情欢乐。偶然兴起。曲折小径和疏落篱笆被薜荔萝蔓拥抱，晚风吹来，红色豆花纷纷落下。南山半夜，牛已经可以吃草；东海门深处，雀鸟自来结罗。遗憾未能报答刘备三顾茅庐的宠遇，清商曲调中又有谁能理解《五噫歌》？姑且把旧砚拿到池边洗净，不要让余生一直等待磨墨。忧虑旱灾。奇峰上空炎热的风旋即散去，我抱着水瓮沿溪而行，叹息这片像沃焦石般干涸的土地。奇怪的是，纷乱的萤火虫依附腐草，更令人难受的是许多莠草压住了良苗。炎热的威势直到夜间仍在，使人忧愁银河；秋凉的意味先从北斗斗柄转动中显现。想挽住长江却惭愧自己无力，凭谁借我一滴天瓢之水？以笔馈赠雪湖，承蒙佳咏，依韵奉答。笔管姑且用来遣兴，作为文房之物，它不过像小小的竹皮冠和旧羽衣。借剡川清澄的素练般纸张，分取蟾窟香气捣成的玄霜。凭谁来比较技艺、评论工拙？不许彼此平肩，竞相争论长短，也不要见笑。中书君如今已经老了，曾经跟随鹓鹭进入朝班。听蝉。山下孤村，绿树茂密。新蝉处处鸣叫，争相声称秋天到来。我正庆幸自己远离尘俗，如果你们不鸣，山林就会更加幽静。饮露吸风，应该已经知足；沿着树枝抱住叶子，又还有什么可求？老翁真正喜爱华胥氏的太平境界，午睡酣甜时，暂且休息吧。鸟声。

译我喜爱自己的茅庐，鸟儿也喜欢用美妙的声音时时殷勤相赠。几声鸟鸣从山谷传出，我刚刚睡醒；它们巧妙地在筵席旁鸣唱，此时酒意已半醉。鸟声细细和着石泉的碎流，缓缓随着山间雾气飘过。闲情总是在伤春之后令人感伤，却仍胜过寒蝉在四壁间鸣叫。怜悯庄稼。禾黍长得整齐茂盛，正怀着丰收的新希望。怎奈炎风作威，频频吹断声息。夜里桔槔徒然作响，放眼望尽田间小路，所见总是浮尘。庄稼焦枯的景象一直延续到秋天将临，百姓的生活更加憔悴，何况还在海滨。姑且再殷勤地安慰乡里百姓，希望桑林祈雨能够感动苍天。新月。火云飞尽，火星流转，忽然看见清朗天空中挂着一弯月牙，斜斜映入酒樽。它若懂得饮酒，便稍稍穿过房屋门户，也来寻找幽静。清光微微引来，金风吹动；皎洁的月魄低垂，玉露浮动。便想脱下头巾与它相对饮酒，却不忍看衰老鬓发在风中萧瑟。七夕立秋。七夕这天，人间正值立秋，北斗斗柄回转，火星向西流动。刚听见细雨随风而来，顿时觉得炎热的尘埃遍地浮动。老朽我忧思满怀，忘了就枕而睡；不知谁在登楼竞相乞巧？上天若肯借下银河之水，便把民间的旱灾忧愁一洗而尽。新秋即事怀念雪湖。晚风细细，秋雨疏疏。报告新秋已经进入井边梧桐；最喜闷热之气仿佛暂时得到解除，却仍怜惜枯槁的庄稼尚未完全复苏。吟诗时耸起双肩，远望而劳顿；坐在榻上便觉凉爽，学着盘足而坐。您若乘闲来轩中一过，难道还会没有白饭和青草相待？望雨。人们说秋雨依傍云气而生。仰望雨云，双眼格外明亮。云气触到山石，片刻之间仿佛有意降雨；只沾湿尘土几分，却没有多少声响。深潭之龙偏偏沉睡，令人无可奈何；高土堆上只听见孤鹳鸣叫。傅岩那样的贤者如今寂寞在何处？坐着追怀古人，感情实在难以承受。秋凉。郊外村墟一夜之间生出新凉，蟋蟀声繁多，仿佛就在我的床边。风穿过稀疏松林，将要吹入屋内；露水滴落在蔓草上，仿佛要沾湿衣裳。木筏漂浮，渐渐觉得银河靠近；镰刀声又让人怜惜里巷中的农人正忙碌。灯火映着书册，妨碍老眼阅读；窗前惆怅，想起从前的囊萤苦读。看见彩虹。海滨的庄稼枯槁憔悴，一直到了山巅。烈日炎炎，仿佛火焰燃烧。微雨正要沾湿下方土地，妖异的彩虹忽然又横贯南天。百姓渴望甘霖来复苏，难道还要斩伐它吗？究竟是谁掌管白帝的权力？我怒发冲冠，胸中的长剑仿佛要裂空悬起。培植芋头。平坦田野满眼都是枯草，尤其怜惜山中的芋头根块。翠绿的叶子翻卷如云，能够自行遮蔽；赤红的根心承受露水，还要加以培土。哪里敢奢望三秋获得丰收？只求依靠一场雨勉强存活。吩咐家僮勤快用力，到了岁寒时还要靠它让我在地炉边煨食。微雨。暮雨如丝，沾湿了干旱的尘土，欢呼声也在邻里间响起。暂且不说它是否已经滋润禾苗，远远只因凉意生入新的枕席，便值得高兴。细密小雨暗中连夜降下，已经有功；炎热之气肆虐，却动辄延续十多天。老天若能安慰人们仰望云霓的愿望，只需一夜滂沱大雨，便能遍及海边。农歌。水车在崎岖不平处频频发出叹息般的声响，几处农家歌声竞相喧闹。农人辛勤劳作，总是因为旱灾带来的苦难；回声遥遥传来，到了夜里反而更加高亢。俚语乡音全都融入歌调，炎风烈日之下，哪里敢忘记劳作？康衢击壤的太平景象如今已渺远，只好随意采撷新曲，续写《楚骚》。听琴联句赠给允恭二尹 弹奏瑶琴，显现旧日情谊。【冯】相逢时你以青眼相看，情意更加分明；【谢】采摘芳草，正想起远方的猗兰；【冯】感念旧交，尤其怜爱别鹤的清逸。高山流水寄托着千古情意；【冯】玉壶冰壑般的品格，是乡里共同的评誉。杏庄重新结成莲社；【谢】年岁将晚仍频频来访，不辜负旧日盟约。【冯】湖亭白昼清幽，水光云影深远；【谢】清风明月中的幽情，寄托在素琴之上。思念远方，忽然惊觉秋雁飞过；【冯】琴调高亢，真使人惊讶仿佛海龙长吟。红尘中早已识得焦桐琴尾；【谢】如今白首重听大雅之音。短句赠给你，惭愧不能比美《白雪》；【冯】悠然坐着，面对碧山高岑。【谢】新收获 山地的粳稻在秋天很早就成熟了，黄云般的稻穗仿佛侧耳倾听；这里忽然传来欢声。丰收欢乐还没有实现乡社的愿望，姑且用新尝的稻米来慰藉老农的辛勤。抚念时局，只能徒然怀抱赈济救恤之心；想到孝道，首先应当进献芳香的祭品。还要设法一分一毫地缴清官税，田间吃到的一饭，怎敢忘记君恩？放鱼 干涸的泽地中，只能徒然怜惜鱼儿频频以沫相濡；盆池还可以使细鳞小鱼活下来。惠施也未必知道这一点，庄叟和子产的说法又怎能全然相信？校人等到掘开西江，鱼儿应当都被送入市场；遥想东海，却只是白白垂钓。面对深渊坐在悠然之境，一跃而出，浮萍散开，清爽之气顿时焕然一新。喜雨二首 雨在秋后才来，虽然苦恨它来得迟，总胜过秋前一直不下雨的时候。炎热的暑气遮蔽天空，愁绪一片茫茫；焦枯的草木遍布田野，令人叹息其零乱。浅浅的蹄窝积水先能解除牛羊的干渴，秕穗姑且可以充作老幼的饥食。若有霖雨而成丰年，反而违背了早先的志愿；悲欢随着众人，又有什么可作为的呢？夜里听着屋檐水滴直到天明，欣喜地看见池塘里的水渐渐涨起来。草木嫩芽很快萌发，枯黄的蔬菜也有了颜色；笙歌忽然响起，像口渴的青蛙发声。老农戴着蓑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下田了；渡船在天将亮时横在水面上。对邻翁说：“应当好好庆贺，晚稻还希望能有一成收成。” 怜悯年成二首 忧虑时局，常常自行祈祷；年成丰歉，造化的恩泽和雨露似乎总未公平。白露已经降下，仍然盼望雨水；青苗将要抽穗，却早早被风摧折。预先怜悯官府催征赋税的拙劣，眼看里巷之间织机空置。请转告那些巡行察访的使者，好把百姓的疾苦传达到皇帝的耳中。脱去朝廷官簪，学习做老农。海乡无可奈何，年年遭遇凶荒。眼看各种庄稼到了秋天，却像干死的梦一样令人惊骇。洪涛在夜间怒冲云汉，抬头望去，天空万里；狂风把茅屋三重屋顶惊得翻卷。先前忧虑在心，知道自己终究无补于事；只有辟谷，或许应当去伴随赤松子。中秋时天气晴朗，随后风雨突然兴起。依雪湖的韵作诗。秋日阴云散尽，天色更晚才放晴。上天似乎也懂得人的情意。广寒宫阙依然忽远忽近；水边楼台格外明亮。丹桂远移，映出山岩沟壑的影子；素娥徒然经过，仿佛传来佩环的声音。青樽怎肯辜负今宵之约？风月平分，仍有旧日盟约。正在山堂赏月，正为放晴而高兴，谁知怪风无情地吹来暴雨。一尊酒刚刚倾尽，夜色才分开不久，万壑阴森一直到天明。禾稼被摧倒，实在不忍看它的情状；风声怒号，惊得仿佛听见海潮。预先祈祷来年的中秋节，不要再让丰隆败坏我们的盟约。和雪湖登高之作 秋意进入西山，清爽之气回归。想要酬答佳节，和你一同登台。酒要等客人来了才算酿熟；菊花要等诗歌催促，所以故意晚开。星宿聚集，每每烦劳占卜防备；年老时违背常情，正应当作赋。归来时已经白头，仍强打精神保持健壮。上天偶尔借给我机会，却可笑满头星发辜负了这杯酒。采摘芳草，寻访胜景，脚步曲折回旋。四面都是林木山峦，百尺高台。花下仍旧对饮一樽；竹林间，三条小径是为谁而开？南山晚色，悠然映入眼中；北雁秋声，突然传来。忽然想起《楚骚》，增添旧日感慨；高声歌唱，声调激烈，姑且停下酒杯。寄和西涯守岁韵 换去旧的门神，打扫净尘土；衰老的面容上喜色涌动，仿佛先于春天到来。守岁直到除夜，才觉寒冷；夜更也更长，穿着鞋等待早朝迎接和煦之气。新的一年时光迅速流逝，将如何面对衰老？天地广阔，只求苟且容身；心中怀念朋旧，从头数来，湖海间如晨星般稀少的故人还能有几位？悼念黄廷玺太宰 仕途辗转归来，彼此都在思念乡土；在思念乡土之时听到讣告，心中更加悲伤。勉强续作哀歌，招引你的魂魄；往日嘉言美谈只能徒然怀念，防老堂中空留追忆。眼看秋原将要荒芜，宿草实在可怜；寒月落在空屋梁上。鸡坛旧日的契约，如今还剩几人？献上一束生刍，泪水流成两行。

译雪湖山庄雅集，依韵作诗。当时正即席聚会，家中忽然报告屈二守来到门前，因此来不及尽兴便告别。林阁屡次劳烦你折简相邀，午后的村郭中酒旗飘动。白色景物连接云谷，秋光渐老；红色染入霜林，雨后晴景格外丰饶。洛社旧游增添了胜概；楚坛余下的豪情树立了高标。无缘无故又匆匆作别，追忆那清雅欢乐，烦闷仍未消除。风雨夜宿山庄怀念雪湖 夜窗外风雨送来清寒，老眼对着昏暗的灯光，展开书卷也难以阅读。木榻上拥着毡子，只能供人打瞌睡；地炉里煨着芋头，正好加餐。大钧运转，又欣喜阳气复苏；凤历上忽然惊觉一年将尽。相约去寻梅花，却被道路湿滑阻碍；姑且凭借书信问候平安。元旦纪兴，依雪湖韵 居住郊野，忽然间进入新年；年老以后胸襟情怀更加淡泊。三岛晴霞，映在临海的曙色中；一犁春雨，落在湖边田地。用村酿献上祝寿，姑且彼此慰藉；穿着野服迎接宾客，只求随意方便。只是阴沉天气阻碍了祝贺之行，愿看旭日照耀中天。新年正月苦雨，用前韵抒写怀抱 乡里遭遇凶灾，回想旧年，又惊觉物候转为凄凉。积聚的阴云仍遮蔽三阳之日，连绵大水再次伤害二麦田。家家户户的叹息，难道还不真切熟悉吗？唯独一人吃饱，心里哪里就能安适？农事吉兆只能悬望于新春之后，时雨时晴，共同承受上天的恩惠。立春前一日大雪，用前韵记喜 送走残年，盼望有个丰年。清晨忽然惊喜，雪花纷纷而下。立春前一日，仍然成为祥瑞；临海的百姓欣喜于努力耕田。木屑火使屋中温暖，憨睡终于睡足；梅花伴着细细春意，正好苦吟。小船忽然激发了王猷访戴的兴致，却又怕撑船人劳苦，还怨天意。春雪不停，用前韵答复雪湖的怀念二首。从前听说春雪预兆丰年，雪却连下十多天，使人思绪黯然，只好对着寒炉等待茶碗。白白劳烦你早早驾车前来，耽误了桑田之事；闭门高卧，正适合衰晚之年；抱膝长吟，觉得清静自在。想来春阳正在和暖柔美，天一放晴便是赏花的时节。雪夜围炉，又隔了一年。抚念时光，怀念旧事，独自清醒。诗兴常常与酒樽前的烛光相伴，谈的只是农事勤劳。雨后的田野像海底，鱼龙仍自行蛰伏；山间的松树桧树长久以来彼此相宜。寻春之约又辜负了湖船相会，极目望去，城西将近暮色苍茫。苦雨叹，仍用前韵 年老后学习耕种，却没有遇到好年成；灾害接连不断，每每令人悲怆。八月飓风，真像竖立在海上；一春淫雨，又漫过田野。防备忧愁如烟雾般堵塞，柴薪尤其紧急；怎奈泥深难行，木屐也不便利。抬头盼望晴日，到底在哪里？只想排开云层，直见青天。喜晴，用前韵寄给雪湖 雨窗闷坐，白昼长得像一年。忽然看见晴光，独自感到畅快。水波浸润着长杨，嫩黄一片；风牵动荇菜，翠色满满。山谷岚气、溪水上涨之时，都胜过图画；乘船乘篮舆，心意总觉便利。明日去寻芳草，正好成就旧日约定；吟咏归来，一同享受舞雩之天。湖庄小集，依雪湖韵 温暖阳气一脉接连回来，两眼望去，亭台处在紫翠山色之间。杨柳巷通向山北的高地，木兰舟停靠在水西湾。风光总是三春最好，世间道路上谁能像我们二老这样清闲？春耕又兴起，刚刚进入心中所念；乡里百姓的耕作艰辛，我过去早已知道。重叠前韵酬答雪湖 划着短桨，乘着轻风，中午钓鱼归来。几声欸乃，响在水云之间。碧色含着香露，千树桃花盛开；翠色涂抹晴烟，一湾杨柳。借草地醉卧，芳径安稳；临流相对而坐，看浴水的野鸭悠闲。探访春色直到山深处，自己也惊叹攀登起来并不艰难。再次重叠前韵酬答雪湖 邻家的蝴蝶飞过墙来，忽然又飞回去；我也拄着藜杖在花间休息。新竹倚着山石，通向幽深小径；宿鹭窥看游鱼，占据浅湾。面对景色，忽然怀疑春事来得早；赏玩芳草，真爱老年清闲。《郢中》清唱仍须有人应和，只是我这个瘦老翁的诗韵颇为险难。酬答雪湖雨中怀念，仍用前韵 烦闷的情怀仍随着雨声回来，淅淅沥沥响在空屋檐下的醉梦之间。乡村牧童迷失道路，寒天戴着斗笠；海船怕风雨加重，傍晚才归入港湾。湖水增添了水色，使我遥遥思念你；窗户掩映梨花，陪伴我闲坐。乘兴想去寻找一双短屐，却在出门前担心踏泥艰难。山庄等候雪湖不至，用前韵奉寄怀念 坐看孤云载着鹤归来，夕阳倒映在林间。雨深之处草色斜斜侵入小径，蛙声夹杂着春声，在湾那边喧闹。岁月无情，只能空叹衰老；溪山既有约定，姑且乘此闲暇。谁说驾车来访可以轻易跨越千里？即使相距咫尺，也令人怜惜会面艰难。山亭独坐，用前韵遣兴四首 白云升起的地方，一位僧人归来；清越的磬声在幽深烟霭间隐约传来。蜜蜂采集野花，飞回洞窟；鹿寻找芳草，经过溪湾。眼前往事真像一场梦；身外浮名既然得以摆脱，自可清闲。我爱自己的居室，春日睡得充足；遇见别人，随意说说艰难险阻。惯常客居，家童赊酒；还看见酒旗在杏花村间摇曳。连云的麦穗平铺越过田陇，刺出水面的蒲芽露在浅湾。多景轩敞开，实在得到趣味；无弦琴虽在，也足以消遣清闲。兴致来时，且到邻翁那里饮酒，一醉之后共同忘却岁事的艰难。采药的仙翁离去而不回来，神仙的踪迹渺茫难寻。山围绕着松树坞，青色连到山谷；水光映着柴门，绿色环绕水湾。倚着栏杆静听缓慢的鸟鸣；隔着帘子细数闲落的花瓣。春郊处处都适合寻芳，只要剪除荆棘，道路便不艰难。斜阳照着深林，鸟儿疲倦归巢；樵歌遥遥传在岭上云间。落花追逐流水，红色花雨在水藻间飞舞，随风而动。碧湾丘壑不会嫌弃我年老；烟霞长久陪伴着闲适之人。客人来到，更喜村酒就在近处；三百青蚨，幸而并不难以取出。瑞莲，依雪湖韵为刘明府作 一曲《南薰》，早早放下官署事务。笑看莲塘，并蒂莲花开放。蓬莱仙子，呈现双重奇异祥瑞；太乙真人，独自降下嘉福。源头连接秘湖，芬芳自有来处；春分时节，玉井之水浩荡无边。遥遥听到歌颂之声，却不能亲自欣赏清雅景致；喜悦使衰老的面容动容，远望的眼睛也为之开阔。再次和作《瑞莲》一首 荷花深处，似乎预示着使君官署的祥瑞。并蒂的十丈高花，雅致胜过寻常；邀请君子来爱惜它的清芬。兼且称颂幕宾的嘉美，双枝金炬从蓬壶仙境而出。二华峰仿佛移到舜水之涯；麦子抽穗成双，同样值得歌颂。农家有酒，也频频赊取。夜宿山庄听到蛙声，寄给雪湖 湖堤青草，在雨后的时候，草丛里也自有奇妙的笙歌。占卜年成，预先应当知道水旱灾情；对人来说，何必分什么公私？坐下来，蛙声杂乱交还，春声纷纷，难以分辨。夜漏迟缓，我这个老人在山村中才习惯清静，哪里禁得住惊断梦中的诗？重叠前韵答雪湖 黄莺啼，寒蝉鸣，各自乘着时令；侧耳听春蛙，也觉得十分奇妙。车辙震怒，正应当赞许你的勇气；鱼在池中争相聚集，又允许谁私自占有？山雨骤然来到，惊雷忽急忽缓，和村鸡一起送来迟迟的黎明。心与大地原本偏偏越喧闹越显寂静，灯下呼唤纸张，随意裁成诗篇。再次重叠前韵二首答雪湖 湖边新涨的水在某时拍击天空，万张口一同发声，彼此都显出奇异。刚劲的言语仿佛听见独乐乐微生，难道也容许有不平之私？松涛夹杂着雨声，翻涌到遥远空中；池草经过春天，进入迟来的梦境。冷落的水乡与人境各自不同，姑且凭借鼓吹声代替催促诗篇。

译美妙的声音掠过耳边，正赶上春天时节，直冲而出的声响喧闹异常。献奇居临水而安，仿佛隐遁无迹；鸣声承受上天所赐，哪里是出于私心？鸟儿在晴日中嬉弄，羞于同黄莺的巧啭竞争，宁可像蚯蚓从土穴发声。迟来而幸得相逢，回去后还须品评次第；斗鸡一事，须借孟韩的诗来描写。贺龙山太宰得孙及得从曾孙志喜各一首。槐树分承世代家谱，已经有几千片叶子；兰草长在庭阶，迎来了第一位孙子。吉祥之气充满里巷，连及故乡；有德之星照耀夜空，从黄昏便开始。两朝旧笏，龙光仍远远照耀；万卷遗书，亲手留下的墨泽尚存。燕翼贻谋不必劳心，替公修筑房屋；只应当再次使门第增高。群从孙子众多，又看见曾孙出生；一家人的福禄，还有谁能胜过？世代德行光明，槐荫浓密，欢乐使慈颜动容。寿数增加，犹如瀛海仙境；仙源流布庆泽，丹山雏凤共同应验祥瑞。鸿胪寺又有熊罴入梦的吉兆，等待听见你家燕饮欢喜的声音。山庄雅集，依雪湖韵，并寄龙山太宰二首。如今这样的胜赏并不常遇，东南美景齐备，都是上天所钟爱。儿童迎客已经习惯，门前常常打扫供车马停履；即使到了山深小径，也能频频相逢。好花开放像笑口，慢慢寻找芳草，停下闲适的脚步。豪兴来时，更惊叹身体强健，同你登上栖云第一峰。湖船载着春水，笑着相逢；乡野自有乡野的乐事。社日钟声传来，香烟缭绕，几位老人带着酒壶酒杯，仿佛来到舞雩；童子和冠者又有几人相从？柳塘水波漫漫，知道鱼儿的快乐；松坞云气深深，仰望仙鹤的踪迹。再次歌唱《白雪》，再次鼓琴；夕阳在天外，数着远处青峰。李正之《醉梦窝》，依雪湖韵 世间道路纷纭，总像一座戏场。沉沉的甜睡中仍学次公的狂放，倒置酒樽，真得到华胥国般的快乐。高枕而卧，哪里知道药圃荒芜？花间一只鸟应和太白；池上的群童嘲笑高阳。愿把秘方传授给你，请不要吝惜；只是我这个老人清醒已久，却久病于乡里。和雪湖观笋之作 绿色竹林添出新笋，陪伴我闲居；弹琴饮酒，面对青山。雷声骤然使龙须般的笋箨裂开；日光平照，映出凤凰尾般的斑纹。旧日蒋诩的三径已经开辟，适合直接前往；《卫风》雅歌应当重新刊刻。刚硬的差役事务终究不必劳心，山谷之中自喜田园早已完成，便可归去。重叠前韵酬答雪湖 幽居何处可以消遣清闲？我喜爱那山中的龙孙竹。错落的锦纹仿佛进入图画，参差的竹枝像簪笔般俨然分列。封君千户的富贵实在值得相等；医治世俗的单方，永远不必刊刻。还想留下您参看玉版竹，怎奈鹧鸪声急，又催促您归去。寄和李西涯种树之作，并用原韵奉怀各一首。闭门长久阅读旧日农书，乐于和山间草木共同生活，也自觉惊喜。犁地、锄草、培植已经习惯，何况正逢雨露使万物生发？把余下的石头分来种在云根旁，开动窗户，等待它们长成浓荫。白昼的影子徒然漫长，先说秋林红叶多么美好，且看着新绿坐下，让车暂停。北方的雁遥遥传来尺素书信，拆开信封便含笑，足以慰藉离居。花前对弈，知道很难再有；天外停云，思念仍有余。小小容膝之地容易安居，唯独门扉掩闭；知音未曾遇到，席位长久空虚。几次从梦中醒来，更增惆怅；高阁之上清楚分明，迎候那辆小车。山庄怀念雪湖 山居到了夏季中段，仍然清爽和平。忽然放晴又转阴，仿佛正滋养禾苗。白昼午睡正甜，责怪鸟儿在午时惊扰；田地耘作整齐，合力劳作，喜爱农歌。沙鸥飞翔聚集，水面千顷；村里的小牛停止耕作，草地铺满一坡。惆怅地远望那位素心之人，他并不遥远；趁时行乐，心意又该如何？湖亭晚兴 梅风吹来雨意，白昼生出凉意。雨后登临，野外兴致悠长。两岸柳枝摇曳，新涨的水呈现绿色；隔湖云层压着暮山，苍翠深沉。松关隐在烟霭中，归来的僧衣若隐若现；荻港依稀可见，钓船驶出。散步只嫌双屐太短，姑且跟随孺子，一同唱和《沧浪》。苦雨抒怀 海天之间风雨凄苦地呼啸，盛夏竟生寒意，惊讶秋天来得太早。清晨戍所听不见喧闹的鼓角；夜里在床上频频起身寻找被褥。山村道路幽深，云层重重昏暗；野外渡口横着舟，水流纷乱。预先担心淫雨伤害庄稼，倚着栏杆无言眺望西边田野。湖庄小集，依雪湖韵二首 绿色槐树遮蔽庭院，白昼清凉；门外的鱼罾正在晾着，正赶上傍晚放晴。座中备有盘餐，习惯于延请宾客；居处没有尘世牵累，觉得身体轻快。平常行乐必须有志趣相投的人同伴；留宿两夜仍未尽兴。携手过桥，仍然相视一笑；海天空阔，远山横亘。摆脱尘世羁绊，姑且共同出游。茶炉和钓具摆满船头；浮名已经辜负很久，湖山胜景虽好，懒散的性情却真正适合水竹幽处。风牵引浮萍，双鲤从深雨中跃出；腐草间萤火纷乱流动。敲击船舷唱一曲，姑且乘兴而行，惊起水心几只白鸥。送郑司训被征召北上 你正值美好年华，才华出众，却令人惊怪地久居下位；如今通往天子的道路已经开启，确实到了你所应去的地方。任广文官三年，官声清淡如水；一时的公论却如碑刻般传扬。朝廷栋梁将依次收纳才俊；鹓鹭般的群臣从容排列，你也将厕身其中。宣室正思念贤才，必定会召你前席问政；民间百姓的疾苦，你已经全部了解。依雪湖韵祝贺徐善应入学 举荐贤才自有道路，仿佛由上天开辟；乐于培育人才，广泛造就杰出之士。你像蓝田美玉，正等待合适的价格；泮水芹香，还须继续培养。寒灯夜雨之中，你潜心向学；平地响起春雷，终于得意而归。想起朝廷评议，更令人感慨；等待你的光彩照临蒿莱之地。中秋赏月，用潘南山韵二首酬答雪湖。今时与昨日，谁能辨明是非？只在山间随时享受游乐。万古清辉是中秋之月；对影成三人，正是太白诗意。香社旧日流传诸老相聚的故事；嫦娥应当笑我独自清醒而痴迷。美好的情怀重新订下云湖之约，驾短桨乘轻风，带着两根钓丝。一场丰收顿时扫除屡遭凶荒的社忧，仍然一同赏月。游到山外的戍楼，夜间梆声在湖边静止；村落中的水亭幽静。井边梧桐的影子映入轻风，乱石间凝聚着浓郁的桂香和清澈的露水。浮白饮酒容易醒来，豪兴发作，便放声长啸几声，面对海天秋色。重叠前韵酬答雪湖二首 青铜镜中徒然增添白发之愁，幸逢佳节，姑且一同游赏。琼楼玉宇的月光刚刚圆满；赤壁丹崖的景色更加幽美。舞兴还未尽，却责怪仙鹤贪睡；歌声忽然响起，仿佛遏止浮云。农家的丰乐如今真正实现，更祝愿年年都有这样的秋天。伸手仿佛探入月窟，惭愧才华不能与遥远的仙境相比；趁着清光尚在，扫石焚香，仍然对酒。当席敲钵，嬉笑着催促诗篇；狂歌声调激烈，哪里因为年老而醉倒？兴致婆娑，恰似痴狂。自许一片素心与皓月同明；世间玄黄变化，也不必徒然悲叹白丝。听说毛汝砺绣衣使者经过杭州，寄诗一律【旧任绍兴府推官】遥遥听说宪节驻在武林，稽山父老都沐浴在棠荫般的恩泽中。和风甘雨终将留下你的恩爱；面对苦蘖寒冰，唯有一颗清白本心。红树隔江，云影渺渺；青骢马载你执辔前行，道路迅疾。百姓有地方可以攀辕挽留，我却无力挽住你；徘徊在山亭，惆怅地独自吟诗。重阳怀念雪湖有作 茱萸拖着紫色果实，菊花垂着金色花瓣；独对青樽，勉强自我吟诗。遥望美好山色，只能徒然如画；可惜佳节辜负了登临。树林延展，夕阳返照；烟光遥远；水落之后寒潭清冷，雁影深沉。眼前美景满目，秋色尚未衰老；赏心的盟约仍在，应当重新寻访。雪湖和诗，答应续订登高之约；我又偶然有些小事耽搁，未能成行，于是再次用前韵申明心意。

译供具还在，旧日所赐黄金怎能没有？有嘉客相伴高声吟咏；惭愧地写信相邀，孤零零地完成旧约。极目望向高轩，却误使您屈尊来到篱落；晚香黄菊，老楼台，情景仍在。白云深处，空山木叶初落霜，行迹依稀还容易寻觅。菊花酿成新酒，粗酿酒液淡淡滤出金色；佳辰胜景，等待继续吟咏。西山清爽之气，整日都看得见；南涧清流，终日可以临近。绿色爬上阶前苔藓，仍是雨后的旧色；红叶翻转在林间，霜意深重。听说橘中有商山般的乐趣，准备趁登高之时一同寻访。再次酬答雪湖，用前韵四首 芳美的时辰何止价值千金？残菊仍足以触发醉中吟咏。风吹动石泉，声音细碎；落云散开，岩壁形势平展。临近茱萸水边，夕照映照，莲塘寂静；薜荔墙通向竹径深处。好景像是上天留给老年人的眼福，拄短杖、穿长屐，随意追寻。在东篱采摘菊花，胜过黄金。满眼都是寒香，坐着面对它吟咏。大地拥抱烟霞，长久作为主人；山峦围绕城堞，旧名是临。酒樽前撩起头巾，风光正好；林外停车，时节已经深了。醉卧松荫，忽然惊醒；悬崖倒映，向下落去千寻。晚霞映照晴日景色，灿烂如流动的黄金；余兴未尽，仍作采菊诗吟。石阶崎岖，还要攀登更高；溪流清浅，仍可坐在旁边临水。门前因为客人来而打扫，情谊一如往昔；酒助诗兴而狂，酒量也很深。惆怅地想起南山原本已经入社的旧友，近来不知为何还要费心招寻。菊圃花枝披离，满地金黄；餐食菊花英华，随意作《楚累》般的吟咏。山坳古路，岚光被截断；屋角危峰，白昼的影子压临。远行的雁将要依傍芦苇，凌越天汉而去；游鱼在水藻间，享受深池之乐。眼前风景全都是作诗的材料，美好句子时时自然来到，不必费力寻求。雪湖来访，偿还前约；重叠前韵奉酬 喜爱清闲，抛却旧日腰间金印；在寂静中高卧，在醉意里吟诗。面对景色感慨伤怀，秋天已经离去；等候门前，忽然惊喜客人来访。山色含着夜宿的雾霭，光彩显得更加遥远；菊花傲对微霜，颜色正浓。幽谷断岭之间，双屐已经熟悉道路；经过曲折幽深处，不必再寻访。倒空行囊，实在轻便；陆贾的黄金也不必装入囊中，随处都足以清吟。菊泉胜景，重阳过后仍有甘蔗般的余味。太平运数降临，留客没有期限，须尽情醉饮；入山有道路，山深也不嫌弃。白云堆积之中高卧安稳，快乐就在清闲之间，且自行寻得。浮生何必用满筐黄金？无边光景足以供人醉中吟咏。草阁凝聚香气，微雨滋润石坛，过处影子像云一样映临。芙蓉高地幽远，回舟驶向远方；枸杞泉水甘甜，引绳深入。菊圃落花，采食花英已经足够；不必劳烦药笼，隔着溪水再去寻找。冬季中月雪湖来过我的山庄，用前韵记述兴致，随意作一律奉酬。空窗映着晴日影子，竹影筛落如黄金；清静地坐着，闲翁面对床榻吟诗。天外晚霞随着孤鹜远去；地下雷声发动，一阳之气降临。披云登上高处，仙坛幽远；终日冥思搜寻，古洞深邃。这样的胜事正与您共同自得，却恼恨俗人驾车突然来访。排遣烦闷，用前韵寄给雪湖 灵丹尚未炼铁成金，梁父山新题又续接旧日吟咏。常常想乘鹤飞上碧汉；面对澄澈深渊，并不因羡慕鱼游而俯临。千秋草木摇落，悲叹年华将晚；孤灯明亮，独坐到夜深。高山流水，谁能与我共同欣赏？独自抱着素琴，想要寻访知音。韩司寇答应结亲，我很高兴，作前韵诗一首寄给雪湖。这位老人重然诺，正如《摽有梅》所说；我带着笑意吟咏：两姓结成美好亲家，合家一堂的嘉宾等候光临；欢乐因连理之缘已由上天定下，承借安阳世代的恩泽深厚。喜事报知公公，亦为结成世交旧盟而喜，不必再寻觅了。新年依次和雪湖的韵，抒发感怀，并约定春游。仕途归来仍如旧，捆束书籍，回想当年遭际，本来只是寒儒。休官又欣喜于早春先到；保持朴素本性，何妨与世俗不同？一家欢庆，满堂再次承受赐予；岁寒三友，试展图画。酒酣之后步履健朗，能够追随仙鹤，反笑儿孙硬要来搀扶。已经约定春游，承蒙收到您的亲笔信。太平盛世的真正逸民，两个迂腐的读书人。暖烟晴日，美好春光还早早有余；水虽残、山仍乐，事情却不同于千古高风。香社中预备四时佳景，仿佛辋川图中的村庄，只隔着洹湖岭。走石径乘竹轿，不用人搀扶。依帘山黄门的韵，约游杏庄二首。春风把花香送入野外庄园，银杏花开，比霜还白。客人须知我为知己长久悬榻相待，谈到忘形时常在堂中喧笑。烟雾之外垂柳使人看迷了眼，雨前新茶洗涤枯槁的心肠。舞雩归来正宜高声吟咏，先用短诗订下美好相会的日期。阳和之气随着北斗斗柄回转，雨后水波拍打着绝岸的角落。横野的风吹翻麦浪，空庭中飞絮粘住了传粉的蜜蜂。酒须是家酿的，先在春前酿熟；门等待朋友簪缨满座，整日敞开。重游赤壁要带两位客人，何时才能乘兰桨、吹洞箫而来？酬答雪湖寄来的怀念诗，依用前韵。闭门住在山间，整理旧书。书读得多而健忘，惭愧不能通晓儒学。能有幸同游，住处又相近；生活淡泊而无所经营，志趣并不相异。作诗慢慢受罚，依照金谷园的酒数；笑着摹写虎溪图，檐下有时插上花枝。重生怕风欺凌，亲手把它扶住。见到雪湖的遗腹孙，依前韵作诗志贺。积善的根本原本深厚，又积累了许多书籍；高门世家，世业专攻儒学。上天保全硕果，根株更加茂盛；人们羡慕这个龙驹般的孩子，骨相非同寻常。他日一定能实现传笏入仕的志向，如今已经应验了聚星之图。提携孩子还欣喜老人身体强健，年近八十仍未须拄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酬答西涯，仍依联句的韵。心地纯正的人远在天边，苦苦牵动我的思念。梧冈何处，老凤的仪态何处？常常怀念您的高尚情谊，恨不能驱车千里相访；闲适的情怀全都寄托在百篇诗中。悠悠世路，年华已经改变；寂寂山门，白昼景色也迟缓。想要前往兰亭，续写修禊之会；斯文人物寥落遥远，不禁慨叹王羲之。雨后怀念雪湖、帘山，于是作一首七律奉上，催请他们来游。雨过后山林峰峦翠色欲流，暖风在湖湾聚集浮沫。花间晴日的影子使蝴蝶迷失，柳外新声传来黄栗留的鸣叫。美景无边，却成了我独自前往；面对赏心之处，又在哪里追忆、寻求同游？知道您还很有临流游赏的兴致，已经备好青瓷酒杯，等候唱和酬答。和雪湖《清明雨中见怀》诗。白鹭成群飞下空旷的天空，头顶的丝毛被雨打得凌乱飘散。萧萧的草声仿佛连夜传入池塘，早晨听到麦子抽穗的消息和里巷歌谣。凭吊古迹，长久怀念寒食时节；想采芳草，登上远山山顶。湖边的荇菜牵引着新绿，请告诉船夫慢些撑篙。在山庄等候雪湖却没有来，依前韵抒写怀念。水天云影全都飞散，只见天空空旷寥落。池塘两岸泛着嫩绿，萧瑟冷落。还没来得及清扫，便容不得世俗客人来访；姑且随着童谣吟咏归去。山厨午饭留下烤笋，野店的春酿胜过调和的椒酒。笑看水心垂钓的人，巨大的鲇鱼哪里能被长篙钓上来？杏庄春游，依帘山韵三首。湖边风景适合清幽的游赏，峻岭高冈，竹子更加修长。满地落花如红雨纷乱，隔林传来鸟鸣，绿荫浓密。玉川般的高尚情谊以双鲤书信相通，弘景般的闲适情怀寄托于两头牛。边吟诗边饮酒，春日白昼漫长，笑看檐下麻雀跳上帘钩。花径上的残红怎么也扫不尽，庭前两只仙鹤自行打开笼子。一帘柳絮像晴日的白雪飞舞，十里湖堤仿佛横卧着彩虹。农家的饭菜隐约传自村巷北边，渔歌欸乃响在水云之间。放舟直穿过余支曲，兰桨轻摇，逆着远来的风。

译燕子哺乳、黄莺娇啼，春天还未结束；芳香的宴席和优美的游赏，聚集了嘉宾。新蒲的短刺从晴波中露出，柔弱的柳枝低垂，含着宿雾而含愁。白发还能宽待尊贵的客人吗？青山终究不会辜负闲适的人。近年来我自夸园居富有，能把残花扫来铺成锦绣的褥席。寄诗祝寿李西涯七十岁，依雪湖韵。平泉花木满布，深处是幽深的街巷；戴葛巾、拄藜杖，辞别朝廷簪缨。七十岁的华诞，又增添了寿算；旧有灵丹妙药，胜过守护金丹。崧岳高高在望，仍是罕有的福数；谷中兰花香气远播，彼此心意仍相同。渴望之情直想乘风而去，在檐前拍手，和着醉意吟咏。依韵酬答吴天彝太守赠送竹笋。急雷催促，雷声惊起蛰伏的龙。无数龙孙般的竹笋，在湿云中笼罩着渭川。它们已经生长在封疆之外，嶰谷的竹子还须归入律吕之中。玉版笋仿佛要参入开山的道路，锦笋初解，散发出林间的风。多谢您分赠甘美，清贫自守的我已经满足，把它们荐在春盘上，压过晚菘。雪湖赠送新茶，承蒙佳咏，依韵奉答。春芽一片片采来，胜过群芳之前的花朵。这样一掬茶叶，怎能不令人惊叹？煮茶时放入鼎中，增添文火武火；分装入瓶，遥试玉珠泉水。茶味清淡，如湛露一般，足以消解酒香。感谢昌阳，笑着引导延年益寿。惭愧只写下题在信封上的几句话，姑且问候；敲门惊动了您，正值日高而安眠。雪湖从鄞地归来，承蒙示我记述行程的佳作，依韵奉和，并且约定山庄之游。北窗下整日躺着看山，兴致在松树和云气的幽深苍茫之间。正想起带着孤琴等待在萝径旁，忽然有使者来敲柴门。槐树的风正当中午，帘子垂到地面；梅雨下了十天，水淹没了湾口。湖上采菱是从前的约定，愿与您同乘画船，载着夕阳归来。在山庄酬答雪湖来访二首，依用前韵。摆脱尘世羁绊，与青山共同过闲适生活。我们只在两湖之间：云从远山来时，仿佛推门而入；风扫闲花，白昼拥护着门关。钓船归来迟了，迷失在北边的高地；羽觞急急流过前湾。何时才能一同挽住浮丘公的衣袖，探取青囊秘术，询问九转还丹？千顷湖水如玻璃，四面都是山。这里仿佛人间的阆风玄圃，不妨让石壁高高垂锁；谁知道青牛早已渡过关隘？看竹子的兴致来了，哪里还问主人？采莲歌唱完，姑且归到湾中。旁人笑着指点湖边景色，上天让闲适的老人任意来往。山庄独坐，依前韵遣发兴致。独自倚着吟诗的竹杖，面对远山的岚光云影，若有若无。衰年自爱寺院般清幽的境界，往事确实已经越过梦醒之关。睡犬闲卧白昼，杨柳掩映巷陌；浴水的鸥鸟晴天占据蓼花湾。落霞尽处，湖天辽阔；极目望向青冥，只见一只鸟归来。在西岩晚眺，仍依前韵。想要凌越倒映的天光，勉强登上山去。山外斜阳横照在绿树之间，传来横笛声。曲折的道路通向牧牛的田垄，远处钟声穿过烟霭暮色，传到禅关。湖波旁茂草青青，绵延千顷；海岛晴霞如锦，铺满一湾。我要在石上放声高歌，仍等候月亮；敞开衣襟披散头发，到了傍晚还忘了回去。临水抒写怀抱，仍依前韵。我自笑迂拙愚钝，竟想搬动山岳；身世悠悠，如在醉梦之间。苔径有尘，风来便为我扫去；柴门没有客人，白昼漫长而门庭疏落。松树倒伏之处，云横在山谷；夜宿的鹭鸟归来时，雪意笼罩着湾口。年华渐渐流逝，如东去之水；临流惆怅远望，何时才能回来？睡醒后偶然写成，仍依前韵。睡醒之前后，楹柱间忽然看见山色清明，清风多在绿荫之间；蜜蜂粘着花粉，不时穿过窗户；仙鹤避开茶烟，常常闯入关门。雉墙斜斜连接到林外山麓，海西湾上高高升起蜃楼。晚凉时慢步而行，溪边木屐发出声响；牛背上斜照着夕阳，远处又传来一声笛音。趁微雨纳凉，仍依前韵。一缕闲云偶然从山中出来，茫茫天空间忽然显得一片幽暗；片刻舒卷便全无踪迹，明日阴晴总与它无关。晚风把青翠送回树梢，月光的清凉白色倒映在溪湾。坐在空阶上迎露而坐，清兴颇多；随意检点旧日欠下的诗作，慢慢写完再回来。排遣烦闷，仍依前韵。世路上的尘俗气息到不了山中。云里的茅屋只有两三间。采摘芳草，何必频频经过山谷；修习寂静最适合早早闭门。犬吠鸡鸣，仿佛隔着巷子；白苹红蓼自然形成水湾。我偏爱菜畦靠近溪流；笑看长胡子的人抱着水瓮回来。怜悯旱灾，仍依前韵。惆怅地望着晴朗的云，只停留在山上。炎热酷烈，遍满人间，实在难以忍受。纵横交错的车辙里，鱼儿还靠残水润湿；寂寞的龙宫尚未打开关门。禾苗根根枯槁，连着宽广的道路；桔槔汲水声已经断绝，水架空对着河湾。从前的连绵大雨如今在哪里？愿借天上的瓢水，一举挽回旱情。喜雨，仍依前韵。云气触到山石，催起前山的云雨；甘雨从早到晚降下，遍及天地之间。海内顿时消除了三伏的暑气，龙宫澄澈，直通九重关。穿着绿色蓑衣、戴着青色斗笠的人遍布东西田野；短桨轻舟往来于远近的湾口。乡野老人相逢，歌颂皇帝的恩力；枯槁的禾苗恢复生机，一时之间又活了过来。初秋即景，仍依前韵。傍晚西山吹来清爽之气，便觉得秋声已经在树间响起。月色昏暗，候虫在四壁喧鸣；风传来戍楼梆声，警戒着重重关隘。抬头看流火横在天边，不禁徒然想起浮槎远渺的银河。及时一场雨，成就了欢乐的年成；村村都赊酒，划船唱歌而归。和吴石山《四首夏日偶成》。一帘草色，经雨更加青翠。高高拜谒轩辕、岐伯，补述《难经》。正午竹床上睡得熟，隔林传来茶臼声，梦刚刚醒来。丹井泉深，时时分水；松溪云暗，任意采灵芝。我想跟随您，传授秘诀，在龙泉山顶结一座茅亭。寄居杭州时偶然写成。曾约定一同登上青翠的山峰，柳树上的蝉忽然换了声调，杏花间蜜蜂飞舞。琴囊剑匣，归来一定要早；《白雪》《阳春》高雅难和。苔藓衬着木屐痕迹，通向药圃；云影移动，映入潭中，直上渔矶。悠悠世路，实在如梦；往事何必再问是非。在杏庄避暑。湖庄空旷辽阔，群峰青翠。白天迎取凉风，夜里数着星星。拄竹杖、穿芒鞋，走在溪上道路；直栏横槛旁，是水边亭子。常常清扫床榻，枕着高高堆起的书；自己煎茶时，反而把门关上。听说有人皱着眉头来参加诗社，先用美好的消息慰藉北山的山灵。湖山唱和诗。十里湖山之间建着小庄园，闲适的情怀姑且因作诗而忙碌。不妨依金谷园的规矩多罚几杯，忽然遇到知音，倒出锦囊中的诗文。两只木屐随意寻找曲折的芳径，一壶酒斜挂在小车旁。有时梦中进入西堂之夜，雨后春香弥漫，芳草长满池塘。中秋承蒙雪湖寄诗怀念，依韵奉邀。晚霞飞尽，碧天高远，顿觉凉风吹入鬓发。村落昏暗，适合举行社祭；秋气清冷，助长诗兴。游鱼破浪，依傍寒藻；驯鹿归入柴门，饱食野蒿。今夜月明，必须共同欣赏；山间清景，属于我们这些人。中秋后的第二夜，雪湖经过山庄赏月，仍依前韵奉和。在空亭等待月亮，兴致格外高。桂树和山岩映出月影，如凤凰梳理羽毛。清辉不减于中秋之夕，美好的相会确实遇到了当世豪杰。年成丰收，芋头栗子都成熟；盘中粗食已备，夹杂着苹蒿。疏星交相掩映，乌鹊飞翔；佳句来临，压倒了我们这些老诗人。为丁文华作《松云》【此人擅长绘画】。白云深处，盘绕在老松根旁；晚景中徘徊，仿佛旧日主人。山雨将来，惊动鹤梦；天风忽起，吹落龙鳞般的松针。巢居隐在杳霭之中，真成了隐士；画笔模糊朦胧，却妙入神境。几乎因采灵芝而迷失归路，不知空翠已经沾湿衣巾。祝贺徐善应登科，依雪湖韵。

译脚踏云路，前程万里青云；胸中吞吐，气象渺入苍冥。乡邦的嘉运，实在千年难逢；家学专门，旧传一经。姓名登上贤书，才华和实绩飞腾；光彩照耀华贵门第，慰藉先祖亡灵。才华初露，须当珍重；平地之间人们正惊讶，仿佛听见雷霆震响。哭悼李西涯。死别令人哽咽，吟诵杜老的一首诗，双泪止不住，悲痛难当。长笺短札，劳烦您频频寄来，在海角天涯慰藉远方的思念。曾约定到阳羡择地居住，如今徒有空约；在汝南共度晚年，也更加没有期限。姑且焚一瓣香寄托平生心意，目光望断寒云，北归的大雁迟迟未至。两峰亲家屈尊来访，我很高兴，作诗一首，并表达诚意挽留之意。在淮海分别又过了十年，江上云树两相迷蒙。迎到门前相视一笑，秋光正好；秉烛相看，夜漏显得格外漫长。情谊深重，交情坚如断金，又联结着甲第；感情乖违，却误把您当作东床佳婿。远道而来，须尽情登临游赏；山篱上的菊花正芳香。在山庄小饮，依前韵记述胜景。高林红叶醉染青霜，清爽之气凛凛接入苍茫。您的文旗渡过江来，终于在傍晚与我相会于山庄。为了旧日情谊挽留客人，频频举起菊花酒杯，仍然下棋；茶灶不断移动，靠近书桌。谈论旧事直到深夜，还没有说完；山谷兰花虽已秋老，香气仍然相同。谈论旧事而感怀，仍依前韵。曾一同忧虑时局，警惕履霜之兆；如今壮志已经面对茫茫现实。空山落木，使人悲叹年华将晚；穷海幽居，却爱日子悠长。为了迎接车马频频清扫小径，儿辈收拾书信，铺满书床。秋光中还剩芙蓉花最好，一同到江头试着采摘芳香。两峰回乡祭扫先人坟墓，使乡邑增光。再次依前韵，姑且表达钦羡之意。高大的墓木森森，傲然经受冰霜；思念孝亲之情深厚，感通幽冥。昼锦归乡，顿时增加乡邑的尊重；文江之中，确实延续着绵长的福庆源流。千年之后化鹤归来，停在华表；五色回鸾从御床飞出。羡慕您的阴德使后代更加昌盛，桂兰世世相继，承续前人的芳名。两峰说即将返程，重叠前韵叙写惜别。旌旗悠然飘动，拂晓时满是秋霜。河桥上携手相别，思绪茫茫。您的家依傍海边山岭，我惭愧居处荒僻；道路隔着江关，怎奈阻隔遥长。我的蹇拙脚步哪里能够追上快马？离筵上还共同靠近诗床催促吟咏。香山诗社的聚会，从今才开始；松竹梅花，都能经受晚年而保持芳香。陪同两峰拜访雪湖，依韵并赠两峰。群英聚集，古来也很少见。聚星堂打开，白昼也生出光辉。交游的约定姑且共同谈论今昔，世间事情何时才能问清是非？岩桂岭松，适合岁暮；莼羹鲈脍，正赶上秋天肥美。停云之处总是怀念友人的地方，南北两峰高耸，一只雁飞过。送两峰归去，途中惆怅不已，口头吟成以表达心意。旧日游伴零落，如晨星般稀少，令人感慨；面对岔路徘徊不安，酒喝到一半已醒。越地山岭和吴地江水，都是我们往来的地方；霜花枫叶之间，长短亭相接。交往全凭道义，彼此头发都已斑白；希望续入耆英会，眼神反而更加明亮。惭愧我这个痴儿，孤独承受您的厚德；临别时您的教诲，仍然郑重叮咛。赠邑丞苏君升任武康县尹【苏君起初由睢宁县尹降调到本邑，任职两年后，又升任武康县尹】。两年之间，实在怜惜您这匹千里马长期淹滞；又欣喜仁德之风播及乡里。七弦琴的高雅趣味重新谱出新调，列宿般的清辉应当仍旧占据旧位。江口潮平，仍可倚舟停桨；马头人多，更有人牵住车帘。离亭中对这篇文章的思念无穷，老眼殷勤地向远方眺望。又和两峰怀念湖亭之作。西湖胜景浩瀚无边，湖上高亭远近都可望见。两岸惠风吹拂，黄莺像织柳一般鸣啭；半窗晴日，燕子窥看帘幕。波光映日，金色鲤鱼浮游；潭影空明，玉蟾倒映其中。记得当年登楼船远眺之处，正是养花时节，细雨廉纤。哭悼表弟邹时英贡士。当年以俸禄奉养父母，本可不至贫困；我殷勤劝勉你，实在是一片真情。你有凌云的志气，有谈天的口才；年华如逝水，却以报答君主为己任。老去之后，桂花香消；蟾宫露落，花朵带着遗憾进入杏园。春秋徒然隔着断雁，西风凄冷；我抬头望向眉山，泪水沾满手巾。赠张解元张怀、龚亚魁龚辉【这一年，本邑两位才俊联袂夺魁，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北海、南山的两位俊才，秋闱高中，令人惊叹联袂夺魁。早知当代奎星聚集，如今又喜我乡的泰运回来了。周道上并驰着千里骏马，禹门中一同跃过，犹如一声雷响。怜惜林泉中的白发衰朽之人，抬头望着青云，期待后来的贤才。赠毛德孚、张茂登参加南宫会试。一部经书的源流，家学传承深厚；万里云程，快快扬鞭。祥瑞应验，聚星之运重新开启；雅歌《鹿鸣》响起，兴贤之风盛大。鱼龙都得到教化，正逢风雷际会；兰桂芳香承受雨露，格外受到滋润。春榜传来佳音，先慰藉我与乡里的情谊，更何况两家还有姻亲关系。送徐善应赴京参加会试。腾跃驰骋，众人都羡慕你这位出众人才；盼望你进入青云，使老眼为之开朗。前往京国不辞千里跋涉，严冬之中反而欣喜一阳初回。人间的白璧正要获得相称的价值，天上的黄金还等着筑台招贤。驿路上见到梅花，须寄一枝给我；清寒的香气应当压倒百花，成为花魁。赠屈二守赴京考核政绩。暂时辞别簪笔，离开鸾坡；在郡治中常听到百姓歌唱五袴歌。你坚持正道，进退不计毁誉；辛劳于安抚百姓，却不善于催征赋税。甘棠经雨，凝聚苍茫云气；春水含风，激起碧波。路口仿佛有百姓立碑思念召公。九重天路遥远，又能怎样呢？丁丑年元旦记述兴致，依次和韵。早早起床，写道：“占卜可知丰年，游荡的云气散尽处可见青天。世道随时而安泰，何妨老来身心都闲适，这便是神仙。兴致在溪山之间，真正是独自快乐；家业传给农圃，长久以来相互适宜。预先续写诗篇，约定春日郊游；欣喜收到邮筒送来的第一篇诗。” 再次酬答雪湖，重叠前韵二首。湖山等待着我，使我快乐地度过余年。谁信人间另有一个天地？谈论的止于桑麻，怜惜乡野老人；饮食须靠烟火，惭愧不像云中仙人。崇冈峻岭，已经走遍；竹几蒲团，面对面坐下便好。懒散的兴致因您而被勾引出来，写成短章，有时又写成长篇。随意向新年询问旧年，衰败和荣盛早已分定，总由上天决定。五湖舟远，归来的是狂客；斗酒宴席漫长，对坐的是谪仙。身外浮名使各种念头平息，淡泊中的真正趣味使两颗心都舒适。风流情怀只有欠下的诗债还在，刚到春天又写了几篇。雨后约雪湖春游二首，仍依前韵。春游不只允许少年人参加，老人的胸怀也真正喜爱杏花时节。时逢上巳，正适合修禊；地近蓬莱，容易聚集仙人。鸟啼花野，所到之处都好；清溪石阶，坐下来便很方便。湖边景色不减山阴胜景，拟在这里仿效兰亭续写旧篇。二月的风光占尽一年的美好，暖烟笼罩着太阳，雨后天空清明。天地之间隐藏着遗老，衣冠萧散，仿佛群仙；小径衬着柔嫩的红花，吟诗的木屐安稳；湖水添了新绿，钓舟正好出游。又恐怕独自成了失约之人，殷勤写信寄去两篇。祝寿邵文华七十岁华诞。元方七十华诞，正可称为家中的庆典；岳伯荣耀归来，捧着寿杯。三代文采光耀，足以承继余下的门第功业；一堂和气，和谐如埙箎合奏。太平时节，春意无边；乐于培育贤才，田野中还有遗老。我的交情和亲情尤其深厚，愿祝您高寿，超过期颐之年。二月二十日，欣喜各位舅父来访，依帘山韵奉和。

译春日睡眠自觉可爱，病弱的身体也安稳。杏花雨敲打窗户，送来清晨的寒意。客人应当是灯花先报喜，路上冲过泥泞也不辞艰难。渭阳相隔虽远，情谊反而更厚；霜落之后酒杯已空，兴致还没有尽。谈到深夜仍清醒不眠，笑看衰老的身影耸动着吟诗的双肩。杏庄春游，依帘山韵四首。醉梦经历整个春天，忽然醒来；无边春色送来春将逝的声音。雨后海边山岭间，千峰显现；风暖庭树，一只鸟正在鸣叫。曲水边摆开酒壶酒杯，供众人列坐；舞雩归来的童子和冠者，也允许随行。赏心之情不可辜负湖山胜景，更要珍重湖山这份世间难得的情意。闲门静静掩着，满庭芳香。刚扫小径，忽因客人来到而忙碌；桑柘树荫中怜惜斑鸠呼唤雨水，稻粱谋生之事使人笑看大雁随阳而行。烟雾横过柳巷，妆点出更多翠色；花落苔阶，几乎要打破苍翠。半亩方塘新砌石岸，笑看鱼儿自由游荡。蜜蜂牵引游丝落向碧空，矮墙之间幽静的境地彼此相通。柳腰婀娜，连夜雨水滋润；花信朦胧，朝风将来。画桨荡漾时划过浅碧水面，羽觞停下处碰到了残花。诗债不怕在宴席上受罚，金谷园自来就是酒令公的地方。堤岸柳树的新枝拂过水云，临流小坐，散去微微醉意。窝穴穿过圭形石洞，您不要笑我；舟船代替浮槎，我也这样说。雨后鱼儿跃起，抛出横置玉尺般的水花；风来时波纹层层，如绉纱。关津之间有多少迷路的行人，哪里能偷得这快乐事情的一半？丁丑年夏天，颈项生疽，伏枕卧病超过一段时间。临近中秋，病后起身，雪湖来访，赠我诗作，我依韵奉答。几个月的沉重疾病，仍然自得安闲；当年身体粗健，又是为谁奔忙？入秋后雅兴沉醉于山色，病后的衰颜却害怕镜中光影。想念故人，劳烦您屈驾来访；坐着延请明月，早已习惯登堂。平生倔强的颈项如今又加上疾病，只能仰着白眼望天，高举酒杯。酬答刘德夫提学来访。山门静静掩着，以此保养残年。远道而来，风霜满途，却劳您屈驾。末世之俗中还有谁能敦厚地遵循古道？今日旧日游伴来访，才见到您的高尚情怀。您暂时主持经帏，掌管风纪；教育质朴，真正值得夸赞，能够得到俊秀英才。秉烛相对而坐，忘却疲倦；病后老眼反而看得格外分明。酬答董文玉宫谕来访，依用前韵。秋风吹入三径，野草纷乱丛生；连续多日闭门，却惊见您的官旗到来。回首云霄，与你分别已有十年；两代同列甲第，情谊深厚。只剩残山剩水，正宜我这样的老朽栖居；玉堂金马之位，当属于豪杰英才。昨夜海乡之人争相传说道：南斗的文光照耀大地，格外明亮。祝诸养忠八十寿。嘉宾曾与我一同唱《鹿鸣》歌，忽然相看，彼此鬓发都已斑白。乡里交游仍有美好情怀，姻亲之间却留下遗憾：陈氏外孙女许配给他的孙子，尚未出嫁便夭亡。学校中的人惊讶您这么早便归来，寿域之中欢乐的事情却很多。谁说您的宏大谋略都还没有施展？青云路上已有贤子承续科名。西宾朱国材解除馆职，承蒙留下诗作告别，我依韵奉赠，并寄托日后再会的愿望。不要惊叹山中竟有万户侯，清风相伴的不过是我们两个读书人。平日以诗卷相互唱和，粗茶淡饭相留，反使我惭愧。早知我的儿子们不是千里马，却欣喜他们营巢之后也能得到兔裘般的温暖。请不要吝惜常来访问，寂寞之中，我仍怀念从前一同游赏的日子。知道您的气概轻视王侯，胸中才思如三峡之水奔流，笔力雄健。少壮时的交游如今成了久别，荒凉的馆舍中勉强滞留。忽然因思归而想起冯欢弹铗，也像季路那样只有敝旧的衣裘。满路雪泥，分别实在令人惆怅；等湖上春水时，再同游吧。戊寅年，雪湖因为我的年龄已到古稀，而乡里逢闰年，且生日之前已经立春，承蒙来信屈尊祝贺，我依韵奉答。村居的乐事不应当少，新换的桃符使旧门显得格外壮观。欣喜晚年又先遇到闰月，劳您寄来华美的书信，增添光彩。好山所在之处实在值得入画，病中挥笔尽兴之后，手腕还算健朗。相逢时相视一笑，都夸彼此精神矍铄；与您相对论诗，正好长久周旋。元宵灯夕，里巷十分喧闹。女婿汝才和孩子们闭门诵读学习不止，我非常高兴。依前韵写信给雪湖。中天月色明朗，群星稀少。里巷整夜都不关闭门户，寂静的书斋里正苦心求学。喧闹的灯市徒然争辉，你们收敛心志，不随众人放纵游乐。振作德业哪里需要夏楚鞭打？请转告您父亲：志同道合的我很是欢喜，门庭四周都因此增添光彩。雨后怀念雪湖，依前韵约定游湖。高雅的交游近年似乎渐渐少了，时时叫童仆守候柴门。池边春草因暖意回归而无边无际，灯花也仿佛应和喜意，夜里格外明亮。白昼清静时覆棋，仍自己谱写棋局；面对清风谈论尘事，又向谁挥麈？赏心乐事不要辜负湖船之游，雨后湖面波光荡漾，映动四周景色。酬答张舜用秋官，依前韵。连日积雨，荒村中客人稀少；苔藓沿着台阶长绿，几乎要侵入门户。您冒着泥泞忽然乘高车来访，使陋巷也顿增光彩；我倒屣出迎，您还怜惜我年老。连续举杯，竟忘了醉意；与您一起纵情谈笑，满堂高雅言谈正热烈，幸亏当时吴公出面解围。酬答张茂登贡士，仍依前韵（张舜用之子）。后来出现的英俊之才，眼中已经很少；您年少便登门受教，径直开启我的门户。天厩中的神驹仍伏在马槽，昆冈的奇玉正含藏光彩。跃登龙门三级，鱼还在曝腮；笔阵如同千军万马，挥笔全凭自己。仰望您在春闱鏖战之日，定当先擂一鼓，冲破重重包围。杏庄游春，依前韵呈给雪湖。雨后初晴，山庄的情趣并不少；梧桐翠竹阴森森，亲切地迎接重来的客人。山峰凝聚着隔夜云气，显出千重秀色；阳光照射流动的光辉，灿烂万丈。新涨的水面与天相接，船行平稳；游丝牵惹着地面，手中频频挥动。柳塘曲折处传来鱼歌，惊起一群野鸭飞出翠色的围绕。酬答白都阃携酒来访，依前韵。往来的车马久已应该稀少，忽然惊讶前导之骑叩响我的门扉。山城水村的春色格外美好，红旗和彩绘的旌幡在白昼相互辉映。因远望而高高卷起帘子，歌声不停，酒杯屡屡举起。满庭真实景色供客人欣赏，蔷薇攀满竹架，正好充作屏风。酬答陈德光进士来访，依前韵。亲朋之间的美好会面，也嫌太少；三径长满青苔，竹门都快被遮掩。后阁春意正深，正是投辖留客之地；中天夜漏之时，群星聚集般的光辉照耀。对着落花坐了很久，才叫童仆扫去；酒意上来，挥毫面对客人尽情书写。不要向俗人夸说这件胜事，杏山实在有如锦城，四面都被美景环绕。在李挥使的水亭饮酒，依墙上诗韵作诗。主客都很出色，足以称雄东南；车马杂沓而来，驾着两匹骖马。临水的亭台映照倒影，环城的岛屿抹着平远山岚。雨后杨柳如蹙眉舒展，阳光照耀下的樱桃仿佛张口含笑。试把酒筹交给严明的酒令，兵机之事姑且为您谈谈。祝表兄陈处士七十寿。乡里的高尚风范，使人敬重如陈太丘；羡慕您能继承祖先的事业。舅甥之间推重爱护，常以青眼相看；汝曲一带乡民相连，两位老人都已白头。花雨落在柴门前，野鹿已经驯服；柳风吹拂，兰桨亲近沙鸥。太平寿域真是难得的际遇，且看海屋添筹，不知已是第几筹。悼念潘宾竹。一身清风，承继月林的风雅；掀髯长啸，胸襟由此可见。亲情兼有乡里和姻亲的交谊，约定春游，却忽然传来讣音。门径雨深，仿佛都是宾竹的泪；轩窗云暗，正遮着老松的阴影。不要说传家没有余物，教导子弟分授经书，便价值几万金。雪湖山庄雅集，依韵作诗。

译山堂中的美好聚会，正逢雨后初晴，明净浩荡的湖光连接着太清。美酒旋即斟满，凝结着清寒之气；瘦弱的马匹吃饱了草料，卸下繁重的缰饰。荷叶翻动如翠色车盖，远远凌波；稻谷成熟如黄云，压平田垄。傍晚上到北岩，重新洗涤耳朵；竹根处一股石泉倾泻而下。十月十八日是雪湖的生日，他的儿子回来归省，祝寿时附呈一首律诗。灯窗下学业已有进步，我爱惜贤能的郎君；又欣喜他入庭拜见，捧来祝寿的酒杯。千丈高的雪松正挺拔秀美，一枝玉树还含着芳香。高门世代显赫，春色常满；教化之国经历寒冬，白昼正渐渐长起来。我想登堂陪您宴饮欢乐，又怕妨碍东道主忙于应和歌唱。吕明府得子。兰草新芽刚刚萌发，散出一枝香气；昨夜长庚星出现，惊讶它比平日更加明亮。百里之地沐浴仁风，百姓歌颂召父；两个孩子骨相非凡，令人羡慕徐卿。熊罴之梦与祥瑞相应，预示春天将至；桥梓之间芳名相传，世代都有声名。请问何时摆设汤饼宴？想要看看这个奇异的孩子，试听他的啼声便知。赠送县令吕侯阼考绩入京。薰风吹来，解除暑热，传入朱弦之声；甘雨随着潮水而来，为彩绘的船只送行。放眼直到白云尽头，长久地爱戴皇日；心中悬念紫极，远远朝拜天子。承欢于道路之上，欣喜京城近在眼前；很快上报政绩，人人都夸赞令尹。先在百里之地任职，难道会长期滞留而埋没骏马般的才华？云程一帆风顺，快快挥动祖生的鞭子吧。送上虞令刘侯近光考绩入京。江右向来盛产科举人才，越东如今也喜闻弦歌兴盛。考核政绩三年列为最优，恩泽还惠及邻近疆域。九里河的农事始终挂在心上，充足的霖雨又使官途前程可望。好风多多为您送行，无限的斯文情谊，姑且在离亭面对碧波赋诗。依韵答陈德敷先生（此人善于行医，八十一岁，仍清健）。继承家声，没有辱没太丘的名望；一派仙风，出自广成子。以丹灶药炉度过岁月，身穿麻衣、坐在草席上而傲视公卿。用岐伯、黄帝的医术小试身手，救活世人；有时作诗，还发出雅颂般的声调。不要嫌我拄杖穿鞋频频来访，闲居之中正喜欢谈论无生之理。赠刘德夫提学，升任南京太仆，赴任。御仆之职向来简要清贵，正直之人留在都城；何况承蒙您看重邻近词林，虽处困顿，声望并不浅。又从按察府超迁，恩宠更新；访寻旧交，曾劳您曲驾使节来送行，令我深感惭愧。后辈士绅之间的离情交谊，如秋空般遥远惆怅；而我这个维摩诘般的老人，正带着病身。依韵答表弟邹经卫景明。我的舅父含藏光辉而去，留下的恩泽深厚；一经胜过满箱黄金。你年轻时守关执柝，完成先人的志愿；如今白首仍沉浸诗书，穷究圣人之心。世代事业自有常道，要思考如何守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病后不必服药，也须珍重保养；我天天凝神远望，等待你的好消息。赠曹进士子进，任兴化知县（雪湖的姻亲）。甲科人物，才华胜过兼金，光彩出于士林。兄弟如棠棣花般共享春日光辉，南方近处有萱花；晚年翠色长存的北堂，正深深承受欢娱。应和潘安仁的赋，到兴化仍弹子贱之琴。珍重这门姻亲，新的托付隔江而来；洗耳恭听您的佳音。庚辰年新春抒写怀抱。蹉跎度日，感叹鬓发花白而形容憔悴，乡邻也更加令人怜惜。怀着杞国般的忧虑，频频仰面望屋；按照《豳风》所写农事，独自盘算这一年。教导孩子，唯恐失掉专门家业；归老之后，谁来谈论负郭的田地？忽然听说阳和之气回到大地，海边却欣喜比别处先得到春天。元宵前一天见到下雪，记下喜意，依前韵呈给雪湖。清晨，墙头梅花被雪压满枝头，暗香随风飘来，隔空也令人怜爱。八方气候运转，正值上元前夕；三场白雪，人们占卜为大有之年。灯市光辉照满巷陌，鸿雁留下的踪迹遍布原野田间。既然约好寻春，就应当乘兴前往，不要让粗俗的车马先到。元宵之后雨雪连绵，闷坐中怀念雪湖。满天风雪，使春寒加倍；独坐无聊，思念友人，思绪漫无边际。破旧的篱笆和跛驴，使人想起杜甫的旧庐；尘土满榻，仿佛袁安卧雪。到了晚年，暂且觉得知心人少；新年尤其怜惜见面困难。想学王徽之乘兴夜访，独驾小舟，披蓑戴笠，却又害怕自己衰老残弱。本想去拜访雪湖，却被连绵大雨阻挡，依前韵申述心意。春日白昼阴沉，连绵雨水带来寒意；两湖水面因此更加弥漫。小舟若要上路，必须乘兴而行；先让仆人驱车前往代为问安。百五日的春光实在没有辜负；九转还丹的道术，想来也不是难事。华堂不要惊讶我晚来叩见，墙角的梅花想必还没有凋残。雨后天晴，拜访雪湖问疾，依前韵作二首。平湖雨后，水面如镜而寒光闪烁；短桨迎风，划破浩渺水面。倒屣相迎，面露新晴般的喜色；不用服药便归田，余下的生计只求安闲。最是春郊景色美好，隐遁于此又何妨，世路本来艰难。我们约好一起寻芳，须勉强起身；远山如黛，残雪刚开始消融。风吹动疏帘，透入清晨寒意；云气回到远树之间，白昼显得迷蒙。客船已有约定，为什么来得这样晚？病榻之上无所营求，躺着也很安适。十里平湖，远望一片迷蒙；一春苦雨，赏心之事难得。刚刚放晴，更觉得青山美好；携手登临，兴致还没有消尽。雪湖因我的长子正新建房屋，次子丕又得了儿子，作诗来祝贺；我依韵各作一首奉答。新居只是粗略营建，才疏材薄，实在惭愧；屋檐栋梁哪里敢与高大壮丽的建筑争胜？两座山像面对面一样立在门前，三条小径仍从竹林下通开。墙垣只到肩高，姑且用来遮蔽；堂基不过盈尺，随意再加以培土。清廉之泉与流水相让，依旧在那里；愿与知心朋友共同举杯。旧日产业本应只在苍翠的山中终老，哪里料到人间又有这样的新喜？山中凝聚的嘉祥之气充满闾巷，夜里仰望，祥星照耀天地。今日暂且应当设汤饼宴；他年还希望夺取锦标归来。春风满面，含饴而笑，哪里还用青精来保持美好容颜？姻兄宋允恭二尹八十寿诗。显赫的门第本来就受人尊重，广平的后代早已以风采闻名。像蓝田一样在松间兴游，结香社而有海上的闲情雅约。八十寿眉才刚刚半白，七弦琴奏出的雅调却更加清越。我来试问长生的秘诀，正欣喜您的灵丹即将炼成。酬答李承裕宪副来访（他是守贞司马之子，从都宪降任，前来督理我浙江海道边备）。暑热笼罩郊野，我苦于避开人群；您带着清正的宪节，忽然来到这里。您历任台省，早有威名，旧日还曾屈尊来到我的委巷；论道义，真是忠臣，仿佛郭子仪西平王，理当有这样的好儿子。东海之地偏远，长久没有尘乱；我这个流落江湖的老者，又重新忧虑国事，只想见到元戎，使号令焕然一新。祝许世美七十初度。华美的新居刚建在越城，仍有开元年间诗礼世家的旧日声望。闲居很早便享受田园之乐，高尚的品格全都归于月旦评。欣喜听说诞辰又添寿数，想来宾筵上聚集了许多耆英。江东云树之间有南飞之鹤，姑且让孩子们寄去这份情意。晚起。阳光照满东窗，睡醒时已是初秋；风吹鸟雀飞上台阶。衰老的容颜借酒还能勉强支撑，镜中短鬓经过霜染，已不肯受梳理。医治世俗风气，自夸轩中有竹；准备饭食，谁说海里没有鱼？交游为何偏偏多已疏远断绝，近年病中笔懒，连书信也懒得回复。依韵答馆宾朱东谷留别。旧日游伴零落，叹息如晨星稀少。馆舍中彼此相看，眼神更加青睐。交情本应追比管仲、鲍叔牙，文章又何必让给孙绰、丁令威？一声爆竹，阳气回到大地；三次唱起骊驹歌，大地已被白雪覆盖。湖上仍有约定要一起寻春，叫孩子们天天打扫门庭。哭悼雪湖四首。

译您先归于烟霞仙境，令我遗憾；八十年来，遗骨已经成仙。清白如宪台，真正堪称世美；礼乐渊源深厚，胜过家传。早早安排遗安，辞去官禄；临终仍因墓碑未立而哭泣不止。白发旧游如今几乎零落殆尽，望着您的门第放声痛哭，泪如泉涌。悲痛地低声哀叹白头，两个湖泊之间到哪里再寻找同游之人？高山流水还有谁来欣赏，细柳新蒲如今全都令人忧愁。箕帚尚未闲置，却悲伤如倚靠玉树；烟波依旧，却辜负了与鸥鸟的旧约。邮筒中的残存书札都成了陈迹，每吟咏一次哀诗，便流下一行泪。西江之地桃李满门，香社归来时鬓发尚未斑白。高雅的志趣难道会随世俗改变？闲适的情怀只因忙于作诗。苦苦吟诗，身影随着春光一同消逝（您在春尽时去世）；敦厚的德行使家门延续世代恩泽长久。我也想招魂，唱一曲《楚些》，但面对长风呜咽，竟写不成篇章。衰年还有谁与我同游作乐？夜鹤声高，灵帐空空。望尽云树，双眼含泪；湖山之间充满遗恨，只能寄托在几卷诗札中。最怕听到山阳笛声而断肠，却仍乘兴怀念剡水上的蓬船。独坐书斋，正是愁苦难遣；落花飞絮，纷乱地随风飘散。乡里同年、武林郭敬之通判七十寿诗。因莼羹鲈鱼的兴致萌发，早早归田；在城市街巷中自在逍遥，令人惊叹如同地仙。正逢鹤算之年，寿域由此开启；还记得当年共赴鹿鸣的宾筵。长生宴临近，又遇端阳佳节；百姓仍歌颂遗爱，赞美贤能的别驾。道路被江关阻隔，只能徒然仰望而渴盼；姑且写短诗寄给您，表达殷切情意。赠朱彦明。归途中偶然相逢，想起当年同舟；转眼之间惊觉，已经过去十五个秋天。春日树色平常，却劳我远望；霜华容易染上您的头发。世态如翻云覆雨，何必再问？眼前只剩残山剩水，姑且任其自然。珍重旧日情谊，请乘远来的船桨再来；海乡粗茶淡饭，任您暂且停留。晚步。走过险途，才知道世路艰难。闲居于山林丘壑之间，任意盘桓。吃饱了鱼饭，肚子频频鼓动；居处在幽静的山竹之间，身心自然安适。兴致在溪流上，独自前行；遇到乡野老人，庆幸彼此相逢而欢乐。傍晚云尽天开，天空如洗；倚着手杖逍遥漫步，眼界格外开阔。祝张古愚七十寿。南薰风吹入座中，白昼便生凉意；南极星当空，夜里更加明亮。圣明的治理开始开创仁寿之域，诞辰欢庆在古愚堂举行。继承家业，早已擅长通儒之学；救治百姓，也兼传郤诜的医方。惆怅地望着宾筵，自己只能空缺席位；姑且写短章代替举杯祝寿。赠何方伯道亨，升任都宪，巡抚河南。我在林下殷勤思念旧日知己，您平生确实没有辜负彼此的约定。在藩镇任上闲啸，心境如水般清澄；道路间流传的歌谣，赞誉如碑刻一般。您被柏府荐举，承受天上的恩宠；棠树阴下的政绩，确实慰藉了《召南》遗民的思念（您曾任河南郡守）。期待听到您激扬风化、创立新政的声采，如今圣明教化正大为转变。依韵答王守谿二首。各种庄稼秋季成熟，庆贺大田丰收；政令重新整顿，刚刚令人欣喜地解除繁重的弦索。八方百姓从困顿疲病中苏醒，九庙神灵享用洁净的祭品。夏俊能够知道三代都有住宅之制，遥遥祝愿万年长久。幸而林泉生活容许我这个衰老者安居，愿效法王褒，为朝廷歌颂贤才。老了以后住在成都，有少量薄田和优厚的俸禄，残余的生命全靠苍天。江湖相隔万里，云霄显得遥远；草木经历春天，所受的雨露格外丰厚。身边传有《肘后方》和丹药配方，闲暇时兴致寄托在白鸥诗篇。努力耕田已经蒙受免租的诏令，只愿朝廷多多颁书，祝愿年年大有。壬午年新正，依南山韵作诗。逝去的年华如流水，却不能解开愁绪。穿着芒鞋，拄着竹杖，正适合游玩。湖山允许我结交三位益友；海屋添筹，又有谁来替我添上一筹？坐观棋局，长久袖手旁观；在诗坛上恭敬拜服，也应当低头。新年谢绝门前来客，却奇怪地看见孩子们踢球嬉戏。靳氏二位守令兄弟，文武两科联登。弟弟季方的韬略盛大，继承家传；兄长在文场中考取优等。先辈的仕宦道路齐头并进，虽如异轨而同行；贤科相望，也同在一年登第。兄弟二人共同成就美名，如金玉般可贵；一代芳名流传，照耀史册。圣主求才，真是侧席以待；将来建立功勋，应该一同登上凌烟阁。送陈子新赴南宫会试。从南都夺得锦标归来，秋桂飘香，穿着彩衣嬉戏。丹穴旧巢中的雏凤已经飞起，太丘显赫门第也放射德星光辉。十年灯火苦读，心志实在艰辛；万里云霄之愿，希望不要违背。我县专擅礼乐之学，正可兴盛；等待听到佳音，冠绝春闱。癸未年新正抒怀二首。百年光阴虚度了四分之三，往事悠悠，只能独自惭愧。身在林下，脚步还算健朗；口中舌头尚在，还能清谈。浮生中徒然惊叹星霜变换，天地造化确实承受了深厚雨露。苦苦怀念从前一同游乐的伙伴，不知到哪里再去舞雩，试穿春衫。偏远之地残腊时温暖如春，人人都说春来万物更新。入夜刚劲的风仍化作雪，第二天清晨寒气苦苦侵人。六瓣雪花仿佛预兆丰年的祥瑞，四海之内却仍怜悯住在破屋中的贫民。怎样才能使重重阴云全都散尽，抬头仰望旭日照耀青天？和冯炯之《灯夕感怀》，依前韵。孩子们三三两两，奔跑起来像发了狂一样；并不以街火巷灯为惭愧，迎接春日和暖之气；山歌野曲夹杂着乡间谈笑。太平景象已经显现，春光也来得早；即使遇到荒歉，也不必忧虑，圣明教化深厚。老朽我闭门高卧，安稳地作一场夜游，却仍怕露水沾湿衣衫。天下万方的百姓万物正共同迎春，元夕灯火又焕然一新。不许少年欺负老人，要知道古代的明月同样照耀今人。里巷欢腾，正逢时运开泰；学业在灯窗下进步，也要以道术济助贫民。作为晚辈，须再三寄语：应当以刻苦的志向来报答苍天。又和冯炯之哭母之作，仍依前韵。流年已经三十又三年（先母夫人去世已有三十三年）。想以俸禄奉养母亲却终究违愿，面对风木之悲，痛苦地感到辜负而惭愧；夜里增添乌鸟反哺不及的遗恨，门墙之间满是《蓼莪》的悲哀。谈到孝道，渐渐觉得余年短促。封赠诰命重重加在孤儿身上，皇恩旧泽广大；感念这些事情，为您增加百倍悲痛，不知不觉清泪已沾湿衣衫。背负萱草般憔悴的遗恨，刚遇春天便旧恨翻新，知道您也随岁月增长而悲伤。时序忽然更替，钻燧取火；温暖的阳和仿佛在安慰守丧居苫的孝子。显扬母亲的志向虽远，终究会把孝心推广；取得功名深厚，也不必忧患贫穷。何况德门正流传福泽，不必再号哭着仰呼苍天。王指挥驱逐妖僧，冯炯之作诗赞美他，于是我依韵作诗。如今海内处于圣明治理之下，即使镇守偏远地区的将领也承受教化。妖魔被远远驱逐到郊关之外，正气完全归于号令之中。保障疆土并不孤单，千里之地都托付给您来平定铲除。哪里还要计较一时的功劳？牙旗在风中飘动，辕门安静地端坐着；一颗向日葵般向着太阳的忠心，鲜红如火。《桐湖逸墅》，为邵文实方伯作。为什么早早从薇垣请求退身？崎岖的仕途令人心神疲劳。野花幽草装点新的门径，曲水高山仍是旧日主宾。躺着看闲云归入洞口，漫步跟随驯鹤绕过湖滨。允许我不时驾小舟来往，林下彼此相望，正是两个逸民。梁掌教受到旌表奖励，我的从弟进前来索要诗作，我于是作诗应和，写成一首律诗。登上桂籍，名列科场，远远继承学校的芳名；宫中驰誉，声名显扬于士林。清正的议论实在无愧，使我县的斯文更加光彩。泮水之滨正逢春天，浩荡云霄中等待看见凤凰翱翔。吴兴的栋梁如今正盛，依次应当选取其中的栋梁之材。《松石》，为詹司训作。

译苍松姿态高古，怪石嶙峋；石壁与松荫相接，景色连通四邻。云外采挖茯苓，随处都很满足；夜深等待月亮，常常坐到月出。空寂林中的猿猴仙鹤，旧日盟约如常；晚年经历冰霜，志意反而更加真切。只怕明堂需要大材，尚不容许我归老，安闲度日。依韵寄给林见素司寇。领袖群臣的职位，实在适合压倒缙绅；您的旌旄忽然远离皇宫。悬车归里的门第，旧有耆德声望；借剑而行的名声很高，足以震慑奸佞。尚未老便能预见祸福，而且行动仍早；先天下之忧，频频进谏也不嫌多。愿您在云庄安稳卧居，增加饮食，珍重一生所抱持的道义。一番激励足以挽救颓波，功劳很大；滔滔世流都是如此，自古以来同心者少。心悬魏阙，谋略仍然豪壮；兴致在孤山，诗句也格外工巧。仕途上的金兰情谊，使我怀念往昔；乡关云树遥隔，惆怅于南北东西。白头相逢交谈，知道已经无处再会；借风寄去短札，托便鸿雁传达。送外甥陈章赴任四川盐课副提举。乡里的高门，重视太丘一脉的簪缨传统，如今又欣喜你继承前人的修业。汉代煮盐出井，确实是良法；蜀道高入云天，也是一场壮游。白昼穿锦衣归省亲庭，回来便乘驿站车马；秋江上客船顺着安稳水流前行。希望你守官清廉如水，等待听到佳美声誉，以安慰我这个白头老人。依韵答守谿怀念我的诗。思念友人的心情如司马相如患渴一般，转眼之间光阴又过了一年。栗里归隐，叹息道路遥远；承明殿值宿，还记得当年同住馆舍。幸逢昌明之世，千年难遇；均蒙五色诏书所赐的优礼。什么时候才能欢聚，偿还旧日约定？暮云与春树之间，我只能站着徘徊。祝同年范以贞太守八十寿。天台深处群仙聚集，重庆堂高高设下寿筵。洞口蟠桃在春光中烂漫，庭前仙鹤白昼翩跹起舞。闲适的情怀都交给耆英们共同聚会，遗爱仍由百姓歌颂太守贤能。惆怅地望着云山寄去遥远祝愿，旧日情谊还有谁比得上老同年？依韵答宪副弟二首。自惭衰老无用，辜负了圣明时代；三径闲居的情怀，只寄托在一杯酒中。棠棣般的兄弟情谊依稀在眼前，实在为分别而思念；听着嘹亮的雁声，勉强裁成诗篇。忠贞报国，你的年纪还正壮；清白传家，是我早就期望的。抬头望向云衢，路途千万里；一定要看着你的名字垂于竹帛，留下美名。杜门居住在简陋的衡门之内，幸而苟且安闲，不必烦恼地对镜叹息容颜衰老。美好的怀抱都寄托在耆英社中，往事实在如同梦醒时的幻境。有兴致时便出行与鹤为伴，整日支颐卧看山景。光大前人事业的重任交给我那贤弟，广大的厦屋还须庇护万间百姓。哭悼王守谿少傅。白头相交的情谊，能有几人始终如一？心意相投、亲密无间，已有五十年。海内早已知道您的声望，人人仰慕您的德行；天子也曾喜爱您，我曾推举您为贤能【我曾多次请求退休，举荐您和匏庵代替我，天子非常赞许并采纳了】。遥望吴门，春日树色隔断视线；思念剡水孤舟，仿佛雪夜泛舟而来。一束生刍，两行眼泪；长歌《楚些》，越发感到凄然。郑氏双节堂【有序】。宗族香火如一线将断，留下孤儿，含泪苦苦守志，并由媳妇与婆婆相继承受。她们如千仞高的雪松依傍石壁，又如一轮秋月映入冰壶。家族福泽已经聚集于贤能的孙子们身上，她们的风操节义确实胜过大丈夫。朝廷的鸾诰推恩封赠，指日可待；深藏的光辉终将显耀于天下。我浙江左方伯郑公把《双节堂集》给我看，大概都是当时缙绅为他的曾祖母、祝祖母刘贞节所作的颂文。我读后再三感叹，不能自已。自从世间教化衰微以来，笃实行善、保全节操的人，即使在簪缨圭组的官宦之中，也很难找到许多，何况是闺门中的柔弱女子呢？更何况一门两代都增光添彩，把福庆留给后人呢？方伯公志向节操凝重峻拔，受到当时人的推重，他今日的成就原来确实有其根源啊！为她们表彰宅里，以彰明美德，是朝廷的法典制度，可当时却缺失了。若不是有这部集子，她们的事迹将终于湮没无传，有司又怎能逃脱责任呢？如今方伯公正在逐渐得到重用，推恩封赠上及先人，指日可待；那么幽隐之德得到彰显，就不只是凭借这部集子而已，难道还会留下什么遗憾吗？我年老衰迈，久已荒废笔砚，看到这样的盛美，又是我一向乐于称道的事，所以勉强附写一首诗，并为它题写在集子后面。永感【为山阴吴大尹吴瀛作，和他的兄长御史吴瀚同登甲科】。父母相继凋谢，悲痛难以承受；兄弟相对而望，两行眼泪垂落。生逢昭代，兄弟联芳，同列丹桂名籍；终身怀抱遗恨，只能吟诵《蓼莪》诗。如今在柏台、花县任职，继承先人遗志；凤诏带来皇恩荣光，聊以慰藉永远的思念。确实是道德之家，福庆流传久远；端正的义方教育，没有辜负当年父母的期望。何提学粹夫来访。我独自关闭衡门，正在养病。秋日郊外，您手持宪节忽然来访。感谢您如此古雅厚重，情谊仍如旧日；只是惭愧我迂拙疏懒，两鬓已经斑白。各处的英才都沾受您的教化，您一生奉行正直之道，任凭风波吹打。一夜清谈之后，又要分别；在岔路口握手作别，实在无可奈何。赠何提学粹夫升任南京太常少卿。从邸报传来的消息看，至今仍令人欢喜不胜。公道还算分明，您这匹逸足终于驰骋云路，只可惜曾长期沉滞。礼部寺院的清贵班列，正适合您这样的老成故旧。您深情地为乡里增光，而我年老残病，无法为您送行。偏远地方的美好相会，知道很难再有；唱一曲《骊驹》，百般感慨一齐涌上心头。粹夫从翰林院被贬任外职，长期滞留在外，如今才因任江浙提学而升为南京太常少卿。粹夫经过我们余姚时，屈尊到海滨来拜访我，亲切地流露出同为斯文故旧的情谊。分别才几天，便听说已有破格升迁的诏命。我既为公道暂时显明而高兴，又感慨美好的相会难以再有。因此作诗赠给他，姑且表达一点惜别之意。次许尧弼《观海》诗韵一首。浩渺的鲸波摇荡着海上的云，弱水三万里的传说自古便有。天际连接远岛，仿佛防备蛟龙屈伏；潮水卷过平沙，掀起成群的大雁。蓬莱仙岛的道路幽深，真想独自前往；若吃饱紫霞仙露，又允许分给谁呢？忽然相逢，便兴起观澜之兴；姑且唱一曲《沧浪》，和答您的诗。东湖书院次刘东山大司马韵，为吴都宪廷举作。溪桥和石阶使往来相通，优美景色依稀与绿野堂相同。门前面对竹林梧树，凝聚着傍晚的色彩；群山连接亭台水榭，迎受春风。尘世的车马在重重栏杆外停断，座中四处飘洒着如玉屑般的清谈。试着到源头寻找活水，只见湖光浩荡，幽深得难以穷尽。绝涧曲折回环，通向万重山壑。草堂自有真正的情趣，又能同谁共享？天空开阔，梧野一带清空尘宇；土地连接桃源，还保有古朴风俗。弦歌诵读声从空窗中传出，月下仿佛听见渔樵之路远远伸入云中。主人徒然萌发归隐的兴致，眼下宪节在身，正应当救济困苦百姓。严梅谷八十寿诗。寿宴上欢声笑语充满庭帏，昨夜祥瑞之光惊动了少微星。梅谷含芳，增添晚年乐趣；兰阶孕育英秀，留住春日光辉。承受天上的新封诰命，兴致还在江边旧日的钓台。如今桑梓故交还能有几人？姑且为您赋诗一首，歌咏仙鹤向南飞。《稽山小隐》，为许世美作【有序】。因为沉醉于山水，远远迁移家室，隐迹于稽山镜水之滨。藤萝小径屡屡更新岁月，身穿麻衣长伴旧日烟霞。一瓢水饮足了，何必抛弃驷马高车？高尚的志趣还值得自夸，何况得到仙翁传授的秘诀，随意添薪续火，炼养丹砂。

译乡友许世美迁居稽山之阴已有多年，因此自号“稽山小隐”，立志远避尘俗。如今他年过七十将近八十，仍然飘然行走，步履强健而不衰，确实得到隐逸的趣味，值得嘉许。所以作此诗来赞美他。邓宪副挽诗【名辅】。早早谋划从急流中退身，归来后梦入华胥，竟然再也没有回返。可怜无价之宝被尘土埋没，徒然羡慕腾云的骏马和超群的人才。岁月冷落了新香社，门望仍如旧日宪台般巍峨。我为了旧日情谊吟唱《楚些》，悲风萧瑟，吹动荒坟上的蒿草。忆松，为崇德叶银作。高达千尺的乔松，可以比拟灵椿；如今见不到您的音容，梦中却频频想起。华表旁依稀传来归鹤的鸣叫，白云深远迷蒙，仿佛遮护龙鳞。惊心地渐渐察觉冰霜使年华老去，转眼之间又惊见节令更新。最苦的是深夜风势不定，慈乌叫声急切，倍加令人伤神。小儿【垔】入赘韩家，忽然报来得子之喜，因作诗呈给司寇亲家。东山一脉延续福庆，借安阳之事表达惊喜；华美的书信报来得子的消息。几个夜晚频频梦见熊罴，九霄上的奎星璧星灿然呈祥。新春阳气还多多孕育兰阶英秀，远远预兆先占桂籍芳名【小儿赞善，误任顺天乡试主考，恰好有小录寄到，所以这样说】。吉日拟设汤饼会，高车恭候您光临，使远乡增添光彩。赠詹司训退休回建宁。落花飞絮正纷纷扬扬，唱过三叠《阳关》，酒意已半醺。世间道路自古轻视仕宦车马，今日离别之情却格外深重。斯文从您的门墙中兴起，如春雨充足后焕然一新；桃李弟子装满箱箧，清风中仍传承旧日典籍。想来故园正是游乐之地，您将在松树间、石头上躺卧看云【自号“松石”】。寄给陈汝玉都阃【有序】。从漕渠归来的路上，回忆当年同船；转眼之间惊觉，已经二十年。可怜我老在山中，虚度岁月；赞叹您在边镇之外，谋略丰富。过去建牙的重镇，关系着留都的形势；如今手执斧钺，真正分担了圣主的忧劳。等到风云际会，您头上还应是黑发；且看您的功勋门第，独步东瓯。陈都阃汝玉，勇武而喜爱文学，温文雅正、周详谨慎，受到缙绅推重。正德丙寅年冬天，我从京城归来休致，汝玉当时总理浙江漕运，办完事务后也返回，我们同船南行。途中相处周旋将近两个月，因为有世交的缘故，彼此相处十分融洽。如今忽忽已过二十年，汝玉的声誉日益隆盛，于是从浙江军门升任留都营帅。我高兴他即将得到大用，未来建立的功业，大概难以估量。作此诗寄给他，用来表达期望和勉励之意。楚母太孺人挽诗【有序】。县令任上的善政，都是由于慈母的训诲；新近获得的荣誉和喜悦，也足以慰藉远方的思念。封诰本拟承受天子的厚宠，讣告却忽然传来，使全县百姓悲痛。披麻扶柩归葬，行囊中空无一物；老人孩子攀着车辕挽留，路旁还立有颂德碑。我因衰病不能随行执绋，只作这些悼词，姑且送灵柩远行。我们县的县令西夏楚国宝，原从宝坻调任而来。他的母亲太孺人因为路途遥远，留在京师，直到今年春天才迎来奉养。太孺人有美好的德范，楚君能够承顺她的心意，性情和乐仁厚，深得百姓爱戴，这实在是慈母训诲的结果，百姓都称颂她的贤德。住了几个月，太孺人疾病发作，终于不起，实在可悲。楚君如今扶柩归乡，行李十分萧然，他的廉洁也由此可知。所以特作此诗悼念她。赠陈推府考绩入京【有序】。遥寄一曲《骊驹》，送行的旌旗令我思念，寄托通家故旧的情谊。您在大郡主持刑狱，任期届满，初次上京奏报政绩；作为甲科高第，早已声名远播。江头柳色，离亭被暮雨笼罩；此后驿站上的船桨，将在波光中轻快远去。近年来东南水旱频仍，希望您把百姓的隐情上达承明殿。杭州府推官陈君，以著名进士身份辅佐郡政，享有贤能的声誉。如今任期已经满三年，将要进京奏报最优政绩。陈君的兄长陈全与我的儿子谢丕同年登科，彼此十分厚重，所以特意作此诗为他送行。哭悼晦庵先生诗。忽然之间分别了二十个春天，惊闻哀讣，倍感伤神。遥望云树直到视线尽头，驰念远方的情谊，重新想起我们深厚如金兰的交情。梦中频频相见，幸而同处嘉靖年间的长寿之世，您的典范却忽然失去了这位老成之人。追想当年榻前听到的遗命，泪水不禁沾满衣巾。送靳二守任职九年考绩入京【有序】。海滨之乡翘首遥望钱清，我没有办法攀住车辕挽留，只能任您前行。您这位贤能的别驾，受到各县百姓称颂；我们相交已有十年。碧波渺渺，离别的情怀深远；岔路漫漫，客中的感触也一齐涌来。破格升迁已有日期，我如今只能遥遥洗耳以待；公道还算分明。郡中二守靳元佐任职满九年，将上京奏报最优政绩。我病卧海滨，承蒙您特意来访并深厚相念，却不能设宴为您饯行，惆怅哪里有尽头？因此作此诗赠您远行。您廉洁谨慎，自我约束，九年如一日；可是考察民情的人每每没有举荐您，我曾为此感到不平。然而公论终究存在，您的名声不会永远被埋没。您一定会有破格升迁，所以临行之际深深表达我的期望。与弟石崖方伯分别。弟弟向南、兄长向北，想到即将分手，不由责怪杨朱在歧路上哭泣。潦水迷蒙，烟树幽暗，海天辽阔空旷；雁书迟迟未到。严格的行程尚未安排几天，忧愁却先已聚集。特殊的知遇之恩难以报答，而我的力量已经疲惫。何日才能归来，实现最初的愿望？让我们在一堂之上欢笑，如同埙箎和鸣。和邃翁老先生免朝志感一首。在黄扉之中的交谈真如梦境，白头相交的盟约至今仍未冷却。皇帝给予的宠礼格外优厚，您足以配得上明君贤臣之誉；君臣相遇自古以来就很难。平定边疆的谋略，正要试使腾空之剑；以文章光耀国家，防御坚固如铁。如今皇帝日夜忧劳，忧虑正切，您必须竭力协和调理，使天下安定。奉诏免朝，和邃翁老先生韵一首。我衰病之身不辞千里遥远，圣上的慈爱深切，念及我在五更寒冷中劳苦。风云际会的庆幸，谁说来得太晚？天地般的私恩，想要报答却难以尽其万一。如今正逢太平运势，若想驻颜长生，又到哪里寻找还丹？既然请求告老，还是应当回到山林；若终日尸位素餐，又怎能自安？和邃翁郊坛斋次一首。祭祀圆丘，礼仪极其隆重，夜里斋宫灯火明亮。旌旗环绕四周，身为近臣何其有幸，重新联结佩玉相契的情谊。过去曾蒙赐袍，随驾扈从；列班时穿着彩衣，跟随神圣车驾，陪同裸祭，脚步不免战战兢兢。内坛高耸在上，台上的绝唱又有谁能唱和？不只是诗名卓著，更是一世豪杰。和邃翁庆成宴一首。九重天子正在革新政治，日夜勤政。舜日般的光辉普照，万国都来依归。大祭已经完成，刚刚赐下宴席；群臣不醉，不能允许回去。京城街道尘埃暂空，元宵节已经到来。阳气随鸿钧运转，大地渐渐湿润。殿上百官排列成鹓班，欣喜地与您同席；我久居江湖，反而遗憾长期相违。和罗峯郊坛韵一首。自古以来，馨香在于彰明德行；如今通过梦卜得到奇异人才。一代文章凌驾汉室，百年灵秀聚集于天台。内坛分献，神灵应当降临；和气流通，春天正来调和阴阳。调理天下的重任交给您，必须竭尽全力。也知道太平之运本来就是上天所开启的。哭陈子阳诗一首。在江上停船为我送行时，见您面容憔悴，已经使我心惊。离别的愁怀耿耿未满一年，悲哀的讣告却忽然传到京城。世代簪缨，承受先人的恩泽；家传诗礼，在乡里评价中尤其受到尊重。百年遗恨，只能托付给松萝般相依的亲属；继承和发扬家业，还应寄望于两位外甥。和太医萧院判诗一首。

译久以来心如死灰，再也不能燃烧。如今在京城重新相逢，也算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旧日游伴零落凋残，还有谁可以倾诉？往事悠远，只能独自怜惜。药力难道还能使衰老病倒的身体恢复吗？既然如此，何必再问神仙之道？请求告老又欣喜地承受了特别的恩宠，归乡的念头匆忙追随在旅雁之前。和韵答邃翁二首。诏书怜悯我衰老残病，特许我归乡。清晨辞别丹陛，泪水几乎沾湿衣襟。江湖生活使我老去，忧国之心仍然急切；朋友故旧像您这样的人已经很少，遗憾不已。池上列班相会，实在难得；在路口握手，又再次分别。何时才能慰藉我仰望依恋您的渴望？只有把短札寄向长空，伴随飞雁传去。出塞后重新听说将要开设督府，回朝之后理应辅佐明堂。白头之年还能得到这样的宠爱眷顾，真是奇遇；在丹扆之前陈述政事，总是那些旧日章程。群臣的谋略不容遗忘董仲舒、贾谊，九重天子正想超越羲皇、黄帝。匆匆离合，更使人悲叹年老将晚；往日的交情怎能轻易忘却？和韵答罗峯一首。英杰正当承受君王倚重，衰颓的我只适合写归来之赋。凤凰麒麟这样的祥瑞正呈现于当世，奎星璧星的文光照耀上台。都说衣冠人物随着世道太平而兴盛，眼看您就要执掌宰辅之权，使春天重新回到人间。江头契谊忽然成为离别，书信请借清风寄来，不要吝惜裁写。和韵答石门一首。病弱的身体自觉惭愧，搔着满头白发；有幸位列崇高班次，得以陪侍丹墀。曾因采撷英华而欣喜佩戴兰佩，如今再次起草诏书，共在砚池旁办公。遥望故乡关塞，情思格外遥远；回头望向宫阙，脚步仍然迟缓。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的重任如今托付给您，我已经无力报答圣上的慈恩。《南溪》，为徐望之作；徐望之擅长治疗小儿疾病。南溪的真正趣味究竟怎样？四面峰峦环抱，像一群青翠的螺髻。小径上苔藓因雨深厚，妨碍采药；茅屋被风吹破，只好随意牵引藤萝。闭门弦歌诵读，知音很少；书架插满医方，能救活的人很多。老来寻幽访胜的兴致尤其浓厚，特意乘蓝舆到您这里来。张御史双亲俱在，荣膺封典。圣朝的大典，重在彰明人伦；御史张公因而推恩封赠，紫诰颁下。新寿与椿萱相配，实在尽善尽美；荣幸地手持绣斧，正要巡行春台。您的风采端庄，轻视山岳般的艰难；家中庆贺的歌声，应当得到缙绅共鸣。平生夙愿已经实现，还能祝愿什么呢？只愿以移孝作忠来报答皇上的仁恩。为姻亲陈太守翁八十寿【有序】。泮水南边摆开寿宴，太丘留下的恩泽胜过绵延不绝。金章紫绶等身外荣华都看轻，膝前满是桂子兰孙。椿树根深，恰逢八十寿辰；蟠桃结实，还可多至三千年。我的深情不只是因为松萝相托，也还记得当年在芸窗下共同研读书籍。太守陈廷实公，我年轻时曾与他同在笔砚之间，于是结成姻亲盟约，彼此敬爱至今没有改变。如今陈公八十寿辰，适逢初度之日，宾朋满座；而我年老居住海滨，独自不能带一杯酒为他祝寿，情意实在不能自已，只好姑且赋诗表达一点心意。次联句韵【有序】。高轩车马忽然惊喜地经过江东，如今的深厚情谊胜过古人的遗风。二十年的旧情相隔千里，连续几夜清谈，共饮一杯。闲居中的岁月惭愧地虚度，眼前的交游渐渐空疏。您即将大拜，我频频洗耳以待；圣明的君主正在亲自招揽天下群雄。回忆当年分别出禁城，离愁长久以来一直深重。一路承受九天的宠命，来到濒海的方岳之地宣扬教化，徒然劳驾旌旗。您应当以报国来酬答平生夙志，而我年纪已老，面对残年深感惭愧。偏远之地的美好相会，知道难以再有；所以整日留连，情意始终诉说不尽。锦夫方伯居京时，承蒙他与我的儿子丕同窗共砚，情谊深厚。自正德初年分别，到如今已有二十五年。彼此天各一方，想求一次美好相会却不能如愿，我每每因此耿耿于怀。如今方伯借巡视宣抚的机会，屈尊到海滨来看我，这样高雅深厚的情谊，哪里承受得起？于是依次联句的韵作诗二首，以记心中的感慨，也借此叙别。只是惭愧我在衰病之后，文辞不足以表达心意。挽诗一首，写给上德初老年兄灵前。同榜之人已经凋零殆尽，绍兴一郡只剩下我们两人。如今您又舍弃我先走了，怎么办，怎么办！悲哀太深，话都写不成篇章。九泉之下您可知道这些吗？归来后参加社集，希望您不要嫌我频频前往。只是遗憾稽山隔着海滨；以一经传家的世业，以及贤能父子在朝廷三代任职的旧誉，都令人追念。您留下爱民之政，如天人以蒲鞭示人；黄堂之上远远传来锦诰加封的荣耀，白发也增添了新的光彩。同榜的英贤已经零落殆尽，在病乡听到讣告，更加令人伤神。杨邃庵先生挽诗。在都门谈话作别，已经相隔两年；回首云霄，每每令人惆怅。仕途上结交论道，如今还有几人？本想在江乡共同养老，竟然没有这样的缘分。您白头仍掌督府，谋略依旧雄壮；黄阁中传下温和的诏命，宠遇更加偏厚。尘世悠悠，真像一场梦；只留下残稿，续入长久的编年。元夕病中抒怀。从天上归来后，长久闭门不出；平生的心事，还能同谁谈论？衰老残病伏枕不起，仍然忧虑国事；勉强起身含饴，暂且逗弄孙儿。元夕华灯照耀，喧闹充满里巷；新春和美的气息，充满天地。追想朋友故旧，如今已经没有几人；什么时候才能来访，共同倒满一樽酒？《归田稿》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归田稿》卷八。明代谢迁撰。七言古诗。为杨仲谨题画鹰。长风怒吼，震动林木；黑鹰带着杀气，腾跃于辽阔天空。妖狐捧着头颅，死在草间；灵鹊站在高枝上，仍然喧叫报喜。也知道论搏击，自己比不上鹰鹯；羽毛蓬松的老鹤，只能白白乘坐轩车。群狐纷纷当道，竞相占据要路；光天化日之下尚且欺人，何况人已年老。秋天到来，哪里还能得到一鹰出击？我看着这幅画，三次叹息。杨柳青。直沽南头的杨柳正青。往昔的杨柳，如今已经凋零。霜风吹满大地，黄叶四散；河边寂寞冷落，只剩两座邮亭。人们都说垂杨掌管离别，南来北往的人争相攀折。我来到这里袖手旁观，怜惜枯枝，徘徊在河边，停住旌节。回头望五彩祥云，思念汉宫；丹枫转眼间经过霜打，空自凋落。李梅在冬天结果，哪里算得上佳味？垂涎奔走争食，只能讥笑那些狂童。阳气回转，万物自然焕发色彩；我惭愧自己无力斡旋造化。百年心迹与岁寒之节相同，又想起南山旧日的松柏。食鲜鱼有感。我家过去住在东海之滨，市场离家很远，饭桌上只能吃鲜鱼。像我这样的迂腐读书人粗茶淡饭，也安于本分，从不羡慕罗列的奇珍美味。十年间错误地享用了黄扉的俸禄，空受堂食大官肉；太牢的滋味反而违背我卑贱的肠胃，转而想起平常连鱼饭都常常不足。秋风萧瑟，早早吹来寒意；张翰因莼羹鲈脍而生归乡之兴，盐梅调和之才，我却遥遥无效。回想自己曾任掌管鼎耳之职，实在汗颜。江湖悠悠，与霄汉相隔。从今以后只求鱼饭吃饱；吃到芹菜也知道它的美味，怎敢忘记君恩？想献上却没有门路，只能发出长叹。和两峰怀念西湖之作。武林城西，群山环绕着西湖；湖山之间，南宋曾经建都。偏安一隅的繁华风景已经成为陈迹，如今天下一统，归于皇帝的版图。太平盛世的美景如同画图：杨柳在轻风中摇曳，杏花在春雨中开放；苏堤如彩虹横卧，连接六桥，歌吹声中士女纷纷游赏。孤山雪后，寒梅飘香；岳坟满含愁怨，黄莺啼鸣。湖山的主人远在他方，分镇两峰，回首思绪茫茫。我早已辞去金马门的仕途，幽深的情怀常在孤山之下。湖船上的唱和等待您归来，我愿低头拜谢东野。和雪湖观打鱼有感之作【用杜甫诗韵】。雪湖浩渺，通向江边渡口；湖水广大无际，波光翻动如银。其中疑有蛟龙的洞窟，潜藏水底，哪里还值得谈论细小的鱼鳞？秋来久旱，水泽将要干涸。海乡渔人技艺神妙，长长的密网忽然聚集起来。十里湖堤浮尘飞扬，渭水边的老翁正挥刀作业；旁观者袖手站立，双肩高耸。并不羡慕非熊之兆，也不求后车载誉，只恐怕名声终究难以逃脱。自古同心协力，两颗心如同断金；静中喜爱秋风的萧瑟。湖山旧日游伴还有谁在？愿与渔樵相伴，不要彼此失散。汪进之通判瑞芝堂，次李西涯韵。竹窗中并非安闲无所作为的人，正是当年隐遁在荒野墓田之间的人家。灵芝长出九茎，祥瑞应验来自上天，哪里能说是假借？家传旧学富有五车，贤郎早早踏上青云之路；乡里驷马高车，正当汉代盛时；高山深谷，也不是秦代遗民的旧处。如今白发萧萧，年老而志气更加壮盛；木假山与三座山峰肃然相对。把芝茎移放到中峰之前，旭日的光辉照耀画堂。新安世家，是世间少有的家族；芝兰般的后代一代代延续，成百上千。很早就听说您家有余庆，确实知道积善才是真正的良谋。台阶下的孙辈更加奇秀，穿着京兆锦衣，白昼荣归。老翁如今已经去世，瑞芝堂仍然巍然存在；姑且捧起霞觞，为在堂的慈母献上寿酒【进之的父亲已故，母亲仍在堂，所以这样说】。和雪湖雪中见怀长句。海天之间刚劲的风吹落霰雪，海边白昼寂静，潮声清晰地传向远方。村中炊烟和树影忽明忽暗，寂寞的江湖仿佛断绝；鱼鳖闭门缩头躲避严寒。我对酒高歌，连睡盂也残缺。想到疲惫衰老的百姓，心中仍然忧切；当年参与调和治理，惭愧未能列身其间，遭逢风云际会，哪里敢自我欢悦？从旧日隐居处归来，山势高峻；秋风中门巷悬挂车辖。与知己相逢，怜惜长久分别；握手时喜悦满面，眉眼间都流露出来。王阳面对险途也轻视九折之艰难，往事触动心头，耳根至今还发热。稽康的书信使交情没有断绝，重新续起旧日盟约，忘却自己的困顿拙劣。岁寒时往来于两山洞窟，覆雪石阶和云中山崖仿佛由天设置。橘中自有乐事，龙缟袜般的白雪覆盖山野；终年优游闲乐，共同前往丹穴。阻风夜泊郑家口。黑云笼罩大地，狂风怒吼。河流猛然翻腾，卷起波涛。轻舟和大橹都无法施展，船夫只能撑着长篙。长空阴沉，飞鸟绝迹；村落烟火寥落，尽显萧条。邮亭时隐时现，这里就是郑家口。仓促停船，横在塘湾的低洼处。前方的同伴很快便彼此失散，只好挑灯击鼓，频频呼喊招来他们。灯前叫儿子摆好酒席，胸中的郁结才略可借酒浇解。放声高歌，一醉之后暂且高枕而卧。旅途和客舍中遇到什么便承受什么。天工使阴晴变化，也实在难以预测。揉着醉眼，等着看明天。风息日出，波浪平静；一口气便可行千里，真如鸿毛般轻快。浮生中的行止，常常就是这样；客居之心又何必徒然焦劳？雪湖馈赠葡萄、西瓜，又承蒙示以长诗，依韵作答。小路上草长得很深，少有客人经过；白天也关闭衡门，独自坐着。敞开衣襟、披散头发，傲然自得如伏羲时代；舞鹤鸣琴，聊以代替宾客和僚佐。自夸山中生活，仿佛可以封为君侯；有千株木奴、万个竹子。园圃蔬菜和果实应时采摘，陆续献纳；无论大小都送给您，葡萄、西瓜也一并从西边来。回想张骞从西域开辟道路之后，清香美味再也不必自己煎茶。这样的佳境哪里还要谈论倒吃甘蔗？冰盆中盛满瓜果，任意漂浮沉浸。大席铺陈开来，适合举杯；分甘同食，姑且表达同心。遥知两地都共享清闲时光，斜封诗札，博取玉川子的歌咏。您的阳春曲调太高，确实少有和者；我即使东施效颦，也忘了美丑。如今仍以白战诗激励懒惰，东西相隔山城十里；来往之间反而惭愧承受了您的邮筒馈赠。重叠前韵答雪湖。浮云变幻的形态，不过从眼前飘过；曲着手臂白日而眠，伸脚坐着。回头想想，反而笑自己平生愚钝；想要匡济时局，几乎要追随商、周的辅佐之臣。十年在纶阁中，错误地遭逢机会；百般技艺都不会，空有一个人而已。请求告老幸而得以实现，归到田园；满头发丝斑白，已经老大。乡里荒僻，缺少温泉；六月中旬瓜才开始成熟，葡萄带雨也一串串垂下。颜色映着明珠，汁浆比甘蔗更合心意，姑且充作席上珍品。拿来招待客人，又倾倒掌中酒杯；献上芹菜，随意而为，只能让乡野之人自我惭笑。吟咏事物，知道您有足够闲暇；村中粗茶淡饭，劳烦您品评。一唱之后又连续三和，凉州词若真能得到和声，反而令人羞惭。东陵侯亲自锄瓜，我哪里敢偷懒？清狂之态更使我惊叹农圃老师。细雨中常常扛着长镵。雪湖的和诗一首接一首地送来，家童往返传递诗作，很是耽误农事，便戏用前韵嘲笑他们。

译漫长夏日炎热蒸腾，白昼难以度过；困倦中睡去，夜里起身，坐在井边梧树下。一天夜里报告新秋到来，少昊主持天时，蓐收辅佐羲和；时序平正归于西方，庄稼成熟，禾黍繁茂，果实颗颗饱满。老农家家都发出欢声，丰年应当特别记入史册。回想过去的灾年和饥荒，十室九空，九家破败，草根树叶全都拿来充饥。谁能相信苦菜吃起来竟比甘蔗还甜？我老来归乡，悲伤乡里邻人；贺喜的客人登门，反而耽误了举杯。商汤时代的霖雨，我惭愧未能建立功劳；青州发放糜粥救济，也无暇顾及。今年幸而又遇昌盛之期，大家笑着唱和一曲太平歌。过去听说老人讥笑仲由，说他五谷不分、四肢懒惰。如今小童传递诗篇，姑且放下肩上的稻黍，忙着把收成挑进场院。又用雪湖的韵写怀一首。悬崖仿佛要断裂，青溪从石上流过；高睡醒来，处处听见泉水玉石相击般的琤琮声。举杯不必用笙簧助兴；人们说佳境缺少茅亭，我便在青紫山色之间建一座，大小只容膝，却能尽享其中的趣味，傲视天地而不知天地广大。曲折小径斜斜通向花木深处，空窗洞开，烟岚散去；月中梅花暗香疏影。雨后的甘蔗如玉液琼浆，时常呼唤野鹤登上轩台；随手摘些园蔬，献给宾客下酒。秋来丰收欢乐似乎已有约定，年老之后正应休息，确实有许多闲暇。您的高文不愧如《北山移文》，我姑且以清唱相和。牛屯放牧之处芳草很多，旧日生活不容懒惰；如今在亭上遥望牛屯，再也不必披蓑戴笠到雨中劳作。和雪湖喜雨长句，用旧韵。梦中惊醒，听见雨已经到来；披衣起身，夜里兴奋得戴冠而坐，干渴的肚肠顿时得到安慰，真像苏轼所说的甘霖。何况檐间雨声还有清风相助，黄童白叟争相喧呼。这样的好心情哪里只是我一个人的？天地运转，这才相信皇帝的恩力仍在普施滋润。何必一定要雷声很大，绵绵细雨连续下三天，风吹枝条不响，土块也没有破裂。此前酷旱将近十旬，禾黍全都枯萎，苦菜也干焦；炎热尘土遮蔽天空，近在咫尺都看不清。挖井求泉，只能按杯量水；辘轳密集排列，也只是徒然忙碌。镰刀锄头高高挂起，全都无事可做。可怜鱼儿因干涸只能在土堆中张口，最终听到鹳鸟彼此应和的叫声。秋深时场圃都已空了，雨后应当播种小麦，哪里容得懒惰？殷勤地拄杖巡行，告诉乡邻，木柄长镵必须赶快拿在手里。在安平镇追颂先帝治理水患的功绩。黄河在夜里决口，荆隆一带白日成灾；冯夷愤怒追逐，天吴怒吼。洪水汹涌奔向张秋长堤，一扫天津官吏的忧愁；波涛涌入海中，漕渠干涸，南来北往的船只全都断绝。下游被水淹没，尤其令人悲伤，多少百姓沦为鱼鳖。奏书如星驰般送达，插上两根羽毛；皇帝宵衣旰食，日夜忧劳。大臣奉命共同分担忧患，早晚经营治理，没有安宁之处。百万丁夫如蚂蚁般聚集，连绵的市镇因此形成聚邑。皇帝仁慈恻隐，不愿过度劳民，下诏反复告诫，不要急迫催逼。四方百姓带着畚箕铁锹前来，砍伐石料、卷运柴草，声音喧闹。无需沉玉来讨好河伯，堤坝很快修完，功效真是奇异！玄圭用来告成，是上天所赐；百神显灵，人人尽职。安平镇再次续写神禹治水的功绩，千秋万岁歌颂圣德。宴饮于镇越堂【酬答钱二守】。石山像扬起的旗帜，石伞如张开的华盖；万顷湖面云气迷蒙。龙山盘踞其中，奇景胜绝；巍峨的高堂镇守这片神仙之乡。千尺悬崖飞溅水流，清渠九曲，流动着羽觞。华美宴席上高贵宾客满座，文采如滕王阁序，三王齐集。宾主志趣相同，情意真正融洽；坐谈日深，彼此连名字都不再拘礼。美好时辰又正值春雨初晴，东风送暖，呈现农事祥瑞。阳春仿佛有脚，带来丰沛膏泽；雨露滋润全郡，格外浩荡。嘉宾满座，共成欢宴喜庆；主人德行美好，理当承受龙光。落花纷纷铺满浅浅石阶，炉烟袅袅，春日白昼悠长。楼台倒影映入水中，太阳将要落山；酒杯筹码交错，情兴没有尽头。酒酣之后起舞为您祝愿，大丈夫的功业当铭刻在旌旗上。年岁干旱时，谁应当成为及时的甘霖？治理河川自古便需要舟航。福星不只照耀我们郡县，穷屋陋舍中的百姓也都得到安乐。次韵为雪湖的母亲祝寿。碧桃花浓艳灿烂，锦绣般堆满洞门，两旁小径通向榆树槐树。高堂上孙辈环绕，含饴弄孙；寿宴上酒樽俎豆陈设齐备，规模宏大。海鲜美味夹杂着鲎、鲐等鱼类，轩阶前舞鹤，霜白羽毛蓬松。八方都成为长寿之域，仿佛由上天开启；背靠萱草，阳光温暖，树根得到再次培植。青云甲第近连蓬莱，彩霞般的屏障时常令人流连。满堂宾客都是仙才，青鸟传书，清晨刚刚返回；王母也从瑶池角落驾临。最后刘晨、阮肇从天台而来，南山正对门户，碧色山峰高耸。以三位寿星作伴，并非今日才有。陈列笑容，学老莱子作儿童游戏；上堂假装跌倒，还手持酒杯。孙辈们列队起舞，纷纷上前陪伴；有的献上笑容，甚至仿效东方朔说诙谐话。繁密弦管急促演奏，喧声如春雷。宾客坐在末席，等着我来。愿鹤向南飞，埙箎同奏；大家不必投辖留客，也不必含着马嚼子。为您倒尽先春酿成的美酒，愿借天上的酒瓢为金罍添满。从今以后每年都来一次，每年来一回。次韵咏芍药酬答雪湖。春天来临，赏玩芳花，浩浩荡荡无穷无尽；纷乱繁盛的花朵，和时令争奇。最可爱的是红药花压住了残余的春色，台阶上凝结着露水，尘埃也已荡涤干净；树林池塘之间，一条小径斜斜地通向幽深处。暖风扇动，烟雾消散；美人懒于梳妆，太阳升得很高才起身，翻身仿佛要起舞，却低头含羞。翠色的花钿和步摇纷纷簇聚，霞色的佩饰玲珑，仿佛将要化作飞散的碎屑。不必等到金带围绕，红药已经奇异地独自占据了瑶台之地；尤其是这养花的天气，时阴时晴，浅黄色的帘子半卷，空窗明亮。玉缸中的春酒，舌头却不饮；甘蔗浆和茶碗，真是两样清美之物。您家池馆中旧日分种的花木，两地相望，人的情谊也格外深重；即使酒杯中没有分到酒，情趣也颇为相同。想来在花前，您吟诗时双肩耸起；赏花不要论说丑陋与美丽，闲适中各自顺心，都是悠然自在。夏天的莲花、秋天的菊花，各自随着伴侣开放；面对景物，姑且再次陶然度过余年。花开花落任它悠闲地过去，世间之事也如花一般，尽管高卧；只要能赏心娱意，何妨频频扶杖而来。您若歌唱时，我便来应和。和雪湖题史都宪墨竹长句 虎头将军的猛勇气概摧毁强敌，八阵图的雄伟谋略归于画笔。醉后浓墨淋漓，任意挥洒，世俗尘埃不许轻易逼近。雪湖自号“太瘦生”，高尚的情谊直冲横亘的秋云。吟诗时双肩高耸，如碧峰挺立；长声歌唱，时常发出摩动长空般的声音。两位公的诗和画都不是随意之作，正如延平宝剑成对跃动。风平浪静，早晨雨过天晴，剑匣之中仍隐隐传来雷鸣。庖丁运刀游刃有余，眼中没有完整的牛体，把一世人看得轻淡。鸣球相互撞击，发出铿锵之声，恍惚疑心是韶乐、濩乐陈列在宗庙之中。可叹我吃饱饭后只会捧腹，百般事务忙乱，却只管痴睡满足。世间的巧与拙不必评论，任凭旁观而不动手，实在只是庸碌无为。梅、竹、松这岁寒三友，冰霜中的节操自来相同。孤山、徂徕山相隔遥远，究竟在何处？淇澳的竹林在秋风中萧萧生长。眼前的景物自然分明可见，世间人情却偏偏喜爱春天的杨柳。怎能得到妙手再添上松树和梅花，使它们同修长的竹子一起坚守刚贞？魏侯珍藏此画，使它长久如新；琅玕与珠玉争相显得嶙峋挺拔。面对高堂中的这幅画，也自然能够自我勉励；一定要使清风吹动到海边天际。《归田稿》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