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惠集卷七　　　　　宋　翟汝文　撰

译本月初一日，据本州寄居官、父老、士庶、人吏、僧道等人的状文：因为皇帝车驾尚未回来，请求元帅康王总理决定一切政务，于是都到本州陈述请求。众口一词，不约而同。臣等见他们的诚意激切，出于忠义，伏愿元帅大王考察人心，审视时事，以大义裁断，俯从他们的请求，早日降下王府命令施行。现将此事申报在上；各人的原状附缴在前，谨具文申报兵马元帅行府，谨此申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贺登宝位进奉礼物状 大人的造化，如同太阳升起；开启无穷无尽的天命，巩固不可动摇的宏大基业。深厚的仁德成就万物，开始于商汤能够宽仁；盛大的功烈顺应时势，最终显现于武王无人能比的功业。前面所献的物品质地坚固，不会改变，色泽洁白而且非常纯正。谨修行任土作贡的礼仪，共同备办充满朝廷的礼物。奏杭州军贼婴城叛乱状 臣上奏：本月初二日，据管下西兴镇防江巡检、权两浙都巡检、杭州外沙巡检、杭州司录范正已等共六份状文申报：本月初一日夜间约三更以来，杭州城内有军贼杀人放火，关闭城门作乱，势焰凶猛，请求救援施行。臣随即派人侦察，得知是杭州决胜万全、归远、龙骑等指挥，以及第三将军兵陈通、林永等作乱。当夜先杀害本州知州、安抚使叶梦得、通判军州事曾伦、转运通判官呉昉以及将官白均等人；其余百姓和官吏也遭到杀害。从本月初一夜间到初十日，城门仍然关闭，每天各处放火作乱，没有停止。臣立即亲自率领本州兵将、弓手、保甲等，火速前往防江一带拦截；先派人带榜文进入杭州城内，晓谕祸福，命令军贼等赶快出城投降，但他们仍不肯听从。臣已经一面分派属官到管下六州选发军队前来会合；如果军贼抗拒不肯投降，臣便一面率领各州军队进城讨伐荡平。臣既然承受朝廷委任而主持一方军务，按道义应当讨伐贼人，身负这个责任，必定要限期消灭他们。伏乞不要使圣上忧虑，等到平定安靖之后，再另行详细奏报。谨将此事录上奏闻，谨奏。建炎元年八月初十日贴黄：臣将带兵经过杭州讨贼。由于浙西现缺总管，当地人马所属不一，又没有纪律；既然不属于臣所辖本路，就是客军寄驻，按理应暂时听从臣的节制，等军队整齐到齐后才可以进讨，事情办完再归还原来的任所。伏乞圣慈迅速赐下施行札付，命臣依照圣旨办理。奏乞不许提刑司招安杭州军贼专用兵进讨状 臣上奏：昨天八月初二日，听说杭州军贼关闭城门放火，杀戮帅臣叶梦得以下数人。臣忝居一方镇守之职，又近在邻境，如果不诛灭这些贼人，那么浙东西两路就会互相观望而起事，各自想要仿效他们，最终变成盗贼聚集的地区，从此使朝廷增添忧虑，这场祸患也不会停止。臣不胜愤懑，立即召集管下各州军队和持枪杖的士卒，共七千人，渡江前往杭州。已经先行具奏，乞请委任臣讨贼，由臣承担这个责任，限期消灭他们，不使圣上忧虑。如今本路提刑司与臣意见不同，专门想要招安。由于朝廷昨天降下枢密院指挥，命令军队到浙西城下，交由提刑司节制，因此臣经过浙西时所率领的将士都不敢前进。臣考察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各地盗贼虽然很多，却没有像杭州贼这样杀戮帅臣、囚禁官吏、悖逆无道的。如今主帅横尸，漕臣被砍下首级，反而用官职来宠遇他们，美其名曰接受投降；这就是朝廷用官职诱使人做贼、奖赏他们的叛逆。如果让凶贼这样得志，那么以后凡是做贼杀人放火的人，都能随即得到官职，恐怕不是向四方显示正道的办法。臣昨天曾经具奏，请求暂时委任臣节制浙西军队，责成臣讨贼。臣如今已经与经制司属官鲍贻逊所率领的持枪杖士卒会合，城下已经有将近一万人，而城中贼人不过一千左右。这是以十倍的军队诛灭即将溃败的贼人，凭借国家的威灵，指日便可以消灭。臣考察从前严州贼倪从庆在山谷间跳梁作乱，只有十几个人，当时朝廷没有严厉责成帅臣诛讨，如果姑息招安，便导致人心没有受到惩戒，接连有人偷偷发动叛乱。如今军贼又被准许投降，损伤国威，助长奸恶。臣暴露在原野，舍弃性命与贼人战斗，难道不知道效法提刑司坐等接受招降，安逸无事吗？但是为朝廷考虑，如果消灭这些贼人，可以使东南十多年安定，祸乱稍稍平息。臣除已经一面进军讨伐外，伏乞圣慈迅速下札给提刑司，不许招安，务必责成臣讨贼。如果贼人不能消灭，就把臣交付法司处置，臣一定不敢再耽误国家大事。伏乞速令三省下达指挥施行。谨将此事录上奏闻，恭候诏令。贴黄：臣昨天八月十九日亲自率兵到杭州城下，两次与军贼交战，士气勇猛锐利，指日可以擒灭。他们的势力窘迫，于九月初一日暗中派人到秀州提刑司请求招安，却又仍旧关闭城门，抗拒官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贼人诡诈，不过是特意用计假装投降；哪里有军势已经强盛、诛杀已经进行，而提刑司还一定要释放贼人、接受投降的道理？伏乞圣慈特别详察。奏为提刑司不肯进兵，专务招安，乞暂委节制人马，讨杀杭州军贼状 臣昨天多次具奏状文，统率军队前往杭州讨杀军贼。因为朝廷昨天降下指挥，命令军队经过浙西，并听从提刑高士曈的节制。提刑司与臣意见不同，一定要招安，阻止臣进讨。臣竭力与高士曈说明，恐怕招安会落入贼人的奸计，必然误害国事，但始终没有被采纳。所以臣前后多次奏请，乞求暂时委任臣节制浙西军马，允许臣相机自行进退，便可以指日破贼。恐怕朝廷不知道贼人的谋划和猖獗，所以冒昧详细奏报。臣考察杭州军贼谋划作乱，并不是一天之内形成的。他们的意图在于占据浙东西两路，并不只是占有一个杭州而已。今 年七月内，他们先派奸细到浙东联络各州郡的贼人：台州仙居、天台两县联络贼人俞道，越州新昌县联络贼人盛端才、董闰等，各自聚集二千多人，约定同时起兵。浙西州郡虽然不属于臣的辖路，也一定有联络者，只是臣的耳目不能知道。幸而两州的同党各自告发，州郡已经秘密捕获，审问查明情况后，都已经依法处置。贼人起初占据杭州城时，帅臣叶梦得已经死去，他们所担心的只有臣在浙东担任帅臣，必然会来讨伐他们。

译于是他们设法欺骗臣，先派人在城上宣称：只有浙东安抚翟内翰亲自前来，我们就立即出城投降。又两次递送申状给臣，请求补授官资。臣起初相信了他们的话，以为贼人一定已经悔过；趁他们势力还没有壮大，可以晓谕祸福，使他们投降。臣当即出境，到了本州西兴镇，正要渡江。然而贼人的计谋暴露了，他们原来想诱骗臣前往。幸亏臣很快觉察醒悟，返回州城召集军队，决心追击讨伐。贼人的计谋没有得逞，又派同党到秀州，欺骗诱使本路转运副使顾彦成和提刑高士曈，想把他们捉住带进城去，并声称：如果转运使、提刑来到杭州，我们就投降。又担心高士曈不相信，于是劫持杭州士大夫、秘书监李光、方元若等十多人，一同到秀州去见提刑司，约定投降之日让他们作证，使人不再怀疑。高士曈果然深信，立即分别授给他们命服和官资，遣返回去，由贼人当面约定高士曈在九月初七日率领素队进城，不许一个人携带兵器。他们的意图又是想施行前一天欺骗臣的计谋。高士曈暗中落入贼人的奸计，不听臣的告诫，先移文给臣说：本处已经入城接受投降，不得进兵。到了当天晚上，高士曈到达城下，却被贼人突然派出一百多名骑兵掩袭，想要把他捉进城去。幸亏福建路三千名持枪杖士卒在北门，士曈跳跃奔逃，幸而得以免脱。这一天贼人没有达到目的，于是又发泄怒气，放火杀人。假如贼人的计谋得逞，诱使浙东帅臣和使者全都遭到掩袭拘捕，再用来招引各州的叛党，一起据城反叛，杀尽守将，那么东西两浙两路都会落入贼人手中。又想到朝廷正在北方抵御金人，一定没有空暇派兵南下诛杀，所以他们的谋划才这样深。臣之所以专心讨贼，一定要将其消灭，不愿受提刑司节制而被阻止。臣昨天奏请暂时委任臣节制浙西人马，正是看见形势危急，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绝不能招安。如今提刑司果然落入贼人的奸计，正如臣所料。伏乞朝廷详细察看臣前后的请求，这一切只是为了国事；委任臣暂时节制浙西人马，责成臣在十日之内一定攻破消灭这些贼人。如果超过期限贼人还没有破灭，就重重流窜责罚臣，以此向四方示警。谨将此事录上奏闻，恭候诏令。贴黄：臣如今召集到的人马足以消灭这些贼人，不烦劳朝廷再征发军队，也不必调动其他路的人马，只要委任臣节制，使浙西士卒进退一致，听从臣的号令，这件事很快就可以办成。如果节制不统一，所属头项既多，即使增加十万军队，也只是徒然困扰百姓，对事情没有益处。奏为杭州军贼攻刼提刑不知所在，乞朝廷遣重将将兵，并力讨杀状 臣昨天听说杭州军贼关闭城门叛乱，杀戮帅臣、漕臣、将官等人，早晚纵火，四处焚烧，至今两个月没有停止。臣暂代守越州，刚听到贼人作乱，便立即召集管下各州军队，渡江叩击城池，专心准备诛讨。当时发动叛乱的贼人只有几百人，臣想趁他们立足未稳进攻，可以一举扑灭。然而朝廷专门委任提刑高士曈节制，高士曈一定要招安，阻止臣进兵。等到高士曈被贼人诈降欺骗、想诱骗拘入城中，后来才醒悟，只肯专心讨贼，约定的日期已经确定。提刑周格随后到来，又再次实行节制，另外改换会合日期，因此军队疲惫而没有功劳。各州军队逐渐被贼人诱骗，都没有战斗意志。臣三次督促交战，刚一交锋，贼人便宣称不杀官军，因此士卒全都放下武器不战，随即投奔贼人的人很多。浙西各处前来会合的军队，都是不识金鼓的乡民，怯懦畏惧贼人，不能让他们作战。臣看见形势如此，扼腕痛愤，认为浙东军队既然被贼人诱骗，不能让他们作战；浙西军队又都是怯懦的乡民，只有西兵才一定能够攻破这些贼人。已经听说朝廷派辛兴宗率领两千西兵前来，臣计算着日期盼望收复杭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可是西兵到了秀州，忽然作乱，杀死主将辛兴宗，沿途抢掠，又想返回原处。提刑司所率领的苏州、秀州、淮南军队数百人，在杭州城外驻扎；听说西兵杀了辛兴宗后，他们因此骄横放纵，也相继作乱。又在九月十三日夜间反攻提刑周格、高士曈，直到现在两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苏州、秀州的军队既然作乱，又胁迫淮南军一起进入杭州投贼；淮南军不服从，于是几乎全被苏、秀军杀死，只有少数自行投奔贼人。这使杭州贼党的附从越来越多，凶暴悖逆日益滋长。一天之内，他们胁迫城中百姓在脸上刺字作为士兵，人数达一万多人，又把城中男女掳来分给贼党，使他们坚定叛乱的意志，人人都愿意竭尽死力。又用金帛派遣奸细分布到浙东西各郡，诱使心怀不满的人占据城池作为内应。已经有台州、越州两州属县结集党徒，准备与他们合谋；贼人放纵心意，再也没有什么畏惧。如今环绕城池把守关隘的军队，眼看两名提刑都已失踪，全都立即逃走。臣的孤军不仅势力薄弱，又担心士卒中有人想要投奔贼人，祸变从内部发生，因此也只得退避。如果朝廷不迅速派遣西兵前来，那么浙东西两路数百万百姓都会陷入贼手，不再属于朝廷所有。听说如今杭州贼寇的叛乱，又不是方贼之乱所能相比的。杭州士大夫从特进薛昻以下一百多人，都被贼人幽禁在一处，不能得到饮食，早晚将饿死；又捕捉士大夫，在脸上刺字，强迫他们充当士兵、守卫城池。伏望朝廷怜悯这些被围困、遭受如此惨酷荼毒的人，赶快命令将领发兵，日夜兼程、加倍赶路；如果稍微耽搁十天半月，城中的士大夫和百姓都会死于残暴虐害，一个也不会留下。臣料想如今朝廷不过仍依照先前所降指挥，委任钱伯言节制；钱伯言进入本境，不过驻扎在邻近州军，仍像以前一样召集本路参与叛乱的兵卒。如此正如臣先前所陈述的，反而是驱使百姓去帮助贼人，并非良策。况且如今元祐太后将要到金陵，或者听说车驾不时巡幸；从金陵到镇江府，距离浙江境内不过百里。如果贼势逼近而猖獗，即使江宁府也未必能够无事。伏乞将臣这篇奏章交付三省，与大臣们仔细商议，赶快下达指挥，派遣有威望的重将统领西兵南下，合力讨伐诛杀贼人，早日取得安定。伏望陛下思考宗庙社稷的大计，不要忽视臣这篇奏章。臣不胜区区之心，日夜等待命令到来，谨抄录上奏，恭候诏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分析统领军队在杭州城下却没有协同作战的状况

译臣接到尚书省的札子，奉圣旨说：翟某统领军队如今已经在城下，为什么竟没有协同作战，着令详细分析后上奏。臣奉诏已经十天，不知该如何回答。自从杭州贼人作乱以来，除了鲍贻逊率领的二千名持枪杖的乡兵在城下与臣互通消息以外，其余没有一兵一将前来，臣不知道朝廷派来的使臣究竟与什么人协同作战。八月初一日贼人作乱，臣立即亲自到西兴招降贼兵；贼人既不肯听命，臣便退回来整治军队，召集属下军兵和持枪杖的人，共五千人，径直渡江来到城下，派遣三名副将与贼人交战。由于孤军深入，力量敌不过对方。而杭州各处屯驻的兵将都是武臣，由提刑高士曈节制；他下令不许与臣协同作战，没有一个人肯响应臣。这是因为朝廷屡次下达指挥，规定臣等兵马到达城下后，专由提刑司节制。提刑高士曈一心想贪取功劳，想靠招降来侥幸求赏，于是抄录朝廷所降的黄榜，号令各位将领说：朝廷已经有指挥，不得讨伐诛杀。臣前后多次发文责问士曈等人，文书中说：如今提刑端坐在秀州，既不肯前来讨伐贼人，等到本官亲自率兵来到城下时，却又节制各处屯兵，命令他们不得协同作战，他的用意在于包庇贼人，所以阻挠军务。士曈昏昧执迷，不肯听从臣的意见，一直端坐在秀州不动。后来高士曈约定贼人接受招降，才肯来到城下，最终反被贼人掳进城中；文臣提刑周格又被贼人杀死。臣再次想进军讨伐，从西兴返回本州，又增募战士二千人。然而知秀州赵叔近不遵从朝廷命令，擅自下令节制军队，又阻止臣出兵。赵叔近进城后，也被贼人劫持作为人质。臣听到这些，不胜愤懑；因为知道贼人终究没有投降的意思，只会白白辱没国威，便派僚吏陈敏识、虞澈日夜兼程赶往镇江，拜见本路转运使顾彦诚，恳请他把节制军队的权力委托给臣，使臣独自进讨。彦诚回答臣说，朝廷已经委任新任杭州知州侍其传负责节制，协同作战。臣磨利兵器、喂饱战马，立即派人与侍其传互通消息，约定日期，请他确定出兵期限。不满十天，王渊的军队已经到达城下，收编了臣所统领的数千兵马。从八月到十二月，共五个月攻守作战，战士从未解下铠甲；征调粮食，耗费不可计量。如果朝廷责备臣庸碌无能、不善用武，劳师耗财，不能首先攻破贼人，那么臣无从逃避罪责。如果认为臣竟没有协同作战，那么实际上没有一名将领、一名士兵肯与臣约定共同作战，臣不知道朝廷 派遣臣与什么人协同作战？如果有臣僚上奏的内容与臣如今所奏有异同，便请朝廷明白地下达诏令，委派一名御史到两浙推究事实。臣前后给本路漕司、宪司发出的文书，以及多次向朝廷奏报贼乱始末的材料，都有案卷凭据，谨抄录上奏，恭候诏令。请求留下浙东军队屯驻越州状 臣查考越州分统浙东一路，自祖宗以来，特意设置将兵六指挥、三千人，作为守御的准备，专门镇抚本路，肃清并遏制盗贼。近年缺额没有补充，到靖康初年，金人进入境内，朝廷调发将兵全部前往河北，本州竟没有一个士兵。后来将兵全部离开，去年朝廷又派翁彦国重新召集勤王军队，本州所剩不属于将禁军的兵卒，也都竭力出征，死在道路上的超过一半。臣到任以来，城郭空虚，没有禁军士卒，于是急忙从厢军中挑选招募，不满一千人，而且都是身材矮小、不合标准的人。近来杭州兵卒作乱，婺州盗贼接着兴起，本来只是临时招募持枪杖的人抵御敌人；但持枪杖者都是乡村百姓，刚刚招募，不熟悉战斗，每次交战总是先行败退，所以杭州、婺州两州的贼人，必定要等朝廷特意派遣天兵，才能擒获消灭。臣认为越州总统一路，而禁兵不满一千人，又都是身材矮小、不合标准的人。如今四境之外大盗接连暗中发动，形势一天比一天危急。臣看到武经郎王政押送返回本路的军兵一千多人，分还给属下六州；这些人昨天戍守河北，多少熟悉边境情势。如今如果分还各州，各州再分还各县、镇、寨，四散零落，势力就会薄弱。臣愚昧地想请把这些军兵全部屯驻在越州，专门交由帅司统领，合并成为一支军队。这样兵力稍微集中，可以镇压本路，预防意外，压伏奸宄。如果帅府屯聚重兵，六州都有所倚仗。比如属下各州有一处发生警报，就命令一名将领率领这一千人前去讨伐，事情办妥后再返回本州；这与把兵力零散分布在各州县、势力薄弱相比，利害相差万倍。何况如今杭州、浦江的贼人虽然已经被诛灭，却还没有彻底肃清，人心反复不定。臣暂任帅司事务，为朝廷守护疆土，理应整治兵备，预先安排，不能等到有事以后才告急。如今所请求的，只是本路已经调出的这一千名军兵。王政押送上述人员到达本州后，臣已暂且将他们留下驻扎，听候圣旨指挥。伏乞朝廷特别怜悯准许，谨此奏闻，恭候诏令。附黄：臣查考，杭、越二州分属浙东、浙西两路。臣看到近来知杭州侍其传请求特意留下制置司禁兵一千人在杭州驻扎，已经听说朝廷允许。如今臣所请求的，只是发回本路的一千名军兵，伏望圣旨下达指挥，特别依准所请。越州奏请不受赦免、审断推吏呉言等人赃罪状。

译臣听说祖宗的法令深深憎恨贪赃的官吏。即使是大卿、监官，受贿达到规定数额，也一定处以最重的刑罚。推究圣人的意旨，是认为收受贿赂必然枉法，所以要把这种人同众人一起弃绝，除掉祸害。何况审理案件的官吏，卖弄案情、公开索取财物，不知满足。如果一旦侥幸逃脱，法律不能施行，奸恶就会更加滋长，以后更难治理。臣看到本州左右狱的推吏呉言等人，去年因承办勘验进纳人王随分割产业的事务，收受王随等人的钱二千七百八十余贯。其他事务中，又有十多项。自古至今，推吏受贿达到三千余贯的，从未有人敢像这样横行放肆。臣正查究治理、尚未结案定罪时，遇到赦恩，呉言等人立即被释放。后来听说呉言等释放出狱后，全城僚吏和百姓无不咬牙切齿、愤懑叹息，认为放纵这些奸猾之徒而不尽早穷治，过错在于臣失去治理和刑罚。臣既然听到众人的纷纷议论，不敢就此罢休，又委托本州山阴县王饎承办审查上述赃罪。如今已经查得事实确凿，情节和道理都表明他们是极大的祸害。这是臣愚昧失职，不能事先察觉查办，又一向没有威严法令，以致奸吏欺骗蒙蔽的过错。然而如今朝廷正恢复祖宗法令，并下诏重申严惩奸贪的法令；如果罪魁祸首不予治罪，幸而因赦免除，贪赃官吏没有受到惩戒，小人还有什么可忌惮的呢？老虎和犀牛从笼中逃出，臣实在感到可耻。伏乞圣上亲自裁决，特别下达圣旨，将推吏呉言等人规定为不在赦免之列，准许本州依法判决发遣执行，希望这样可以稍微除去一方长期积累的弊病。臣的治理责任，谨此奏闻，恭候诏令。越州请求任宫观职状 臣承蒙恩典出任方面长官，到现在将近两年了。俸禄优厚，恩泽及于亲族，难道不愿意借着圣宠享受岁时，留恋俸禄而无功窃食、招致祸咎吗？自从入夏以来，臣患风湿病，休假已经超过三个月，身体瘦弱，病势一天比一天加重。臣恐怕休假没有期限，不止三个月，职务荒废，远近都知道。官吏百姓的诉讼不能审阅，监司按部巡视也不能接见，以致将兵暗中谋划，几乎形成叛乱。按照臣不能尽职的情况，已经应当获罪处死。如今州郡多事，盗贼肆行，顷刻之间，变乱可能在身边发生。哪里有身为郡守将领，却闭门推辞政事，休假三个月，不见官吏百姓，把州府当作养病之地，把俸禄供养无用的身体？从臣个人私情来说，片刻也难以处置，因此忧虑恐惧，病情更加严重。伏望朝廷特别详察，授臣杭州洞霄宫职，任凭选择地方居住，早日选拔能臣，任命其为越州知州。如果臣日后医治痊愈，朝廷再次任用，臣不敢推辞艰难。谨抄录上奏，恭候诏令。辞免翰林承旨职状 臣本月初一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两道，奉圣旨召臣赶赴行在；又奉圣旨任命臣为翰林学士。初七日，保义郎张濬送来札子两道，又奉圣旨任命臣为翰林学士承旨，命臣乘驿马迅速前来行在。臣久居偏远之地，忽然承奉诏书，按道义本应不等车驾启行，立即奔赴听命。只是想到臣此前因犬马之疾，辞官已经四年多，久已成为废人，已经没有再生的希望。如今远远承受君父的诏命，突然接连接受前后的任命，仰慕贪恋恩荣，难道会不愿进用吗？只是老朽的筋力实在难以勉强。臣所遗憾的，是在废弃之后的余生，斗胆请求圣上再次赐还臣的身体和自由。何况臣仰赖俸禄生活，人口多而食用不足，如果不是多年患病，谁肯辞去职务、放弃俸禄？年纪更加衰老，病势也更加严重。伏望圣慈察知臣此前多次恳切请求退休，奏牍都还保存，并非因为今天才听到召命，才敢坚决推辞。想请特赐指挥，准许臣仍依以前的请求退休调养。谨抄录上奏，恭候诏令。罢免政务后请求任宫观职状 臣本月十三日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说：翟某罢免参知政事一职，与郡臣没有什么作为，辜负陛下的使令，即使把他陈尸市朝，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如今暂且再次命令他出守州郡。臣想到自己所获之罪极重，辜负君恩，面对圣明之世深感惭愧，应当自行退居无人之地，闭门反省过错。希望圣慈施加高天厚地般的恩德，特意授臣一个在外地的宫观职。臣的母亲年纪九十多岁，如今长期卧病在床，没有人能够同时侍奉她，哪里还有心力再治理州郡？心绪紊乱，正是古人所说可以宽宥的情形。伏乞圣慈早日下达处理决定。臣无任呼天等待命令，哀切恳求至极，谨抄录上奏，恭候诏令。辞免叙复端明殿学士职状 臣本月二十八日由进奏院递送来诰命一道，恭承圣慈，因明堂赦恩叙复臣端明殿学士之职。臣想到自己不能估量自身，愚昧鲁莽地直冲向前，先前被提拔参与国家政论，触犯同列，不到三个月便被勒令退休。考察臣的罪过，都是自取其咎；仰承皇威，所受是深不可测的谴责，按理应当永远被圣明时代弃绝，不再列于士大夫之中。如今却与宰执、任宫观职者一同按照宗庙祭祀所行的赦令得到叙复，这对于臣这样的罪人，哪里是应当的？这道诰命，臣不敢只管接受。伏望圣慈特赐停止撤销。谨抄录上奏，恭候诏令。辞免授资政殿学士职状 臣某接到进奏院递送来的诰命一道，恭承圣恩，授臣资政殿学士，仍依旧退休。臣想到自己在罪过之后，蒙准退休，长期安居乡里，能够安然终老已经是幸事。如今却因为宗庙祭祀的赦恩，叙复秘殿之职，臣有什么功劳和才能能够承受这样的恩宠？臣年老发白，疾病交相侵扰，领取俸禄请求退休，尚且仍不断遭受灾患。错误的恩典并非福气，臣恐怕再次招致盈满之祸。伏望圣慈察知臣内心的忧惧，收回并停止已经形成的任命，这实在是出于忧惧，不敢虚假矫饰。所有诰命，臣不敢只管接受。讲筵请求删略《资治通鉴》进读札 臣前些日子充任进读官，看到《资治通鉴》总共有三百五十余卷，自建炎二年春开始讲筵，到现在实际经过四年，才读完三卷。臣恐怕这样日子长久拖延，终究没有读完全书的期限。每逢进读，往往还要随即解释体例和义例，文字繁多，所以实际读的内容很少。从前司马光对这部书已经发表过议论，褒贬都写在文字中，所表达的意思不必再重复，更不必另加解释；何况圣上耳聪目明，一看便洞悉事情的始末，哪里需要借助繁多文辞？臣愚昧地希望圣慈准许进读官等在每卷中选择有益于治国之道的内容，根据原文进读；无益的内容准许酌情略去，希望能够掌握言论的要旨，不浪费时间。如果其中遇到事实可以作为对朝政的补救或劝诫，当日的进读官想另行提出议论，就准许临时根据事情加以说明，不必逐字进读解释。劝请迁移车驾到荆南札子

译臣多次上奏，请求圣驾巡幸荆南，先占据上游，以控制内外。我看到江陵一带，背靠巴蜀，前临襄汉。它的东面有长江和重重湖泊，被广大的水域隔开，骑兵无法渡过；它的西面有长江和巨大的山麓，绵延数千里，敌人的战马不能到达。在今天东南地区，它处于中央位置，可以增强国家的势力，并不只是能够躲避敌人而已。如果圣驾巡幸、驻跸在那里，运输巴蜀的粮食，沟通江浙的漕运，数十万军队就不至于粮食断绝。那里道路四通八达，也容易出兵：四方有盗贼警报时，一军从鄂岳顺流而下，直趋江浙；一军从襄邓出兵，直趋京洛；一军从川陕出兵，直趋关中。这就是所谓居于中央而控制四方。如果金人乘隙水陆并进，从水路来，我军战舰顺流南下，不是敌军能够与我争夺优势的；从陆路来，从荆湖、襄邓上下二千里都没有人烟，敌人掳掠没有所得，粮食断绝，只能坐困。这不同于从前登莱、淮阳、宿亳一带都有积粮，可以作为攻守的资助。愿陛下早日决策，迁幸江南，就可以保全而无忧。臣观察这几年来，敌人只知道车驾驻跸两浙；如果今年大举进攻，一定会从几条道路进入，采取困住我军的策略：或者先占据上游，防止我军与西兵会合，以便进攻关中的计划；或者派遣签军从海道直捣明州、越州，出其不意；或者像前一年那样渡过采石进入建康，从广德进趋临安。这样一来东南都会震动，两浙之地四面道路都被堵塞，无处可以突围，难道不是十分危险吗？必须趁现在先占据有利地形，控制险要形势，挫败敌人的谋划，那么险阻坚固之地就可以依仗，能够从容应敌。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先夺取敌人战斗意志。伏望圣慈留心审阅。奉诏分条陈述敌军退却后的利害，封缄上奏 臣正月二十四日接到尚书省递送来的诏书一道，命臣分条陈述敌军退却后的利害上奏。臣看到皇帝陛下迅速发布仁德的诏旨，询问群臣，哀伤二帝蒙受尘辱，痛悼中原覆亡，命群臣各自献上计策，又担心臣愚昧不能尽情进言，于是再次下诏说：‘君臣之间，贵在没有隐瞒，难道不是要悔恨东隅已经失去，想到覆车的教训应当警戒吗？这正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用心。’臣岂敢不答，谨冒死上陈三条策略。臣恭敬地认为，朝廷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过失在于没有长远谋略、没有确定的主张、没有亲信谋臣；这三点是国家的大事，其余的都不值得陈说。臣听说自古以来外国的祸乱，没有像今天这样惨酷的。从前西晋发生祸乱，元帝在江左建都，重新振兴晋朝国运；即使有苻坚、石勒等几位强雄，也不能轻视凭借长江设险的坚固防守。依靠一时杰出的人才，所以能够保有疆土，传国延续数代。自从金人渡过长江，饮马直到海边，蹂躏中原，任意施为，皇帝远行巡狩，流落在偏远之地，即使西晋永嘉年间的灾祸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唐朝安禄山、史思明相继作乱，祸患也可说到了极点；改年号为至德后，不到两年便相继收复两京，局势安定。从建炎到现在已经九年了，军队停留在南方卑湿的地区，只担心深入远方、长途引兵还没有达到目的，国势却日渐衰微，到了今天。即使唐代安禄山、史思明之乱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每年秋季防备敌人时，将相们就彼此相顾，先谋划逃避敌人的地方；到了春天战事平定，便安然放纵，好像无事之日一样，这就是将相误国的罪过。所以臣说“没有长远谋略”，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其次是“没有确定的主张”。臣听说古代治理国家的人，必先有建立国家的规模；驾驭时代的人，必先有治理一世的办法。秦人想要兼并六国，就让全国百姓都从事耕种和战争；秦人不耕种就没有粮食可吃，不作战就没有爵位可得，因此国家富强，终于兼并诸侯。并不只有秦国如此，勾践攻取吴国、隋文帝攻取陈国，也都是必胜的计策已经确定，分析敌情的谋划已经审慎，于是按次序实行。自建炎以来，天下日益苦于战争，百姓遭受涂炭，而朝廷没有统一确定的主张，抵御敌人的策略也不坚决。向强敌求和的使者接连不断，已经十分屈辱；但军队背粮披甲，始终不能解甲，养活数十万士兵，耗尽民力供给，可以说已经困苦不堪。可是每年都讲求和议，军队从未出动，攻、战、守的计划纷纷争论而始终未决，事情的珍贵成果也没有能够保全。所以臣说“没有确定的主张”，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再次是“没有亲信谋臣”。臣听说开创基业、中兴国家的君主，必定有主持谋划的亲信大臣，与他朝夕讨论政事、谋划事情、筹度策略，仿佛同出一心，如同左右手。从前晋武帝平定吴国，满朝都认为不可，只有张华、羊祜、杜预赞成他的计策。满天下的人都认为不可，却不能改变这三人认为可行的意见，可见谋划和听取意见都十分审慎。唐宪宗讨伐淮蔡，满朝都认为不可，而宪宗所倚重的是裴度；唐武宗讨伐泽潞，满朝都认为不可，而武宗所倚重的是李德裕。朝廷如果有亲信而善于谋虑的大臣，君主可以倚靠他们来巩固国家，天下也可以依靠他们而不感到恐惧。自从战事兴起以来，陛下所采纳计策的是谁？所委任办事的是谁？与陛下在朝廷相见、接受教诲的又是谁？此前并不是没有委任将相，只是敌人到来时便和众人一同害怕，敌人退去时又和众人一同欢喜，仅此而已。臣听说，把天下交给别人还容易，为天下寻得人才却困难。若一定要为天下寻得人才，这正是前代君主日夜焦心劳神求取的原因。如今群臣泛泛无能，好像河中的漂木，那么陛下还能和谁共同谋划今天的事情？所以臣说“没有亲信谋臣”，指的就是这种情形。

译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选拔任用大臣，责成他们恢复失地；提拔任用有才能的将领，随着您的指示调度，谁敢不尽力？汇聚天下英豪的智慧和力量，来统一国内外的人心，难道说很困难吗？臣恭敬地读到诏书，知道敌势已经屈服，暗中撤军逃走；想到这次击退敌人的功劳，陛下正在谋划善后之计。臣愚昧地由此知道，陛下从来没有一天忘记经营谋划国事。若不是陛下赫然独断，亲自出面总领军事，指挥授意诸将，控制江表，敌人早就像往年一样径直卷起铠甲渡过长江了。这是上天帮助顺义之举，也是宗庙社稷的福分。然而臣听说这次敌骑退却，是因为金国国主死亡，并不是诸将奋力作战而取胜、敌骑战败逃走。假如国主没有死亡，使刘豫竭尽山东的粮食转运到敌军营垒，敌人再得到援军，驱使他们国家的民众分守淮甸，百姓的财力被赋税搜刮，力量已经穷尽；诸将的军队长期暴露在外，军队也已经疲惫衰老，想进攻却不能，这样还谈什么完善的善后计划？这是臣最为恐惧忧虑的。臣料想今天的朝廷大臣，一定会因为敌兵自行退去而高谈讨伐，又因诏书询问意见而争相主张用兵。善后之计，没有比兵、将、财三件事更急迫的；先有确定的主张和必然可行的计划，再交给合适的人去实行，才可以成功。臣愚昧而不知避讳，谨冒死上呈密封奏章，只愿陛下明察。钦定四库全书 《忠惠集》卷八，宋翟汝文撰：策问、露布、序、书 省试进士策问 请问，先王的法度在周朝末年毁坏了，漆书、竹简藏在屋壁之中，而学校也废弃残缺；掌管声音的官员和盲乐师流散进入河海之间，礼乐也残破毁坏。士人没有通过宾兴选拔，贤能之人得到任用，却不是原先培养他们的方式；历经数百世，没有人能够重新振兴这些制度。主上建立辟雍，在距离圣人逝世数千年之后，使它蓬勃兴盛。近来亲临先圣的庙室，会见诸生，召集儒官讲说先王之道。学校已经恢复古制，又铸造金人、制作象物，创作乐曲，在郊庙进献并观览，使神人与人和谐。乐曲完成，礼制齐备，没有任何时代比现在更盛大。士人生在这个时代，听到这些尚且足以受到激励，何况戴着高冠出入其间，能够参与这种文化事业的人呢？古代春夏学习干戈，秋冬学习羽籥，各国选拔出的俊秀都来学校学习。既然如此，合舞、练习吹奏，都是儒者应当从事的事情。不仅如此，开始举行释奠时，祭器已经举行过衅礼；戴皮弁祭祀蔬菜，是为了表示庄重恭敬。按毛发颜色排列班次，在序中依次饮酒，是为了尊重年长者。饮酒时推举有能力的人，又以射礼考察他们，既培养有才者，也教育无才者。求取言语、会合谈论，以此明辨贵贱，都是在天子面前办事，用来通达尊贵者的意旨。出征时接受成功之报，军队凯旋时献俘献馘，是尊崇德行、乐于正道的实际表现。如今朝廷兴建辟雍，造就人才极为盛大，将要趁此时教导他们道艺礼乐，并且考察诸生的文章和典籍；那么登歌舞籥、释菜的仪容，按年龄排序、射侯、乡饮的区别，以及养老、受成、献馘的礼制，就可以使三代的礼文都合乎礼法而没有违背。你们都是学习古道、进入官场的人，应当努力把这些道理讲明白，告诉有关官员。请问，古代把宗彝赐给诸侯，使他们镇守安抚自己的社稷，世代守护它。大概是铭刻他们的功劳，论述赞美他们的德行，使他们承奉祭祀，让子孙不要忘记祖先的功业。所以周代鼎上的铭文说：“任命你主管栒邑，赐给你鸾旗、黼黻和雕饰的戈。”卫国孔悝鼎上的铭文说：“六月丁亥日，公来到太庙。”这些铭文有的是出自天子的命令，有的是子孙自己制作的。这样做，是为了宠爱嘉奖先人，并表明后代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当时诸侯从王室接受彝器，然后才有资格治理国家。可见把它作为宝物，其意义是很重大的。如今皇帝神圣明智，承受天命，制作礼器，通达神祇，祖先的各种礼制形式都已完备。将来想要依照古代彝鼎的制度，褒奖赐予大臣以及对百姓有功德的人，并为他们宠荣铭刻，按照与其命数相称的规格，使他们能够在家庙举行祭祀，祭祀祖先，不也是可以的吗？请把这些意见写入篇章。请问：从前先王制作器物，取法于自然物象，本来是为了使百姓亲身使用，并不是把难以理解看作可贵。凡是日常起居饮食，人们共同依照这些器物往来行事，把它们命名为“礼”，是因为它们具有文采、纹饰，能够切合人的内心，百姓才肯实行。三代的制作到周代更加繁缛，仍然认为远离古意，所以制定礼制，必先使用太羹、玄酒；制定乐制，必先使用土鼓、豳籥，使百姓不忘古人的本意，而其中真正便利于当世的制度也不废弃。如果一定说只采用古代的器物，那么周代为什么还要有所损益呢？主上睿智圣明，大力兴制作，采用英、茎之乐考定声律，依据夏、商的礼器考订礼制，三代的器物无不齐备，曾经拿出来给群臣观看。在这个时候，像辟雍、明堂，以及九鼎、晟乐、圜丘、方泽，全都显现出古制的完整面貌，难道只是讲读六艺的空文吗？将来如果把古代器物颁行天下，施行当今的礼制，使学士大夫人人都能熟悉并看见它们，正如周人尊重根本的说法，去除浮华而趋向实际，逐渐恢复质朴，或许会有益处吧？诸位应当把自己听到的道理讲述出来。请问，古代从学校中选取士人，通过言语和行为来了解这个人，必定在乐语中观察他的言论，在射御中观察他的行为。因此用礼乐来文饰陶冶他们。春秋时期，学习者游走于城阙之间，国人在乡校中议论政事，评论辩论人才的方法大概已经废弃了。然而孔子在矍相之圃举行射礼时，观看的人像围墙一样密集；让弟子举起酒杯宣告次序，淘汰者有三人，仍有留下的人，那么射礼难道还可以在这里评定士人吗？诸侯、大夫通过歌诗表达志向，齐国大夫所歌的诗不合其身份，而高厚逃回去，那么诗歌难道还可以由此了解一个人的为人吗？如今朝廷兴办学校和礼乐教育，用经书考察他们的言论，在乡里考察他们的品行，学习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将来想要像古代那样，再参照六艺来审察他们是否贤能吗？恐怕人们未必相信，反而认为不可能吧？古人为什么能独自做到这些？他们的设置一定有先后主次，施行也一定有次序。诸位应当推究并陈述这些道理，有关官员将把你们的意见报告朝廷。进士考试策问 请问：从前先王结绳记事来治理政事，天下没有人能够欺骗他们；后来又画出衣冠作为百姓的规范，天下没有人敢违犯。后世于是开始制定刑罚，教导百姓更加详备。然而先王仍然通过议论事情来制定制度，并不轻视百姓，害怕他们抛弃礼制而产生争斗之心。有人认为，最高明的治理先用德教，德教达不到时才使用刑罚；又说，有时只施教而不诛罚，有时诛罚而不动怒，这是治理世道的方式不同。唉！拿刀锯去刑罚人，伤害肌肤来作为羞辱，难道是圣人愿意这样做的吗？刑罚如果使用甲兵，就在野外陈兵作战；较小的罪过则把人送到市朝行刑。所谓兵器是为了止息战争而称为武，刑罚是为了止息刑罚。所以下武王时周公的颂歌说：“收起干戈，收藏弓矢。”到了成王、康王时，刑罚被搁置而不再使用，没有一个人违犯君命。周公、成王、康王的时代还不算遥远，谁说这些百姓不能教化呢？圣上垂衣而治，深沉静默，制服天下而以神武却不妄杀，怀抱众民，天下归附于仁德。所有这些蕃服之国都归属官吏管辖，既已停止用兵，不久之后，监狱屡屡空置，难道还没有接近停止刑罚的境界吗？将要与天下安然停兵、搁置刑罚而不再使用，即使达到百世以后也是可以的。至于怎样能够不用刑罚而长久保持这种局面，有关官员想要听到答案，请你们把所听到的道理讲述出来。武举考试策问

译请问：从前刘邦、项羽的存亡，显然是智慧和力量彼此不相敌。到了曹操、刘备、司马氏、诸葛氏这四位豪杰，本来可以相提并论。当曹公听说孙权要把荆州交给刘备时，甚至惊得落笔；刘备在下邳一战中失掉匕首而倾覆。曹公这些话的意思，是说英雄本来就不能长久同时存在于一个时代。刘备以豫州的身份失去立足之地，奔逃辗转，在几个几乎亡国的处境之间艰难求生，用兵时每战都遭到败退，他的智谋勇力哪里比得上曹公？曹公摧毁韩遂、吕布和二袁的强势，乘着震动四海的威势，天下英雄都无处施展武力，然而他唯一畏惧的却是刘备。畏惧别人和被别人畏惧，难道能相提并论吗？曹公不能乘荆州势如破竹之机夺取蜀汉，刘备借赤壁一战的余力也不能乘胜追击袭取许都，最终双方没有能够彼此超越。是因为他们错失了时机，谋略有所不及吗？还是形势本身有其极限，因而不能有所作为呢？兵法说：“士卒不能任用，是因为主将把他们送给敌人；将领不懂兵法，是因为君主把他们送给敌人。”魏、蜀有司马仲达、诸葛孔明这样的将领，若说是主将把士卒送给敌人，那么蜀国本来很容易胜过魏国，不会有什么困难。司马氏统领魏国全部兵力，却不能越过汉中争夺寻常之地；孔明也年年炫耀军威，却不能讨伐三秦的军队。难道是因为地形形势不利，因而智谋和勇力都陷入困境吗？还是胜负相持，谁也不能有所行动？这些都是凭借险阻进行战斗的余国；只是诸位学生所喜欢谈论的用兵之道，在于时机、谋略和形势。如今朝廷正需要筹划谋画的人才来安置边境，正当此时，行军用兵的形势以及出奇制胜的策略，请姑且谈论一番，有关官员借此观察诸位的才干，也准备日后任用。行在御试策问题 朕继承大统以来，早晚盼望天下得到治理，慨然思考中兴的伟业，平定海内的祸乱，到现在已经六年了，但大功仍未完成，求得治理太难了。诸位士大夫都来到朝廷，朕虚心专意地向你们询问。朕听说古代的先王，继承国家衰微之后，乘着百姓思求治理的时机，除去大患，往往事半功倍。少康凭借一旅之众便恢复夏朝，周宣王使衰败的周室复兴而成就成周，光武帝三年便兴复汉朝国运，肃宗两年便收复两京，他们都承接前人的基业，拨乱反正，竟能如此容易。如今又依赖四方贤才辅佐拥戴朕，列圣的恩泽还没有远去。朕用心焦劳，不敢爱惜自身而使百姓勤苦；然而委屈自己侍奉敌人，敌人却侵入内地；招抚归附者来消弭盗乱，盗贼却仍然猖獗；用兵抵御外侮，军队却一天比一天骄纵；致力于农耕积累粮食，田地却一天比一天荒废；需要人才来完成功业，却苦于人才难得；治理财用以供养军队，却苦于财用匮乏。百姓已经困顿憔悴，赋税徭役繁重烦扰；士人失去职守，流离闲散的人很多。唉，真令人悲伤！朕遭逢时局艰难忧患，这几件事使朕夜不能寐，吃饭时也叹息。难道是朕不明白事理，施政安排颠倒而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吗？还是说治乱自有定数，所作所为不是人力能够改变，必须发展到极点以后才会回转吗？诸位士大夫应当为朕切实研讨、深入究察这些问题，不要有所隐瞒。如今若不尽力抵御强敌，就不能使百姓安定；若不出动军队、统领作战，就不能决定胜负。只是应当怎样做，关键在哪里？前代中兴之主，他们施政的先后次序中哪些对今天有功可取；祖宗相传延续数代，他们的法度中哪些可以举而实行，诸位士大夫应当尽心陈述，朕将亲自阅览。拟定擒获杭州军贼的露布 听说古代天子赐给诸侯弓箭，使他们能够专断征伐；任用公、侯作为亲信，期望他们守卫王室，因此建立屏障护卫王室，共同助成天子的心愿。春秋时期献俘之事，记载在诏令中，本官承担着亲自办理的职责。藩镇的职责是统率军队，诛讨不服王命者，以抵御外来侮辱。近来余杭逃亡的军卒违抗命令，占据城池振臂而起，一声呼喊，变乱在近旁突然发生；他们纵兵大肆抢掠，祸及士大夫，残害使者，荡平焚烧城邑，甚至捕捉士大夫并在脸上刺字，驱赶士人女子来守城墙。想到这些无辜之人，被劫持而陷入叛乱，本官近在咫尺，怎能不看顾？对重重围困中的冤屈深感悲伤，急切得如同救火救溺，怎么忍心安然旁观？因此痛心疾首，发誓不再谋求自身安存。亲自拿起戈矛，率先带领士众，三军争相奋勇，全部激励起貔虎般的军队；罪大恶极的首领被擒获，依次正法鲸鲵般的凶恶之徒。仰承天子的威严命令，俯赖将士同心协力，军队没有久留，市场也没有改变营业场所。已经在某月某日杀死、擒获陈通等人【云云】，不把贼人遗留给君父，已经彻底消灭凶残之徒。凡是攻克敌人，都要让子孙不要忘记功劳；现在看诸将献上首级，便在幕府之中公布功劳，通告各州，使士人百姓明白知晓。《黄箓盟真玉检》序 《盟真玉检》，是最高等的黄箓科仪。为什么称为“黄箓”？因为它是金阙救度众生的簿籍。太上怜悯一切含有灵性的众生，害怕他们堕入三恶道的苦难，深思救助的方法，广运大慈悲，于是降示神圣仪容，完备庄严的醮仪；像疾风般的车轮降临人世，显示天人与精气祥瑞相交；以符箓、简册和真文，成为有益于生死的渡口桥梁。只有这黄箓科仪，长久以来秘藏着上元上正乾象的经纬，增益三景的光明，下可超度千劫中的苦魂，洞达九幽，中间可度脱群生，普遍遍及沙界。凡是精诚所感通的，犹如形体和声音的影响应和声应；在修斋之日，十方灵宝天尊一同回转风车下降，来救济众生、降下光明；太上虚皇道君俯降紫坛，监察炼度之事；太一救苦天尊下降直到灵宝之幡，朱陵度命天尊亲自屈尊离开朱陵之府；金童玉女拿着真文简册，使其遍及十方诸天帝君；诸天帝君奉持元始天尊的符命，总领校正图箓。因此能够包容天地，广大济度万物；一切禀受灵识而出生的众生，都可以得到解脱。从来没有像这样广大而完备的感应。只是一个凡夫污秽腥臊的身体，却仰仗三境上帝屈尊降赐，凭什么法度和尺度，才能感通这些威严的神明？只有一片至诚，再没有别的办法。修斋的人，应当劳苦身心、疲惫思虑，务必做到极其尊严，哪里可以凭小聪明、轻率的心意侥幸求得神明降临？所以古人说，即使是污水、道路积水，只要确实以诚信陈列，也可以荐献鬼神；斋戒沐浴之后，即使是恶人也可以祭祀上帝，难道不是这样吗？考察这部书标明名称、垂示训诫的内容，开头称为“玉匮”；所谓“盟真”，是说与上真神明盟誓，于是应当修治设置，封缄于玉匮之中，这就叫作秘藏庄严。然而距离古代已经久远，旧有章法逐渐紊乱；从事焚修的人全都属于妄诞庸俗之流，祷祝祭享的辞文，也只和巫觋相同。臣远远考察道教的教法，感慨地想到这种文化，有志于讨论研究，曾经冒昧地加以删改编订；参照三洞经典，总括为四件事的门类，所有施行的内容，都保存了纲要和条目。所谓“科”，是修斋立教的首要原则；所谓“仪”，是行道修敬的礼仪；所谓“格”，是列举各种物品及其适宜标准；所谓“式”，是依照规定办理的形式。书中删去了后世风俗中不合典制的内容，又在末章写下辨释错误的说明，难道只是想把它藏在名山之中，留给后世吗？所以应当把它刻在玉板上，汇集呈献给上界神灵，名为《盟真玉检》。

译给曾丞相的信 将仕郎翟某谨向仆射相公阁下奉上这封信。我从小读书，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唯独喜爱考察古代谋臣策士所著的论事文章和事迹，私下谈论当代的事情。因此我曾认为，君主不可以有才而又喜好虚名，臣子不可以功劳高而声名太重。这两种情形，势必有一种特别突出。如果那种特别突出的方面过重，祸患将会集中归于一处，最终一定发生。君主掌握天下，随心所欲，一举一动成败立刻可见。幸而成功，他的志意骄傲自满而无法停止；不幸举措不能达到所求，灾祸一定会落到宰相身上。从前汉武帝在内兴制度，以夸耀扩大中国；在外勤于远略，以满足他无休止的欲望。他的才干本来就英伟超群，可是当时在位的宰相有十多人，全都相继被杀或死于非命。这是大的受伤，小的便灭亡；上面忧患，下面便受辱。所以君主最重要的是不要有欲望、不要喜好虚名。君主如果追求欲望、喜好虚名，宰相一定有人要承担他的忧患、接受他的责罚。臣子功劳高而为天下人所信任，君主就容易怀疑他；声名太重而成为一世人的希望寄托，小人就会乘隙偷偷进入。况且既然已经建立功业、使自身显名于天下，一旦因疑忌而遭受刑辱，反而会被人取笑。自《诗经》《尚书》以来，很少有人能够以功名终其一生。为什么呢？因为开始时容易，结束时困难，而且进取与守成的形势不同。因此王公大多深深为自身考虑，顾虑畏惧身后的结果。裴晋公有旧日功勋，最终却在李逢吉的排挤中遭祸；近来的韩王，是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臣子，却被多逊贬黜。在这种时候，他自身尚且不能谋划，又哪里有闲暇去谋划别人呢？这些都是古人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不必经过深沉谋虑便可看见。因此，君主只要把政事托付给臣下，守成而无欲，他的臣子就可以长久；大臣远离声名和权势，畏惧众人所争夺的东西，就能保持盈满而君主不忌恨他。上下都希望无为，就没有人能够从中挑拨离间。如今君主正虚心克制自己，施行宽大仁厚的政事，而阁下掌握着政权。天下都认为我们的君主具有五帝那样的圣明，深沉静默而不可测知。深居静默，独自观察臣下，不稍稍显露自己的志向和思虑所趋，这是常人认为安然易行的事，却正是贤能宰相更加恐惧、深深畏惧的地方。如今我请求称述阁下的功劳，把我的愚见献在您面前。先帝元祐七年在西域用兵，阁下身居枢府，一年之内开辟天都，攻破青唐，攻破隆赞。您掌管军务，首先谋划，料定敌情变化，防备着一举成功而不必再作谋划。等到先帝去世，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危机在一句话之间决定；您退下又登上自己的职位，破坏了奸臣跋扈的阴谋，挫败了宫廷帷幄中仓促发生的变乱。君主既已即位，朝廷无事，不到十天便任用您为宰相。您的智慧、声名、勇略和功劳，天下没有人能够与您匹敌。《诗经》说：“君位有了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够补救。我反复谋划此事，爱护他却没有人能帮助他。”仲山甫只有无人能够帮助的才干，天下人虽爱戴他却没有人能帮助他，所以当时没有人可以和他相对抗。如今阁下主持国政，不过十天一个月，一时以来素有声望的人都把事情交给您，谦让功劳，自认为不如您。您把声名和实际功业置于万人之上，使人不怕您的愚昧而畏惧您的智慧；您怀疑别人，同时又先被别人怀疑，这本来就是谋略家所忌惮而危险的处境。假使阁下优游自处、不强行作为，本来已经在天下取得信任，并且足以振名于百世。可是如今我私下以为，您仍想把天下的事情全部办完，这就像刚下车便徒手搏虎，做了众人欢喜、士人却要讥笑的事。因此不如推动众人让他们自己去做；事情若必定能成，阁下就可从中获得两方面的好处并收取功劳；如果他们做不成，然后再慢慢起而乘势，处理众人不能处理的事情，这之后才显出您的德行。这样上可以把自身托付给受君主重用的人，下可以与同僚和谐相处，借助君主取得信任，进取时不显得逼迫别人，退处时也不会获罪。这样以后才可以长久。英明的君主不可常常遇到，贤能的宰相也不可随便得到。若有超越世代的君主，再由杰出的贤相辅佐，那么仁人君子所忧虑的就深，所期待的就切，希望他们始终如一；这是因为人们认为他贤能胜过自用，并且能够安然接受一切直言。看如今向相国进言的人，都认为遇到时机就应当推行自己的道术，我反而希望阁下舍弃功劳和声名，他们的话本来就不值得听。然而我私下认为，遇时行道、侥幸一旦成功，是为那些平常没有功劳的人设置的，并不是对我朝宰相的期望。谨进上五十篇文章，因贫穷不能全部抄录，只抄录其中一半，附录的是关于国事的内容，恭请您看其大略。不尽。

译给曾内翰的信 我听说，天下人的交合，只有富贵者容易，贫贱者困难。难道不是贫贱者没有求助于人的愿望，而富贵者有求于人吗？富贵者在世上地位尊贵、声名显重。地位尊贵，不能不忧虑；声名显重，不能不畏惧，只得顾念自己所怀的毁誉，以取得天下士人的心。士人希望实现自己的志愿，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奋发洗心，以愿意承受您的教化，并施展自己的才能。然而势力强盛时，众人鼓吹并追随；势力失去时，众人又相继离开。所怀的取舍，本来就在势力上。那么富贵者凭借势力接受别人的求请，怎么能够真正得到士人呢？至于贫贱者有求于人，我却要选择对方；不是那个人选择我。如果对方合乎我的心意，称颂道义无穷，我就会使他来了不再离去。由此看来，将要去求别人，并不足以骄傲；只有自己被人求取以后，才可以骄傲。从前季大夫阳货想求见孔子，孔子不见；齐侯想见孟子，孟子也不见。后来孟子到了景丑氏那里。假使诸侯、大夫、士人降低身份，先去拜见一个平民，尚且不肯受辱。周公贵为父师，却亲自吐哺握发，屈身到平民之家，只怕失去士人。他不使一个人的心意得到满足，是因为自己所担负的责任重大，而别人对他的要求又难以满足。所以周公身处富贵而忧虑畏惧，竟不如孔子、孟子处于贫贱而轻视世俗、放意行志。虽然如此，让别人来求自己，自己就尊贵而别人屈服；拿自己去求别人，自己就屈服而别人尊贵。古代士人无意于世俗，只等别人来求；如果不屑意，就闭门拒绝，君子并不认为这是狭隘。战国时代的士人，甚至使诸侯亲自执缰驾车；更有过分的，背对着站立，让公卿替自己系鞋，在朝廷上侮辱他们；有的人还辱骂他们，放逐毁弃他们。他们宁可让天下人讥笑自己不肖，也要使自己的君主取得诸侯长者的名声。当时权力在平民手中，不知道有名位、器物、爵禄的荣耀。处在今天的时代，天下受制于一个姓氏，进入朝廷的人不是靠声誉显达。士人的进取受有司约束，全都靠科举进入仕途。所以平民或边远地区的卑贱之士，要在依附权势者所走的道路上等候，门前车马相接，面向北方徘徊而不敢进去。尚未进去时，要向守门人修饰言辞，向趋走的卑贱奴仆送上礼物，然后才能获得通报。将要进去时，匍匐而入，作揖站立，然后才进去；观察对方脸色，揣度对方心意。对方若还没有相信自己，便夸张地铺陈言辞；用事情相求时，言辞便危急；追问得紧时，言辞便哀鸣求怜。王公大人即使疲惫不堪，也不能使他们的眼睛有所动摇，不能使他们的内心有所触动。如今士人之所以更加卑贱、使先前进见的人更加受辱，是因为他们特别看重并更加放纵贫贱者有求于人、富贵者无求于人。唉！王公大人若对天下后世没有志向，不向士人作揖；士人若不想在当世驰骋，不去拜见卿相，那么即使过一百世，也会一百次错失相遇。否则，那些王公大人一旦见到士人，就会挽留他，急切地唯恐落后于别人、唯恐不能得到我，又哪里还会厌弃士人呢？士人即使手持马鞭，也将为此欣喜仰慕，何况与他结为平民之交，以国士的待遇对待他，而不凭借自己的权势呢？天下人的相遇实在太难了！当今朝廷享有尊荣的人，君主左右的侍从之臣，势力都足以接受求请；然而天下豪杰俊士纷纷奔走到阁下门前，难道全都是因为有求于您而前来求见吗？阁下身居内相，在君主面前谦让作揖，您的进退使四方据此判断轻重，您的取舍使天下据此判断荣辱，却能够慷慨地以礼对待下层士人，这正是您能够使人心悦诚服的原因。如今我孤单一人来进见您，求得列在宾客末席；您的左右没有人称誉我，我的请托又没有到达您面前；我的文章也从未到过诸公门下，我又从哪里能使阁下屈尊知道我呢？如果我把自己所听闻的事情诵说出来而夸张地谈论，便会成为谄媚权势、喜好势力的人，使阁下先把我当作迎合他人；如果这样说，便会被认为谦逊而礼贤下士。喜好势力，是我最看重进身却深以为耻的事；礼贤下士，则是阁下借此获得声名的事。拿我所轻视的事去换取您所看重的事，何况我呢？从前我刚开始读书时，放开胸怀研习六经的言论，只追求圣人的要求，既已从文字中得到它，又在心中加以回应，然后再从心中取出它，发之于言语。当它在心中回应时，所回应的是今天，所保存的是古代；发为言语时，事情来到面前便不加选择，心意随着它所趋向的地方而去；心意所到之处不必刻意寻求，口中只说自己要说的，纷繁变化，杂然存在胸中，只随着所寄托的对象而发，既而牢固不变。然后广泛阅读百家之言，博观其流派，搜取其中精华，再用纵横家的学说、兵法的教诲加以辅助。因此从三代以来直到战国，关于谋臣策士的成败得失，我大略能够探究它们的利害以及当时的变化；这样以后，我所喜爱的便是谋略了。开始时，怕它不纯正，只致力于去掉过多驳杂的东西；最后，它关系到众多方面，虽然广博却并不厌倦。因为内心所主持的原则简约，而向外发挥的范围宏大，所以能够回应古代士人出而涉世的需要，能够有足以主持谋略、建立事业的言语文章；其根由都出在这里。然而士人既然已经低头接受学业，准备凭借自己的学术出仕，检验所学，却不能见到公卿大夫，与他们周旋广泛讨论而熟悉当世的事情，那么他的学问就近乎没有用处。因此我不自量力，想凭自己这不肖之身进谒阁下门下，恭请您屈尊收纳我而试用我。这岂只是我的幸运，也将使阁下从我的这些话中有所取用。不尽。

译再次给曾内翰的信 前些时候，我奉上书信。先生怜悯我，教诲我不足之处，降低脸色和言辞接见我，仿佛将要把我当作已经成人的人来相处。我私下很是欣喜，后来再次求见却没有得到允许，退下来后背负着忧思。到如今已经十天一个月了，恐怕您的左右不了解情况；我不能无缘无故地离去，所以又写信来吐露内心。我听说从前孔子将要到楚国去，先派子夏作先导，又派冉有作后援。以孔子那样的先进之人，尚且要请求进入二三子弟子的门下，可见求见本来就有不能随便的地方，已经很久如此了。人的求见很难，而道的推行也很难。即使圣人劳身终世，也还要先看名分和实际所在。难道敢于没有求请便突然来到面前吗？没有求请而突然进见，古代献璞玉反而获刑的事，足以作为警戒。因此伊尹游说商汤，五次前往以后才被听取；贤人舜侍奉圣人尧，三年以后才任命他为相。唉！想求见别人的人，也要慎重选择所往之处；如果连这样都要做到，又还怎么能够有所求呢？贤人君子想在世上有所建树，又求见王公，而且他们自身不只是突然来到罢了，还将深入阐明彼此相交的道理，把它作为传于后世而不朽的言论。他们想来只怕对方不愿意，回顾徘徊，心中不忍离去，还希望能够再去一次，因而欢喜地笑起来。如果不能遇合，就悲哀而不能释怀。世人认为这是无耻，实际上正是志士仁人深深悲痛、暗自叹息的原因。他们害怕天下人的交往日益疏远而错过时机，于是无法成就自己的志向。所以说：“时机啊，时机啊，不会再来第二次！”他们携带粮食、跃马而行，只怕错过时机。这是因为他们想在世上显露自己，不愿湮没在平常人之中。因此士人既然已经因一句话而相合，便敢于献身，凭国士的身份报答知遇，甚至到杀身伏死也不后悔。这样的人，也正是以天下有深知自己的人为乐。有的人痛惜不被知遇，退下来以死显示节操，表明自己不侵犯诺言的道义，并使当时的仁人君子感到惭愧。然而他们所依靠来安慰自己区区之心的东西，又有什么益处呢？他们所求的是对的，但他们为自己谋划的方式却不对。王公不能知道他的士人可以与自己共同成就功业，因此轻易地断绝关系而不后悔；洁身自守的士人不观察形势屈伸便贸然进退，因此到了颠沛困顿还不醒悟。并不是理解言语困难，而是怜惜他言语的人没有取得成功。到如今才知道，说话并不难，难的是说话的人；而且要使话语不被轻易改变并不容易。有个门客向服子推荐一个人，服子说：“你的门客望着人笑，是因为谄媚；交情浅却谈得深，是因为妄言。” 门客说：“不是这样，望着君主而笑，是因为和悦；交情浅却谈得深，是因为忠诚。”所以同样的话并没有改变原来的样子，却可以有两种解释。心意所达到的地方不同，言语便有所遗忘。既然如此，士人即使剖心竭智，而贵人的好恶由自己决定，那究竟应当依从什么才可以有所作为呢？所以说，若说服对方并与之相合，即使是牛角歌，辞句鄙陋、义理拙劣，也会把它载在后车上；若不相合，即使痛哭流涕，立即跟随，也只会因此受到责怪而不能得到恩德。由此看来，难道是因为才华不够而不能遇合吗？哪里在于工巧或拙劣呢？有人凭借技艺求见宋元君，元君欣赏他并赏赐了他；后来又有人凭借同样的技艺求见元君，元君发怒说：“从前那种技艺没有用处，只是恰好使寡人高兴；如今你竟因听说此事而进来，我将杀了你。”所以技艺是同一种，君主的喜怒却不同。王公的喜怒迅速而不可测，平民却疲惫地想拿自身来试探他们的喜怒，唉，危险啊！离丢掉性命还差多少呢？所以养护志节的士人，没有肯这样做的。如今我虽然无能而鄙陋，当权之士都足以取悦容身；然而我看重自身而去求人，是因为认为士人应当从他所辅佐之人的作为来观察其贤与不肖；如果那位长者贤能，我便可以略微补益他所辅佐的贤主。这本来就是我平日里苦心思考的事情。听说先生喜爱贤者、礼贤下士，或许能够使我得到自己的愿望，所以我忘记了自己的丑陋。我独自凭借无能的身体，想归附到您的门下；问路后退回来，再拜而弯腰，把书信奉到庭前。如果能够说是被您的左右察知，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王公凭借高明而倨傲尊重人的权势，却回头接见自己怜悯的人，这种屈己之事并不容易做到；而我的心又不能突然止息。因此我再次请求进见，表达自己微小的心意，却没料到一再被守门人以言辞拒绝。这是把士人的卑贱看到了门墙之前，难道他自己不感到羞耻吗？我虽然鄙贱，也不肯这样做。我向当世求取，是想借此托寄自己的声名，如今却使自己在这里困顿受辱，想进不能进，想退又已经显露出害怕离去、深深仰望别人的情状，心中徘徊于进退两端，又重重地失去了进身的机会，所以捶胸叹息，暗自怜惜自己。凭借先前的仰慕希望，却没有资本得到幸遇；智慧穷尽、言辞困竭，又不知道把命运托付给什么，怎么办呢？可悲啊，士人竟然一次不遇便到了这种地步吗？孟子说：“士人还不可以进言却进言，是用言语谄媚他；这些人都属于穿墙打洞之类。”我只是知道能被您的左右接见就是恩宠，唯恐不能把自己的心意全部说尽，却没有觉察到尚未可以进言，竟成了穿墙打洞之徒而蒙受这个名声。古代圣贤没有不求见的；求见称为“有义”，得到接见称为“有命”，知道事情无可奈何便安然接受，所以用旌旗招贤，虞人即使死了也不敢前往；用欺诈的方式取得猎物，御者尚且以这样做为羞耻。如今先生虽然地位微薄，一个士人又哪里能使您有无呢？但我私下把离去看得很重而忧伤，并没有其他缘故。从前孟子离开齐国，尹士迟疑地问：“先生为什么这样做？”孟子没有立即回答，说：“千里来见齐王，是我的愿望。没有得到接见，所以离开。难道这是我的愿望吗？”他离开昼地而齐王没有追赶，之后我才产生浩然归去的志向。臧仓在平公面前诋毁孟子，使他不能求见，孟子说：“我不能遇见鲁侯，是天意。臧氏的儿子哪里能使我不能遇见鲁侯呢？”所以士人不得志便悲哀，廉洁正直而不能为当时所容，便独自愤懑。《五蠹》一书，正是用来叙述往事，思考后来，并在空文中抒发自己的愤懑。我虽然不肖，但考察三代的典籍，又从孔子、孟子的行为中有所听闻，已经颇知古代圣贤取舍的道理。恐怕先生确实是因为内心仰慕权势，而让自己在守门人那里受辱；那样即使杀身也不足以消除耻辱，所以又援引同类事例，连续陈说，求您体察我的私心。我的脸皮也实在够厚了。如果能够使我把这片心意说明白，退下后不再成为门下的累赘，回去洁身自守，即使重新住在简陋的柴门之中也不后悔。恭请阁下察知我的微小心意。不尽。【有人说这封信前面倨傲、后面恭敬，并不是这样。我已经说过，其中有愤激的言辞；这个人恐怕我像古人离开国家却不能保持自己的名声。孔子想以微小的罪过离去，所以他的言语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正是《邶风·北门》中撩起衣裳涉水的风调。】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惠集》卷九　宋翟汝文撰 启 贺授任司空启 貔虎般的军队听从指挥，远征万里；号令如风雷发出，进而升任三公。父亲使朝野腾起欢声，散作朝廷的和谐气象。恭敬地认为某官呼吸之间便能调动天地，扶助太平，功勋事业高昂，书写在鼎钟之上；声名飞扬，充满天地之间。亲手转动造化之轮，气势盘踞海岳，天下指望达到唐虞时代的风俗，心意将延续亿万年。胸中所看待的姚崇、宋璟之流，可以容纳数百人。愤恨西平的骄纵跋扈，压制永泰的雄强边患，不劳烦朝堂上奇兵突发，便突然占有湟中的旧地。军容如鹰奋飞，截断紫塞而控制黄河；敌骑像蝉一样退缩，拨开青天而重见白日。太宰用秘谋摧毁强敌，英明的君主用显赫名号表彰元勋。赤色蔽膝有光，独自追踵周公姬旦；黑头尚未老，不必数说王恂。谁说朝廷的谋略只能让邦人歌颂？肩膀并列而承担四海，仰望周官中论道的宾师；使百蛮胆落，耸动于汉相惊人的风采。官仪已经重如九鼎，国势自然稳如泰山。我远远寄托在您的大恩之下，侧耳听闻成命：戒饬周宣王的军队向徐方进发，已经同样彻底申伯的土地；周邦全都欢喜，望着凤池注目，祝贺高楼大厦而摇动旌旗。谢授馆职启 蒙受恩典授予前面所说的职务，奉命在西清应对，凛然感到天威近在咫尺；在东观登记姓名，近接银河般的光辉。回顾自身，实在惭愧得没有脸面寄身于此。那里有石渠、天禄这样的府库，有秘藏在金匮、玉版中的典籍；有翰林文士的文章，河图洛书的典训；奇异的故事如《齐谐》所记，旁及稗官所收，甚至详备到方言，流传到琐碎的言语。将烧毁的竹简从灰烬中发掘出来，整理羽陵、汲冢的篇籍；考订科斗文漆书，校勘鲁壁、淹中遗下的蠹蚀典籍。古人大概认为礼制应当从民间求取，而官学失传在四方夷狄之地，仅留下典章制度。推究古代的亡佚，孔子悼惜借马尚且涉及阙文；夏禹重视遗留下来的声音，以保存追蠡。若不是搜罗百家之学，贯通千载之间，约取六经而形成文章，洞察九流的要领，那么谁能删去繁杂污秽，访求拾取旧日见闻？得到《商颂》十二篇，考订编次散佚诗篇的缺文；取武城二三处的遗绪，订正古书残遗。至于晓悟“幼妇”的隐语，解释皿虫的训诂，编纂讨论疑窾，辨识岐周、栒鼎铭文的意义，考证古文遗迹和东汉显陵的策文。只是时常选择人才，更加感叹人才难得，本来将要广泛储备豪杰，以等待朝廷任用。一定像前代贤哲那样增加这个职名的分量，更何况这里接近禁宫，雍容地发号施令；建章宫和凤阙，仰望帝居的太微垣；馆府如玉山，应合星宿运行中的东壁。想在人物中选拔人才，姑且在岁月中培养声望。我意趣宽广而才识疏浅，内心劳苦而志向宏大，空怀忧国之心，却被称作狂妄书生。中途遭遇末路的差错，尚未明白前人的忧患。以前曾在宰掾门下供职，进入书林，晚年在史册上留下汗青，到了晚岁又中断韦编，从来没有在这种正道上听闻过，独自能够询问又能怎样呢？恭敬地想司空仆射相公，德行如伊尹辅佐商王，师法姜尚，接受衮衣绣裳的命数，恩宠冠于上公；龙章凤姿的仪表伟岸，照映群臣，略取《春秋》责备贤者的法则，得到天下英才归附。即使我这样妄庸之人，您也不忘教育；谁说晚出的后生不能参与这篇文章呢？于是回望蓬山，世代以来本是旧有之物；感慨流水距离尚未遥远，悲伤风木牵连着哀痛。再次奉命刷新旧制，前后相继，正因为先人曾掌管此事，我得以继承前人的修业，终于承接父亲的事业，重新总领群书，哪里敢期望复现旧日的盛事？长久言说登高望父的感伤，最终却废弃《蓼莪》之诗。然而即使依据先儒熟悉的训诂，也误解了《尔雅》中的彭蜞；即使大夫认识具敖，也会把先君称为献武。何况像我这样浅陋，难道不会有缺疑吗？或许专门研究农马之学，可以同鱼虫之类的注释相比。叙述从陶唐直到麟趾，又能在哪里有所发明？歌颂圣主得到贤臣，或许还能有所论著。贺授任太尉启 恭敬地看到制诏：广西蛮峒归纳土地，设置南丹州；疆域幅员万里，司空仆射相公策命授任太尉，皇帝临轩奏乐，以答谢元勋；告祭宗庙、册录功勋，更加崇重特殊典礼。名位器物因为实际功劳而更加增重，只有德量深厚，所以恩宠来到而不惊惧。戎狄和华夏都耸动听闻，神灵和人众满怀喜悦。古代天子有道，边境四方就是守卫；贤人在朝，能在千里之外折冲御侮。当时的大族必定有世代为臣的人，使国家势力的轻重关系到存亡，人才的盛衰取决于他们的进退。身处崇高的朝堂却远离边地，才知道廉陛难以攀登；猛兽在山中，却叹息藜藿之类不能被采纳。当今之世，没有人敢承担这样的责任。恭敬地想司空仆射相公，辅佐圣朝，成为帝室股肱；亲自扭转天意而君主不忌惮，有盖世的谋略而天下无人能争。于是眷顾蛮方，全部归入版图，开拓百里之国，却看作只争尺寸；打通九边道路，反而认为道路狭窄。因此能够位居四辅三公之首，专任五侯九伯的征伐，兼具军国大臣的特殊仪容，达到将相显贵的极盛数位。威势降临便有强健有力的元老，无人能与之争而成就盛烈的公卿。何况如今祥瑞不断降临，君臣共同归美，收聚吉祥以宣扬宏大德行，施惠兴起雅颂以文饰太平。君主虚心听取意见，公明公以宏大的气度镇服万物，协同群臣相互谦让，长久观看太平乐章的成就，稳固得像九鼎，承受上天之灵而如帝鼐般坚固。贺授任太师启 恭敬地看到制诏：正月一日大庆殿朝贺，接受传国八宝；太尉仆射相公册命授任太师，仰望三朝老臣，蔚然成为万乘之师；裂土分封并世代享有封地，崇重以斧钺专征的器物，贵极人臣，能够承受上天的心意。古代天子有七位敢于进谏的臣子，太师位居三公之首而论道，所以可以作为天下的仪范，辅导帝王自身。严肃朝廷，爵位就是通达尊贵；奉行德义，尊贵者也有所屈从。成汤向伊尹学习，必定有不能召见的臣子；秦穆公若没有子思这样的贤人，便不能安然处在长者身旁。于是有应运而生、闻名当世的贤哲，开创非同寻常的根基。恭敬地想太师仆射相公，道德足以济世而包罗万象，文章足以经营天下。不是我来启发他，又是谁呢？难道只是说做他的朋友吗？君王说：“啊，父师，制定敬谨的命令！”周公的册命说：我只当能够践行您的教训，继承旧日学于甘盘的贤德；名位器物越崇高，礼敬便更加隆重；咨询典章制度，老成之人成为最受重视的人。遇到大事前往请教，必定先向太史请求言论；让他乘安车而来，采用黄门设置几杖来接待；使他通达五典，讨论九畴，以岩石般的稳重镇定，以依靠伊尹般的博厚。一个国家的大族，所仰慕的人治理政事不会困难；天下的元老前来归附，他们的子弟还将往哪里去呢？

译因此能够制作礼乐，在明堂颁布度量衡，敬谨地辅佐圣明，接受泰元之神的佑助；开始以宝玉显扬赫然的光辉容貌。然而真正无可争胜的在于人，只有德行才是其中的根本。从前倚相能够讲说训诫典章，晋国大夫却失去了向白珩请教的机会；子反善于治理兵戈，秦国使者因和氏璧而改变看法。如果没有君子，又到哪里取得这些呢？伟大啊，熙和融洽、盛大治理的圣朝，以瑰伟光明的人杰为相，光耀史册，配合君陈、毕命之书，载入声诗，歌咏《崧高》《烝民》的雅诗。到齐州任职谢监司启 奉命担任宫观祠禄已经很久，作为从臣承受荷囊而蒙受恩典；如今又分得民社，佩带刺史的虎符。我仰慕您的风范，私下依循您的条教。恭敬地想某官精诚报国，谋略足以济时，颁行朝廷宽大的诏书，使父老倾耳听闻、扶杖相迎。顾念自己衰老朽惫，哪里敢自求安逸？蒙受东海优厚的任命，或许容许我带病守职；依靠颍川的厚德，却未能成为昏聋的丞佐。到齐州任职谢执政启 停止西垣的任命，仍然承蒙进入内阁；分得东海的符节，尚且玷污名城。急忙遵循道路疾行，刚下车便观察民俗。请教故老，延请接见诸生；周览楚、汉旧日的封域，察看山川的形胜。带牛佩犊，沿袭地方土俗奢侈的余风；穿着宽袍大袖，具有属官宽缓舒慢的习气。只是顾念自己面墙而无学，害怕文辞谨慎的人受到损伤。伏念我志在古道、喜好修身，却与时俗少有契合；早年跟随前辈，听闻长者遗留下来的风范，晚年依托后车，私下接受先生余下的议论。自以为依附青云，能够施名于后世，无愧于古人，哪里会想到怀抱美玉而走向灰尘，分明成为弃物。承受了过分的近侍官职，错误地窃取宠名，享受厚禄而自私自利，辜负大恩而不能报答。恭敬地想某官仪范四海，作为万民师表，喜爱天下英才，收罗海内名士；即使像我这样朴拙，也列入甄别陶铸之中。虽然我还不能剖析烦难、治理剧务，倘若奉行命令、承受教诲，或许还可以做到。齐地的著名事迹自古就有流传，应寻求善政存在的地方；即使距离当时已经很远，也要坚持治道。相国宁愿以清静之政容纳奸邪吗？应当遵循太公遗留下来的风俗，希望做到简约易行而报答政绩。齐州致安抚使启 停止任命为赞书，承蒙恩典获得符竹；于是因为属于您的郡县而得以隶属高贵藩镇。驾着四马车，车上挂着红色帷幕，得以仰望使者车驾的旧日仪物；佩带弓袋，穿着戎服，行修谒帅府的礼仪。消磨时日以等待，拨开云雾而遥望您所在之处；其中的欣喜赞颂，难以全部铺陈。到陈州任职谢执政启 我带着罪过余生，幸而在祠馆中庇护自身，晚年怀抱安逸，终了于桑榆之年便满足愿望。忽然获得分掌符竹的荣耀，又有主管民社的寄托；回顾自己的胶执乖戾，仰视铸造陶冶我的人，深感惭愧。伏念我处事，既然接近危险动荡而遭受毁谤，又哪里懂得什么憎爱，早已昏昧于周密防备。年轻时就苦于疾病衰弱，再没有做事建功的志向；晚年曾遭忧患，更加衰落了求取荣进的心思。近来因为谢恩奏章，再次被列入贬谪名册；一旦在众口之中跌倒，投到闲散之地已有四年。夺取兵权令人忧惧，谁肯像饥饿者只吃浆水而接受五次馈赠？我像饿倒在桑树下的人，只能在四方勉强糊口。哪里敢料到流落之后，最终还能列入您的怜悯之末，仍容许我暂代州守，使我得以凭功劳自立。恭敬地想太师相公，经纬人文，调和天道，维持国家大势如九鼎，以福泽天下。网罗天下众人，哪里会遗弃一个人？唯独我这枯朽之质，格外耗费您栽培封殖的恩德。虽然没有能力承担您深重的责成，怎敢忘记您施德的根由？使我的精神恢复旧日状态，我已经明白过去的错误；把脚步安置在平坦道路上，希望从今开始。感激佩服到了极点，笔舌难以尽述。到宣州任职谢执政启 分得一郡官俸，姑且借以庇护自身；观察面对百姓时的治理行为，使自己参与政事，惭愧并非适合此任，但任命又不能推辞。伏念我年轻时自我刻苦修养，早年遭受忧患，风波和谗言构陷，使我长久怀念前人；衰弱的命运使我贪图安逸，对世事已经全无心思。近来从宫门近侍之职，多次请求出任州藩。我自知是无用之身，适合处在不争之地，终于烦劳您的栽培封殖，使我得以实现个人便利。恭敬地想某官经纬人文，调和天道；认为在侍从中参与论思，能够体察朝廷；使我在禁宫严密之处供职，又增加湖海之地的荣耀。或许蒙受宽容，暂且退处闲散；我怎敢不敬奉官箴，严肃地承受优厚的寄任？不善于为自己谋划，只求无愧便是安宁；以忠诚侍奉君主，放在哪里又不是报答呢？问候中书侍郎启 我卑微地作为后生，承蒙跟随在末等官员之中，施展九种小技；远远地如在江湖之滨，仰望两两相对的符节，遥远得如在霄汉之外。回顾门墙更加高峻，以致书信很少能够通达；伸长脖颈徒劳，倾心仰望却始终如一。伏以某官亲自禀受天地间的奇气，亲身遇到昌盛时代；凭非凡的才干，辅助成就无可争胜的功业；在帝王之处谋划，努力辅佐王室；顺应迎合六气之和，盛大承受三灵的保佑；发扬一德，使朋党逐渐消除；感慨万事，因国是先行确定。如今正值精神会合，符合睡梦中的期求，上天眷顾极其明显，百姓仰望确实有所归属；居于百官之上，已经知道仪表体貌的尊崇；位居三公之前，正等待仪范的端正，上可以副合君主一人的心意，下可以安慰四海的心；深切思念宗庙，加意保养饮食寝息。贺侯中书获请宫祠启 我听说宫使中书侍郎获准担任宫祠职，荣耀地回归故里。虽然老成之人离开朝廷很容易，而明哲保身能够保全自身，多位士人仍为此叹息。饯送韩侯出行，祖道的邦人感到欣慰喜悦；歌咏季子归来。恭敬地想宫使中书侍郎以严正神色立于朝廷，有长远谋略治理国家，正要接受三公重臣的任命，以端正三公府的尊贵；却深深畏惧功名，尽情怀念山林，呈上奏章竭力请求解去官职，如同遗弃身外之物。仰望您卓绝无比的高行，听到遗风便振作起来。乘安车经过诸子之门，也未曾仰慕昔日贤人；挥霍皇帝所赐的黄金来娱乐故人，以偿还平素的志愿。将要受到宣室召见，重新等待穿衮衣归朝。我承蒙您的眷顾特别深厚，久来有幸被您知遇；回望尘土，知道您的车驾已经很近，得以手持扫帚等候迎接。炎暑正盛，水陆道路尚且阻隔，伏请您为了宗庙社稷加倍保重饮食起居。贺授开府仪同三司启

译位秩比同三公府，增添将帅斧钺的华贵；官仪如鸱尾，共同仰望黄阁的崇高。任命传开，大家都仰望您正当盛年而拜受高位。消息传到四方，众人异口同声地歌颂赞叹。从前周公有功勋，封伯禽于鲁国；康公成为周室的辅弼，任命召虎征讨淮夷。然而伯禽没有参与那次成功，召虎能够承继先世功业，尚且还要把他们写在玉简上，播入声诗。何况著述事业集中于一家，功业在当代灿烂，朝廷无人能超过他，早已铭记于皇帝心中。父子一同升显，诸公显贵达到极点，人臣的衮衣光彩照耀而相互映照；革履高低错落，前后相继而稽首参拜。旧日听闻的盛事已经旷绝而无同辈。恭敬地想开府相公，身兼数种器能，德行足为群伦的典范。正当强仕之年，已经等待登用的希望。曲台的礼典，依靠您润色而告成；东观的诸儒，总领群书，凭您裁定折衷。到了如今显赫拜受高位，谁说不是这样呢？我早先承蒙您的眷顾知遇，独自倾尽心意。愿您七次登上三公之位，使我得以观看伯始的荣耀；四代五人位居公卿，当继承诸袁家族的盛大。贺谭太尉平定寇乱启 军旗于是举起，谋划万全；贼寇营垒已经平定，一战便建立功劳；官吏恢复专守一城的旧制，治理百姓，使他们回到安居的故宅；和气于是充满，欢声顿时洋溢。恭敬地想某官胸中包容万象，心意贯通天地；忠诚节操显于朝廷，威名施行于海外；凭龙韬决断，朝廷推重能够必胜的谋略；在虎帐中运筹，彝鼎记载已经成就的功绩。愤恨无知狂悖的贼徒，凭借显赫威势显示明威；慨然请求出兵，期望奋力攻击；整顿严明军律，不必劳烦遗留箭镞的苦战，便能平定侯藩；很快肃清进入城郭的警报，屈服这些群丑，释放他们的部下，使恩惠与威信同时施行，也使人知道功勋更加盛大。我只是柔弱无能之人，幸而辅佐偏州；看见捷报接连奔驰而来，激发懦弱的内心，越发欢欣鼓舞。又贺平定寇乱启 陈列军队、整顿士卒，已经彰显威灵；割取敌人的左耳、俘获敌人，于是平定寇乱。全都依赖藩镇的治理，来彰显帷幄中的谋略；庆贺之情充满人神，欢声同样传遍远近。恭敬地想某官忠心存于保卫社稷，功业盛大而安定国家；威势加于草木所及的边防，信义远达要荒之地。开拓百里土地，曾参与军事显扬；教导百姓七年，因而修缮武备；举措没有遗留的缺失，行动都有成功。恰逢盗贼贪婪暴虐，依靠鹰扬般的军威加以翦灭；果然凭借胜算，立即施行严厉诛罚，使逃亡藏匿的巢穴已经空竭，实在成为可依靠的长城。官吏都恢复安居，百姓于是安定；如今建立大将军旗，过去已经等同于讨伐蔡国；手持元帅节杖，如今又类似于平定吴国。确实聚集了盛大功勋，应该承受特殊奖赏；应当听闻华衮前来拜赐，也希望来到高牙军府请求出征。我所辖偏州正处在重要道路上，欣喜看到奏报功成之日，庆幸等到彻底解除警报的时候，欢欣跳跃的私情，远胜平常万倍。贺授少师启 恭敬地听说在盟府评定功劳，朝廷奉行法度，预备孤棘之仪；威容盛大，更有太师军府节制的雄威。凡是能够听闻的人，谁不欢欣庆贺？私下认为君臣相遇，自古至今都是难事。把伊尹、吕尚从远方招来，才成就美好功绩；感叹萧何、曹参处在不同朝代，也有美谈。何况隔世难遇的伟人，出生在一个国家的大族之中，典章法度所在，仪容体貌自然尊崇。恭敬地认为某官德行盛大，深厚忠心庇护百姓，是保卫君主、成为国家柱石的有用之才；谋略如蓍龟般可用于帷幄，亲身建立功勋劳绩，这就是周公的长子，志向存于《诗》《礼》。大概承继鲁国的真儒，继而追踪三代的风范，曾经制定一代之法，规划深远。文物制度焕然一新，于是开设公府的华盛事业，以承接相门的喜庆。正值柏寝之时，又追尊贵椒房，更加烦劳您勤于典章礼法，因此蒙受宠光的厚恩。穿衮衣、着赤舄，即将登上三公之列；驳马朱蹄，难道还要等待九重宫中的梦兆吗？回顾我这粗陋之材，早年承蒙您陶铸成就；自从乘坐下濑之舟，便坐隔在翘材馆之外；拖着丈二的组绶，正打算竭力报答特殊恩德。听到尺一诏书，已经觉得内心倾向于美好的政绩。贺太师收复燕山启 恭敬地听说您奉诏举行大典，正位于三公之列，远涉山河，受到百神交相护卫；进而入朝参与政事，承受众多福祉纷至沓来。凡是有生命的，谁不共同庆贺？恭惟某官，是三朝元老、四辅宗臣，忠诚感动君主，威信施行于华夏；谋略深远，开辟国土，古来无如召公；德行宏大，可与上天相通，有若伊尹。因此成就二帝三王的治理，能够专任征讨五侯九伯之事；奇功屡次载入史册，早已铭刻在鼎彝之上；胜算接连运用，都出自帷幄之中。至于燕云之地，长久沉沦于沙漠，历代圣君都无暇问罪，而当地之人竟自行背弃盟约。皇上请您出征，乘机安抚平定；率领万名勇士，正开始收复十六州的疆界，使烽火消除、天下如一家，恢复二百年前版图的旧貌。朝廷谋略已经确定，凯旋归来，必将把姓名刻在重重山崖之上，在太庙中举行饮至礼。本来就应当备具超常的典册，然后才能称扬这不世出的功勋。赐给您盾牌雕戈，赶快授予元帅的旌节；穿衮衣、着赤舄，首先登上宰相的班列；更加尊崇辅弼之臣，永远光大皇帝的事业。某正奔驰在驿路上，不能到钧庭拜见；听到有关社稷的特别喜庆，增加了士大夫的勇气。于是冒昧陈述浅陋之见，斗胆触犯近严【云云】。言辞琐碎烦渎，想要尽陈草野之人的忠言；礼貌仪容偶有失当，愿宽恕斧钺诛罚。致知明州张殿院的回信 您恳切辞去越州郡守之职，希望交还郡守符印，归卧漳水之滨，以便安养疾病。近来得以瞻仰您的光辉声望，欣喜地承受您的德泽教化。恭惟某官，宽厚和乐，适宜治理百姓；忠贞诚实，愿为国效力。您在乌台任职时的风采，早已享有以白简弹劾闻名的声誉；如今乘熊轼、凭茵席，又使人仰望您昔日的清望。仁德声名先行于道路，士人百姓都感到欣慰。某从前曾在镇江故里有幸早早拜望您的车履，得以修行乡梓间的恭敬礼数；鄞水社门一带，更加仰赖您的德馨。还没来得及驰书问候，先承蒙您赐下教诲。感激惭愧之情，实在无法尽数陈说。致李越州的回信 恳请归还印绶。我已经老了，归来在江湖间休息养病，安然等待生命终结，哪里料到还能收到您这位记室的问候？您以礼物相赐，因为我的疾病使您忧虑，还亲自探问我的生死；我满怀谦谢和感念，铭刻在心，感动更加深切。恭惟某官正直诚信、博学多闻，德性中正平和；正承担藩镇的重大寄托，而兄弟二人又交替莅临其地。您荣耀地升居士大夫之列，声名闻于当世。从前，您感慨敌人侵扰吞噬，请得汉家使节之权奋然出行，深入强邻境内，安坐之间便取得折冲御侮的效果，平定乱略，声势超过讨伐叛乱的军队。您本应入朝掌管机要，只是暂且在方面均分劳苦。只是想到我年老衰朽，已经隔绝了交往承接；偶尔错过您的步武，只能遥望您潇洒的风采和谈笑间的号令。这次幸蒙您过分称誉，实在有赖您的包容遮护。若不取法持斧者的法度，谁能说相距不远？如同胶住琴柱的琴，确实应当重新调弦改张。致镇江府安抚赵延康的回信

译我暂任守臣，得以依傍邻郡的疆界；彼此相距很近，消息相通，鸡犬之声都可听见。您的政教流行，不必等到牛马相及。恭惟某官亲自实行宽厚和乐之政，德性完备而中正平和，长久以来为士大夫所推重，本来就以风采相闻。出任藩屏，纠合义师；元帅统领军队时，您首先参与帷幄中的谋划；先头部队使敌人败逃，您独自取得镇守一方的功勋。如今朝廷顾念这个特殊地区，创置为辅郡，询问将帅人选，确实借重您的贤名。您庇护京师，已经使京城赖受洪河滋润；依靠您来加强王室，又进一步增添了磐石般的稳固。我怎敢说承受您的谦光？您首先赐下书信教诲，我只是敬佩您芝兰般的德馨，恭敬地修行乡梓间的礼数。感激惭愧之情，实在无法尽陈。致谢叶左丞祝贺我授任参政的启 某启：进而陪列宰辅，参与帷幄近密的政务；入朝辅佐机要，弥补朝廷的遗忘。正值时局艰难，承担有功劳者的责任，哪里想到我年衰迟暮，竟也容许我尸位素餐。想到我抱病多年，与世事日益疏远；身体隐居海滨，早已怀有乘桴浮海的志向。心中仍存王室，尚且怀有筹划防备的忧虑。正好朝廷打算访问旧臣，使我得以参与听闻政事；但我顾念自己实在不配，竟滥竽充数地与诸位一同升进。恭惟某官德量纯粹平和，天资明达；心游于六艺之中，形成深厚典雅的文章体制；兼备四时之气，蕴含东南清美淑秀的气质。我位居末后而感到惭愧，却有幸仰承您的余风。钦佩贤人援引同类的私情，也庆幸君子汇聚而进的福分。况且您又在信中赐予教诲，追述往日同游之事，倾心相期。正如芝兰同处而共享芳香，论交已久且相知深厚；又知道松柏在霜雪后才显出不凋零，更使我感激惭愧，实在无法尽陈。致谢宣抚李相公祝贺我授任参政的启 恭惟宣抚、观文、仆射，英明谋略超出常人，崇高声名照耀当世。如今再次烦劳您这位旧德之臣，出任总领专征之职。您的体貌声望并未改变，谁敢缺少斧钺之礼？精神正当壮盛，正可依赖您在宴饮之间折冲御敌。若不是兼有文武才质，哪里能懂得安危之道？回顾往昔，我们还曾长期相互交往。我背负柴薪归还汉绶，竟然闭门扫迹，断绝了往来。如今在您门下，怎敢期待承受谦光，却没想到您仍未忘记旧日情谊。您俯身赐下书信，慰藉我日暮途远的辛劳。老病之身也因此增添光彩，只能吟诵“室迩人遐”的感叹。我的感激佩服之情难以全部陈说。暑气正盛，河川道路又受阻隔。恭敬地请求您上为宗庙社稷着想，加倍保重起居。祝贺沈参政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升任执掌政事之职，在枢密院回答并宣扬皇帝的美好命令，参与帷幄近密的谋划，深为圣心所熟悉；朝廷谋求任用股肱良臣，确实有赖人中英杰。恭惟参政才兼数器，声望冠绝一时；以严正神色立于朝廷，追继正始名臣的遗风；文章足以光耀国家，可与兴元平定危难的功勋相配。如今正要借重您的宏伟谋略，于是进入机要政务之中。深知贤俊处于合适的职位，必然会筹划防御以辅佐君主；一定将汇聚众多才能，共同谋划王室大事，削平许多堡垒，进一步整顿军队。北方敌人逃遁，正有赖折冲御敌的谋略；中原荡平安定，还须等待恢复旧土的时机。致知平江府向侍郎的回信 恭敬地听说您受到恩宠，任职近畿藩镇，抚临吴地；朝廷询问旧德之臣，正当三次召见的恩礼频繁之时，您却以高雅气度辞去荣宠，忽然奉一麾出任郡守。恭惟知府侍郎阁学，崇高声名照耀当世，宏伟气度超绝常人。正当谋求依附您的开始，您特意长久退居燕闲；在承明殿值宿已感厌倦，又开始解下官印外任。辅郡勉强挽留，也不能慰藉您想归隐的心愿。虽然您归隐山林的志向，最初的愿望始终未改；但您身居廊庙的才望，却是舆论所系。稍稍盘旋于朝廷之后，便可安抚平定此邦。某到晚年逃避空虚，早已隐遁避地；您先行进入境内，我却没能手持扫帚迎候、恭望您的车尘。哪里敢料到您谦逊降意，首先赐下书信？只是想到自己衰老朽劣，唯有深切铭记在心。致知台州王待制的回信 某启：恭敬地听说您升入侍从之班，出任藩镇，建立牙旗进入辖境，揭帷询问民俗。恭惟某官德性中正平和，器度含纳光明宏大；文章足以光耀国家，承继旧日传家的法度；在广庭应试时便早早名列太常第一。正当才俊同进，您却独自安静退让而不争；在丹墀记录政事，足以仰赖您正直诚信、博学多闻的益处；在禁中代皇帝起草诏令，又足以借重您深厚典雅的文辞。近来您厌倦在承明殿值宿，分掌方面的符节，请求临治繁剧郡县，出任试用治理百姓；正将歌颂朝廷宽大的诏书，慰劳父老倾耳听闻、扶杖相迎。某漂泊于泽国，得以辞谢圣明时代；枯槁余生，实在仰赖洪河般的恩泽；高明之光垂照，还希望能分得一烛之光。哪里想到您谦冲自持，首先赐下书信教诲？反复想到您的厚德，感激铭记之情更加深切。祝贺市舶司再次任职的启 近来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接受任命诏书，再次返回原来的职位。恭惟某官天资深沉厚重，见识和谋略通达明敏；驰骋于功业之中，哪里只是吏治才能出众？发扬文采，充溢为翰墨文章。某先前暂任守臣，错误地承受您的德泽；如今再次瞻仰您的使节，私下依赖您的余光。仰望您的步武尚未远去，觉得您的神明般风采又重新照临。深知贤者获得福祉，确实有赖君王圣明；更加欣喜君子得到百姓拥戴，永远成为百姓所承载的人。还没来得及驰书庆贺，先承蒙您赐下惠书。感激惭愧之情，实在无法尽陈。答复徐内翰祝贺新正的启 新年开始，已经转回星纪之次；王春谨慎开端，正颁布授予人们新的时令。正应当承受新年的福祚，充分享受朋友来贺的庆典。恭惟某官有典范的早年声望，德行和年齿都很高隆。某冒昧担任守臣，私下承受您的余泽。您治理百姓而受禄，正履行正月初始的和气；视察行事、考察祥瑞，正逢三阳交泰。只是我身负郡守之任，阻隔了前往府第拜访。恭敬地希望您调养起居，益加享有福祉。冬至答复徐内翰的启 恭敬地说，天之元气开始建立，气候应合黄钟；冬至这一天白昼舒展变长，日影回转到南方。私下想来，您的行履正应享有特殊福庆。恭惟某官是高雅的典范，是士大夫中的元老；德厚适宜治理百姓，正与宫声和谐相应；崇高声名照耀当世，仰望您如同云物呈现祥瑞。刚刚迎来美好时序，众多福气茂盛汇集；等待听到您奉召参加三节庆典，回来与一阳复始同至。首先承蒙赐问，更加深厚地铭记在心。冬至答复王侍郎的启 某启：恭敬地说，节气应合黄钟，开始记录天元的建立；日影回转到南方，盛大迎接冬至白昼增长。私下想来，您的行履之福，理应享有贤者汇聚而进的福分。恭惟某官崇高声名照耀当世，高雅气度超绝常人；从省闼中盘旋而出，均衡辅佐藩镇而安息。政教流布，百姓喜悦，正与宫声的和谐相应；德行随时运推行，仰望您如同云物呈现祥瑞。刚刚迎来美好时序，众多福气茂盛汇集；等待听到您奉召还朝参加三节庆典，回来与一阳复始同至。只是吟诵颂辞难以表达亲切之情，遗憾没有途径前往拜贺。首先承蒙您移书相问，更加深切地铭记您的恩德。祝贺府守的启

译如今明显地承受温和而迅速的诏书，荣耀地镇守大藩；您的威严和恩德向来闻名，人们欣喜与敬畏交相出现。恭惟某官高明超俗，端正明亮而为当时表率；学问有深厚源流，所作都合于当世大儒的事业；议论慷慨激昂，有前代直臣的风范。您屡次奉使传播美好问候，更能从容处理当馈送粮饷繁多的繁剧事务，始终不敢告劳；于是获准均分劳逸。如今政事已在吴地有成，等待看到讼庭空闲；声名传到汉庭，立即就会被迅速召还。某欣喜听闻成命，长久以来私下沐浴您的余光；愿意陪随您的后车出游，凝望您前导旌旗的到来。这种喜悦幸运，哪里能尽数陈说？祝贺运使转官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奉行诏书，升登爵位品秩，恭敬地表示庆贺慰问。恭惟某官天赋才质，果断有才艺，德行履践中正平和；揭开车帷、俯察民情时，百姓都高举旌节仰观；奋髯凭几而坐，属吏都敬畏服从您的教条。果然承受增加品秩的荣耀，以此慰藉百姓的颂扬。深知贤者获得福祉，仰赖君王圣明；更加欣喜君子得到百姓拥戴，永远成为百姓所承载的人。还没来得及驰书问候，先承蒙您赐下书信；感念吟诵之情，实在无法尽陈。祝贺中书叶舍人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荣耀地登上柱史之职，进入禁中值直；前代先进与您一同升进，希望斯文因此能够与后世取法，知道我们这一党人的裁成将自此听从诏令之声，舆论一同腾跃颂扬。私下认为，朝廷的指挥号令，全都通过文章发布；儒臣的诏辞命令，实在关系到政体。观察时势而制作文章，与世道的盛衰相应；正当圣明君主统御天下，使声教达到异域，既然言辞用来形成诏命，谁能表现和传播告示的修饰？命令发出就必须实行，关键在于典章法度亲自运用；能够使光明回旋，用文辞藻饰万物；用文告号令震动四方，使人焕然知晓天子的圣明，卓然令当世震动。恭惟某官勇于任事而不推让【阙】，洞彻通达美善的言辞，深藏高雅的器量；主持石渠阁的论著【阙】，还须通过明确考察，昭示显著功绩，于是升入持橐侍从的班列，成为掌兰台文书的职任。典章旧事，询问世叔来讨论；诏告命令和册书，追继周公详尽撰述的事业。当今之人，谁能与古人相提并论？等待看到诏书推行，更加激励风雷般的传播。乘时得位，为国家任用人才。然而挥写翰墨，不以浮华为贵；充任顾问，应当把学术放在首位。凭借君侯的博识，具备皇帝制度的坦明。汉武帝穆宗访问董仲舒，正适合用来撰写唐代诰命。中郎向伯始咨询，使汉代礼仪更加精熟。代人转官并获赐宅第致谢执政的启 近来承受皇帝的眷顾，迅速升进官阶，又承蒙在书信中赐予恩宠，于是登名于桂籍；恩宠光彩横加于身，感动得眼泪交相流下。想到我天性昏昧，不懂得方法，才疏而不能适应变化；年轻时游学，不能取得科场功名；晚年才遇到时机，已经忝列陈述政事的侍从之班。承受大公的曲意造就，害怕小才器容易迅速失败；每每考察勤勉的程度，努力图求称职充数，但技艺已经穷尽而难以勉强，力量不足而容易疲惫。至于供应粮饷的微薄劳作，本来就是转运输送的常职；让它增加品秩，已经惭愧恩数过于优厚；又假以通过科举，更使品流稍有不同。自己想来，哪一样能够兼得？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道德足以济助天下，功勋存于宗庙社稷；削平强敌，已经恢弘经略武备的谋划；表彰众多士人，更有助于崇尚文治的教化，所以捐出特殊赏赐来光饰我的身躯。某怎敢不竭尽节操奉行公事，推诚尽忠奉事君上，谨慎办理邦国贡赋运输，懂得朝廷法令的适宜之处？希望能够这样尽心，哪里敢说报答？代人致谢运使胡修撰举荐改官的启 我沉浮于州县之间，甘愿老死于文书事务；出入您的门墙，错误地凭借文章书翰，又借助您的援引之势，终于成就了被提拔引进的恩惠。如今脚步有所归宿，抚摸内心满怀感激。想到某不过是江湖间一介尘土，半生像叔夜一样粗疏，哪里承受得起做官？又像次山一样放浪，大概也懒于做官；不能实行许由洗耳的谋划，只免不了作出折腰的姿态。庸碌地占据职位，职名不过是马曹；屡屡随从办事，全都像牛马奔走。想到是非彼此混杂，竟使功名与性命两相疑惧。即使说是自我推荐，又能让谁来称誉？近来因为修撰小记室来问候，才得以仰望大君子的光辉。您加以顾盼，便称说我是众人中的奇异之才；或许是听闻有误，竟忘了我名下其实空虚。您赐下品评，曲意替我铺陈说明；心意重如丘山，言语温暖超过布帛。退回反省自己的庸劣空虚，哪里能称职报答？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权衡一世人物，如水镜照见九流；发表月旦人物之评，动辄合乎《春秋》的褒贬法则。破旧的扫帚本来无用，您却提携它，使它享受千金之价；驽马若有知觉，也会因鞭策而专心奔跑十驾。像我这样轻妄琐碎的人，也冒昧承受您的扬誉。某怎敢不敬诵您的格言，努力图求报效？您以操守修养相许，我于是谨慎遵守节义的大原则；您说我的学问应当更加勤勉，我怎敢只夸耀文章的小技？希望借此得到激励，不辜负您的知遇怜惜。代人致谢运使王待制举荐改官的启 因三句话便被征召，急忙趋赴幕府；一只鹗鸟般的赞誉，使我屡次承受公车荐举。承受如此深厚的恩惠已经达到极点，又害怕自己微小的才能不能胜任。想到某是空疏无用的散材，步履艰难；贫困使交易都感到厌倦，只能向穷鬼作揖告别；笨拙的踪迹实在难以安顿。曾拜天孙祈祷，想到两次求取都没有成功；叹息百般忧虑交相攻逼，头发已经星星点点，内心却徒然明亮。一向被黉舍淘汰，如今重新列入官曹；道路隔着九重霄汉，哪里会有进入修门的梦？家中只有四面墙壁，还没有成行游历下泽的机会。挫折于箴言，只求谋生；束带任职，效法折腰的姿态。身居要路的知己，有时如寒蝉般沉默；末路依靠他人，必定惭愧如社燕。幸而遇到您揭帷初任之时，顿时显现出倾盖相交的情谊；您召我置于门墙之内，使我掌理翰墨。然而官员多而空缺少，当时正因裁减省官而受限制；加上亲老家贫，势必难以选择俸禄。于是来到书狱任职，姑且代替耕作谋生。大概是由于您私下列举我的缘故，终于适合了我便利养家的愿望。又烦劳您提拔引进，更加显出对我的怜惜。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盛德涵容，才干通达而能应变；建造宫室时兼收椳、闑、扂、楔之类的材料，尚且可以用来羞辱王公；从近处取用苹、蘩、蕰、藻之类的卑贱草木，所以即使沉沦在下列，也不被堵塞而无法上达圣听。您加恩于寒微之人，使孤独的仕宦增添荣耀。某怎敢不追随前代贤哲的足迹，高举志向而追赶后来的先行者，怀抱书册、磨砺铅刀，期望不改变儒者的事业；饮冰食蘖，或许可以不辜负门下的知遇。代人致谢秀守苖郎中举荐改官的启

译我学习儒业已有二纪，曾经还记得从前困苦呻吟的日子；如今只任一官掌管文书狱讼，哪里承受得起漂泊失意的余生？忽然承蒙您提携教导，再次获得荣耀。想到某生来多难，涉世而少有同道；从事钟鸣鼎食的谋生之计，冒昧玷污轩裳官服之列；以石冒充玉来求售，哪里是本心？求酒却得到浆水，这就是命定的分际。很快舍弃弦歌之乐，骤然面对鞭打刑罚的烦劳。众人议论喧嚣，争相阻挠我在幕中的辩说；我独自孤独行走，哪里敢夸耀席上的珍奇？于是让我挂上需头之章，终于免于摇尾乞怜的姿态。静静说来，自己才能特异，却更加惭愧空疏。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德行隐厚而处在当世，精诚忠贞而许身于国；治理人民、驾驭众人，共同承继循吏的风范；流传推举贤能，自有大臣的识度。您优容寒微之人，曲意赐予成全。某怎敢不铭刻肌肤以感恩，专心努力行善？即使只是平庸的末学，倘若在施行事务上有所见解；即使只剩下孤独的余生，也希望不忘记报答称颂。婚礼纳采启 在门第相当的人家中求取配偶，是为了亲近仁厚之家；在春秋两季协助祭祀，本来就是美好的婚配。如今已经请示出嫁之事，将使敝族承受您的光临；恭敬地承蒙【云云】。令爱温柔娴雅，女工精善，妇德柔嘉；某的舍弟特来求取主持中馈的人，得到这样如季兰般的美好姿态，承蒙允许出嫁，以求婚姻长久不朽。这确实适宜组成家庭，谨敢用蓍草和龟甲占问吉凶，以承继宗庙祭祀，并向祖先祈求福佑。承蒙您赐下美好答辞和礼物，谨备薄礼来完成婚约，恭敬地奉上此状。婚礼请期启 联结两姓婚姻的大事，如今更加有了成说；将要举行赠币的礼仪，以结成美好的婚姻。还请亲临我的家室，大宴您的宗族姻亲。如此光彩显赫，彼此都得到荣耀。想到后世长久依赖这门婚姻，实在是上天启发内心，使我先君也蒙受恩宠。佳人各自都有配偶，姑且选定近日占问吉日。还望及时举行宴饮，在门前安置雁礼，恭敬献上聘礼。等到迎亲的车轮到来，礼仪完成，还须确定迎娶新妇的日期。钦定《四库全书》。《忠惠集》卷十，宋代翟汝文撰。铭、埋铭、祭文。《政和洗铭》。政和乙未年某月甲子日，皇帝制作洗，用来祭祀万世，永远享用。皇帝来到宗庙，制作洗，永远用来享祭。《簠铭》。皇帝承受上天的美好福佑，接受制作簠的命令。臣炳、臣师成为法式。黄金制作的簠非常精美，在世室中称颂祭祀。臣某敬奉皇帝显明的命令，把“永远珍藏，用于享祭”铭刻在簠上。又一篇。政和乙未年某月甲子日，皇帝尊崇配享昭考，开始在总章举行称礼，于是制作美好的簠。皇天回顾而欣然降临，使皇帝凭借光明德行万年享有福庆。又一篇。皇帝制作簠，取法万物以供使用，用来明白地侍奉神灵；神灵永远有凭依归宿，把纯厚的福命赐给我邦。《簋铭》。政和乙未年某月甲子日，皇帝效法三代，建造祢宫，后来配享皇考。皇帝制作簋，用来进献新祭品；上天赐予长寿，万年永远不厌。又一篇。皇帝在清庙举行灌礼，制作洁净的簋；明神神灵鉴察，凭馨香德行保佑皇帝，使他万年长久安宁，承受天命。《鸡彝铭》。皇帝汇集珍贵天命，把德行昭示在彝器上；制作鸡彝，用来享祭神灵，使神灵享用明德，并使皇帝获得万年寿命。又一篇。皇帝监考三代，制作鸡彝，开始在閟宫举行称礼。神灵降下大福，使我大宋永远承受天命。《豆铭》。皇帝敬重盛大的祭祀，制作豆器，用来陈列祭品和施行典礼，使神灵永世享受祭祀。又一篇。皇帝制作豆器，在太宫举行禋祭；子孙后代永远珍藏，永不厌弃。又一篇。政和乙未年某月甲子日，皇帝孝思无穷，率领众人拜见神考，开始在明堂制作豆器举行禋祭，希望永世如此。《明堂牺尊款识》。政和乙未年某月甲子日，皇帝开始建造合宫。于是尚且得以看见皇帝升堂侑祭，圣考制作牺尊，用来灌祭皇天；皇天再次赐给皇帝福祉，使他永远安享天命。《圜丘牺尊款识》。皇帝考察古制、取法万物，制作礼器作为法则；制作牺尊，用来在宗庙祭祀。子子孙孙永远保有并承继它。《山罍铭》。政和乙未年某月甲子日，皇帝在世室举行明洁的禋祭。尊崇我的功烈先考，制作山罍进献鬯

译酒。愿皇帝万年永远承受上天的福佑。又一篇。皇帝考察古制制作宋代礼器，九州牧贡来金材，开始在嘉享中使用山罍；子子孙孙永远保有并承继它。又一篇。皇帝在宗庙明白地奉行祭祀，制作山罍进献享祭；尊崇我的先王后，他们在永世享受祭祀。《景钟铭》。政和乙未年五月甲子日，景钟铸造完成。皇帝以自身作为尺度，铸造鼎以产生音律。鼎容量为九斛，用来应合黄钟的数目；仰取九鼎之数，又制作景钟。众乐都以它为宗。冬至这一天，在郊丘演奏它，于是举行类祭上帝；取其中和之声迎接节气达到极点，以九数召来众阳。上天回顾而欣然降临，没有不来格享的。臣某考察制度、撰述德行，作铭说：“伟大的圣明君主啊，振奋而欢乐地奏起盛大乐章。律度出于自身，只有圣人才能有所创制。多么美好的景钟啊，容量取法鼎所容纳的数目。它的声音宏大，象征皇帝显赫的功业。皇帝在郊丘进献祭祀，钟声传闻于上天。安定我所思所成的事业，诚信地保佑我朝历年长久。臣拜伏叩首，祝天子万寿，永远达到成就法式的境地。这就是金石之乐的演奏。” 《少师坟山鹤林院钟铭》。政和戊戌年秋七月甲申日，铸造金属制作宝钟，祭献给我翟氏显考昔觉雄；使它发出宏大的声音，震动十方国土，让听到的人悟入无漏智慧。于是用它来使我显考的神灵来临，助其登临清净觉道。于是后嗣汝文叩首并铭记作铭。《伯氏公肃埋铭》。我的兄长公肃，翟氏，名汝特，幼年聪颖奇异，如同成年人。先秘书监教导诸子时，您在幼年便专心学习，强记数千字，已经看过一遍便不再需要重读。成年以后，六艺全部通晓，唯独喜好《春秋》左氏学。汉代以来诸儒的传记，少有取用，认为孔子的志向就在这部经书，不专门拘泥于凡例所作的解释，而是独自从心中领会，一时的老师没有人能够难倒他。又研究《尚书》古文训诂，以及篆书、隶书、象数、器物等学问，广泛讨论搜求，超然领悟其中意义。他曾感叹当今君子所学华美宏大，却不能穷尽实际，所以寻求古人用来治理心性、修养本性的学问，并不希求与世俗相合。兄长为人幽深旷远，言语常常不尽，有古人“三叹”遗留下来的声调。天性深沉厚重，从不显露愠怒；家人和婢仆与他办事，他都以诚信相待，从不因一句话而侵凌他们。先秘书监历任内外官职很久，您少年时交往的人，已经都成为各位公卿长者。绍圣二年冬天郊丘祭祀时，因侍御史奏请，您被授为承事郎，监理苏州粮料院。到任一个月便去世，去世时二十六岁。最初娶王氏，生有二子，王氏先一年去世，留下一个儿子还在襁褓中。后来又娶刘氏，刘氏也在您去世后一年去世。我从小就与您相友，学问都是受到您的帮助。痛惜您的不幸，希望您的遗孤长大后有所成就，以实现我原来对您的期望；可是盼望了一年，他也去世了。唉，人的祸害竟然可以达到这种地步吗？还是说您遗弃尘世的缘故，是解脱形体的牵累，假如给您年寿让您为时代所用，您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志向了。七年以后，先秘书监也相继去世，遗命说将来一定要把您葬在他的旁边。崇宁壬午年十月乙未日，在润州丹徒县铁炉村的原野占卜墓地，于是把您与妻子王氏以及您的儿子合葬。墓向东相距十一步，铭文说：呜呼，悲哀啊！公肃的道义难以施行，是被阻止、被阻碍了吧。懂得性命之理的人并没有消亡，与万物变化相合，并不算真正死亡。先人已经在这九原之地安置墓兆，您归来拜见他们，想必会跟随而去吧。种植松树楸树，记下新墓，不要让后世来人毁坏它。《傩师逐疠文》。上帝居于高远的苍天，顾念下界百姓：谁掌管生杀？于是分派神灵，只是仍然忧虑邪恶的萌芽。大地广大，万物繁多，鬼神奸邪，有的化作微小形状。再次命令真灵，按时巡狩后土，督察四方，不许有谁胆敢欺侮我。此时正值年终，衰老的阴气变得猛烈，愚顽昏乱之物凭借时势横行，实在使它们的同类造成祸患。无形之鬼、魑魅魍魉，旱魃和狂怪，木石之妖，魑魅魍魉，▯蜮、蜲蛇，以及毕方，都呼啸召集同伴，附着依托于人，制造瘟疫和疟疾。它们彼此戏弄，高明之家白天也受到窥伺；寒热反复，兴造谣言，制造诽谤。唉，你们想做什么？承受那种邪恶的气，

译令人生寒发热；以为已经取得滋味，便再次施放毒害；已经被驱逐，仍旧逃避后重新肆虐。何况巫师还讥笑辱骂，不以奸邪和技穷为耻，只会更加促使人死亡。凡是我地上的众民，都应将你们杀死诛戮，灭绝同类、铲除根株，使你们没有遗留繁殖，保全我们的老幼，以驱除不善。上帝喜爱生灵，天网虽然看似稀疏，你们冒犯天威而自投罗网，就把你们肢解于幽都；这样妖邪之气廓清，云散风平，达到纯正和美的境界，嘉禾生长，年年没有疾病。只有圣明天子，如同太阳升起，万物安宁如此，你们还敢公然行动吗？只有圣明天子，传承古帝的次序，手执斗柄，运行岁次；清明之德存于自身，背靠屏风垂衣而治，大开明堂，来顾念天下四方。《祭苏丞相文》。

译您的先生活着时，早年任职禁林，历经四朝，具有旧德；晚年主持国政，仍是当世的宗臣。声名震动天下，后辈仰慕您的德宇；如此崇高的声望和实际功业，正是我们的老成之臣。您往日辞去赤舄之荣，归来实现安居的请求；每到岁时便出门游适，使万石君家乡的门庭为之耸动；饮食击鲜，在治所看望诸位郎君。即使晚年休退，精神仍足以折冲御敌。某近来因扫祭松楸而有幸陪伴您的德范，向伯始询问万事，您无所不知；正如殷商人梦见两楹之间，忽然便与您永诀。感慨山川阻隔，今后不能再参与您拄杖着屐的游览。上天啊，为什么降下丧亡，不肯留下这样一位老人？如果可以赎换，我愿意用百身来换取，哪里会吝惜？哀悼前辈的风流，朝廷失去了德高年长的人，我将仰望谁，谁又能让人共同瞻仰？徒然惊看您的遗像，前来献上生刍之奠；永远怀念往昔，在南方乐调中悲怆地叙述旧事。还希望您能想到乐生作《招魂》的楚辞，抚棺一声痛哭【阙】。《祭中书蔡舍人天启文》。您的先生往昔聚集英华，以高等科第受业；众多儒者个个才质修长，都有师法。您独自后来出现，整肃衣襟登门求教，我一见便赞叹，把斯文事业托付给您。钟山先生去世以后，您主持六艺之学，在西河终老，疑似孔夫子再世。您博闻多识，如同海若；佛教、道家、九流、七略、逸书、残简、图纬等学问，数量多达万种，敏捷阅览如水流，全部诵记于心，后来弃置不再保留。您写文章纵横开合、任意挥洒，诙谐谈论、奇异譬喻，大概把文章当作游戏；其学问渊源汇聚涵养，本来就是如此。世家碑版，凡是想流传后世的，必定请您撰述；大碑刻因此不朽，和谐的声调、华美的句子，连同诗歌格律，雍容如清庙之乐，仿佛金石奏鸣。当今之人，谁能超过仲卿？本应位冠进贤之列，在汉庭宏发议论；只是声名不能祥和，获得太多反而多受责难，最终因言语获罪，半生遭受坎坷。皇帝等待您前来，把诏命文辞交给您；光明回旋于天，使万物承受光彩。皇帝顾念句章，使远方进贡，命您前往那里治理岛夷；任期满后解下官印，惆怅不已，怀念归乡，放纵心志于外物之间。原本期望长寿，为什么却厌弃生命，想要同世俗决绝？呜呼，悲哀啊！我从小就与您交游，从幼年开始；您说我是精妙的匠人，得到了一块郢地的美质。您在文章技艺方面，已经兼具华美与实质。我听到您的死讯时，身在海边任职，不能立即前往哭吊，只能以生刍祭奠，暂寄哀思。您一生把我当作老师来尊敬，我在道义上却有所亏缺；您对于生死，昼夜始终如一；看待身体和声名，如同脱掉破旧鞋子。我却独自滞留于牵念之中，半夜拭泪。哲人已经去世，天下都为之惋惜。呜呼，悲哀啊！《祭保甲于淋文》。我亲自带着清酒和众多菜肴的祭品，来祭奠防城保甲中忠义死难的将士之灵。呜呼，悲哀啊！杭州士卒违抗命令，整个地方都变成了贼区。我过去统领军队，恭敬奉行上天的诛罚；士卒幼稚骄纵，暗中与贼人谋划。交战时先行逃跑，全都不过是萑苇丛中的逃兵。唯独忠义奋勇冲在前面，众人逃亡而被擒获。贼人恼怒这些将士，逼迫他们一定投降；他们发誓死也不受辱，怒目裂眦、头发冲冠，气概神色始终自若。贼人把他们捆起来，轮流射击他们的身体，箭矢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但他们辱骂贼人的话一如既往。呜呼，悲哀啊！献身践行义理，死也心甘情愿；生前的浩然之气仿佛仍在，死后与众人不同。望着那座被围困的城，我深深惭愧于士大夫。呜呼，悲哀啊！悲痛你们遭受惨酷的祸患，惨痛伤及我的肌肤；实在是我心怀愧疚，使你们无辜受害。如今在棺前招魂，让你们归来安葬。若有力量报答你们的德行，便哀悼死者、书写孤魂：魂兮归来，登上这辆丧车。呜呼，悲哀啊！《谒坟祭文》。恭敬地说，慈祥的容颜永远深藏地下，哀悼您的形体魂魄已经安葬；墓旁的树木仍然存在，感叹松楸已经长得合抱。长期在湖海间做官，远离故乡，多年不能按时来拜望您的坟墓；如今有幸修整墓地，举行祭祀。谨借献上祭品来寄托哀诚，恭敬地伏请享用。《少保忌辰祭文》。某启：恭敬地说，您积累德行和功劳，奠定堂庙基业；遗留的风范和恩泽，长久庇护子孙后代。恰逢忌日来到，更加长久怀念而增添仰慕。仰仗道德余泽，谨敬祭献先人的灵位。虽然岁月如飞驰而过，仍感慨您的声音容貌仿佛还在。看见孙子、抱着儿子，悲伤于再也不能享受您的慈爱。尊祖敬宗，哪里敢忘记根本？《少师忌辰祭文》。某启：恭敬地说，昊天覆载的恩德本来想要报答，却永远辜负了您的辛劳；忌日终身带来的忧伤，使人更加怀念追慕。仰仗道德余泽，谨以祭品献给您的光明之灵。况且正当春露已经沾湿大地，又看见燧火正在更换；鼎钟之类想要奉养，却悲伤于来不及奉养。您的心志容貌仿佛仍然存在，我只能慨叹于耳中听到的叹息。恭敬地希望先人的功烈，能够享用这些祭品。《家庙时祭文》。《岁旦祭文》。恭敬地说：岁星运行回天，王春颁布朔日，正值献岁开端，深深感念先祖蒙受雨露的恩德。谨到宗庙拜见，恭敬陈设祭品祭享。恭请神灵享用。寒食祭文 恭敬地说：重新燃起榆木之火，桐花也将开放，现严肃举行灌鬯祭享之礼，以竭尽追念先远的诚意。仰望神灵，希望您俯临鉴察，降临享用。夏至祭文 恭敬地说：白昼漫长，火星正当中天，律吕合于蕤宾。恭敬修行禴祭之事，感念天时而更加思慕先祖。仰望先人的功德，请享用这些祭品。恭请神灵享用。中元祭文 恭敬地说：西方清秋已届祭期，中元节令已经到来。趁着素秋望日，悲伤地追念先祖，长怀如同秋露沾濡。谨献新尝之祭，仰望先祖俯顾享用。恭请神灵享用。重阳祭文 恭敬地说：秋霜将至，菊花已经盛开。仰照昭穆的次序，陈设祭品，正值祭祀祖先、蒿艾焚烧之时。祭享遍及各位先祖，依次举行顺祀，以求先祖神灵降临享用。恭请神灵享用。十月朔祭文 恭敬地说：一年农功开始完毕，烝祭也开始举行。看着众多祭物陈列，越发感到对先祖的长久思念无穷无尽。仰望先祖慈爱地庇护，俯赐福泽给后代子孙。恭请神灵享用。冬至祭文 恭敬地说：《书》说：“观察阴阳灾祥，迎接太阳。”履临阳气增长的节令，感叹节物已经变迁，也慨叹先祖的声音容貌仿佛仍在眼前。恭敬陈设祭品，谨以表达孝心诚意。恭请神灵享用。儿子娶妻昭告家庙文 某年某月某日，谨告先祖之灵：某人蒙赖祖先遗留下来的德行，庇护这个孤儿，使家族得以延续。如今儿子某人已经娶妻，依时与某氏之女成婚。现在借此向我祖先祈求福佑，使新妇能够顺从妇道。并举行宾客和祭祀之礼，以安享翟氏宗庙。婚期已经确定，不敢不来告知。恭请神灵享用。女儿出嫁昭告家庙文 某年某月某日，谨告先祖之灵：某人蒙赖祖先遗留下来的德行，庇护这个孤儿，使家族得以延续。如今第几女选择配偶，依时嫁给某氏之子某人。现在借此向我祖先祈求福佑，使他们夫妻和睦、家庭适宜，结成美满婚姻。出嫁日期已经确定，不敢不来告知。恭请神灵享用。齐州谢雪祝文

译从入冬以来经过很长时间仍不下雪，难道是年成艰难、百姓将要困苦吗？唉，我的妇女和孩子告诉我饥饿，说：“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等待上级命令了。”刺史只认为是自己的罪过和刑罚导致了这种灾异，怜悯百姓的无辜，请神灵幸而曲加听察。神灵仁慈地赐下尺厚的雪，遍及整个境内，洗除疫疠，使螟螣死去；土地脉络含有滋润，禾谷长出优良的穗子。怜悯年事将要有成，使我们可以洁净而丰盛地准备黍稷祭品。我岂敢懈怠荒废，忽视神灵的恩惠和应验？率领官吏迅速奔走，承受神灵的威严命令。洁净明亮的豆俎和酒杯，斟酌那深泉中的水。恭敬地面对神像设置，神灵仿佛亲自凭临。神灵穿着庄严美丽的服饰降临，使下方一片肃然恭敬。让神灵酒足饭饱，并赐下福祉，护佑老幼，成为百姓的正神。官吏报告事情更加完备，从今以后永远如此。献上祝辞以助酒兴，并作雩祭之歌咏。承受神灵的赐予，终究不敢再有所请求。恭请神灵享用。昊天殿祈雨文 看那大片田地，茂盛地长满庄稼。即将实现九秋丰收的愿望，却还欠缺一场及时的降雨。只是这些高地已经遭受严重干旱。希望昊天能够明察降临，使应时的雨泽遍布流行。降下这丰年，让我们凭借它安度一年。神霄殿祈雨文 时运处在象征丰收的金秋，已经寄托着丰年的希望；时节正当火气将尽，却由此到了严重干旱的忧患。如今听说高地已经干裂，枯萎的禾穗只能仰仗上天清晨的巨大保佑，运转阴阳的最高权力。云气上升到天空，施布刚健之德；月亮经过毕宿，终将带来滂沱大雨的祥瑞。泗州传衣塔祈雨文 近年以来连遭饥荒，百姓正遭受粮食不足的艰难。长期晴旱成为灾害，上天又降下猛烈的威罚。想到官吏的行为滋生妖乱，导致农事和劳作失去职守，我洗涤自身、责备自己，流泪祈求哀怜。仰仗大士的慈悲怜悯，哀怜众生危困颠沛。愿慈悲之云广泛布施，法雨周遍降下；大雨充沛流注，止息这骄阳的炽烈。希望使老弱百姓很快看见丰收。佛寺祈雨文 丰年的征兆已经出现，美好的雨泽却还没有降临。虽然盼望一场雨的施降，却还不能满足三农的愿望。谨凭精诚之心，恭敬叩求觉者的慈悲。希望法雨周遍施降，压制已经炽烈的骄阳，滋润我田中的众多庄稼，使水泽充溢大片田野。密州祈雨文 呜呼！美好的谷物正在田中生长，正要抽穗结实。为什么竟然整月不下雨？这正是旱灾的征兆。谷物将要枯槁，豆类也无法播种，难道百姓没有地方寄托性命了吗？想到本州年年饥荒，流亡之人还没有安定。如果灾祸仍不悔改，神灵对于人实在也未能施展威力。我岂敢推辞？这是因为我的罪罚失当、政事失治。怜悯百姓呼吁无罪，请神灵幸而曲加听察。神灵仁慈地赐下一尺厚的雨，迅速降下休美的应验。我将迅速奔走，震惧神灵的威严命令。用牲畜和酒祭报神恩，使这种恩德从今以后永远延续。密州常山谢雨文 这片濒海之地，连年遭遇饥荒，盼望麦子来救急，或许还能勉强维持朝夕；若一个月不下雨，百姓就要死于沟壑。我写下书信，率然向神灵请命，若有所陈告，神灵可以鉴察我的内心。第二天清晨甘雨降下，遍及四境；正在酷热中便得到洗濯，慰藉了百姓对丰年的盼望。雨下了十多天，又因灾病来告急，祈求神灵听从我们的请求。阴云忽然散开，雨晴合乎时令，仿佛与我共同谋划。难道是因为我的忠信，才成为皇天神灵所依凭的吗？过去我进入此境，神灵喜爱我的到来，用丰厚的雨泽迎接我，仁慈的声名先行在道路上。如今我又多次祈请，神灵不责怪我的烦渎；我虽然懈怠忘恩，岂敢忘记报答神德？洁净牲酒，合奏音乐以助祭享，祝史献上祝辞，皇天神灵当会享用。又 唉！这濒海之地的百姓，不能按时疏通沟渠；雨旸失常，难道不应归罪于年成吗？如今上天的道理恰好回应人们祈求水旱的请求，烦渎神灵是最大的过错。现在烈日久旱，美好谷物遭受灾害，年成歉收，百姓流亡，难道神灵也会因此饥困吗？丰沛的雨泽降下，神灵终于施予恩惠，把我们从沟壑中救出，保全老幼。若不是神灵的休美，也就危险了！斟酌那雩泉之水，洁净地洗濯灌溉；凡是参与此事的人，都更加戒慎而不懈怠。若有谁背弃神德，神灵必定会震怒悔恨。又 呜呼！官吏实在没有德行，给百姓招来灾祸。百姓已经遭受饥饿，只能向神灵呼告。哀怜这濒海之地，年年旱灾接连到来，成千上万的人嗷嗷待哺，谁听见了他们的愁苦呻吟？谁说神灵遥远，呼号必定能够听见。赐给我们一尺厚的雨，山川于是云气升起，向东滋润直到莱、潍，向西直达海滨，使这里获得丰年，妇女孩子都能吃到新粮。我瞻仰神灵的容貌，亲自献上芬芳祭品，斟酌那雩泉之水，以这篇文章助祭。神灵降临在庙中，又升上苍穹，不再有怨恨忧痛，赐福给密州百姓。神威灵验存在于上天，神灵的功德实在不会磨灭。兴兵讨伐杭州叛贼，祃祭军牙之神文 呜呼！王室尚未安定，盗贼聚集成军，谁能安抚招徕他们？谁能诛杀铲除他们？杭州叛乱的士卒，三五成群，杀害官军，拿着火把纵火焚烧。我掌管一方，与邻近防区相接，难道能忍心玩忽贼患而不使这里安宁吗？先前前往救援时，起初奉命顺势安抚，想取得成功；可是狂妄狡猾的贼徒疑惧自保，没能擒获他们的首领。杭州百姓盼望拯救祸害，我们于是兴兵出征，前往平定叛乱。统率我的万名士卒，擒取那些身受黥刑的贼徒，士气奋发，毫不停留。愿神灵鉴察我的诚心，辅助这次战事，使我军出征，全部消灭敌人。树立军牙出境，只求攻敌，使我取得功劳，仰赖神灵的休美。

译钦定四库全书 《忠惠集》附录 孙繁重刻翟氏公巽埋铭 公姓翟，名汝文，字公巽，是润州丹阳人。翟氏在周代以翟为姓，曾有封国叫翟。桓时世代居住在北地，后来被晋国灭掉，迁徙到西河。周景王时，翟偻新迁居宋国。宋元公无信，大夫华氏谋划弑杀元公，国人与华氏一起作乱；偻新战败，华氏在公所脱下铠甲而归。翟璜辅佐魏文侯，使魏国得到贤士，在诸侯间声名显赫。汉高祖统率群雄，消灭项氏，即皇帝位，旴因功封为衍简侯。汉文帝时，翟某任廷尉，居于下邽。太史公所说“自己书写其门第”的人，牧、况父子都凭《易》传世。方进以儒术修饰吏事，号称通明。他的宰相之子任东郡太守，举义兵谋求恢复汉室，被王莽杀害。酺以道术和政事考绩列第一，被授为尚书，越级任山阳太守，与李膺、陈蕃齐名，号称“八极”；后来因牵连没收中常侍侯览的财产，被剃发、戴刑具，送去服劳役。后来与李膺一同死于诏狱。高士汤和他的儿子庄隐居寻阳，五次被征召都不肯出仕。永嘉年间盗贼听闻汤的名望德行，都不敢侵犯，乡里因此得到他的庇护。孙矫、曾孙法，世代都有隐逸高行。世人说孙法曾率领左右羽林军讨伐武氏，约定迎接中宗复位。长孙翟某平息薛仁杲之乱，使泾州获得安定。良佐任宋州刺史，璋任虢州刺史。从周代直到本朝，世代都有显达人物，光明的德行、伟大的功业接踵相望。从廷尉到刺史，子孙分散居住在陕、虢、颍、洛之间。翟氏的后裔开始分为南北两支，居住在陕、虢的称为北翟，居住在吴越和前楚之地的称为南翟氏。公的宗族自高士汤以来世代居住寻阳。五代时秦宗权的党羽刘建封攻陷长沙，公的五世祖为避战乱迁居润州丹阳。因为孙权曾在丹阳的庱亭射虎，于是又另称为庱亭翟氏。始祖曾任越州山阴县令，高祖玭曾任汝州太守，不合礼的事绝不做，与人交往一定谦下待人，汝水、颍水之间的人称他为“翟古人”。曾祖涛任苏州长洲县知县，追赠太子少保，贯通《三传》，专心研究礼乐，是一时的大儒，好礼之人都推重他。祖父从曾任扬州通判，追赠太子少傅。父亲思曾任秘书监、应天府知府，追赠少师。公十四岁考中进士，试题是《孔子集大成论》，文辞意旨丰富博大，连老儒也不能超过他。他拿文章拜谒南丰曾巩子固。子固善于立言，能够窥见著述创作的奥妙，负有盛名，对宾客文章的措辞很少表示赞许，却叹息说：“我的道统不会衰落，正要依赖你了。” 等到他请求退居时，朝廷三次挽留，甚至更换了负责传呼和车马的人，士林因此改观，传颂他的声誉。考中进士后，他十年不肯做官，说：“父母年老，怎么能够远行呢？”崇宁壬午年，先少师去世，公守墓三年；回到住宅时形容憔悴，身体瘦弱得不能承受衣服。授任防御干禄，京师大臣一见便认为他奇异，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授任议礼局编修，官员把他推荐给徽宗，皇帝召见问对，对蔡京说：“翟某器量见识深远，议论通达明晰，可以储备在东观任职。”授为秘书郎，公父子相继进入蓬山，缙绅都以此为荣。馆中谋划将意见上报宰相府，请求讨论登封之礼以彰显盛大功业。公说：“治理国家贵在清静，连柳宗元还知道封禅不对。如今不劝导皇上采用三代的礼乐来修饰至治，反而启发皇上师法秦汉的奢侈之心，恐怕会受到王通的讥刺。”有人上奏弹劾，说公诋毁、忽视治国功业，讥讽侮辱盛大典礼，于是责罚他监管宿州税务。大观丁亥年，授著作郎。公对九流七略无不贯通，通常出口便成文章，处理事务能够按类别举例。有一天馆中群集，有人问在坟墓上种柏树是什么意思，公说：“任昉说，地下有一种兽，名叫弗述，喜欢吃死者的脑髓；用铜铁击打它也不会死，只有把柏木插入它的脑中才会死。前汉的黄肠题凑，大概就是用来防御它的。” 汉代制度规定，陵墓中庭种植柏树，是取松柏茂盛之意。”第二年秋天，升任左史。渊圣皇帝出宫跟随外傅学习，选择当时的人才充任官僚，首先任命公劝讲储宫。冬天，诏令他试任词掖。徽宗皇帝致力于继承熙宁、元丰的政事，士大夫以王氏学说为宗，以通晓经学为要务，却没有人把史学放在心上。言官嫉妒公凭才干迅速升迁，弹劾说公年轻时曾跟随苏轼、黄庭坚，学术不正，不可担任内史赞书之职。授显谟阁待制、襄州知州，尚未出行，又被弹劾，降为直龙图阁，任齐州知州。齐州郡圃原先引舜泉作为流水，环绕台榭；前任政务贪污无度，把水道淤塞，栽植泽兰以供私用。公命人把泉水疏导如初。有人说：“使君有拔除葵藿、不与民争利的风范。”公说：“郡圃和百姓都可以得到快乐的事，却因贪图水利而自我玷污，我担心百姓不会遵从。”不久，言官再次弹劾，免去职任，改任唐州知州。又因在谢恩表中自行申辩，言官挟着愤怒肆意攻击不止，罢去知州之职，只给祠禄。政和壬辰年秋，恢复职任，任陈州知州。第二年春正月，诏令他回到西掖。公认为天子正在修明礼乐、比肩三代，诏令如果没有深厚典雅的文辞就不足以流传久远，于是师法《尚书·盘庚》《大诰》等篇来铺陈诏令，文章震动光耀中外，明亮如日月，四方传诵，赞叹不已。夏天，授任修撰哲宗皇帝国史，提举京畿常平。范慎上奏说：“陛下掌握大道以安抚天下，天人和谐相应，幽明彼此感通；安置九鼎，制作《晟乐》，接受玄圭，举行冠礼，祭祀圜丘，祭祀方泽，祥和之气遍布，珍奇祥瑞接连而来，天神降临，地祇出现，这些都是极其盛大的德行，事情是古来从未听闻的。然而还没有举行显扬伟大功德的典礼来荣耀上天的休美、彰明美好功绩。希望下诏让儒官制作乐章，把它献于郊庙，以流传无穷。”奉诏委任公修订制作。公上奏说：“古代登歌在堂上演奏，随后播奏八音，歌声依随长言，开始与律吕相合。即使有《韶》《濩》这样的乐曲，也一定先有雅颂这样的正乐。所以《猗那》《长发》歌颂成汤、光耀祭祀；《清庙》《我将》则由周人用来祭享。上则推本于有娀氏、姜嫄受命的开端，其次详备记载太任、太姒配合成就周室的德行，以及武丁、成王、宣王，褒扬扩大他们子孙的功业；下及周公、召公、仲山甫，显扬他们辅佐受命的功劳。圣君贤臣的功勋德业光明显著，历经千载，仍如当初一样震耀。事情体制重大，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谁敢轻率议论？”陛下开始制作《晟乐》，天地顾念而回应，改制礼器，足以比隆商周。应当得到有语言文学才能的臣子，把郊庙演奏的声诗交给他，献功于皇天，明白昭示万世。

译于是让我这个愚臣参与讨论，这就像让蚊虻背负大山，力量能有多少？冬祭圜丘没有获准举行，皇帝出郊时，人物车马都排列着，空空地矗立在云端。当时人说这是天人相互感应，白昼显然运行。宰相蔡京请求率领百官庆贺，诏令说：“除了翟某，没有人能昭明这些嘉祥，铺陈神灵丰厚的赐予。”于是命他起草诏令。冬十一月，授给事中、京兆府投事使。臣下吉州防御使窦鉴强行买市民张顺的女儿为侧室，张顺不答应，窦鉴便诬陷张顺在京城杀牛，又在白天聚集一群无赖，抢劫他的家，把女子掠走。张顺到宫阙之下申诉冤屈，诏令窦鉴削夺爵位，降为平民。不久，诏令刻写丹书，允许窦鉴借郊祀恩典推荐他的儿子昌。公说：“窦鉴招集亡命之徒，在白天肆意掠夺平民；窦昌聚众杀人，父子二人在京城脚下肆行凶暴威势，无所忌惮。即使没有立即在市朝处死，难道还可以让他们承受后世恩赏，再次玷污爵位行列吗？这样一来小人将无所惩戒，刑法也无从施用了。”诏令拒绝了这项请求。鸡林派使者入朝进贡。诏令元宵观灯，按班排列的侍从上公请求入对，说：“《春秋》记载，王室使者即使地位低微，也要列在诸侯之上，这是圣王的制度，先华夏而后外域。礼制尊卑一旦崇高者降低，朝堂尊严便会受损；车服制度一旦混乱，国威就会顿时削弱。” 如今海岛夷人这样的微末使者奉献珍宝而来，若一旦让他们升到法从之上，就是中国自我降低身份，使天子的近臣去尊显陪臣所带来的小国物产。若果真这样做，将给朝廷留下耻辱，也会留下‘无人’的叹息。”皇帝惊醒般说：“若不是卿，我还想不到这一点。”于是命令按照旧制办理。政和年间，内外安定，百官按时各守职序。诏令儒臣修订明确典章制度，开创、更新宋代礼制，以教导四方。授公为礼制局详议官。第二年，天赐帝簋，皇帝承受上天的美好赐福。诏令礼官革除汉、唐各儒生主观臆说的鄙陋，取法三代、考察古制，把万物形象和圣德铭刻在礼器上。凡祭祀圜丘、方泽，祭享祢宫和太室所用的各种器物，专门命令公监督，依照三代的正当法则制作器物、铭刻功德，以使神祇和祖先降临享用。于是宋代礼器大备，足以与商、周的盛美相匹敌。楚庭举行傩祭，皇帝命公撰写傩师驱逐疫鬼的祝词，共三篇，均为四六韵语。辰时接受命令，午时便上奏，皇帝读后说：“这是班固、司马迁那样的才华。”内侍梁师成宠冠一时，官位兼任三公，却画地强行买卖百姓的墓田，扩大修建园地。公说：“从前郑简公下葬，想要毁掉公族的宗庙和司墓的房舍来举行葬礼，子产认为不可，君子认为他懂得礼，说：‘礼制没有毁坏别人的东西来成就自己的道理。’如今近幸之臣假借诏令平毁百姓的坟墓，来扩大游乐场所，实在是从未听闻的事。”梁师成发怒，暗中指使宰相贬公出守宛陵郡。郡中山岭险峻，百姓贫困，酒坊课额很高，每月收入稍有亏欠，或者有人携酒越界贩卖，常平使者便直接派官员查封酒坊，登记没收家产用来充抵欠额。公上奏说：前后被征捕拘系的共有一百三十八户，钱三十六万八千余。穷人靠贩酒谋利养活自己，有时因卖不出去而被拘系，导致家产荡尽，又被逮捕拘押，实在无法生活；其中并非没有故意违法的良民。如今硬要追缴必定无法得到的欠额，使他们早晚忧愁叹息，囚禁之事又累及皇上的至仁，请将欠额一概宽免，以洗除百姓的疮痍，并裁减年度定额以减少刑罚。诏令全部免除所欠定额，减为原额的一半。第二年秋，授吏部侍郎，尚未就任便改任合肥帅，过了一个多月又调任密州知州。密州濒海，盐课在各郡中居首。崇宁初年，宰相蔡京废除平准法，改为榷货，整顿成新法：茶盐钞令商人先交钱领取盐钞，到产盐的郡领取盐，开始严用刑罚，杜绝私下买卖，想把四方的钱都搜括来充实京城。蔡京想让皇帝认为不是宰相主持盐市，别人便无法供给，事情一旦停止，他就可以稳固地位、放纵奸计。他常常让正在施行的法令刚能售给商人，便又立即变更，以欺骗商贾、夺取民利。名为“对带法”：商人欠着盐钞来请求盐，官府卡住不立即发给，必须按原数再次购买新钞，才允许对带，而旧钞只能给原来的一半。过了一季又改变对带为“循环法”：已经买了钞却尚未领盐的，要重新换钞；换了钞而盐还没有发给的，又要补交钱，然后才发盐。这样百姓交三次钱，才得到一份相应的货物。百姓没有资金重新换钞，已经交的钱全部被侵吞，几十万张钞券一夜之间变成废纸，毫无用处。富商巨贾早晨还是富比猗顿，晚上就成了饿死的乞丐。盗卖盐、衡量盐货的人被追究根源、穷治党羽，追捕捉拿，监狱充满，死尸遍布道路；重的抵罪刺配，轻的判徒刑，案件不断累积而不能释放或宽纵。公说：“祖宗的法令规定，捕获私盐商人时不追问其缘由，是为了使百姓安定。如今大量聚集不法之徒，若一味苛刻，必然使他们突然逃亡，这就是树立盗贼的根源。”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从此以后公任职之处，再没有人因盐而触犯禁令。宣和初年，朝廷兴兵攻取燕山，各路税帛都催促缴纳，必须供给版曹。公说，祖宗制度规定卫兵在八月领取冬衣，请求夏赋在六月缴清；诏令各路加紧输送，上下相承，催督严急。富裕人家乘机牟利，一匹绢送到时价格已经翻倍。公说：“现在四月蚕还没有结茧，却催促缴绢，几乎是缘木求鱼。”于是命令每匹按现价的一半缴纳，派官员留在京师收购交换，从容办理完毕。东武牛多，朝廷每年需要牛黄，牛失去牛黄便瘦弱而死，百姓因牛黄破产的接连不断。公说：“我作为长官，职责是劝导百姓耕作，却催取牛黄导致牛死，这正是孟子所说的用政令杀牛。”京城是药物聚集之处，应该容易买到，朝廷却派牙校前去索取进献。公说：“牛黄是用来供奉皇上的，我不敢推辞，请每年交钱到京城购买。”徽宗皇帝大德至仁，降下诏令，直接免除明年赋税中的花罗，并颁给六宫。户部说胶西出产的丝帛不够供应。公说：“这是一定能够润泽百姓的物品，虽然本地人不熟习织造，也应当筹划办理。” 公奉命后如果再次抗议请求，事情就无法办成，于是派官吏奔走两郡，雇用工匠教人织纺，刚到一年便自行聚集成效。冬天请求宫观祠禄而归；又过了半年，产生了浩然独往的志向，于是上表辞谢职事。过了一年，皇帝听说公精神强健，诏令恢复他的祠禄。第二年诏令召他回东省，不久又报告罢免。渊圣皇帝即位，因公是东宫旧臣，召他直翰苑。公认为时局动荡，当天便入朝。入对时请求派使者到北方人的地方，拥立他们的后裔，结交林牙伊都，以寻求旧日友好，结成唇齿关系来抵抗金兵。他说，金人盟约友好难以相信，如今倾全国之力入侵，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志愿，他们怎么肯白白回去？如果只依靠和缓而不作防备，让他们乘机得逞，不是办法。况且中国长久安定，士兵不熟悉作战，我们的力量已经敌不过对方；只是现在还没有防备，应该分头催促勤王之师，迅速防守京畿，分散屯驻，以增加各处响应，采取持重策略使金军疲惫。诏令各将领谨慎使用间谍，彼此防守应援；金军在野外没有可以掠夺的东西，必然携带军队长期停留，也必然疲惫；疲惫后攻击它，或许还能成功。今天的事情，若不是老臣，没有人敢把话全部说出来；只希望陛下深思社稷安危，不要忽视大事。当时耿南仲及其子延禧因受到潜邸旧恩，意见都被听取，计策都被采用，坚决请求与戎人讲和。

译公的意见没有被采用，于是请求离职，授显谟阁学士，出守会稽，继先少师之后两次治理越州。公接任郡政，百姓赞美他身着缁衣治理有方的荣耀。到任后专门施行仁政，赋税诉讼有多次审理仍不能决断的，公只用一句话便能使人明白，全部得到实情，众人都心悦诚服地离去。公听说二圣出外巡狩，便集合本路五千兵，准备援救京师。当时皇帝驻跸京畿，公派官员赶往皇帝所在之处，请求立即即位以安慰民望，又请求集合义军，追击贼军决战，以壮大国势。皇帝到达广陵，公因身为州郡长官不能亲自进见，便派佐官和他的儿子耆年奔赴皇帝所在之处问候官守。建炎二年春夏，淫雨使蚕和麦子都受到损害。公说，浙东和预买的绢帛，每年九十七万六千匹，超过二十三万零五百匹；按一路计算，应当占十分之三。各郡三县又经过贼军焚掠，户口凋敝，单以萧山县计算，家产钱只有一百七十缗，民力困乏疲惫，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陛下即位第一年的赦书规定，祖宗时期上供的物资丝帛都有固定数额；熙宁以后献利之臣奏请增加扩充，使百姓不堪其弊，应当议定裁减，以舒缓民力。六月甲子日，制诏说赋税征敛过重，应当痛加蠲除。臣认为，与其剥削穷困百姓，使朝廷得到少量缣帛，不如施行君父真实的恩惠，使百姓都知道感恩爱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臣已经体察赦令诏敕恻隐怜悯的意思，将第三等户以上减半征收，第四等户以下暂时停止征收；至于百姓的人丁盐钱，祖宗都有固定制度，后来才开始折米，如今又全部改为帛，臣已经命令只按现价缴纳。制令说可以。转运使吴昉弹劾公擅自释放钱帛，诏令将公降官两等。公上表说：臣承蒙任职于繁难郡县，实际担负牧养百姓的责任；正值圣上开始统率军队，二圣在外蒙尘，远方突然动乱，众人的意志容易动摇。西边有倪贼尚未诛灭，东边有方腊余党，征发的士卒溃散，群盗纷纷兴起。如果催逼赋税使百姓无法生活，他们就会四面观望，一齐起兵。臣所说减轻州郡租赋，正是为了重重保卫朝廷的疆土。第二年发生饥荒，公向属官询问对策，众人都请求诱导富户拿出粮食赈济。公说：如今盗贼正兴起，诱劝富户的好处还没有到达贫民，征取的祸患却首先落在上户身上，这恐怕像割断鞋带去补鞋一样。于是拿出两年的圭租，分散发给百姓；不久又打开郡仓，截留上供粮食来救济百姓，使他们免于流亡饿死，依靠此举活下来的人有数万人。秋八月，杭州士卒陈通据城叛乱。公说：远方之人扰乱中原，东南是国家的根本，若盗贼在此肆意兴起，我任职一方，贼在邻境却不讨伐，吴越各地都会旁观而成为盗贼的地盘。于是立即率七千兵渡过钱塘江，与贼军交战。公上奏说，浙西屯驻的军队进退不一，没有人肯听从命令，请暂时把军队节制权交给臣，以完成臣的功业。朝廷当时正把专门统领军队的职责交给宪臣高士曈。士曈是外戚子弟，一心想招抚叛贼以侥幸取得功劳和宠幸。公又说：如今兵势已经强盛，诛杀已经开始，而宪臣却想释放贼徒、接受投降，他的意图在于包庇贼徒，确实阻挠了军事行动。此前严贼倪从庆在山谷间跳踉作乱，只有十几个人，朝廷没有严加责罚，帅臣出兵讨伐，如果只求招安，导致人心没有受到惩戒，如今又允许招降，就是朝廷专门用官爵引诱人做盗贼，奖赏他们的叛逆，这不是用来训导天下的办法。后来士曈被贼军围困，想要诱骗并扣押人质，才开始专门用兵。后来文臣提刑周格接任，又再次逗留；士曈终于被贼军俘虏，周格也被杀。贼军既然得志，便派间谍散布诱降之言，依附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公再次请求增援，朝廷派辛道宗率西兵五千作为援军，到了嘉禾便纵兵掠夺而溃散。十一月，皇帝派殿帅王渊统领王师收复失地。言官上奏弹劾公统兵临城却不肯迎战，并说有诏令要求进攻；公全部加以分析说明。公说：“臣奉诏十天，实在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自杭州贼军叛乱以来，只有臣最先率领孤军与贼军激战，各将领都受到宪臣压制，不许与臣会合，没有一个人肯响应臣。” 臣多次上奏请求暂时授予臣大将的旗鼓和指挥权，希望不受扰乱，能够讨伐贼军。臣日夜策励自己，身上带着创伤，枕着兵器等待命令；不到十天，王师便荡平了贼军。如果责怪臣不勇武、不能击破贼军，那么臣无处逃罪；如果认为臣没有会师，那么没有一辆车、一个使者来与臣形成犄角之势，不知道要让臣与谁会师。臣前后请求讨贼的奏牍都在，不能诬陷臣。”奉诏特意降授公为显谟阁直学士。富民诸葛氏的住宅有一座楼，临近大路，多年被鬼物占据，白天也显露出来，夜里点着明亮火把，像荒野坟地一样，偶尔有人也不敢登楼。后来有人在楼上塑造神像，往来之人有时没有严肃祭拜，鬼神便作祟使他们受苦。公命令拆开楼房改作酒肆，取名“和旨”，把酒税收入用来充实军储，又把神像迁到丛祠中，此后神怪再没有听闻。左辖叶梦得听说后说：“它竟然肯接受翟公的命令，翟公确实是有德的君子啊！”吏部尚书黄裳是道山前辈，感叹说：“翟公能够使鬼神知道畏惧，这是很难做到的。”后来酒税月收入丰厚，朝廷设置官员管理酒业，以帮助经费。公治理郡县时，军士因事务远行，必定计算道路费用，准备药物，仔细察看后才派遣。军士出发后，公还料理他的家属，所有事项没有遗漏。考虑到杭州贼乱，公管理邮传、沟通消息，委派官员抚恤军士家属，使他们都怀有抗敌之志，无私人的顾虑忧患。军队行进时，他与士卒同起同居，营舍和炊具也没有不同，时人感叹认为即使古代贤能将领也比不上他。公治理越州时，刚到任，军营没有房屋，军士租房与百姓杂居。公说：“将帅的职责没有尽到这种地步，怎么还能责令士卒效命呢？”于是废除旧地基，创建营房三千楹。建成后亲自巡视营舍，为军士置办衣服用品，从防到匕首、筷子、杯子、食器，没有一样不齐备，然后按次序分配住所。士卒都感动得流泪叩头，说他抚恤军士、体恤隐情，是过去从未听闻的。然而有犯法者一定诛罚，人人既敬畏又爱戴，没有不尽力效命的。浙东副总管杨应诚，历任廉访使以下的官职，后来授任副职牧守，心中愤懑不平，多次诋毁时政，担心公不能自安，便谋划保全自己的办法。他欺骗朝廷，说曾经随父亲任边吏，熟悉敌情，又说自己从高丽到女真掌握直达道路，请求亲自出使三韩，结交鸡林，谋划迎回二圣。公上奏说，杨应诚欺骗君父，只为自身谋划，实际上没有能够迎回皇帝的奇策。假如杨应诚到了高丽，高丽以大国使者借道来询问为由推辞，那么他们敢不奉命吗？或者金人听说使者到达，从自己的领地来询问通往吴越的道路，那时将用什么话回答？必然会辱没使命、从远方人那里招来侮辱。”

译臣已经发檄文给四明，如果杨应诚到达，不要帮助他成行。杨应诚听说后，便从临安登上海船前往。到了高丽，果然如公所说，气势沮丧而返回。郡中僚属审理诉讼，有不能查明的，众人便来拜见公；话还没有说完，公已经洞察事情始末，只用片言便裁断，众人的疑惑顿时消散，无不叹服。公离任后，百姓在郡中的龙瑞宫、能仁寺塑造公的像；都在公射箭之日修设佛事供养，以表达善意的颂扬。家家户户绘制公像奉祀，画师甚至临摹公像制作画本出售。百姓饮食之前一定先祝祷公，然后才进食，忧念不已，只日夜盼望公再次到来。公治理郡县，有时因事情细小而置之不理，有时对罪责重大的人也随即释放遣返；然而全都能获得实情。众人起初暗中非议，最终都心悦诚服。后来继任的政事师法公，却有做得不恰当的地方；不久考察公当年的事迹，发现公宽厚贷免的果然是善良人，而官吏审讯的果然是凶恶之人。后来继任者说：“没有办法这样做，这是出于内心，不是能够学习的。”建炎四年冬，公因病力请辞官，上表十次，才获准离任。第二年，金人南渡，公到闽地山岭避难。绍兴初年，天子驻跸山阴，诏令重新以翰林学士之职起用公。公尚未到达，便授承旨兼侍读；命所在郡守到他的住所劝他起行，并敕令使者颁发诏书，必须等公启程后上报。入朝应对后，皇帝看着公进退举止雍容，议论英明卓异，称他为朝廷大臣中的表率。殿庐中的御史看见公步伐仪态温润美好，声音吐字流畅圆润，议论事情切中要害，都赞叹而改变看法，说：“今天岂只是重新看见汉代官员的威仪，这是学士位居朝廷，国家中兴一定可以实现了。”每当制诏写成，皇帝读后都遗憾起用公太晚。过了一个多月，授参知政事，公竭力辞让却没有得到许可。公也把治理天下视为自己的责任，天子虚心听取采纳，倚靠他谋求治理，天下人都伸长脖子盼望收复二圣，使他们从金国返回。议政之臣说三韩距离金境很近，请求借道迎接兵卫；高丽随即派使者入朝。皇帝命令使者停留在四明，让他的属官进来参加堂参。公正好因事休假，宰相拿着笏板出迎。公听说后，急忙出来，对宰相说：“三韩是陪臣之国，即使借它的国君前来，也应当列在两省官员之下。如今使者的属官到来，仆射却以汉相的尊位用接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这是自我贬低而损伤国体，不是所谓折冲御侮之道。”再次会见时，公命令官吏告诉使者：“宰相拿笏板会见使者，是恭敬询问二圣行驾之事。如今事情已经办完，应当由官吏来会见。”使者进来后，礼节比先前更加恭敬。秦桧任宰相时，四方奏请堆积如山，长期不能裁决，官吏便乘机作奸。公对秦桧说：“应当专门责令都司考核官吏文牍，对拖延违误者严加惩处。”公掌管印信时，凡诉讼都直接送交所属机构，六部的公文不得超过一天。官吏害怕，自己努力办理，再没有积压的事务。同僚讥笑公不合堂牒的旧例。公说：“天子在外蒙尘，四方奏报，利害之间不能有丝毫耽搁。如果采用太平时期的旧例，就会玩忽时日、荒废事务，不但事情错失时机，还会使政令举措滞留。如今时局艰难，圣贤尚且奔走不暇，难道我们这些人还能懒惰而任由官吏拖延吗？”公于是入对，请求治理堂吏中受贿的人。秦桧当面弹劾公擅自惩治官吏。公说：“臣身居执政之位，考察官吏却被宰相当面弹劾，怎么可以不知羞耻地居此职位？臣立即竭力请求离去。”皇帝挽留他，他不肯。公说：“宰相既然不允许臣参与政务，臣岂敢苟且偷取荣誉而贻误国事？”退朝后又坚决请求。言官方孟卿迎合秦桧的意旨，上表弹劾公，说他不应当与宰相不和。于是借秋防之事，想以细小过失使公离职。诏令公以散官身份回家。公上表说：“臣昨日参与国家议论，错误地使圣上忧虑，不估量自己孤立的处境，只想帮助国家渡过艰难危急，原以为可以得到皇上的明察，哪里料到同列之臣不能同心？虽然名义上是参知政事，实际上完全没有参与。人才的任用提升，只看见宰相在录黄上作出决定。” 政事施行，也一概成为牒检上的文字而已。臣忧心自念，负愧更加深重，如同踩在深渊薄冰之上，不能安度朝夕。与其随声附和、占据职位却毫无补益，不如保持自身清白、请求离去更合适。”又说：“爵位俸禄并不是侍奉君主的本心所在；治理天下以及进退去留，才是人臣的大节。怎么敢辱没自身？使臣能够辞去圣朝的宠利，这也算是能够辨识廉耻而为国家着想。”回家后，谢绝宾客，以道教、佛教书籍自我娱乐。他说：“《道德经》五千言以守持恬淡为要，以虚无为先；金仙氏以明白空寂、觉悟妄幻为根本旨趣，玄妙深远，若不是上等智慧、默然领会，便无从进入。然而有与无相互资助，如同形与影相随，起初并非各自独立。说到无上普度，天人与神灵没有比黄箓大醮更尊贵的；于是撰写《盟真玉检》十卷。如来救度六道众生，没有比设防阳斋、作净供普济仪更大的，于是撰成三卷。这些都汇集晋、唐以来祭祀上天、奉事佛教的典籍，以及丹章、绿字之书。”他考察、参照并创立一家之言，规模法度宏大深远，内容广博完备，实在是前古从未有过的著作。想使修真的人知道：如果不勤修功行、严格斋戒，竭尽诚敬，亲自遵守礼仪容止，就不足以感通上帝、感动大雄佛祖、救济众生。它的立意和措辞贯通三坟五典，符合六经的实际旨趣，阐明玄教的最高言论，不是末世谄媚道教、佞事佛教的狭隘之人所能窥见和认识的。冬季十月，丁普安的夫人去世，悲哀超过常情而礼制并未逾越，士人中爱好礼法的都以此为法。又过了一年，公徒步扶着灵柩，从台州回来，归葬并附葬于先少师的墓地；他的子弟劝说公，说他已经六十岁，不应毁坏礼制。公所著《今老人》说，人的血气已经衰弱，扶柩跋涉千里，日益受到摧折伤害，倘若冒着霜露而死，将来怎样完成大事呢？公说：“苦难毒害到了这种地步，我难道能忍心因为年老便不尽力而死吗？”这一年，金人又窥伺江南，军队行进不得前进，于是葬在湖州官宅村。重新掩土后，公留在湖州奉祀祖墓。服丧期满，蒙恩授任端明殿学士。刘豫挟持金人逼近淮河，宋军退却，诏令前任宰执商议抵御敌人、安排善后的策略。公说：“朝廷没有长远谋略，没有确定的论断，也没有亲信而善于谋议的大臣；这三者都没有建立，哪里谈得上善后的办法？金人践踏借掠中原，皇帝的车驾流离在边远之地；即使是西晋刘渊、石勒之祸，唐朝安禄山、史思明之乱，也没有到这种地步。自建炎初年动乱以来，到现在已经九年了，天下天天苦于战争，而战守的方针从未确定；治理国家的规模也从未建立。将相大臣每到防秋时节，便预先谋划逃避迁徙之地；到了春天，又安然放纵，仿佛太平无事之时。敌人到来便和众人一起恐惧，敌人退去便和众人一起欢喜，仅此而已。

译所谓抵御敌人，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过去晋武帝想要平定吴国，得到张华、羊祜、杜预来辅佐他的谋划；唐宪宗讨伐淮蔡，唐武宗征伐泽潞，依靠裴度、李德裕才成就功业。如今群臣空泛浮薄，如同河中的浮木，那么陛下还能同谁来权衡事务、谋划筹防，以图谋今日之事呢？臣希望选择有深谋远略的大臣任用，责成他们谋求恢复；选拔任用能征善战的将领，一定要击退敌人；集合天下英杰，共同讲求谋略，先建立国家的纲纪和规模，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公因为湖州距离行朝只有一舍之地，车马往来频繁，于是迁居平江常熟。绍兴七年冬，因郊祀恩典授任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金人归还土地的那一年，从沂州、密州来的人说，京东、京西百姓思归宋朝，早晨不能等到晚上；约定宋军一到，便倒戈响应。听说公进入朝廷执掌政务后，说：“他或许会安抚我们吧？”如果朝廷命给事中翟公【公由给事中出任密州知州，所以百姓这样说】收复我们，我们一定死于刀箭来报答公的恩德，朝廷连遗失一枝箭、损耗一枚箭镞的费用都不必花，京东、京西一天之内就可以收复。后来听说公离开朝廷，众人都皱眉叹息说：“难道没有一个推诚待人、体恤百姓、忠实无私、能够同他成就这项功业的人吗？我们恐怕就要成为异域的鬼了。” 京东、京西的人说公的政绩通达神明，邻近各郡有冤屈不能伸张的，都来找公。成公笑着把他们遣走。有人拿着诉状推举到部使者那里，请求将公送来审理昭雪，说：“公若不为我们作主，我们也没有遗憾。”大观末年，夏、商、周三代的礼器逐渐出土，学士大夫得以认识完整的古代遗迹，以及先秦的科斗文字。公上书说：“古代把诸侯的宗庙彝器颁赐给他们，使他们镇抚自己的社稷，世代守护。那时，诸侯都从王室接受彝器，然后才能立国，因此更把它视为珍宝重器。”圣人制作器物而崇尚取法形象，承载大道并留下警戒，把不可传授的妙理寄托在尊、彝等礼器中，使人由器物探求形象，由形象探求意义；心中领悟、亲眼见到制器命名之智慧，在日常起居饮食之间明白礼乐法度中不可言传的奥秘，早晚观照而不敢有放纵的德行。这就是唐尧、虞舜时代画制衣冠作为法纪，而百姓不犯禁的原因。大概牺、象、尊、彝、鼎、罍、豆、笾等器物用途各不相同，所行礼仪也各有差异。周人小宗伯的职掌，是辨明六尊、六彝的名称和形制，又专门设置官员掌管它们的使用；器上的刻铭全是科斗文字。圣人作经书来承载大道，经书若没有文字就不能成篇。周礼中的保氏用六书教育国子；后来官职废弛，人们便连籀文、古文的遗迹也不知道了，甚至说小学不再关涉经书的意义。栒鼎、悝铭中的窽羽文字，以及陵、汲冢出土的书籍，人们竟然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周宣王时，史籀改变仓颉造字的方法，创作大篆，把天下文字统一起来，以防止文字书法的败坏。文字的衰坏从史籀时就开始了，其书体的俗陋已经无法形容。秦朝又厌恶大篆繁复，务求简易，李斯、赵高、胡母敬改造为小篆；程邈从狱中隶书兴起，创制隶法，秦始皇认为便于快速书写，便毫不迟疑地推行。四人不过是胥吏的资质、奴仆的见识，却凭借秦朝刑杀的威势，钳制天下儒术之口，必想使自己的名声显赫而流传不朽。李斯于是上奏，废除天下不合秦朝文字的书体，全部删去，焚烧先代典籍，消灭籀文学说，于是古文断绝了。汉朝距离周朝较近，却习惯了秦代隶书，不认识籀文、古文。唐开元年间，又把汉代隶书改成今文，以至于人们连隶书都不认识了。如今文字学全都尊奉许慎，然而在东汉和帝永元、安帝永初、顺帝建光年间，先秦古文已经绝迹，许慎只是承袭秦代隶书，一概按照转声解释，粗野浅陋、浅薄荒谬到了极点。它的祸害甚至造成经籍错乱；经籍一旦错乱，那么侍奉君主、教导百姓又从哪里得到正确标准呢？聂崇义汇集腐儒的说法，撰成《三礼图》来误导后来的学者。如今商周礼器和科斗文字灿然并出，正是凭借陛下的力量，继承考察三代，光大明示典章礼仪；唯独这一方面仍郁结未能显扬，恐怕还有缺失。希望陛下下诏给博学多闻的大儒，考订校正六经，以夏商礼器考察礼制，在鼎彝之间校正文字，铲除谬误伪说，搜寻访求失传绝迹的文献，使六经中关于尊、罍、牺、象等礼器的用途，以及六书象形、科斗文字的书体，昭然明亮、光彩焕发，与六经相互表里，用来教导后人，天下便大为幸运。皇帝非常高兴，下诏礼官立即议定上报。有司认为事情重大、功务繁多，会耗费很长时间；后来又接连遭逢金人之乱，最终未能完成，知情者都为之叹息。公治理郡政，必定查考官府欠民的钱财，停止宴饮聚会，断绝馈赠供给，积存每月俸禄来偿还，说：“使百姓贫困来满足自己，白白取用民财来招待宾客，我不能这样做。”凡朝廷与郡中向百姓购买物品，必定亲自当面付给价钱，说：“太守不亲自交付，官吏和豪强就会肆意掠夺，百姓所得没有多少了。”公奉祀先祖，严肃恭敬，著有《享礼》一卷，按朔日、节日依照其中的规定办事。每次祭祀一定先扫除内外，提前一夜设置筵席和几案，率领族属到祖庙告祭。到了傍晚迎接神主就位，告诫内外不得有咳嗽声，也不得让脚步声被听见，因为祭祀是向阴界求取神灵，所以在黄昏行礼，屏住气息，如山般肃立。进献酒食，拜礼祝告，仿佛听见祖先叹息，仿佛看见所祭祀的先人。天刚亮时礼毕，献上币帛并焚烧埋葬祭品，奉送神主回到内室，再拜祈求神灵安宁，然后退下。从年轻到老年，即使病得很重，也一定亲自勉力而为。公说：“范晔《后汉书》的语言接近文辞而烦冗，事情多在注中才见；他在自序中说：‘笔势纵横，可以同班固相比，不仅不感到惭愧。’如今却丛杂浅陋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因为删削尚未定稿，又因事情被杀，书稿便这样流传下来了吗？”于是删取精要，合并传文和注文，撰成《东汉通史》五十卷。他认为儒者的道理不能施行，只建立空洞言论并无补益。著《圃学》五卷、《广闻》三卷、《人物志》五卷，说：“这些也足以留给后人了。”公收藏金石刻一千卷，精通书法，妙绝天下；用笔窥探六朝书法的奥秘，完全具有沉着痛快、遒劲秀丽、强健飘逸的美感，即使一撇一画，也不轻率落笔。米元章、蔡天启见公挥笔，惊叹说：“不是唐代贤人所能比得上的。”张文潜赠公诗，称赞说：“颜筋柳骨，世间少闻；翟公笔力，能回千钧。”这确实是如实记录。公内心刚正，诉讼文书末尾的押字，吏员全都截取下来，用以驱除疟疾。公收藏六朝至唐代的名画极为丰富，通晓画法，亲自绘制《三境高真图》十轴、《极列圣图》九轴、《天朝元图》四轴、《圣防魔图》共六十轴、《三天云辂图》九轴、《天乘龙图》七轴、《佛图净土弥陀观音势至像》着色图，以及《楚山春晓图》。

译公又精于雕刻和塑像，传授技法给工匠，在会稽的告成观雕刻《三清玉帝真武像》，完全表现出端庄严肃、温和慈爱的形貌和神气，空灵闲静，仿佛正与人相对接见，令人肃然起敬。郡人称它为“木宝”。常州广孝寺的僧伽像因年久而衣服变色。公认为旧有塑像制作不精，亲自替它改塑，塑成如来怜悯世人、援救溺难者的姿态。即使戴安道、杨惠之重新出现，大概也没有办法超过它。塑像完成后，窣堵波中放出五色光，光焰高达数十丈，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公有鉴识人才的眼光，世人都佩服他的明察。公曾经赏识吴敏、范宗尹，二人还是平民时便认为他们将来会远大显达。秦桧任密州学官时，一见公便知道他将来必为宰辅。执政、从官中，有的由公在科举场中提拔，有的由同僚推荐给朝廷，共一百三十五人。程俱、陈橐、韩驹都是公的门生。公喜欢研究药物，汇集药方中经过验证有效的，编成《肘后秘书》三十卷。施药救济百姓四十年，从未稍有懈怠。炮制药物、调和剂量，必定亲自过问。任太守时，派医生走遍民居和军队，查看疾苦；在坊间设置病历，派官员检查核验，详细报告病情的增减。贫困者便救济抚恤，死者则供给薄棺，并赠送赗物给其家属。公的先祖曾任商丘帅，派公应贡前往松榆；公到盱眙，住宿于普照寺，那座寺院正是供奉僧伽真身的塔院。主持僧子英准备的饭食丰盛却很恶劣，公说：“一碟齑菜和面食就够了，何必做这些呢？”子英夜里梦见紫衣僧告诫说：“翟公需要齑面，应赶快准备。”子英一向品德凶恶，便呵斥并将其赶走。到了天亮又梦见僧人来，说：“客人需要齑面，师父不要吝惜。”子英惊醒，看见僧人反手关上门出去，惊惧中醒悟那是塔中的仙人。天将明时，他去拜访公，诉说了梦中之事。公留他同行并致谢说：“弟子难道敢因口腹之欲劳累和尚吗？”公到朝廷后，竭力请求恢复与北方人的后裔修好，以共同抵御金人；意见不合，便请求离去。这年冬天京师陷落，公独自逃脱了围城之祸，这才明白那次请求出任外职的用意。太夫人吴氏是润州人，享年八十八岁。自嫁给先少师直到公官至执政，每逢岁时都奉祀祖先，治理家事全有典章法则。她有妇人的德行和母亲的仪范，当时称道她的内助训诫。贤能的丈夫、优秀的儿子，世代都是名臣，四方都以此为荣。翟氏内外宗族有数百人，没有一个说她的坏话。她忧虑姻亲的急难，超过忧虑自己的私事。居住在先少师墓旁时，家境贫困憔悴，生活不能自给，有人想资助她；夫人笑着说：“我们只是暂时贫困罢了，我的儿子难道是靠别人资助的吗？”起初根本不肯接受。公的俸禄除供养母亲和赈济施舍之外，从不妄自花费。后来在高邮以及乡里买田，对子弟说：“我难道老了昏愦荒谬，要置办许多田产给子孙留下争端吗？大概是想创建道观名为仁靖，佛寺名为植德，向老子、释迦牟尼祈求福佑，使父母升天受济，只略微舒展一点风树之悲罢了。”公去世后，耆年在靖馆南面营建道观，在公墓右侧创建佛寺，终于完成了父亲的事业。治理家人时，即使鞭打奴仆，也一定先整正衣冠，让他们拱手站立。公说：“五刑是上天用来警戒懈怠荒淫的。如今私自把它用于家人，又使人懒惰放纵，我害怕这样做，所以不敢。所谓没有礼法便不能树立威严，圣人教人，首先就是使自己严肃。”公接受供养从未超过限度，说：“我是贫寒的儒生，怎敢轻易把上天的俸禄变成放纵心志的资本呢？”至于竹头木屑，也从不轻视丢弃，说：“暴殄天物，使用它而不合道理，就是糟蹋物资。”到了义理上应当施舍时，即使黄金百镒，也全都看得如鸿毛一般。金人进入中原，士大夫之家十有九家都困厄于兵火，只有公家独自幸免。公同人交往，一定诚恳，一定守信。前后多次受到同僚中伤，却不遗余力地坚持正道，安然自信。庸俗之人和奸诈之徒，欺骗他达百次之多；有人请他疏远这些人，公说：“没有诚信便什么也成就不了；明知是过错还去仿效，又怎么可以呢！”同人约定，即使猛虎豹子挡在面前，即使狂风雷雨交加，也不改变。公常常告诫子弟说：“你们宁可容忍别人欺骗，也不要用不诚信对待别人。” 公曾说：“使自己痛快的事不要做，做了必定会后悔。”又说：“麒麟、凤凰，人们虽然没有见过，但听到它们的名字，没有不肃然喜悦的；枭鸟、獍兽即使不伤害人，见到它们的人也没有不憎恶的。士人不以麒麟、凤凰的德行作为榜样，却变得刻薄，使人仿佛见到枭鸟、獍兽，这是自我放弃。”宣和、政和年间，士大夫都依附北司，图谋升迁受宠。等到徽宗、钦宗二帝出外巡行、流离在外，忠心赤诚之人只顾苟且保全性命，唯独公以道义自守，出仕退隐都光明正大、没有污点。公说：“三代之人以美德为所好，末世之人禀性不善，刚愎暴戾而放纵。先师老子、释迦牟尼相继出现教化引导他们，使他们依循仁爱、珍重慈悲，从而自行免于暴戾；只是担心他们顽固而不能改变。又反复说明福善祸淫的道理来教导诱发他们，希望他们知道畏惧而有所惩戒。三位圣人哀痛伤悯而殷切教诲，人却没有得到多大改变。人是很难教化的，公救济万物的心始终不懈怠，所以施行政务以惠民为根本；敬畏谨慎之心日日反省、早晚警惕，所以办事以远离后悔为先。公曾说：“人生在忧患之中，所以《易经》说践踏虎尾，战战兢兢，最终吉祥。这是圣人教人警戒畏惧以远离灾祸。”公清明坦荡，表里通达，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坚定地实行义理，奏请补用官员时，先补自己的外甥、侄子，随后才考虑子孙。乡里有人贫穷而不能办婚事和丧葬的，公总是替他们主持办理；收录无处归葬的客死者遗骨一千七百函，予以埋葬。任郡守时，必定搜查境内尚未入殓的尸体，备办费用使其重新掩土，说：“掩埋尸骨，是君王的恩泽，郡守难道可以堵塞它吗！”晚年多次梦见释迦佛，便教工匠雕刻制作极其华美的佛像，尊崇供奉。严公去世的那一年，从正月初一开始，金碧色彩忽然昏暗，仿佛被烟雾遮蔽，太阳也现出皱眉蹙额的样子。八月末，公忽然去世。公生于熙宁九年丙辰九月十一日戌时，绍兴辛酉八月二十九日在平江府常熟县寓舍去世，享年六十岁。去世前六天，三日前群鸟聚集在正寝，哀号鸣叫不停；傍晚有大星坠落室内。父老叹息说：“公大概要病危了吧！”公病情改变时，按照耆年所知凡是故臣抚恤典礼中可以赏赐的，公都向朝廷辞谢，说：“我活着对国家没有益处，死后也不敢加重君主的费用。”遗表说：“如今国势正艰难，人民尚未安定；将帅骄横懈怠，不能收复尺寸之地；仓廪空虚，以至于没有一年之储备；士人有陷入沟壑的忧虑，百姓怀有织布纺绩的叹息。致使陛下亲自尝胆，期望以此激励众人停止战争。所希望的是，更加激发圣上的心志，广泛施行长远谋略；思考做君主的艰难，发布命令时慎重；敬重刑罚本应体恤的原则，使用刑罚时审慎；努力完成经学教育的勤勉，以扩充生而知之的圣明；清净内心、减少欲望，以崇尚简易来治理国家；务求俭朴、珍重慈爱，广施柔和恩惠来安抚众人；修养自身以使百姓安定，彰明德行以安抚四方；表彰进谏，以招来所有直言；经营农田，以期达到粮食充足；重视名节，以激励偷惰鄙薄之人；赏罚分明守信，以振作纲纪；裁减冗食俸禄的官吏，以使百姓安宁；清理入仕的来源，以减少吏员；削减任子入官的法令，使人知道学习古道后再入仕；严格荐举的科条，广泛求取实才后授予职位。

译显著地复兴古道，继承周室中兴的事业，努力达到极盛，使汉代的礼仪重新出现。这些话全都针对时弊而发，极力直陈，没有隐瞒，都是别人不敢涉及的。君子说：‘真是达到极点、完备无遗了。’从得病到换下席子临终，他只饮清水以洁身。临将断气时，没有一句话谈及家事。他向左侧卧，沉静地去世。若不是平日已经在性命道德方面有所领悟，谁能把死生看得如同昼夜更替，到达这样的境界呢？最初娶吏部尚书原武邢恕的女儿，邢惇夫是她的弟弟。夫人的文辞学问与邢惇夫相当，而见识超过他。享年三十一岁，追赠鲁国夫人。继室是赵郡太守汝阳王纯的女儿，封为魏国夫人。夫人侍奉先君谨慎而周到。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耆年，是邢夫人所生。耆年从小结交的朋友都是天下有名的士人，且都是他的长辈。刘器之非常喜爱他，他又因撰写《骚》而受到张文潜称许。他涵养志向，自我修养，喜爱古文以及黄老之言；性情耿介偏狭，不肯苟同，质朴而不能任职，自己说做官一定会因愚直而被罢免。年轻时就退居，穿戴黄冠道服，放浪于山谷之间，以著书自娱。宰相范觉民对徴君苏养直说：“翟氏之子清浊分得太明，善恶分得太清，这就是张惠恕不能被当世容纳的原因。” 年老后居住在家中，环绕屋舍种了百棵梧桐，自号“臖▯老隐”。次子鈜，官右朝奉大夫，通判严州；次子绂，官右朝请大夫，权发遣南剑州。孙子十人：畋，官右奉议郎，监登闻鼓院，赐绯鱼袋；鱼袋畧，官右从侍郎，任淮南东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官右承事郎，监建康府▯货务都茶场门畯；官右承奉郎，任两浙路转运司干办公事；畴，官右承事郎，任福建提举茶盐司干办公事；▯，官承奉郎；防，均为承务郎。曾孙五人：襄、忞、裒，都是将仕郎，交未任官，其次尚未有官名。未命名的女儿三人。公患痔疮，疼痛难忍，生活不能自理。次女慈忍两次割取大腿肉，混入药剂献给公，公依靠它稍稍减轻了病痛。于当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葬在润州丹阳县九灵山。耆年搜集公平日的著述，编成《翟氏家集》三十卷，把授官制诰附在后面，希望后世考察公的实际品行，知道家传是如实记录。遗孤耆年说：“先君平日说过：我死后不要写墓志，墓上不要请求谥号，也不要在墓道上立碑。自古有人患病而死、终身没有声誉，最高境界是著书立言；只有寄托声名，才能不朽。” “我是历经三朝的遗老，出仕或退处都没有瑕疵，应当由太史传记。如果没有什么值得求取的事，只是雕刻描画来向世俗夸耀，假如平日不曾取得世人的信任，那就只是白白资助墓中的镇石罢了。只有公的才能足以使天下安康，公的道足以流传百世；身处穷困简约之境，还想凭一人之身支撑将要倾倒的大厦，在狂澜已经倾覆之后挡住它。言论尚未发表，众人便先已明白；功业尚未显现，众人便先已信服；力量尚未达到，世人便已经把力量归给他。他在事业上所显露出来的，不过万分之一，却已经因此显明，仍然是当世最为看重的人。假使让他拿出其中两三分来安定、利惠百姓，那么恩泽遍及世间，又哪里会有尽头呢？”遗孤耆年害怕没有办法使先君美好的德行光明显著、传于永世，所以追记先君平日的言语和行事，写成家传，以备史官采求。然而自己的资质固陋，不足以认识立身行道的大体；文辞鄙陋拙劣，不足以述说辅佐君主、惠泽百姓的万分之一，反而只足以玷污、拖累这光明而使盛德荒芜。安葬以后，遗孤耆年再拜叩头，请求宾客说：“先公已经留下治丧遗命了，冒昧请问，有什么可以使他的德行取信于无穷后世、昭明于天下呢？尊宠嘉美先人并庇护他的遗嗣，使先大夫死后能够不朽，也使我这个不肖的孤儿能够在九泉之下稍释遗憾。”宾客拜伏叩首说：“先生引导君主归于善道，连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违背；美好的功绩同先师之言相合，这难道不就是忠吗？先生救济万物的心志，坐以待旦、片刻不懈，这难道不就是惠吗？所以称先生为忠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