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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忠穆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忠穆集八巻    别集类三【宋】

臣等谨案《忠穆集》八巻,宋吕頥浩撰。頥浩字元直,其先乐陵人,徙齐州。中进士第,徽宗时歴官至河北都转运使。高宗南渡,起知扬州,两入政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以少傅醴泉观使致仕,卒,赠太师秦国公,諡忠穆。事迹具《宋史》本传。頥浩集凡十五巻,见于陈振孙《书録解题》、《宋史·艺文志》者并同。旧本久佚,惟今《永乐大典》颇散见其遗篇,裒而辑之,尚得文一百三十七首,诗词五十八首。今重为排辑,勒成八巻。頥浩在相位时,颛肆自用,力排李纲、李光诸人,创立月桩钱,贻东南患,深为公论所不与。然宣和伐燕之役,頥浩随转轮奏燕山河北危急五事,请议长久之策,一时称其切直至建炎中,苗傅、刘正彦为逆,頥浩与张浚倡议勤王,卒平内难。又少长西北两边,于军旅颇为娴习,其应诏上战守诸策,载于徐梦莘《三朝北盟防编》者,大约皆谓和议之必不可成,而劝高宗为乗机进取之计,凡分兵策应、机宜筹画颇备。虽都督江淮,迄未建恢复之绩,不能尽酬其所言。然较张浚之迂诞寡谋,▯嫉悮国、富平诸役,流毒苍生者,则固有间矣。集中《上时政》一书,乃作于靖康初年,能预决金兵之必来,谆谆以迁避为说,亦复具有先见,而本传独未及此事,是亦足以补史阙也。《书録解题》又称集后三巻皆燕魏襍记,盖頥浩在河北时所作,今祗存二十九条,于古迹颇有典据。又其集在孝宗时尝付两浙漕司镂板,详见其子搢所作谢表中,今与頥浩配飨省劄一通并付于末,以备稽核焉。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忠穆集巻一     宋 吕颐浩 撰奏议上边事备御十防准尚书吏部牒,备坐尚书省劄子,臣僚上言边事,乞大询众庶,奉圣防行,在职事官以上各具所闻,实封闻奏,仍限五日者。伏惟陛下即位以来,仁民爱物之心孚于四海,忧勤恭俭之德格于上天,是宜边境安寜,万邦防福。然而乘兵政败坏之后,敌人以百战之师投隙而南,所向无前,适丁斯时,实劳措画。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提要 《忠穆集》八卷 别集类三【宋】臣等恭谨考察:《忠穆集》八卷,是宋代吕颐浩所撰。颐浩字元直,他的祖先是乐陵人,后来迁居齐州。他考中进士,徽宗时历任官职,做到河北都转运使。高宗南渡后,起用他为扬州知州,两次进入政府,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来以少傅、醴泉观使的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太师、秦国公,谥号忠穆。其事迹详见《宋史》本传。颐浩的文集共十五卷,陈振孙《书录解题》和《宋史·艺文志》所记载的数量相同。旧本早已散佚,只有今天的《永乐大典》中还零散见到他的遗文,于是搜集编纂,尚得到文章一百三十七首、诗词五十八首。现在重新编排,编成八卷。颐浩在宰相任上时,专断任性,极力排斥李纲、李光等人,创立月桩钱,给东南带来祸患,深受公论所不容。然而宣和年间征伐燕地时,颐浩随转运使上奏燕山、河北危急的五件事,请求讨论长久之策,一时称赞他切实正直。到建炎年间,苗傅、刘正彦叛乱,颐浩与张浚倡议起兵勤王,终于平定内乱。他又从小到大都在西北两边任职,对军旅之事颇为熟悉。他奉诏上奏关于作战和防守的各种策略,载于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的,大致都认为和议必定不能成功,劝高宗把握时机进取;其中分兵策应、谋划军机等,都相当完备。虽然他统领江淮军务,直到最后也没有建立收复失地的功绩,不能完全兑现他所说的主张,但与张浚的迂腐荒诞、缺乏谋略,以及【原文疑误】嫉妒误国、富平等战役给百姓造成的流毒相比,毕竟还是有所不同的。集中《上时政》一书,是靖康初年所作,能够预先判断金兵必然到来,恳切反复地劝说迁徙躲避,也确实具有先见之明,而《本传》却没有提到这件事,这也足以补充史书的缺漏。《书录解题》又说,文集后面三卷都是燕、魏杂记,大概是颐浩在河北时所作;现在只保存二十九条,对于古迹的记载颇有典据。他的文集在孝宗时曾交付两浙漕司刻板刊印,详情见他儿子吕搢所作的谢表。现在把这篇谢表和颐浩配享的省札一通一并附在末尾,以备查考。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忠穆集》卷一 宋吕颐浩撰 奏议 上奏边防事务及十项防御措施 奉准尚书吏部的公文,备录尚书省札子:臣僚上奏边防事务,请求广泛询问众人,奉圣旨施行;在职事官以上的官员,各自把所听闻的情况详细写明,密封上奏,并限五日内送达。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即位以来,仁爱百姓、爱惜万物之心遍及四海,忧劳勤政、恭谨节俭的德行感通上天,按理边境应当安宁,万国应当得到福佑。然而正值兵政败坏之后,敌人凭借百战精兵乘虚南下,所向无敌,恰逢这种时势,实在需要费心筹划。

传曰:“天下多事,圣哲驰骛而不足。”兹诚多事之际,而圣哲驰骛不足之时。仰防大询备御之防,臣本以儒学进身,然尝任西北沿边差遣,敌人情伪与夫战阵之略,粗闻一二。犬马之齿今已六十,筋力不能胜甲胄,衰迈不能从军旅,顾有愚见,不敢缄黙,辄陈今日备御十防:一曰收民心,二曰定庙算,三曰料彼已,四曰选将材,五曰明斥堠,六曰训彊弩,七曰分器甲,八曰备水战,九曰控浮桥,十曰审形势。谨条具如后。收民心臣闻治天下之道,莫先于得民心。昔汉髙祖入关中,约法三章除去秦之暴政,民大悦服。虽有项氏之强,而终为所擒。唐德宗被围奉天,内婴孤城,外迫彊冦,所恃者人心未去,故卒能诛彊暴而复社稷。陛下清心省事,约已便民,慨然愿治,可谓勤矣。然金人因破灭契丹之势,乘中原弛备之时,北破河朔、河东诸郡,西陷京西、陜右诸州,近复引兵渡河,驻兵于开封、大名府、濮州境内,环地数千里被其荼毒,可胜叹哉!今敌骑渐迫京东州郡,若民心畏祸,一有动揺,窃恐京东州县及淮南、宿亳等州县望风而下,则不可支吾矣。伏望陛下发至诚之心,下哀痛之诏,逺法商周之罪已,近考奉天之诏书,曲赦河北京东两路,蠲免夏秋二税,除放积年欠负。凡破陷州军及乡村人户避兵而南来者,令州县优加存恤,及防防家小,勿令贼盗杀害。凡此号令断在必行,播告逺近,使之周知。所有逐州军军粮,却令转运司条具措置以闻。况京东州县累经大兵残破之后,民失耕业,不曽种植,虽不放免,无可输纳矣。尝考自古外国不善攻城,惟金人剽勇坚悍,轻生不畏死,长于攻城。诸路州郡縁大兵纵横之后,乡村有力人户尽挈其家属、牛畜、资产入州城居止。金人既破一城,縁此所得倍广。伏望圣慈诏三省、宻院详议利害,如京东、淮南诸路城壁坚壮,守御足备,粮储不乏去处,责令死守。如或不然,缓急之际,纵官吏与民避兵,或入山林,或入陂泽,庶免全郡生灵皆为鱼肉,为此一路之民开此生路。昔李光弼与史思明相拒,知洛阳不可守,沮韦陟之虚诞,纵民避贼,退保河阳,卒获大防。臣所愿收民心者,此也。定庙算臣契勘金人驻兵于澶魏之郊,祈请之使屡行,而彼未有讲和之报。范琼、韩世忠统兵北去,而未有决战之期,致圣虑焦劳,大询羣防。乃主忧臣辱之时,而大将主兵官多言彊弱不敌,不敢交战。百官之心,皆愿銮舆渡江。夫渡江一事,不得已必为之,但迎敌拒战之计,岂可少缓哉?昔魏武帝以中原之盛,引兵南征,周瑜决防,以舟师挫之。苻坚举百万之众,欲投马棰渡江伐晋,谢安遣兵以败之。况主上躬有天命,祖宗德泽在人,而金人坚忍果悍,恃彊殄物,安知我之弱不为彊,彼之彊不遂弱耶?昔韩信论项氏,谓其彊易弱,与此相类。伏望圣慈明诏大臣议定庙算,隂为过江之备,而大为拒战之资。申敕主将修武备,讲阵法,训彊弩,料彼已明,斥堠以竢夹淮一战,此不易之防也。昔范蔚宗论光武之略,以为淮隂论项王,审料成败,则知髙祖之庙胜;耿弇决策河北,定计南阳,则知光武之业成。夫廷论决防,不可二三蹉跌。臣愿定庙算者,此也。料彼已臣闻用兵之道,在知彼已。知彼而不知已,必败;知已而不知彼,亦败。自金人入边以来,百战百败,非止百战百败,徃徃望风奔溃,不暇交锋者,以将帅不知彼已,亦未尝讲究彼已之长短也。臣顷在鄜延、环庆路,见我师与夏人接战,毎迭胜迭负,未有败衂如今日之甚者。盖鄜延、环庆皆山险之地,骑兵非所利故也。金人起燕蓟,厯赵魏,絶大河,至汴宋,皆平原广野,骑兵驰突,四通八达,步人不能抗,此所以多败也。夫彼之所长在骑兵,我之所恃惟步人。以步人抗骑兵,则平原广野决不能立,惟阻险用竒,可以掩击,为将者不可不知也。金人用兵,在秋冬之后,每年四月放马入泊,逐水草,号曰入淀【原注:山西州军及燕蓟诸处,契丹有国时择美水草之地数千顷,禁人畊凿,留以养马,谓之马入淀】入淀之后,马不喂料,止食青草,七八月间马乃出淀之际,敌人畏大暑之时,出其不意而攻之,庶可胜也。

译古书说:“天下多事之时,圣贤奔走忙碌也还应接不暇。” 如今正是多事之际,也是圣贤奔走忙碌仍感不足的时候。仰承诏令广泛询问防御策略,臣本来凭借儒学出身,但曾任西北沿边差遣,对敌人的真实情况以及战阵谋略,粗略知道一二。臣这卑微的年齿如今已经六十岁,筋力不能承受铠甲,衰老也不能随军出征;但想到自己还有一些愚见,不敢缄默,于是陈述今天的十项防御措施:一是收拢民心,二是确定朝廷谋划,三是估量敌我,四是选拔将帅人才,五是明确侦察哨探,六是训练强弩,七是分配军器铠甲,八是准备水战,九是控制浮桥,十是审察地势。谨将各项条列如下。收拢民心 臣听说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什么比取得民心更重要。从前汉高祖进入关中,约定法令三章,除去秦朝暴政,百姓非常喜悦而归服。即使有项氏那样强大的势力,最终也还是被汉高祖擒获。唐德宗被围困在奉天,内有孤城困守,外有强敌逼迫,所依靠的是民心没有离去,所以最终能够诛灭强暴、恢复社稷。陛下清心寡欲,减少政事,约束自己而便利百姓,慨然有意于治理天下,可以说已经很勤勉了。然而金人借着灭亡契丹的势头,乘中原防备松弛之时,向北攻破河朔、河东各郡,向西攻陷京西、陕右各州,最近又带兵渡过黄河,在开封、大名府、濮州境内驻兵,周围数千里的土地都遭受他们的荼毒,怎能不令人叹息!如今敌军骑兵逐渐逼近京东州郡,如果民心害怕灾祸,一旦发生动摇,臣私下恐怕京东州县以及淮南、宿州、亳州等州县都会望风投降,那就无法支撑应付了。恭请陛下发出最诚挚的心意,下达哀痛百姓的诏书,远则效法商、周罪己的做法,近则参考奉天的诏书,全面赦免河北、京东两路,免除夏秋二税,免除多年积欠。凡是被攻破、陷落的州军以及乡村中为躲避兵乱而南来的人户,都命令州县优厚加以存恤,并【原文疑误:防防家小】其家属,不要让盗贼杀害。凡是这些号令,决定了就必须坚决执行,向远近发布,使他们都知道。各州军所需的军粮,则命令转运司分别列明筹措办法上报。何况京东州县屡次遭受大军残破之后,百姓失去耕种产业,没有进行种植,即使不免除赋税,也没有什么可以输纳了。我曾考察,自古以来外国军队不擅长攻城,只有金人勇猛强悍,轻视生命、不怕死亡,擅长攻城。各路州郡经过大军纵横之后,乡村中有财力的人家全都带着家属、牛畜和财产进入州城居住。金人攻破一座城,因而所得就更加广泛。恭请圣上慈悲,下诏三省、枢密院详细讨论利害:如果京东、淮南各路的城墙坚固,守御准备充分,粮食储备不缺,就责令他们拼死守城;如果不是这样,在紧急时刻,即使允许官吏和百姓躲避兵祸,或者进入山林,或者进入湖泽,也可以使整个郡的百姓免于全部沦为鱼肉,为这一路百姓开辟一条生路。从前李光弼与史思明相抗,知道洛阳不能守,阻止韦陟的空谈,放任百姓躲避贼兵,退守河阳,最终取得了大胜。臣所希望的收拢民心,就是这个道理。确定朝廷谋划 臣考察到,金人在澶州、魏州郊外驻兵,祈请议和的使者多次往来,但他们并没有答复和议。范琼、韩世忠统兵向北进发,却没有确定决战的日期,以致圣上忧虑焦急,广泛询问群臣的防御方略。如今正是君主忧愁、臣下感到耻辱的时候,可是主持军队的大将和军官多说敌强我弱、力量不敌,不敢交战。百官的心思,全都希望銮驾渡江。渡江这件事,迫不得已时当然必须实行,但迎敌拒战的谋划,难道可以稍稍延缓吗?从前魏武帝凭借中原强盛,带兵南征,周瑜决定抵抗,用水军挫败了他。苻坚率领百万军队,想投马鞭渡江攻打晋国,谢安派兵将他击败。何况主上亲自承受天命,祖宗的恩德仍在人心,而金人坚忍果敢,依仗强力摧残万物,怎么知道我们的弱势不会转为强势,他们的强势不会终于变成弱势呢?从前韩信评论项羽,说他的强大容易转为弱小,这与此相类似。恭请圣上慈悲明令大臣议定朝廷谋划,暗中做好渡江准备,同时大力准备拒敌作战的资财。再三命令主将修治武备,讲习阵法,训练强弩,估量敌我、明确侦察哨探,等待在淮河两岸夹击敌军,这是一项不可改变的防御策略。从前范蔚宗评论光武帝的谋略,认为淮阴侯评论项王,审察估量成败,就知道高祖在朝廷谋划上的胜利;耿弇在河北决定策略,在南阳确定计谋,就知道光武帝事业的成功。朝廷上讨论并决定的谋略,不可以反复迟疑而一再失误。臣所希望的确定朝廷谋划,就是这个道理。估量敌我 臣听说用兵的道理,在于了解敌我。了解敌人而不了解自己,必定失败;了解自己而不了解敌人,也必定失败。自从金人进入边境以来,我军百战百败,不只是百战百败,往往还未交锋便望风溃逃,是因为将帅不了解敌我,也从来没有研究敌我双方的长短。我近来在鄜延、环庆两路,看见我军与西夏人交战,常常时胜时负,却没有像今天这样惨重的失败。大概鄜延、环庆都是山地险要之处,并不利于骑兵,所以如此。金人从燕蓟出发,经过赵、魏,渡过黄河,到了汴、宋,都是平原广野,骑兵可以奔驰冲突,四通八达,步兵无法抵抗,这就是我军多次失败的原因。敌人的长处在于骑兵,我军所能依靠的只有步兵。用步兵抵抗骑兵,在平原旷野上绝不能站稳脚跟,只有凭借险阻、使用奇兵,才能进行掩袭,做将领的不能不知道这一点。金人用兵在秋冬以后,每年四月放马进入水泽,追逐水草,称为‘入淀’【原注:山西州军以及燕蓟各处,契丹建国时选择水草肥美的地方数千顷,禁止人们耕种开凿,留下来养马,叫作马入淀】。入淀以后,马不喂饲料,只吃青草;七八月间马将要出淀时,敌人害怕酷暑,如果在这时出其不意发动攻击,也许可以取胜。

翰林学士孙洙制策论契丹,其畧曰:“以一月之粮,兴六月之师,破之必矣。”岂虚言哉?臣宣和四年任河北转运使,五月下旬随种师道与契丹相持于白沟,是年大暑,契丹以酷热不可忍,不顾性命跃入白沟河,以水浸其躯,其畏热可知矣。自用兵以来,每于春冬交战,正彼之所利,我之不利,此又所以多败也。臣尝观晁错议兵事曰:“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山林积石,经川邱阜,草木所在,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邱陵,平原旷野,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有深意存焉。厯考自古论兵,能知彼知已,未有出晁错之右者。愿诏诸将,用我所长,击彼所短,讲求其説,以保万全。臣所谓知彼知已者,此也。选将材臣闻之孙武曰:「兵者,国之大事;将者,材之至难。」

传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兵。」又曰:「将者,人之司命。」审如是,将帅之材,要当遴选委任。若非其人,则祸败不可胜计。然人材难知,功业寓于智识,就其智识观之,则人材或可得矣。苏辙有言曰:「道艺文章,勉彊积习而可至;惟有知人之明,不可勉彊。」譬如萧何之知韩信,此岂有法可以授人者?辙之言虽可信,然孔子所谓「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庄周之论九证,岂虚语哉?今彊敌在境,天下多事,将材为急。臣愿陛下诏行在从官及统制官、三衙臣僚各举材堪将佐之人各二人,监察御史以上职事官各举一人。委官问其谋虑,试其材武,如或可用,从而擢试,庶几将材自此涂出。昔范蔚宗有言曰:「事苦则矜全之情薄,生厚故安存之虑深。」夫以中人易流之性,享厚禄膏粱之奉,安存之虑既深,则临敌用命者鲜矣。尝观太祖、太宗皇帝驾驭将帅,尝令有歉然不满之意。如曹彬下江南,王全斌下蜀,未尝过与官爵;郭进守山西,李汉超守关南,亦未尝妄进官资,以其饥则着人,饱则飏去故也。以近事验之,巨师古未知名之人,能佐赵哲平建冦,此类既众,将材出矣。臣愿陛下选将材者,此也。明斥堠臣契勘金人用兵,无斥堠,军无行伍,止是选择强壮有材力之人,乘上等壮马,四五人为一队,赍弓箭及手刀,不带衣甲,前去探亊号曰硬探。其探亊精审,日驰二百余里。而中国诸军自来斥堠不明,万一金人南来,须拣选有材武心力使臣将校百人,分为二十队,给弓箭手刀及选择壮马乘骑,前去分头探报。遇有警急,令奔驰前来,逐人给金字牌与之。所至村民官私,验认牌子,给与饮食草料。盖敌骑之行,若飘风骤雨,邮传步人探报不及,近年之弊,徃徃縁此。臣宣和七年陷于金人,次年正月在金人寨中,亲见金人引兵到上德桥,而京师犹不知。是年十一月,金人已渡河破郑州,执知州宋伯友,纵之使归京师。伯友诣都堂陈述,而大臣以谓破郑州者,河北彊冦,非金人。夫斥堠乖谬如此之甚,诚可怪骇。又如累年以来,敌骑渡河,縁北岸无探报,不知戎马所聚,令治舟楫绞簰筏,致南岸无由掩击。臣愿陛下明斥堠者,此也。训彊弩臣尝考近年以来,金人入境,我师遇之,不暇成列,辄奔溃败走者,以平原旷野,我之步人不能抗彼之骑兵故也。又金人遇中国之兵,徃徃以铁骑张两翼前来围掩,为将者全不预谋,分两翼而射,之所以不能立。臣尝观史册所载,及以近事验之,边人之长,实在骑兵。我之所长,莫若彊弩。今欲御骑兵,舍彊弩将安用哉?晁错曰:“上下山坂,出入谿涧,且驰且射,此匈奴之长技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此中国之长技也。”其理亦明矣。苏防合从説韩曰:“谿子少府时力,距来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逺者括臂洞胁,近者镝弇心。”又曰:“以韩之卒,被坚甲蹠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道也。”夫史册所载,兹可验矣。以近事言之,崇寜年,环庆路筑大砦,泉种师中将前军,羌帅比精者【原注号磨贰比精一时雄杰之首领】鐡骑万余人前来奔冲,师中下马,号令以彊弩射之,乃退,虽相持数日不败。吾军中必有老将见此事者。宣和四年冬,契丹大帅四军太师引精鋭来冦,霸州大战于永清县北,郭药师用河北第六第八第十五将马黄弩、神臂弓,药师本将人马分队相间摆布,对列以马黄弩、神臂弓射之,敌骑少却,我师乘之,遂大败。今淮东提刑薛彦国,时为第十五将,可召而问也。近日用兵,多系孤军独进,为将者不知彊弩之利,遂致中原之长技无由施设。且如万人为军,千人操弩,敌人骑兵骤至奔突,使三百步内彊弩并发,人人只发两箭,则敌人必却。敌人既却,我师乃可立。我师立定,然后可以语战。近时之败,以我师每为骑兵冲突,措足不定,所以败也。神臂弓箭在军器中,虽最能及逺然其艺难精,自来逐将能射神臂弓者不过三四百人,兼临阵对敌缓急之际,施放不快,不若彊弩之轻防。臣愿训彊弩者,此也。分器甲

译翰林学士孙洙在制策中评论契丹,大意说:‘用一个月的粮食,发动六月的军队,一定可以击破它。’难道是空话吗?臣在宣和四年任河北转运使,五月下旬随种师道与契丹在白沟相持。这一年天气酷热,契丹人因酷暑难以忍受,不顾性命跳入白沟河,用水浸泡身体,由此可知他们多么怕热。自从用兵以来,我军常常在春冬交替时交战,正是敌人的有利时节、我军的不利时节,这又是我军多次失败的原因。我曾看晁错议论军事说:‘匈奴的长处有三项,中原的长处有五项。山林、堆石、河流、丘陵高地以及草木生长之处,是步兵作战的地方;在这里,车骑两个也抵不上步兵一个。土山丘陵、平原旷野,是车骑作战的地方;在这里,步兵十个也抵不上车骑一个。’其中有很深的意义。历来考察古人议论军事,能够真正了解敌我,没有超过晁错的。希望下诏各位将领,使用我军的长处,攻击敌人的短处,研究实行他的学说,以求保全万无一失。臣所谓了解敌我,就是这个道理。选拔将帅人才 臣听孙武说过:“军队,是国家的大事;将帅,是人才中最难得的。” 古书说:“有必胜的将领,却没有必胜的军队。” 又说:“将帅,是掌管众人生命的人。”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将帅人才一定应当慎重选拔、委以重任。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祸败就不可胜数。然而人才很难了解,功业寄托在才智见识上;从才智见识方面观察,人才或许可以得到。苏辙说过:“道术、技艺、文章,可以靠努力和长期积累学习达到;唯有识人的明察,不能靠勉强获得。”比如萧何能够识别韩信,这难道是有什么方法可以传授给人的吗?苏辙的话虽然可信,但孔子所说的“看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经历和动机,考察他安于什么”,庄周所论述的九种验证方法,难道是空话吗?如今强敌就在境内,天下多事,将帅人才是当务之急。臣希望陛下下诏,命在行宫的从官以及统制官、三衙臣僚,各自推荐两名足以担任将佐的人;监察御史以上的职事官,各自推荐一人。委派官员询问他们的谋略,考验他们的才干武艺;如果确实可以任用,就依次提拔试用,这样或许将帅人才可以由此产生。从前范蔚宗说过:“事情艰苦时,怜惜保全之情就淡薄;生活优裕,所以安身保全的考虑就深。”普通人的性情容易流于安逸,享受优厚俸禄和精美食物,既然安身保全的考虑很深,那么面对敌人能够舍命作战的人就少了。我曾观察太祖、太宗皇帝驾驭将帅,常常故意使他们有不足和不满之感。例如曹彬攻下江南、王全斌攻下蜀地,从来没有过度授予他们官职爵位;郭进镇守山西、李汉超镇守关南,也从未随意提升他们的官阶资历,因为人处于饥饿时就会努力为人效力,吃饱以后就会扬长而去。用近来的事情验证,像巨师古这样原本没有名声的人,也能辅佐赵哲平定叛乱;这类人很多,将帅人才自然就会出现。臣所希望陛下选拔将帅人才,就是这个道理。明确侦察哨探 臣考察到,金人用兵没有固定的侦察哨探,军队也没有严格的行伍编制,只是选择强壮、有才力的人,骑上上等壮马,四五人为一队,携带弓箭和手刀,不穿衣甲,前去探察事情,称为‘硬探’。这些侦察兵探报精确,每天能奔驰二百多里。而中原各军历来侦察不明,一旦金人南下,就必须选出有才武、精力强的使臣和将校一百人,分成二十队,发给弓箭、手刀,再挑选壮马供他们骑乘,分别前往各处探报。遇到紧急警报,就命令他们飞驰回来,并逐人发给金字牌。所到之处,无论村民还是官府,都要验看牌子,供给饮食和草料。敌军骑兵行动如同狂风骤雨,驿站传递和步行探报来不及,近年来的弊病往往由此造成。臣在宣和七年陷于金人手中,第二年正月在金人的营寨里,亲眼看见金人带兵到了上德桥,而京师还不知道。这年十一月,金人已经渡河攻破郑州,俘获知州宋伯友,随后放他回京。宋伯友到都堂陈述情况,而大臣却说攻破郑州的是河北强盗,不是金人。侦察哨探荒谬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惊骇。又如多年以来,敌军骑兵渡河,由于北岸没有侦察报告,不知道敌军聚集在哪里,便让人修造船只和绞簰木筏,导致南岸无法进行袭击。臣所希望陛下明确侦察哨探,就是这个道理。训练强弩 臣曾考察近年以来,金人进入境内,我军遇见他们,来不及结成队列,便奔逃溃败,是因为平原旷野上,我军步兵无法抵抗敌军骑兵。又金人遇到中原军队,往往用铁骑张开两翼前来包围掩袭,做将领的完全没有预先谋划,不能分成两翼射击,所以无法站立作战。臣曾经阅读史册所载,又用近来的事情加以验证,边地军人的长处,实际上在骑兵;我军的长处,没有比强弩更好的。如今想要抵御骑兵,除了强弩还能用什么呢?晁错说:‘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一边奔驰一边射箭,这是匈奴的长处。材官弩手蹲伏发射,箭道直达目标,匈奴的皮甲和木盾都无法抵挡,这是中原的长处。’其中的道理也很明白。苏秦的合纵说辞劝说韩国道:‘谿子弩少府时力,距来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韩国士卒脚力强,连续发射,百发之箭来不及停止;远处的箭能穿透手臂和胁部,近处的箭能射中并遮蔽胸口。’又说:‘凭韩国的士卒,穿坚固铠甲,踏强弩,佩利剑,一个人抵挡一百个人,也不值得一提。’史册所载的这些话,如今可以得到验证。就近事而言,崇宁年间,环庆路修筑大寨,泉种师中统领前军,羌族首领比精【原注:号磨贰比精,是一时雄杰之首领】带领一万多铁骑冲来,师中下马,号令用强弩射击,敌军于是退去,双方虽然相持数日,我军也没有失败。我军中一定有见过这件事的老将。宣和四年冬,契丹大帅四军太师带领精锐前来进犯,在霸州永清县北面发生大战,郭药师使用河北第六、第八、第十五将的马黄弩、神臂弓,把自己统领的人马分队交错布置;对着敌军排列,用马黄弩、神臂弓射击,敌骑稍稍退却,我军乘势进攻,于是大败敌军。如今淮东提刑薛彦国,当时任第十五将,可以召来询问。近来用兵,多是孤军独自前进,将领不知道强弩的好处,于是使中原军队的长处无法施展。比如万人为一军,其中一千人操弩;敌骑突然冲来,就让强弩在三百步以内一齐发射,每人只射两箭,敌骑一定会退却。敌军退却以后,我军才可以站稳;我军站稳以后,才能谈得上交战。近来的失败,是我军每每遭受骑兵冲击,立足不稳,所以失败。神臂弓在军器中虽然射程最远,但技艺难以精通,历来每位将领所统属能够射神臂弓的人不过三四百人;而且临阵对敌、情况紧急时,发射不够迅速,不如强弩轻便快捷。臣所希望训练强弩,就是这个道理。分配军器铠甲

臣尝观金人之军兵器便利,衣甲坚宻,所以多胜中国之军兵器不便利,衣甲不坚宻,所以多败。何以言之?金人之军皆是民兵,平时赋敛至薄,而缓急以丁防军【原注:谓如两丁防一丁之类】器甲鞍马无非自办,平时家居日逐擐甲胄而习弓矢,所以器甲各适用。中国之军莫非黥卒,器甲从官给,身躯短小者或得长甲,修长者或得短甲,力能挽七斗弓者或授以一石弓,力能胜两石弩者或付之以三石弩,致弓弩不适用,反与短兵同。寒饿之卒无力自办器甲,可胜叹哉!昔马燧制衣甲必分三等,盖有深意。晁错曰:「甲不坚宻,与袒裼同;射不能及逺,与短兵同。」夫驱人于行阵之间,以肌肉冒锋刃,而甲不坚宻,器不适用,良可哀也。又北兵遇敌,步人骑兵皆全装,所以心固而敢战;汉兵遇敌,马军全装,步人则衣甲不具,所以心怯而畏战【原注:步人戴笠子不能御箭,有弇心则无披防之类是也】非特此也,金人军行有车乘牛畜【原注:多系三五十人共一车】搬载器甲,所以步人可以全装。我师之行无搬载器甲之具,步人全装则困于负担矣,此又为将者当讲议措画也。臣愿诏五军统制官,使之讲论其事,今日合如何措置,条具以闻,庶使士卒之心坚固敢战。臣所谓分器甲者,此也。备水战臣契勘金人既残破京东州郡,而京西路州军去年残破外,止存金州与顺昌府。金人志在刼掠,向北州军既无所有,则秋冬之交睥睨淮南必矣。江淮水战之具在今日,岂可不讲?然防淮难,防江易,是防淮不若防江也。臣已条具夹淮一战之计矣。防江之事,莫若备水战。今朝廷虽于镇江府摆泊海船以备御敌,而上流州军自荆南府抵真州,凡可以济渡处,并未闻措置,岂可不预为之计哉?昔魏武帝既得荆州,引兵窥吴,周瑜防曰:「曹操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观曹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乃取防冲鬭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褁以帷幕,上建牙旗,又预备走舸,大破曺公于赤壁。所谓防冲鬭舰,当讲求其法,制造于长江。所谓走舸者,亦不可忽也。又观王濬伐吴,造大船连舫,方百二十步,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皆得驰马。所谓大船连舫,今亦可作也。又造大筏数十,方百余步,今若可用,亦不可废也。今古之战舰,或曰楼船,或曰海鹘,或曰游艇。臣又尝于雄霸州见备战轻舟,或曰刀鱼,或曰云梯,皆不可阙也。伏望圣慈专置使二员,一员自荆南府至池州,一员自池州至镇江府,专切提举制造战船,教习水军,及询访古今备战舟船设施利害,申明措置,不可省缓。臣所谓备水战者,此也。控浮桥臣契勘泗州、夀春府各有浮桥。除夀春府浮桥因大水漂壊,未曽修治外,朝廷已差兵防守泗州浮桥矣。窃恐斥堠不明,探报不的,万一贼兵或驰至,缓急无以措手,不可不防也。靖康元年正月间,金人到磁州、邯郸县,先遣郭药师提骑兵三千,夜驰三百里,比明至濬州,夺浮桥。是时内侍梁方平虽领精鋭人兵,在黄河北岸,以失于探报,不意贼骑遽至,人兵仓卒奔溃。幸南岸守桥人望见敌中旗帜,急以猛火焚断缆索,遂不得济。金人既不得济,乃沿河上下寻覔舟船,编排巨筏,又四五日乃得济。欲望圣慈详酌,委官宻窥前去措置。若可解拆,即权暂解拆其浮桥脚船,并大缆物料,并摆泊于南岸,却以舟船济渡过徃之人。如未可解拆,即南岸措置猛火油,准备缓急焚爇缆索,比之仓卒荒扰,事不侔矣。臣所谓控浮桥者,此也。审形势臣仰惟陛下圣德,龙飞前年五月,即位于睢阳。圣心虑逺,究观损益,谓汴都之境,距大河止百里,过大河乃金人界也,诚未可以还阙。乃时巡淮甸,驻跸维扬,逮今逾嵗矣。兹者金人攻破河北京东州郡,尚未退师,若骎骎南来,则大驾必须渡江,此势之必然,人情之所共知也。夫金人过大河,已不能控扼,我乃渡淮,既渡淮矣,又不能控扼,则我必渡江。若渡江之后,又不能控扼,则敌骑亦须逼江,此实忠臣义士杀身徇国,决死一战之秋。臣已于前篇条具夹淮一战之计矣,又请大习水战,为备江之计矣。臣愿陛下明诏大臣及统制大将,讲论一战之计,可以图万全之防。夫以金人善用兵,善料敌,彼知圣驾驻跸维扬、楚泗之间,必有御备,则必遣重兵由夀春府或光濠州境内渡淮南来,及以轻兵由宿泗前来牵制我师。兼光濠州界淮河浅狭,几可徒涉,此尤不可不防者。

译臣曾观察,金人的军队兵器便利,衣甲坚固严密,所以常常取胜;中国军队的兵器不便利,衣甲不坚固严密,所以常常失败。为什么这样说呢?金人的军队都是民兵,平时赋税极轻,遇到紧急情况则按丁抽调守军【原注:比如两丁抽一丁之类】;兵器、铠甲、鞍马全都由自己置办,平时在家每天穿戴铠甲练习弓箭,所以兵器铠甲各自适用。中国的军队没有不是受黥刑的罪犯,兵器铠甲由官府供给,身材矮小的人有时得到长铠甲,身材修长的人有时得到短铠甲;力量能拉开七斗弓的人,有时却授给他一石弓;力量能承受两石弩的人,有时却交给他三石弩,以致弓弩不合适用,反而与短兵器没有区别。寒冷饥饿的士卒没有力量自己置办兵器铠甲,实在令人叹息!从前马燧制作衣甲一定分为三等,大概是有深意的。晁错说:‘铠甲不坚固严密,就等同于赤身露体;弓箭射程不能达到远处,就等同于使用短兵器。’把人驱赶到战阵之间,用血肉之躯冒着刀锋箭刃,而铠甲不坚固,兵器不适用,实在令人悲哀。又北方军队遇敌时,步兵、骑兵都全副武装,所以内心坚定而敢于作战;汉军遇敌时,骑兵全副武装,步兵却衣甲不齐,所以内心怯弱而害怕作战【原注:步兵戴笠子不能抵御箭,胸口有覆盖物才没有披护之类】。不只如此,金人军队行军时有车乘和牛畜【原注:多是三五十人共用一辆车】搬运装载兵器铠甲,所以步兵可以全副武装。我军行军时没有搬运兵器铠甲的工具,步兵如果全副武装,就会被负担拖累;这也是将领应当研究商议、筹划安排的事情。臣希望下诏五军统制官,让他们讨论这件事,把今天应当如何安排的办法逐条列出上报,这样或许可以使士卒内心坚定,敢于作战。臣所说的分配兵器铠甲,就是这个道理。准备水战 臣考察到,金人已经残破京东各州郡;京西路各州军除了去年被残破的地方外,只剩下金州和顺昌府。金人的意图在于抢劫,北方州军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可取,秋冬交替时一定会窥伺淮南。江淮水战的器具,在今天岂能不加以研究?然而防守淮河困难,防守长江容易,所以防守淮河不如防守长江。臣已经条列说明夹淮一战的计划。防守长江的事情,没有比准备水战更重要的。如今朝廷虽然在镇江府停泊海船,以备抵御敌人,但从上游各州军直到荆南府、真州,凡是可以渡河的地方,都没有听说采取措施,难道可以不预先筹划吗?从前魏武帝得到荆州后,带兵窥伺吴国,周瑜说:‘曹操舍弃鞍马而使用船只,和吴越争强,本来就不是中原的长处。看曹操的军船现在正首尾相接,可以烧掉它们使其逃走。’于是制造了几十艘防冲斗舰,里面装满柴草,灌入膏油,外面包上帷幕,上面竖起牙旗;又预先准备好快船,在赤壁大败曹公。所谓防冲斗舰,应当研究它的制造方法,在长江上制造。所谓走舸,也不能忽视。又考察王濬伐吴时,制造大船连舫,船面方圆一百二十步,可容纳二千多人;用木头修成城墙,建起楼橹,开四面门,上面都可以奔驰马匹。所谓大船连舫,如今也可以制造。又制造几十只大木筏,方圆一百多步;现在如果可以使用,也不能废弃。古今的战船,有的叫楼船,有的叫海鹘,有的叫游艇。臣又曾在雄霸州见过用于备战的轻舟,有的叫刀鱼,有的叫云梯,也都不可缺少。恭请圣上慈悲,专门设置两名使者:一人负责从荆南府到池州,一人负责从池州到镇江府,专门提举制造战船、训练水军,并访求古今备战舟船设施的利弊,明确提出筹办措施,不可省略或延缓。臣所说的准备水战,就是这个道理。控制浮桥 臣考察到,泗州、寿春府各有浮桥。寿春府浮桥因大水冲毁,尚未修治;除此之外,朝廷已经派兵防守泗州浮桥了。臣私下担心侦察不明、探报不确,一旦贼兵奔驰而来,紧急时将无法应对,不可不防。靖康元年正月间,金人到了磁州、邯郸县,先派郭药师率骑兵三千,连夜奔驰三百里,天亮时到达浚州,夺取浮桥。当时内侍梁方平虽然率领精锐人马在黄河北岸,但由于侦察失误,没有预料到贼骑突然到来,人马仓促溃逃。幸亏南岸守桥的人望见敌军旗帜,急忙用猛火烧断缆索,金人于是不能渡河。金人不能渡河后,就沿河上下寻找船只,编排巨型木筏,又过了四五天才得以渡河。希望圣上慈悲详细斟酌,委派官员秘密察看并前去筹办。如果可以拆除,就暂时拆掉浮桥的脚船、大缆和物料,把它们停泊在南岸,改用船只渡送往来人员。如果不能拆除,就在南岸准备猛火油,以备紧急时焚烧缆索;这比仓促慌乱时再行动,情况完全不同。臣所说的控制浮桥,就是这个道理。审察地势 臣仰仗陛下的圣德:陛下龙飞的前一年五月,在睢阳即位。圣心考虑长远,详察利弊,认为汴都所在之地距离黄河只有一百里,越过黄河就是金人的疆界,实在还不能返回宫阙。于是按时巡行淮甸,驻跸维扬,到现在已经超过一年了。如今金人攻破河北、京东各州郡,还没有撤退军队;如果迅速向南而来,那么大驾必定要渡江,这是形势所必然,也是人们共同知道的。金人渡过黄河以后,我们已经不能扼守;我们渡过淮河以后,又不能扼守,那么我们一定要渡过长江。渡江以后,如果又不能扼守,那么敌军骑兵也必定逼近长江;这实在是忠臣义士舍身殉国、决死一战的时候。臣已经在前一篇条列说明夹淮一战的计划,又请求大力训练水战,作为防守长江的计划。臣希望陛下明令大臣和统制、大将,讨论一战的计划,以求谋划万全的防御。金人善于用兵,也善于估量敌情;他们知道圣驾驻跸在维扬、楚州、泗州之间,必然有防御准备,就一定会派重兵从寿春府或光州、濠州境内渡过淮河向南而来,同时派轻兵从宿州、泗州前来牵制我军。况且光州、濠州一带的淮河河道浅而狭,几乎可以徒步涉水,这尤其不可不防。

要当分擘两军,以一军屯泗州盱眙县,以一军屯夀春府花压镇,以备冲突。臣契勘自金人入边以来,我师遇之望风奔溃,不暇接战,是以边尘所向,大将胆落,士卒心惊,亦未尝布为一阵,使人自为战。若非据淮阻险,以决一战,必至于糜烂不振,又至于不可支持也。金人用兵虽号骁勇,然而无纪律,无阵法,若遇节制之兵,一败之后,必至于颠沛。但令我师仿古阵法,遵用节制,人人不退走,迎敌角胜负,则可以语一战矣。常山蛇势虽茫昧不传,而兵法具存,则有阵圗可考。昔汉髙祖望黥布置阵如项羽,甚心恶之,且黥布一卒能置阵如此,今之大将岂不厚顔耶?臣前所论,金人所向尽用骑兵,平原旷野,我之步兵决不能抗,若非阻险用竒,决不能胜,则夹淮一战,伏愿疾速处画,拣阅人兵,布列行阵,如何据险,如何进止,以竢一举。臣又闻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兵,今大将人人畏。怯各陈引避之说,可谓无必胜之将矣。又安得必胜之兵哉?加以近年以来,朝廷驾驭将帅,赏罚未明,人不孚信。败军失律之将,未尝明正典刑,致令统兵者畏死不畏法,何以示天下耶?昔孟氏之败,责其将士曰:“吾父子以温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临敌,不能为吾东向放一只箭。”今日大将谁肯率众北向放一箭哉?昔唐太宗征王世充,阵于洛阳之西,窦建德举山东之众,号三十万以助世充。诸将怯惧,太宗奋独见之明,引兵趋洛阳,阵于贼间,不忧世充袭其后,一战而擒建德。夫唐太宗敢阵于两贼间,而夹淮之战,在吾境内,有粮草,有地利,我为主,彼为客,诸将尚踌躇而不敢进,国之爪牙,将安用哉?昔周世宗征河东,刘旻率众犯阵,兵始交,大将樊徽何爱能退走其骑军乱。世宗躬督战,将士皆奋,遂败旻军。世宗休军潞州,斩樊徽何爱能以徇军威,大振。近时用兵,未尝行此诛责,然则孰肯用命哉?臣究观金人之势,若二三月间不趋淮甸,则秋冬之间南牧必矣。备御之策,不过如此。臣所愿审形势者,此也。

钦定四库全书忠穆集巻二      宋 吕颐浩 撰奏议上边事善后十策臣今月十七日准入内,内侍省递到金字牌,降付臣诏书一道。臣巳望阙祗受。外臣仰惟陛下圣徳日跻,睿谟天纵。方逆臣作乱唱▯,敌人侵陵淮甸之初,奋发独防,亲御六飞巡幸近边,号令诸将,上下用命,屡奏竒功,遂使彊敌退兵,生灵按堵。凡所谓善后之策,固不能逃于圣筭矣。尚且发徳音,下明诏,俯询旧弼,问以方略。仰见陛下盛徳谦冲,将屈羣策以图中兴之大业也。臣虽老且病,然荷陛下非常之眷懐,天地莫报之恩,輙以所见析为十事。凡今攻战之利,守备之宜,措置之方,绥懐之略,具在十事内。虽智识蹇浅,无所取材,然臣生长西北两边,出入行阵逾二纪,耳闻目见,粗为习熟,谨缮冩进呈。所冀萤烛末光,増辉日月,冒凟天聪,臣无任兢惶战惧激切之至。

论用兵之防臣契勘臣在河北塞上守官嵗久目覩金人与契丹相持二十年今嵗战次年和次年复战而契丹主天祚不悟其诈卒致颠覆仰惟陛下天性圣孝痛北狩之未还悼生灵之荼毒屡遣信使卑辞屈已祈请讲和以纾父兄之阨以救生民之命而敌性贪婪呑噬不巳自王伦之回迄四年矣嵗嵗举兵侵掠川口去年虽不曽出兵而移师南来大入淮甸又与刘豫同恶相济其志岂小哉今幸金人巳退若不用兵则五月间必传箭于国中【原注:金人五月间传箭于国中令郷民备战八月防集】秋冬间复举兵至淮甸在我支吾赋敛终至财力困竭此不可不用兵也况不用兵则二圣必不得还中原之地必不可复伪齐资粮必不可焚或曰如此遂废讲和一事耶臣对曰不然古者兵交使在其间既不可因战而废和又不可因和而忘战间遣使命再贻书以骄之复示弱以绐之而我急为备出其不意乘时北伐【原注:乘时一事开具在后】此用兵之利也

译应当分开部署两支军队:一支驻扎在泗州盱眙县,一支驻扎在寿春府花压镇,以防敌军冲突而来。臣考察到,自从金人进入边境以来,我军遇到他们便望风溃逃,来不及接战,因此边境战事所到之处,大将胆寒,士卒惊恐,也从未布置成阵,使人人各自作战。如果不凭借淮河险阻来决定一战,必定会糜烂不振,最终达到无法支持的地步。金人用兵虽然号称骁勇,然而没有纪律,没有阵法;如果遇到有节制的军队,失败一次以后,必定会颠沛溃散。只要我军仿照古代阵法,遵守节制,人人不退逃,迎敌较量胜负,就可以谈一战了。常山蛇阵的形势虽然模糊难明、没有流传下来,但兵法完整保存着,仍有阵图可以考察。从前汉高祖看到黥布布阵像项羽,非常厌恶;而黥布一个士卒都能布置这样的阵势,如今的大将难道不觉得惭愧吗?臣前面所说,金人所到之处全都使用骑兵,在平原旷野上,我军步兵绝不能抵抗;如果不凭险使用奇兵,绝不能取胜。因此夹淮一战,恳请赶快筹划,挑选检阅人马,布置行阵,怎样凭险据守,怎样进退行动,以等待这次举动。臣又听说,有必胜的将领,却没有必胜的军队。如今大将人人畏惧怯懦,各自陈述退避的主张,可以说是没有必胜的将领了;又怎么能得到必胜的军队呢?加上近年来朝廷驾驭将帅,赏罚不明,不能使人信服。军队失败、违反军纪的将领,从未明确按典刑处置,以致统兵的人怕死而不怕法律,这拿什么向天下示范呢?从前孟氏失败时,责备他的将士说:‘我父子用温暖的衣服、美味的食物养了你们四十年,哪一天面对敌人,竟不能替我向东放一支箭。’今天的大将有谁肯率领众人向北放一箭呢?从前唐太宗征讨王世充,在洛阳西面列阵;窦建德率领山东的军队,号称三十万来援助王世充。诸将畏惧,太宗凭借独到的见识,带兵直趋洛阳,布阵在两支贼军之间,并不担心王世充袭击后方,一战就擒获窦建德。唐太宗敢于布阵在两支贼军之间,而夹淮一战是在我们自己的境内,有粮草、有地利,我军是主人,敌军是客人,诸将却还犹豫不敢前进,国家的爪牙究竟有什么用呢?从前周世宗征讨河东,刘旻率众冲犯阵势,刚一交战,大将樊徽、何爱能竟然吝惜性命,退走而使骑军混乱。周世宗亲自督战,将士都奋勇作战,于是击败刘旻的军队。周世宗在潞州休整军队,斩杀樊徽、何爱能以示军威,军威大振。近来用兵,从未实行这样的诛责;既然如此,谁肯拼命效力呢?臣考察金人的形势,如果二三月间不奔赴淮甸,那么秋冬之间必定会南下放牧。防御的策略,不过如此。臣所希望的审察地势,就是这个道理。钦定《四库全书》《忠穆集》卷二 宋吕颐浩撰 奏议 上奏边防事务及善后十项策略 臣本月十七日奉召入内,内侍省递送来金字牌,交付给臣诏书一道。臣已经面向宫阙恭敬接受。臣在外仰想陛下的圣德日益提升,睿智谋略出于天性。正当逆臣作乱倡导【原文疑误】、敌人侵犯淮甸之初,陛下奋发独断,亲自驾驭六龙巡幸边境附近,号令诸将,上下齐心效命,屡次取得奇功,于是使强敌退兵,百姓安居。凡所谓善后策略,本来就不可能逃过圣上的谋算。如今陛下仍然发布仁德之音,下达明确诏书,谦下地询问旧日辅弼,向他们询问方略。由此可见陛下德行盛大而谦逊,准备采纳群臣的策略,以谋求中兴的大业。臣虽年老多病,但承受陛下非同寻常的眷顾和天地难以报答的恩德,于是把自己的见解分析为十件事。如今攻战的利弊、守备的适宜、筹办的方法、安抚怀柔的谋略,都包括在这十件事中。臣虽才智浅薄,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臣生长在西北两边,出入军阵超过二十年,耳闻目睹,粗略熟悉,谨慎地抄写呈上。所希望的是萤火、烛光的微小光芒能够增益日月的光辉;冒昧烦扰圣听,臣实在惶恐战栗、激切至极。论用兵的策略 臣考察到,臣在河北边塞任职多年,亲眼看见金人与契丹相持二十年:今年交战,次年议和,第二年又交战;而契丹主天祚帝没有觉察他们的欺诈,终于导致覆亡。臣仰想陛下天性圣孝,痛惜徽、钦二帝北狩未归,哀悼百姓遭受荼毒,多次派遣使者,使用谦卑的言辞、委屈自己的身份,请求议和,以缓解父兄的困厄,拯救百姓的性命;但敌人本性贪婪,不断吞并侵略。自王伦回来以来,已经四年了;金人年年出兵侵掠川口。去年虽然没有出兵,却调集军队向南,大举进入淮甸,又与刘豫同恶相济,他们的意图难道还小吗?如今幸好金人已经退兵,如果不出兵,那么五月间金人一定会在国内传箭【原注:金人五月间在国内传箭,命令乡民准备作战,八月集合防守】;秋冬之间又会举兵到淮甸,我方支吾应付,赋税征敛最终会使财力困竭,这是不能不出兵的原因。何况如果不出兵,徽、钦二帝一定不能回到中原,中原土地一定不能收复,伪齐的粮资一定不能焚毁。有人说:这样做难道就废止议和一事了吗?臣回答说:不是这样。古时候两国交战,使者仍在其中往来;既不能因为交战而废弃和议,也不能因为和议而忘记作战。间或派遣使者,再次送信给他们以骄纵他们,同时表现出软弱来欺骗他们;而我方赶快做好准备,出其不意,乘机向北征伐【原注:乘机一事在后文详述】,这就是出兵的好处。

论彼此形势臣契勘金人本契丹附庸之国,契丹主天祚侵陵其民,诛求无厌,以致愤怨,举兵交战,遂防耶律氏。政和年间,内侍童贯奉使大辽,得赵良嗣于芦沟河,听其狂计,遣使由海道至女真国通好【原注:女真于宣和四年方建国号大金】女真既防耶律氏,兵益众,势益张,知中国太平日久,都无战备,必可图也,遂陷中原,势愈肆横。二十年间,主张国事者,国相尼玛哈也;为之谋臣者,刘彦宗、固新贝勒、萧三太师、高庆裔、王芮、张愿恭之徒是也;为之将帅者,斡喇布、扎木、伊都、洛索、贝勒逹赉、三子、四太子、逹赉郎君之徒是也。谋无不成,战无不克,横行天下。又近十年【原注:天防三年金人方盛大】彼之势可谓强矣。然尼玛哈之性好杀而喜战,用兵不已,昧于不戢自焚之祸,部曲离心巳久,将士厌苦,从军皆讴吟思其乡土,势必溃散,有将亡之兆【原注:臣于宣和七年十一月陷于金,次年二月得归朝廷,在敌中时,其众毎夜嗟叹,皆云与契丹交兵十年不得归,今又向南去,不知何时到家乡】又其性嗜杀,将兵所至,族其强壮老弱,掠其妇女财寳,悖天道,结民怨,穷极巳甚,此亦将亡之兆。刘彦宗、斡喇布、伊都、扎木、国王、洛索贝勒皆已死,所存者才气皆在数人下,其将士所有子女玉帛充牣于室,志骄意满,此亦将亡之兆。凡此皆彼之形势也。我之形势比之数年前则不同,何以言之?数年以前,金人所向,我之战兵未及交锋,悉巳遁走。近年以来,陛下留神军政,拣择精鋭,汰去孱弱,今二三大将下兵巳精矣【原注:臣窃料刘光世、韩世忠、张俊、扬沂中、王▯下兵数约二十万人,除辎重火头外,战士不下十五万人】陛下圣性精于器械制作工巧,数年以来,卑宫室,菲饮食,而辍那财用,修造器甲,今器械略备矣【原注:外域之兵自来以全装衣甲御敌,中国甲士自来止有前后弇心副防,有皮笠子而无兠鍪,故怯战。臣在河北尝观太宗皇帝于北京武库排垜下,河北十七将军器并无全装,今日皆不堪用。祁沟之败,恐由军器不全】兵既精,器械又备,将士之心,曽经战阵,胆气不怯,勇于赴敌。故顷者韩世忠扼金于镇江,张俊获防于明州,陈思恭邀撃于长桥。去年金人初到淮南,世忠首挫其锋,诸将屡得胜防。至于呉玠累次大防于川口,此我之形势也。夫太祖、太宗皇帝有兵十四万而平定诸国,遂取天下。况今有兵十五万,察贼之势如彼,度我之势如此。若不用兵恢复中原,则必有后时之悔,岂可少缓哉!

论举兵之时臣在河北陜西縁边备见金人风俗,每于逐年四月初尽括官私战马,逐水草牧放,号曰入淀【原注:淀乃不耕之地,美水草去处,其地虚凉宜马】入淀之后,禁人乘骑,八月末各令取马出淀,饲以麦豆,准备战鬬。又金人所长者在弧矢之利,而暑月弓力怯弱,射不能及逺,故自古至今凡外国犯边,未尝出于盛暑之时。歴代将帅儒臣皆不知此,惟唐杜牧尝献言于宰相李徳裕曰:「汉伐匈奴率以秋冬,当边人劲弓折胶,童马免乳之际,与之较胜负,故败多胜少。今若以仲夏月发兵,出其意外,一举无遗类矣。」呜呼,世称杜牧知兵善论事,岂虚言哉?臣于绍兴二年十一月初八日,尝备引杜牧之论,具劄子陈奏。次日进呈之际,防圣谕以为夏月举兵,乃周宣王六月北伐之意也。然时方议和,未暇及此。去嵗秋末,朝廷再遣使人北去请和,而豫贼之子巳与金帅引兵过淮,信义俱弃,可知矣。然则和议岂可凭信?在我之计,岂可中巳?纵令今年秋末复为边患,臣愿陛下奋发睿防,乘此机防有不可失之时,宻与大臣决防定议,隂敕大将速为之备,于今年四月初举兵北伐。若乃进兵之路,趍汴之计,供饷之方,招懐之畧,臣一一条陈于后。伏望睿明深思熟计,广询博访,施行乞赐睿察。

译论敌我双方的形势 臣考察到,金人本来是契丹的附庸国。契丹主天祚帝侵害他的百姓,征求财物没有满足,因而激起愤怒怨恨;金人起兵交战,于是推翻了耶律氏。政和年间,内侍童贯奉使大辽,在芦沟河得到赵良嗣,听信他的狂妄计策,派使者从海路到女真国交好【原注:女真在宣和四年才建立国号为大金】。女真灭亡耶律氏后,军队更加壮大,势力更加张扬;知道中原太平日久,完全没有战备,一定可以图谋,于是攻陷中原,气势更加横暴。二十年间,主持国事的是国相尼玛哈;替他谋划的臣子有刘彦宗、固新贝勒、萧三太师、高庆裔、王芮、张愿恭等;担任将帅的有斡喇布、扎木、伊都、洛索、贝勒达赉、三子、四太子、达赉郎君等。他们谋划没有不成功的,战斗没有不取胜的,横行天下。又近十年【原注:天会三年金人势力才强盛】以来,他们的势力可以说很强大了。然而尼玛哈性情好杀而喜欢战争,用兵不停,不明白不收敛就会自取焚灭的祸患;他的部众离心已经很久,将士苦于战争,入伍后都歌唱叹息,思念故乡,势必溃散,已经有将要灭亡的征兆【原注:臣在宣和七年陷入金人之中,第二年二月得以回归朝廷。在敌境时,他们的众人每夜叹息,都说与契丹交战十年不能回家,如今又要向南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家乡】。又因为他性情嗜杀,军队所到之处,便把当地强壮者、老人和幼弱者全部杀掉,掠夺妇女财宝,违背天道,结下民怨,穷凶极恶已经到了极点,这也是将要灭亡的征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刘彦宗、斡喇布、伊都、扎木、国王、洛索贝勒都已经死了,现存的人才气都在这几人之下;他们的将士家中子女、玉帛充满,志得意满,这也是将要灭亡的征兆。以上都是敌人的形势。我们的形势与几年前相比已经不同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几年前,金人所到之处,我军还没有来得及交锋,便全都逃走。近年来,陛下留心军政,选拔精锐,淘汰孱弱;如今两三位大将部下的军队已经精锐了【原注:臣私下估计刘光世、韩世忠、张俊、杨沂中、王玠部下军队约二十万人,除去辎重兵和伙夫,战士不少于十五万人】。陛下天性聪慧,精于器械制作和工艺;这些年来,降低宫室规格,节省饮食,停止挪用财物,修造兵器铠甲,如今器械大致齐备了【原注:外域军队历来穿戴全套衣甲以抵御敌人;中国甲士历来只有前后遮护胸心的衣甲,有皮笠而没有兜鍪,所以怯于作战。臣在河北时曾观察太宗皇帝在北京武库下排列军械,河北十七军的器械都没有全套铠甲,如今都已经不能使用。祁沟之战的失败,恐怕就是由于军器不全】。军队既已精锐,器械又已齐备,将士的内心经过战阵锻炼,胆气不怯,勇于迎敌。所以近来韩世忠在镇江扼制金人,张俊在明州取得胜利,陈思恭在长桥拦击敌人。去年金人刚到淮南,韩世忠首先挫败其锋芒,诸将多次取得胜利。至于吴玠在川口屡次取得大胜,这就是我们的形势。从前太祖、太宗皇帝拥有十四万军队就平定各国,最终取得天下。何况如今拥有十五万军队,察看敌人的形势如此,衡量我方的形势又是这样。如果不出兵收复中原,就一定会有错过时机的悔恨,难道可以稍稍延缓吗?论举兵的时机 臣在河北、陕西沿边,充分见识过金人的风俗:每年四月初,把官府和民间的战马全部收取,追逐水草放牧,称为‘入淀’【原注:淀就是不耕种的土地,是水草肥美的地方;土地空旷凉爽,适合养马】。入淀以后,禁止人骑乘;八月末,命令各处把马取出淀地,用麦、豆喂养,准备作战。又因为金人的长处在弓箭锐利,而暑月弓力减弱,射程不能达到远处,所以从古至今,外国侵犯边境,从来没有在盛暑时节出兵的。历代将帅和儒臣都不知道这一点,只有唐代杜牧曾向宰相李德裕进言说:‘汉朝攻打匈奴,大都在秋冬时节,正是边地人的强弓折胶、幼马停止吃奶的时候,和他们较量胜负,所以失败多而胜利少。如今如果在仲夏发兵,出乎他们意料,一举就可以把他们消灭殆尽。’唉,世人称杜牧懂军事、善于议论政事,难道是空话吗?臣在绍兴二年十一月初八日,曾经引用杜牧的言论,写成札子陈奏。第二天进呈时,恭听圣谕,认为夏季举兵正是周宣王六月北伐的意思。但当时正商议和议,没有来得及讨论此事。去年秋末,朝廷再次派使者向北请求和议,而刘豫贼党的儿子已经与金帅率军渡过淮河,可见他们连信义都已经抛弃了。既然如此,和议怎么能凭信呢?依臣之计,岂能坐失时机?即使今年秋末又成为边患,臣也希望陛下振奋圣意,乘着这个不可错失的机会,秘密同大臣商定计划,暗中命令大将迅速做好准备,在今年四月初出兵北伐。至于进兵的道路、趋赴汴京的计划、粮饷供应的方法以及招抚的策略,臣将在后面逐一陈述。伏望陛下圣明深思熟虑,广泛询问访求,施行与否,恳请圣上明察。

论分道进兵之防臣本东北人,自中原沦陷以来,传闻京西路残破为甚,京畿次之,惟京东路、河北东路不曽经兵火,百姓按堵如旧,然苦于刘豫苛虐,思望本朝之心至今未冺,兹盖祖宗徳泽感民之所致。若乘斯民徯望之深,出敌人不意之际,举兵北伐,必有大功,纵未能尽有其地,亦可以收人心,慰民望也。臣巳条具今年四月举兵之防矣。臣欲乞于即今所有战兵数内,差拨五万人,选大将一员统之,由泗州捣南京至汴京【原注:其粮运开具在后篇】仍差大将一员统兵二万人驻泗州为应援,又别选大将一员统舟师二万人,由明州趁今年四月内便风泛海前去,攻沂宻至青潍州【原注:宻州到潍州陆路一百六十里,又一百二十里到青州】京东之民企望王师日久,所至必望风而下,又遣大将一员提兵二万驻濠州以张声势。此兵不可深入,以粮运艰阻,但时遣竒兵渡淮,▯顺昌府、陈州,则京西北路诸郡传檄亦可下。惟是申敕大将,所至不得杀人,不得刼掠,务要宣谕朝廷徳意,蠲除刘豫一切之政,明出黄榜,除二税之外更不行青苗预买之法。所下州县,选差逐处豪杰为众推伏者主管事务。七八月间且班师过淮,次年复出。臣巳于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具奏,兵法所谓「彼入我出,彼出我入」,不二三年间,中原之地,黄河以南必先为我有者,盖谓是也。乞赐睿察。

论运粮供军事臣契勘臣巳条具分三路进兵以窥中原事,其粮食亦合分项应副。一项自明州由海道趍沂宻州兵二万人,每人日支米二升,二万人每日合支米四百石,一月合支米一万二千石。臣乞于明州支上件米充一月之粮,令海舡附带前去,到宻州板桥镇左右住岸,则有粮可因矣【原注:宻州界卿民不曽废耕种,米粮易得】一项驻军濠州策应入界大兵,所有军粮由淮河水运可到濠州岸下,则此项人马不患乏粮也【原注:臣尝任蔡河拨发,自承楚州运粮至濠州城门下卸】惟是自泗州趋汴京之兵五万人,縁泗州以北汴水不通,诸军合赍十日之粮至有粮地分,乞委江浙漕臣拣选净米五万石,前期运至泗州准备,诸军附带入界【原注:兼准备应副为声援军二万人口食】南京以北乡民稍有耕种,则可以因粮矣。仍乞申敕大将军,兵所至晓谕乡村,使民通知王师吊伐,除粮食必借乡村百姓供应外,一行军士如敢攘夺财物、刼掠妇女,并行军法。及处分大将,凡王师所至捜索刘豫父子所聚粮料准备资给金人者,并行焚毁。绍兴二年,臣在政府日已定计北伐,尝请韩世忠到都堂谕以焚毁刘豫粮料事,世忠曰:「此乃清野之法,不可不行。」合具奏知。论大兵进发日乞圣驾驻跸镇江府事。臣于建炎四年春末,车驾在绍兴府日,尝具奏韩世忠巳于镇江府江心舣舟,邀截住金帅四太子人马,未得济渡,乞车驾进幸浙西,号令诸将前去江上夹撃金人。又具奏闻,以万乘之尊,仗雷霆之势,车驾所至,自可以耸动人心,销弭羣慝。此议未决,而臣罢政,其事不行【原注:臣罢左仆射告词云:下呉门之诏,则有失于先时;请浙右之行,则力违于众议】去嵗秋末,敌骑初到淮甸,陛下奋然决防,下亲征之诏,大驾进幸平江,诸将罔敢退缩,斩获既众,金遂退师。此乃皇天悔祸,开悟圣衷,宗社有灵,遂将恢复之兆也。臣尝考五代时,耶律氏方彊,徳光举兵破汴京之际,大辽彊盛,自古亦罕闻也。不数年,周世宗即位,慨然有攘却之心,亲统诸军巡行塞上,其出师也,自干寜军御楼舡入黄河,顺流而下,故北取三关,兵不血刃【原注:瓦桥关乃雄州,高阳关乃河间府,益津关乃霸州】欧阳修撰五代史云:世宗英武之材,可谓雄杰,其料强弱,较彼我,非眀于决胜者,孰能至哉?伏望睿眀,深思熟虑,若夏初进兵北伐,乞暂时移跸,权驻镇江,训饬大将,抚循战士,讫遣之,此帝王之盛举也。尝观汉高祖、唐太宗取天下,栉风沐雨,躬临行阵,况陛下天资圣武,精于驰射,何惮而不行哉?乞赐睿察。

译论分路进兵的策略 臣本是东北人。自从中原沦陷以来,听说京西路残破得最为严重,京畿次之;只有京东路、河北东路没有遭受兵火,百姓仍像原来一样安居,只是苦于刘豫的苛虐,思念和盼望本朝的心至今没有泯灭,这大概是祖宗的恩德泽被百姓所造成的。若乘着百姓深切盼望之时,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出兵北伐,一定能建立大功;即使不能全部占有那些地方,也可以收取人心,慰藉百姓的期望。臣已经条列说明今年四月出兵的策略。臣请求从现有战兵中拨选五万人,选一员大将统领,从泗州突袭南京直到汴京【原注:粮运事项列在后篇】;另派一员大将统领二万人驻守泗州作为援军;再选一员大将统领二万水军,从明州趁今年四月风向合适时扬帆渡海,前去攻取沂州、密州,直至青州、潍州【原注:密州到潍州陆路一百六十里,再走一百二十里到青州】。京东百姓盼望王师已经很久,王师所到之处,那里一定会望风归降。再派一员大将率兵二万驻守濠州,以壮声势。这支军队不可深入,因为粮运艰难;但可以不时派遣奇兵渡过淮河,捣袭顺昌府、陈州,那么京西北路各郡也可以凭借传檄而平定。只是要再三命令大将,王师所到之处不得杀人,不得抢掠,务必要宣示朝廷的德意,革除刘豫的一切政令,公开张贴黄榜,除二税以外,不再实行青苗法和预买法。攻下的州县,选派当地豪杰中众人推服的人主管事务。七八月间暂且班师渡过淮河,第二年再出兵。臣已于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奏,兵法所说的“敌人进入我方就出兵,敌人离开我方就进入”,两三年之内,中原土地、黄河以南必定首先归我所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恳请圣上明察。论运送粮食以供应军队 臣考察到,臣已经条陈分三路进兵以窥伺中原的事情,粮食也应当分项供应。一项是从明州经海道前往沂州、密州的二万军队,每人每天供应米二升,二万人每天共需米四百石,每月共需米一万二千石。臣请求从明州拨出上述米粮,作为一个月的粮食,命海船随带前去,到密州板桥镇附近靠岸,这样就可以就地取得粮食了【原注:密州境内百姓没有废弃耕种,米粮容易取得】。一项是驻军濠州、策应进入敌境的大军,所有军粮都可由淮河水运到濠州岸下,因此这一项人马不必担心缺粮【原注:臣曾任蔡河拨发,亲自从楚州运粮到濠州城门下卸载】。只有从泗州趋赴汴京的五万人,因为泗州以北汴水不通,各军应携带十天的粮食,直到有粮可取的地方。臣请求委托江浙漕臣挑选精米五万石,提前运到泗州准备,让各军随带进入敌境【原注:兼作供应二万声援军的口粮】。南京以北乡民已有一些耕种,就可以就地取粮了。还请求再三命令大将军,军队所到之处都要晓谕乡村百姓,使百姓知道王师是来吊民伐罪的;除粮食必须借助乡村百姓供应外,所有军士如敢抢夺财物、劫掠妇女,一律按军法处置。还要命令大将,凡王师所到之处,搜查刘豫父子聚集、准备供给金人的粮料物资,一律焚毁。绍兴二年,臣在政府任职时已经定下北伐计划,曾请韩世忠到都堂,告知他焚毁刘豫粮料的事情。韩世忠说:“这就是清野的办法,不能不实行。”这些情况应当一并上奏说明。论大军出发时请求圣驾驻跸镇江府的事情。臣在建炎四年春末,车驾驻在绍兴府时,曾上奏说韩世忠已经把船停泊在镇江府江心,拦截金国元帅四太子的军马,但未能成功渡江;臣请求车驾进驻浙西,号令各将前往江上夹击金人。臣又上奏说,凭万乘之尊、雷霆般的声势,车驾所到之处,自然可以振奋人心,消除群邪。这一建议尚未决定,臣便被罢免政职,事情没有实行【原注:臣被罢左仆射的告词说:“下诏吴门,便失于先时;请求前往浙右,又违背众议”】。去年秋末,敌军刚到淮甸,陛下毅然决断,下达亲征诏书,大驾进驻平江,各将都不敢退缩,斩获很多,金军于是退兵。这是上天悔改降祸,启发圣心,宗庙社稷有灵,于是将要出现恢复失地的征兆。臣曾考察五代时,耶律氏正强盛,耶律德光举兵攻破汴京之时,大辽的强盛,自古也很少听闻。没过几年,周世宗即位,慨然生出排斥敌人的志向,亲自统领各军巡行边塞。他出兵时,从干宁军登楼船进入黄河,顺流而下,所以向北夺取三关,军队没有流血【原注:瓦桥关就是雄州,高阳关就是河间府,益津关就是霸州】。欧阳修撰写《五代史》说:周世宗英武有才,可以说是雄杰之主;他能够判断强弱、比较敌我,如果不是明于决胜的人,谁能做到呢?伏望陛下圣明深思熟虑,如果夏初出兵北伐,请暂时移驾,权且驻跸镇江,训诫整饬大将,抚慰安顿战士,然后派遣他们出征;这是帝王的盛大举动。臣曾看汉高祖、唐太宗取得天下时,栉风沐雨,亲临战阵,何况陛下天资圣武,精于骑马射箭,又有什么可畏惧而不亲自前往的呢?恳请圣上明察。

论经理淮甸臣契勘淮南东西路平原旷野皆天下之沃壤,自建炎三年金人残破之后,居民稀少,旷土弥望,数百里今又重困金人蹂践焚荡一空,正当选择守臣经理之际,不可缓也。夫总兵统众破敌决战,当责武臣;抚存凋瘵,招集流移,当用文臣。欲望圣慈更命辅臣详议可否,应淮南州郡除濠泗州、夀春府【原注:今治夀春县】差武臣外,其余并差文臣,使之大讲经理之政,乃劝率乡村于三月间多种早禾,六七月间成熟可济艰食,比至防秋,埸圃毕矣。其东西二帅可委者因任之,不可委者别差官,仍敕令讲求羊祜治襄阳之故事,踵行之。其通泰州产盐地方,尤宜选任能吏,收盐息以助军兴。臣于宣和元年任太府少卿,尝考▯货务入纳,大率淮南路入纳嵗得一千四五百万贯,浙东西嵗收七八百万贯,下户部勘当便见昔年所收实数。盖通泰楚州产盐浩瀚,倍如浙东西,有此数事,岂可不遴选守臣乎?或曰金人若近边,文臣岂可委?臣对曰不然,去年宣抚司尝奏武臣楚序等守承楚泗州矣,金人相近望风遁去。大率东南州郡无城壁守御之备,若小小冦盗有兵者犹可御捍,若大敌至,不问文武官皆不能保守也。但当较其利害大小,事体轻重而图之,绥怀之略应自此始,此其要也。乞赐睿察。

论机防不可失臣在陜西縁边见中国与夏人相持前后五十年,每出兵接战,胜负各相半。惟自金人侵轶以来,中国之兵未尝交锋,望尘奔溃者是,岂金人真不可敌哉?我之兵不精耳。故自宣和七年以来,金人一举而围汴京,再举而破京城,又再举而入扬州,又再举而渡大江,并陜西亦失之。数年以来,朝廷深究其▯,修军政,备器械。又金人过江之时,战士屡经得防,胆气不怯,人人皆敢迎敌,则金人岂复能强梁横行如徃年哉?以近事言之,呉玠初撃退于和尚原,再御退于饶风岭,又大防于仙人闗。去嵗九月,直趋淮甸,我师累防,金人顿兵百余日,师老粮匮,无所得而遁,则情见势屈可知矣。夫侵陵中国如此之久,侮嫚如此之甚,今王师已振,敌众向衰,若不发兵攻撃,则终无讨伐之期矣。或曰:得汴京而未能守,何益于事?臣对曰:不然。昔汉高祖入闗,约法三章除秦烦苛之令,民心归之。项羽虽以其地析为三秦,徙高祖于汉中,然闗中之地终为汉有,因之以取天下。况此举必可以擒刘豫,平僣伪,使中原之民知神器不可以非望,得又可以示我宋不忘中国土地人民之意,兼彼入我出,彼出我入,无大悔吝乎?臣甞考宣和年间,国家以富有四海之事力,而戸部支费每月不过九十五万贯【原注:臣是时任太府少卿】绍兴三年,臣在政府日防计,户部经费每月一百一十万贯。臣闲退以来,切料户部经费必有増添之数【原注:臣甞考毎月支用十分中八分系五军下费耗】夫飬兵二十万,不能北向争天下,则东南民力何可支吾?岂不寒心哉?况中原之人彊悍壮实,东南之人柔脆怯弱,数年之后,见管战兵渐次衰老消磨既尽,虽欲北向争天下,亦难矣。臣冒死为陛下喋喋言之,乞赐睿察。

译论经营治理淮甸 臣考察淮南东西两路,平原旷野都是天下的肥沃土地。自建炎三年被金人残破以后,居民稀少,荒地一望无际;如今又被金人蹂躏焚烧,数百里土地全都空了。现在正是选择守臣加以经营治理的时候,不能拖延。统兵率众、击破敌人、决战取胜,应当责成武臣;抚恤保存凋敝疲病的百姓、招集流离之民,应当任用文臣。希望圣上慈悲,命辅臣详细议论:淮南州郡除濠州、泗州、寿春府【原注:今治所在寿春县】派武臣外,其余都派文臣,使他们大力讲求经营治理之政;还要劝导乡村在三月间多种早稻,六七月间成熟,以接济困难时期的粮食,等到防秋之时,田地和场圃都已经收获完毕。东西两路的帅臣,能够任用的就留任,不能任用的另行派官;仍要命令他们探求羊祜治理襄阳的旧例,继承实行。通州、泰州产盐的地方,尤其应选用能干的官吏,收取盐利以帮助军费。臣在宣和元年任太府少卿时,曾考察榷货务的缴纳情况,大体上淮南路每年缴纳可得一千四五百万贯,浙东、浙西每年收得七八百万贯,交户部核查便可看到往年实际收取的数目。大概通州、泰州、楚州产盐极多,是浙东、浙西的两倍;有这样几件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慎重选择守臣呢?有人说:“如果金人逼近边境,怎么能委任文臣?”臣回答说:不是这样。去年宣抚司曾上奏,派武臣楚序等守卫承州、楚州、泗州,金人一接近,便望风逃走。大体说来,东南州郡没有城墙和守御的准备,若是小股盗贼,拥有军队尚且可以抵御;若大敌到来,不论文臣还是武臣,都不能保证守住。只应比较利害的大小、事情的轻重来谋划,安抚招徕的策略应当从这里开始,这才是关键。恳请圣上明察。论不可错失战机 臣在陕西边境,看见中原与西夏相持前后五十年,每次出兵交战,胜负大致各半。只是自从金人侵袭以来,中原军队从未交锋,望见敌军踪影便奔逃溃散,难道真是金人不可抵敌吗?只是我们的军队不精锐罢了。所以自宣和七年以来,金人一举包围汴京,再举攻破京城,又一次进军扬州,再一次渡过长江,连陕西也失守了。近年以来,朝廷深究其中弊病,整顿军政,准备器械。又在金人渡江时,战士屡次取得胜利,胆气不再怯弱,人人都敢迎战,那么金人哪里还能像往年那样强横横行呢?以近来的事情说,吴玠第一次在和尚原击退金人,第二次又在饶风岭抵御击退,第三次在仙人关大败敌军。去年九月,金军直趋淮甸,我军多次抵抗,金军停兵一百多天,军队疲惫、粮食匮乏,没有取得任何收获便逃走了;由此可知金人的真实情况已经显露,形势已经屈服。金人这样长久侵凌中原,侮辱轻慢又如此严重,如今王师已经振作,敌军势力正趋衰弱,如果不出兵攻击,就终究没有讨伐他们的时机了。有人说:“即使得到汴京却不能守住,对事情有什么益处?”臣回答说:不是这样。从前汉高祖进入关中,与百姓约定三条法律,废除秦朝烦苛的法令,民心便归附于他。项羽虽然把关中土地分为三秦,把汉高祖迁到汉中,但关中土地最终还是归汉所有,汉高祖便凭借它取得了天下。何况这次行动一定可以擒获刘豫,平定僭伪政权,使中原百姓知道神器不能靠非分之想取得;又可以表明我宋朝没有忘记中原土地和人民的心意,再加上敌人进入我方、我方进入敌方,难道会有什么大的悔恨和过失吗?臣曾考察宣和年间,国家富有四海、拥有很强国力时,户部每月支出不过九十五万贯【原注:臣当时任太府少卿】。绍兴三年,臣任政府官员时估计,户部每月经费为一百一十万贯。臣退居以来,仔细估计户部经费一定又有增加【原注:臣曾考察,每月支出中十分之八是五军的耗费】。如果养兵二十万,却不能向北争夺天下,那么东南百姓的力量怎么承受得了?难道不可寒心吗?况且中原人强悍壮实,东南人柔弱怯懦;几年以后,现有战兵逐渐衰老消耗殆尽,即使想向北争天下,也困难了。臣冒死为陛下反复陈说,恳请圣上明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论舟楫之利臣尝观晁错论兵,以谓中国之长技五,匈奴之长技三,未尝不叹服错之知兵也。以今日论之,金人便鞍马,每以骑兵取胜。国家驻跸东南,当以舟楫取胜。盖舟楫者,非金人之长技,乃今日我之长技。弃而不用,可胜惜哉!臣巳乞舟师二万,照应北伐之兵矣。臣甞广行询问海上北来之人,皆云南方木性与水相宜,故海舟以福建船为上,广东西船次之,温眀州船又次之。北方之木与水不相宜,海水咸苦,能害木性,故舟船入海不能耐久,又不能御风涛,徃徃有覆溺之患。今者国家与金人相持之际,天以舟楫之利赐我,助中兴之大业。朝廷当访询臣自少壮时遍走両浙、京东、河北及敌中沿海地分,通知海道可徃去处,是宜大讲海船之利,以扰伪齐京东诸郡【原注:潍宻登莱青州皆海道地分,自来客旅载南货至宻州板桥镇下卸】河北诸郡【原注:濵沧州乃海道地分,自来商旅贩盐行径】及敌中诸郡【原注:契丹营平州地分,唐太宗伐高丽自营州登船,昨赵良嗣、马政初使女真时径由此道至女真国苏州界出陆】今当聚集福建等路海船于眀州岸下,先补船主梢工一官【原注:非承信郎不可】依臣所论赍一月之粮前去沂宻州【原注:京东河北界边海去处亦如浙东海岸边有居民市井,既赍一月粮食到京东界则所在皆有粮】仍选差曽在京东界与人接战将兵,授以全装铁甲,使之北去。范温者,本京东界不肯臣刘豫之人,在海山间聚众,屡与豫贼相抗,可遣也。崔邦弼在青州为将官,数年间与金人于青潍州界交兵,一方之人极喜之,可遣也。王进本系登州界逓铺兵士,后来为兵官,甞屠戮金人,留在青州者人亦喜之,可遣也。臣自离朝廷,不知诸将下见管人兵之数,遥计崔邦弼下有兵约三千人,王进下约二千人,范温初到时,有兵六千人,后来并入中军,或汰徃诸州军,充厢军。若尽行刬刷,归范温处,约得五千人巳,一万人矣。又于诸军中补足二万人之数,遣行。所至去处,遇伪齐海船可用者即留之,其不可用者即焚之,趁南风而去,得北风乃归。金人虽有铁骑百万,必不能御。夫此行在我,无浩瀚之费,到彼资东北之粮,万全之计,岂可缓哉!乞赐睿察。

论并谋独断事臣甞考古之帝王,举大事,决大议,谋不可不广,而断不可不独。晋武帝欲伐呉,羣臣以谓未可,惟张华賛成其计,故一举而平江表。唐宪宗欲伐蔡,众议排沮,惟裴度与帝意合,一举而擒呉元济。韩愈颂其功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不赦不疑,由天子眀是也。」今陛下以圣眀英武之资,方金人退兵之际,首以善后之计,下询于前宰相。臣料诸臣者,或以谓当用兵,或以谓不当用兵,或欲且保江南,或欲经理淮甸,或欲坚守和议,或以谓上策莫如自治,或以谓来则拒之,去则勿追,乃御戎之道。人人所见既不同,则议论必不一。若夫稽考巳然之事,斟酌今日之势,孰利孰害,孰缓孰急,是非可否,在圣主独断而巳。臣事陛下之久,出入将相,逾五年,平日甞以谓:若不举兵,则必不能还二圣,复中原,牵制川陜敌兵。绍兴三年春,臣巳定计北伐,枢宻院机速房具有案底,遇潘致尧、高公绘自尼玛哈防奉使回,恐害和议,其事中辍。今又二年矣。夫敌情反复,近尤难测,其操心坚忍,必欲吞噬我国家。陛下屈巳极矣,去秋忽然兵至,其意不浅。今其去也,必大为之备,秋冬间若本国别无牵制,必举兵南来,或并兵以窥四川。在我之计,决不可茍暂时之安,而忘北向争天下事。万一欲举兵,更乞质诸大臣,防订禁从,博访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所贵虑无遗防,动有成功。臣年已衰老,待尽于畎畆间,妄陈所见,不中事机,惟陛下赦其万死,乞赐睿察。贴黄臣契勘自金人搆难以来,天下之论,或以谓必讲和议,或以谓必须用兵,二説胶扰,曽无一定之论。伏覩自建炎元年至今,前后所遣使命,差宇文虚中、王伦、朱弁、郭元迈、魏行可、崔纵、洪皓、龚璹、张邵辈,前后祈请,非不切至。近又遣潘致尧、高公绘、韩肖胄、胡松年、章谊、孙近、魏良臣相继入国。窃料金人国书,必无果决之言,亦有难从之请,姑欲欵我尔。伏望圣眀深赐洞察,祈请十年,略无显效,勘量和议可成或不可成。如和议可成,则臣乞大举之防,置而不用可也。如和议决不可成,则臣衰愚之言,或可备收采,谨具奏知。又贴黄臣恐今日士论或以谓金人才退,我国家事力未全,财用未充,未能大举。臣曰不然,若吝惜用兵之费,则秋冬间敌骑必再来,所费愈不赀矣。况此举乃因粮之防,无大费哉!今将兵闲坐縻费钱粮,与举兵北去所费均也,但少有飞挽之劳尔。谨具奏知。

译论舟船的优势 臣曾读晁错论兵,认为中原的长处有五项,匈奴的长处有三项,未尝不感叹佩服晁错懂得用兵。以今天的情形来说,金人善于骑马,常常凭骑兵取胜。国家驻跸东南,应当凭舟船取胜。舟船并不是金人的长处,正是今天我国的长处。放弃而不用,岂不可惜!臣已经请求配备水军二万人,配合北伐军队。臣曾广泛询问从海上北来的人,他们都说南方木材的性质同水相宜,所以海船以福建船最好,广东、西船次之,温州、明州船又次之。北方木材同水不相宜,海水咸苦,能够损害木材的性质,所以船只进入海中不能耐久,又不能抵御风涛,往往有倾覆沉溺的危险。如今国家同金人相持,上天把舟船的优势赐给我国,帮助中兴的大业。朝廷应当访求臣从少壮时遍行两浙、京东、河北以及敌境沿海各地,熟悉海道可通行之处的人,认真讲求海船的优势,用来扰乱伪齐的京东各郡【原注:潍州、密州、登州、莱州、青州都是海道地区,过去商旅装载南方货物到密州板桥镇卸货】、河北各郡【原注:滨州、沧州是海道地区,过去商旅贩运食盐都经过那里】以及敌境各郡【原注:契丹的营州、平州一带,唐太宗征伐高丽时从营州登船;前些时候赵良嗣、马政初次出使女真时,也经由这条道路到女真国苏州界上岸】。现在应当把福建等路的海船聚集在明州岸下,先补授船主、梢工一个官职【原注:非承信郎不可】,按照臣所说携带一个月的粮食,前往沂州、密州【原注:京东、河北边界沿海地方,也像浙东海岸附近一样有居民和市井;携带一个月粮食到京东境内后,各处都有粮食】;再选派曾在京东境内同敌人交战的将领和士兵,给他们配备全套铁甲,让他们向北进发。范温本是京东地区不肯臣服刘豫的人,在海山之间聚集民众,多次同刘豫的贼军抗争,可以派遣他。崔邦弼在青州任将官,几年来同金人在青州、潍州边界交战,当地百姓非常喜欢他,可以派遣。王进本是登州境内递铺的兵士,后来成为兵官,曾经杀戮金人,留在青州的人也喜欢他,可以派遣。臣离开朝廷以后,不知道诸将部下现有多少人,远远估计崔邦弼部下约有三千人,王进部下约有二千人;范温刚到时有六千人,后来并入中军,或裁汰到各州军中,充任厢军。如果全部清理出来,归到范温部下,大约能得到五千人,这样已有一万人。再从各军中补足二万人,派遣出发。所到各处,遇到伪齐海船中可以使用的就留下,不能使用的就焚毁;乘南风出发,遇北风便返回。金人即使有百万铁骑,也一定不能抵御。这次行动对我方没有浩大的费用,到达那里后可以取得东北的粮食,是万全之计,怎么能延缓呢?恳请圣上明察。论广泛谋划而由君主独断的事情 臣曾考察古代帝王,举行大事、决定重大议论,谋划不可不广泛,但决断不可不独自作出。晋武帝想攻伐吴国,群臣都认为不可,只有张华赞成他的计划,所以一举平定江南。唐宪宗想讨伐蔡州,众议排斥阻挠,只有裴度同皇帝意见一致,一举擒获吴元济。韩愈歌颂他的功绩说:“所有这些平蔡的功劳,只有决断才能成事;不赦免、不疑虑,是因为天子明断。”如今陛下凭圣明英武的资质,正值金人退兵之时,首先考虑善后的计策,向前宰相询问。臣料想各位大臣,有的认为应当用兵,有的认为不应当用兵;有的想暂且保守江南,有的想经营治理淮甸;有的想坚守和议,有的认为最好的策略不如先治理自身;有的认为敌人来就抵御、敌人走就不要追击,这才是抵御外敌的方法。人人所见不同,议论自然不会一致。至于考察已经发生的事情,斟酌今天的形势,什么有利、什么有害,什么应缓、什么应急,是非可否,都在于圣主独自决断罢了。臣侍奉陛下很久,出入将相之位,超过五年,平日曾认为:如果不出兵,就一定不能迎还二圣、收复中原,也不能牵制川陕的敌军。绍兴三年春,臣已经制定北伐计划,枢密院机速房都有档案记录;后来潘致尧、高公绘从尼玛哈那里奉使回来,担心损害和议,这件事中途停止。如今又过了两年。敌情反复,近来尤其难以预测;他们用心坚忍,必定想吞并我们的国家。陛下已经屈己求和到了极点,去年秋天敌军却突然到来,他们的意图并不浅。如今他们离去,必定会大做准备;秋冬之间,如果他们本国没有其他牵制,一定会出兵南下,或者合并兵力窥伺四川。依我方的计策,决不能苟且贪图暂时安宁而忘记向北争夺天下的大事。万一决定出兵,还请求向大臣们质询,向禁从官员征求意见,广泛访求卿士,并询问百姓,也询问卜筮,所贵在于谋虑不留下任何遗漏,行动都能取得成功。臣年事已经衰老,只等死在田野之间,妄自陈述所见,或许不合时宜;只求陛下宽赦臣万死之罪,恳请圣上明察。贴黄 臣考察自从金人制造祸乱以来,天下的议论,有的认为一定要讲和,有的认为必须用兵,这两种说法相互纠缠,始终没有定论。臣恭敬地看到,从建炎元年到现在,前后派遣的使者有宇文虚中、王伦、朱弁、郭元迈、魏行可、崔纵、洪皓、龚璹、张邵等,前后祈请,不能说不恳切。近来又派潘致尧、高公绘、韩肖胄、胡松年、章谊、孙近、魏良臣相继进入金国。臣私下料想,金人的国书一定不会有果断明确的话,也会提出难以接受的请求,只是姑且想用缓兵之计安抚我们罢了。伏望圣明深加洞察,祈请了十年,却一点明显成效也没有,应当考量和议究竟能不能成功。如果和议可以成功,那么臣请求筹划的大举北伐就可以暂时搁置不用。如果和议确实不能成功,那么臣衰老愚拙的意见,或许可以作为采纳的参考,谨此具奏说明。又贴黄 臣担心今天士人的议论会认为金人刚刚退兵,我国的国力尚未恢复,财用也不充足,不能大举北伐。臣说:不是这样。如果吝惜用兵的费用,那么秋冬之间敌军骑兵一定会再次到来,所费就更加不可估量了。况且这次行动是就地取粮的计划,哪里需要大的费用呢?如今将士闲坐在那里,白白消耗钱粮;同出兵北去所花的费用相同,只是少了运输粮饷的劳苦罢了。谨此具奏说明。

钦定四库全书忠穆集巻三     宋 吕颐浩 撰劄子除右仆射乞复元祐臣僚恩数劄子。臣自歴官以来,荷累朝黼扆之知,兹者又防圣恩,为臣比经艰难,粗立功效,擢寘宰辅,臣敢不仰体眷礼优厚?虽糜骨粉身,亦恐未能图报天地父母之德。茍有所见,安忍不为陛下别白详言之?臣窃攷祖宗留意人才,度越前代,是以元祐间名儒钜公相继而出,人亦各尽已长。陛下圣学髙明,博观图史,此不能逃睿鉴矣。是惟王安石首先变乱祖宗法度,绍圣问章惇、蔡京、蔡卞兄弟之徒,各快私意,以忠为邪,以邪为忠,将元祐诸人累更窜逐,衣食不继,殁于遐荒海峤者甚多,子孙禁锢,贫悴异常人,至于今寃之而此軰忍为是举,岂不有负国家耶?臣区区愚见,今陛下六飞虽暂驻吴防,然臣恭料宸▯仰思二圣之心,瞻念陵寝,恢复境土,则未始一日而忘也。如元祐诸人经隔嵗月,并未曽追复官职,依条格合得恩数,亦不曽给付。虽其间有子孙族属縁兵火之后,舍乡里坟墓,随车驾南来者甚众,然尚有沦陷北界者亦多。欲乞圣慈廓独照之明,广好生之恵,不以臣为僭率,贷其狂妄,将元祐臣僚令有司条具曽经迁谪之人,并例复原授官爵,子孙合陈乞恩数,照应格法放行,庶几南来之族无不感戴鸿覆之泽,在北界之家亦知陛下懐思中原沦陷名臣之族,痛念向来皆由奸邪误国,宗社播迁,而一朝尽还其父祖官爵恩泽,人非木石,安得不铭佩陛下耶?臣今所乞,亦恐敌情叵测,先将元祐之家子孙用之,则本朝所失愈多,后虽欲为,亦无及矣。更望睿慈不下臣此章,只作圣意批出,庶几逺迩存没皆戴陛下矣。冒渎天聪,臣无任惶惧战栗之至,取进止。贴黄臣契勘神宗皇帝熙宁间,以观文殿学士欧阳修知太原府,仍除宣徽南院使。后因欧阳修力辞,太原依旧观文殿学士,知蔡州。祖宗故事,灼然可攷。臣今日辞免少傅之命,有此体例。臣防陛下眷遇之深,倘未容纳,禄即乞改除一阶官外任宫祠,乞赐睿察。辞免男职名劄子臣伏覩进奏院报状,臣长男抗,次男摭,并防圣恩除职名,赐章服者,臣闻命,震惊不知所措。臣窃惟祖宗以来,宰执子弟不敢使之应举,恐其与寒畯争进。自宣和之后,侥幸路开,宰执子弟躐除贴职,天下指目,不特为公议不容,至今尚为逐人终身之害,亦可以为戒矣。况臣二男前后所得差遣,并系臣未执政及罢政之日除授。臣病中忽闻此命,惶惑増甚。伏望圣慈亮察,血诚特降指挥,寝罢取进止。第二劄子臣伏覩进奏院报,臣两男并防除职名章服者,臣具奏辞免。外续准进奏院报,两男并除直秘阁,主管万夀观,赐绯鱼袋,并侄挺改合入官者。窃惟自古辅弼有大勲劳,庆泽所加,一门华显然,当时难逃指议,旋踵不免招忧。况如臣者,本乏技能,素无望实,出入屡淹于嵗月,事功不补于毫厘,敢意天慈横加宠数?倘敢冒授,必致烦言。虽天谴之未加,谅鬼瞰之可必。伏望圣慈特降处分,将男抗摭直秘阁,赐章服,主管万夀观,及侄挺特改官指挥,并行寝罢,取进止。辞免赴都堂治事劄子臣早来奏事,面奉圣防,日下赴都堂治事,臣即时已恭依,仍具榜子奏闻外,臣輙陈愚诚,仰干洪造。臣昨防圣慈差都督江淮等路诸军事,縁臣疾病未施薄効,方此防秋之际,众人避事之时,臣若不身先诸将,再往江上,孰肯趋事赴功,为国御敌,此一事也。臣昨被召命,寻即具奏,乞且往江东,再奏圣防,令依已降指挥发赴行在,奏事臣方敢起发。今若留朝廷,则众议必以谓夤縁疾病,遂免江淮之行,复涉避事之嫌,此又一事也。伏望圣慈特降处分,许臣且往江东,竢防秋过日,倘未颠隮,足可仰备驱防,取进止。任江东安抚制置大使日乞宫观劄。臣五月二十九日,有入内内侍省内侍殿头睿思殿祗应黄彦节到饶州,伏防圣慈,赐臣御笔一封。除已具表奏闻外,臣草芥防生,仰防圣眷优异,训词温厚,至有“卿其体朕始终之遇,悯时艰难之极,亟出视事,以卒大功”之言。臣伏读至此,不胜感咽流涕。臣齿髪衰暮,疾病余生,迫切之诚,不能自已,须至再具奏陈。臣自防陛下擢用以来,凡遇金人侵轶,未尝不自请提兵,乞与诸将前去迎敌。去年正月间在台州港,臣屡乞总兵前去临安府▯贼之虚。陛下不忍使臣蹈危险之地,赐以御笔不允。前年十月末,圣驾驻跸平江府,巨师古下偏将叶隆作过于虎邱山。臣恐中夜震惊圣聪,不敢遽奏,遂亲擐甲胄,整备御营使司人马,欲去擒贼。逮至质明,臣已到城门,得御笔追回。今防圣训,以谓臣决无避事之意,仰防圣明照察肝胆。

译钦定四库全书 《忠穆集》卷三 宋·吕颐浩撰 札子 《除右仆射乞复元祐臣僚恩数札子》臣自从历任官职以来,承蒙历朝皇帝的知遇;如今又蒙受圣恩,因为臣曾经历艰难、略有功效,擢升置于宰辅之位,臣怎敢不仰体陛下眷顾礼遇的厚意?即使粉身碎骨,也恐怕还不能报答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如果有所见解,怎么忍心不替陛下清楚详细地说出来?臣私下考察,祖宗留意人才,远远超过前代,所以元祐年间名儒大臣相继出现,人人也都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陛下圣学高明,广泛阅览图书史籍,这一点不能逃过圣明的鉴察。只是王安石首先改变扰乱祖宗法度,绍圣年间章惇、蔡京、蔡卞兄弟等人,各自迎合私意,把忠臣说成奸邪,把奸邪说成忠臣,使元祐诸人屡次遭到贬逐,衣食不能接济,死在偏远荒僻海岛的很多;他们的子孙也被禁锢,贫困憔悴,远非寻常人家可比。直到今天人们还为他们感到冤屈,而这些人却忍心做出这样的举动,难道不是辜负国家吗?臣的一点愚见是,如今陛下虽然暂时驻跸吴地,但臣恭敬地料想,陛下心中仰思二圣、瞻念陵寝、恢复国土,从来没有一天忘记。元祐诸人经历多年,至今还没有追复官职,按照条格应当得到的恩典,也没有发给。其中虽有许多子孙族属因为兵火之后舍弃乡里坟墓,跟随车驾南来,但仍有很多人沦陷在北方。臣希望圣上扩大独照万物的明察,施行广大的好生之恩,不要认为臣僭越率直,宽赦臣的狂妄,请命令有关部门把元祐臣僚中曾经遭受迁谪的人条列出来,一概恢复原来授予的官爵;子孙应当陈请的恩典,也按照法令准许办理。这样或许南来的族属无不感戴陛下广大覆盖的恩泽,在北方的人家也会知道陛下怀念中原沦陷的名臣之家,痛心想到过去都是奸邪误国、宗社播迁所造成的,而有朝一日全部归还他们父祖的官爵恩泽。人不是木石,怎么能不铭记感佩陛下呢?臣今天所请求的,又担心敌情难以预测,先把元祐各家的子孙任用起来;如果这样,本朝失去的就会更多,后来即使想做,也来不及了。还希望陛下慈悲,不要把臣这篇奏章交下执行,只作为圣意批示发出,这样或许远近存亡之人都能感戴陛下。臣冒犯天听,惶恐战栗到了极点,谨候圣旨裁夺。贴黄 臣考察,神宗皇帝熙宁年间,任命观文殿学士欧阳修知太原府,同时授任宣徽南院使。后来欧阳修极力辞让,太原府仍由观文殿学士兼任,而改知蔡州。祖宗旧例清楚可考。臣今日辞免少傅之命,也有这样的体例。臣担心陛下眷顾遇待太深,如果还不能容纳,臣便请求改授一阶官,出任外地宫观职,恳请圣上明察。《辞免男职名札子》臣恭敬地看到进奏院的报状,臣的长子抗、次子摭,都蒙圣恩授予职名、赐给章服;臣听到诏命后震惊得不知所措。臣私下认为,自祖宗以来,宰执的子弟都不敢让他们参加科举,恐怕他们会同寒门士子争夺进身之路。自宣和以后,侥幸取进的道路打开,宰执子弟越级授予贴职,天下人都指责他们,不仅为公议所不容,直到今天还成为这些人终身的祸害,也足以作为鉴戒。况且臣两个儿子前后得到的差遣,都是在臣尚未执政和罢政之日授予的。臣病中忽然听到这个命令,惶惑更加严重。伏望圣上慈悲明察,体谅臣的赤诚,特地下令停止这项任命,谨候圣旨裁夺。第二札子 臣恭敬地看到进奏院的报告,说臣的两个儿子都蒙授职名、赐给章服;臣已经具奏辞免。后来又收到进奏院报告,两个儿子都授任直秘阁、主管万寿观,赐绯鱼袋,并且侄子挺改授合适的官职。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辅弼大臣有大的功劳,庆泽施加于家族,一门显贵荣华,但当时仍难免受到议论,随后也不免招来忧患。何况臣本来缺少才能,平素没有声望和实际功绩,出入官场多年,功劳连丝毫都没有补益,怎么敢料想圣上慈恩横加如此宠遇?如果敢冒昧接受,必定招致烦琐议论。即使天谴暂未降临,也料想鬼神窥察在所难免。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处分,将臣子抗、摭直秘阁、赐章服、主管万寿观以及侄子挺特改官的诏命,一并停止,谨候圣旨裁夺。《辞免赴都堂治事札子》臣早些时候上奏办事,当面奉到圣旨,命臣立即到都堂处理事务,臣当即恭敬遵从,并另具榜子上奏说明。除此之外,臣还冒昧陈述愚诚,仰求圣上施恩。陛下昨天任命臣为都督江淮等路诸军事,因为臣疾病尚未稍有成效,如今正值防秋之际,众人都躲避事务;臣如果不身先诸将,再到江上去,谁肯奔赴事务、建立功劳,为国家抵御敌人?这是第一件事。臣昨天接到召命,随即具奏,请求暂且前往江东,另请圣旨,命臣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出发前往行在;得到上奏许可后臣才敢起程。如今如果留在朝廷,众议一定会认为臣借疾病之故,免去了江淮之行,又有逃避事务的嫌疑;这是第二件事。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处分,允许臣暂且前往江东,等防秋结束后,如果没有倾覆失败,还足以仰备驱使,谨候圣旨裁夺。《任江东安抚制置大使日乞宫观札》臣于五月二十九日,有入内内侍省内侍殿头、睿思殿祗应黄彦节到饶州,臣恭敬地承受圣上慈恩,赐给臣御笔一封。除已经具表上奏外,臣本是草芥微臣,仰承圣上的特别眷顾,训词温厚,甚至说:“你要体察朕始终如一的知遇,怜悯时局艰难到了极点,赶快出来任事,以完成大功。”臣读到这里,不胜感动哽咽而流泪。臣年齿头发已经衰老,疾病缠身只剩余生,迫切的诚心不能自我抑制,因此必须再次具奏陈述。臣自从蒙陛下提拔任用以来,每逢金人侵袭,从没有不自行请求统兵,要求同诸将前去迎敌。去年正月间在台州港,臣多次请求统领军队前往临安府,捣袭敌军空虚之处。陛下不忍让臣踏入危险之地,赐御笔不许。前年十月底,圣驾驻跸平江府,敌将巨师古的部下偏将叶隆作在虎丘山一带经过。臣担心半夜惊扰圣听,不敢立即上奏,于是亲自穿上铠甲,整备御营使司的人马,想要前去擒贼。等到天亮,臣已经到达城门,却接到御笔召回。如今又蒙圣上训示,认为臣决没有逃避事务的意思,臣仰赖圣明照察臣的肝胆。

臣自去年五六月间,因乘海舟来往,冒暑致疾。去冬今春,暴露累月,气血虚羸,小有劳动则怔忪健忘,众疾乘之,不易将理。今在假已月余,本路地分阔逺,又兼夀春府、滁、濠等州,自揆心力非往时之比,必难胜此责任。伏望圣慈检防臣累奏,落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帯元旧阶官外宫观,一次取进止。辞免知池州乞宫观劄臣比者以罪罢政,伏防圣慈贷其罪戾,不数月差知池州,仍令赴行在奏事讫之任。近时宰执罢政之后,无此异数。恭惟天地父母之恩,没齿无以论报。縁有血诚,合具闻奏。臣年已六十,今夏一病几至委顿,形体衰羸,圣鉴所见。池州今系控扼重地,深恐老病之人不能当此剧任。兼建康一路防江地分,最为阔逺,若不得兵五万,则难以分俵使唤。縁本路刼掠之后,钱粮单匮,若一一仰给朝廷,则朝廷事力,臣所素知,今日必难应副。若不借兵,则不惟难以捍御金人,江北大冦动至数万,不测渡江,恐不能控扼。又臣素无将佐,亦无部曲,虽有乌合之众,而无正兵相制,缓急亦难使唤。臣生长东北,在陕西河北极边仕宦二十余年,出入行阵十余次,粗知兵政,不敢如周望不能办宣抚司职任,而谬膺委寄,致误国事。伏望圣慈察臣平日曽与兵政,不曽辞难,念臣疾病余生已老垂尽,改差近上统制官为江东路帅臣,许臣依旧宫观取进止。辞免少保左仆射劄臣伏奉制命,除臣尚书左仆射者,臣衰朽之质,昨任江东帅臣,累具奏闻,乞除外任。一宫观,忽被召命,俾赴行朝,踧踖趦趄,不敢就道。縁累有中使传诏促行,臣力疾而来,近方朝见,岂期圣鉴俯察孤忠?曽未浃旬,有此除授。重念臣大病之后,气体虚羸,才不能酬机务之繁,力不能任今日之责。垂老且悴,已试无功。加以骤陞亚保之崇资,再畀东台之重寄,皆近时稀阔之盛礼,岂愚臣窳陋之敢当?伏望圣慈矜念愚诚,追还成命,敷求人杰,寅亮天工,取进止。任左仆射乞宫观劄子臣以衰迈愚陋之资,防陛下置之宰辅之任,罪多效浅,福过灾生。累月以来,疾疢屡作,比乞宫观差遣,伏防圣恩,宣押赴都堂治事。臣虽黾勉供职,自觉支持不前。伏望圣慈曲赐睿察,除臣一宫观差遣,稍亲药石,或保余龄,取进止。又臣昨日具表闻奏,以臣衰老,乞罢政,除一在外宫观。伏防圣恩宣押,随班起居奏事。臣一介贱防,无可比喻。重念臣年六十有三,疾病尫残,思虑迂暗,艰难之际,不能胜机务之重,岂敢爱身,恐误国事。伏望圣慈早降处分,除臣一宫观差遣,任便居住,取进止。乞免给降空名告敕劄子臣前任江淮两浙制置使日,縁李安奏乞降空名告敕劄,曽防朝廷降下,付臣契勘。臣三十年前,曽在陕西鄜延环庆等路,每见出师用兵,成功则赏,败事则罸,罕曽给降空名告敕劄。自童贯开边,后来统制官乘国家多事,每遇出兵,过有要求,多乞空名告劄,军前书填与亲旧技术无功之人,致名器太轻,无以激劝赴功力战之士。今乞将所降空名敕告等更不给降,若实有功之人,即具姓名保奏,乞从朝廷推恩,庶革侥冒,岂胜幸甚。辞免观文殿大学士劄子臣伏防圣恩授臣依前特进观文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任便居住者,闻命震惧,莫知所安。臣本乏寸长,早縁遭遇,叨尘二府,仅及四年,报国无涓埃之防,论罪有邱山之积。仰防覆照,曲赐保全,既寛斧钺之诛,又畀祠宫之禄。惟秘殿之峻职,实本朝之宠名。仰兾圣慈俯察防悃,追还成命,以穆师言,取进止。条具兼提举修国史劄子臣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差臣兼提举修国史者。臣窃以祖宗朝宰相各兼舘殿之职,以一员为昭文舘大学士,一员兼监修国史,一员为集贤殿大学士。若监修国史阙,即昭文舘大学士兼领。自元丰年间更改官制以来,并罢,但以左仆射提举修国史。左仆射阙,即差右仆射。由元祐至于宣和,遵用此制。臣伏防圣恩,差臣兼提举修国史。縁稽之典故,有合讨论事件,欲望圣慈命有司详悉契勘,即今有无合修正史外。伏自陛下临御以来,编修日歴一事,在今日诚为阙典,亦望圣慈下有司防详,如合先次修纂,即乞改命辅臣,以允公议,取进止。贴黄臣契勘元祐间,范祖禹为翰林学士兼国史院修撰,兼修国史。盖縁元祐年间既有国史院,系编修日歴,有修撰官,系范祖禹,又别有修国史院,修神宗皇帝正史,修史官亦系范祖禹,属官张来等。今来若只修日歴,合与不合带提举修国史,亦乞下有司讨论,乞赐睿察。拟进郭子仪李晟列传劄子

译臣自去年五六月间因为乘海船往来,冒着暑热而得病。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暴露在外面多月,气血虚弱,稍有劳累就心神惊悸、健忘,各种疾病乘机发作,很难调养。如今休假已经一个多月,本路地域辽阔偏远,又有寿春府、滁州、濠州等州,臣自量心力已比不上从前,必定难以担当这一责任。伏望圣上慈悲,查阅臣屡次奏章,解除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的职务,带原来的阶官,改任外地宫观,谨候圣旨裁夺。《辞免知池州乞宫观札》臣近来因罪被罢免政职,承蒙圣上慈悲宽免罪过,不到几个月便授臣知池州,仍命臣到行在奏事完毕后赴任。近来宰执罢政以后,没有这种特殊恩典。臣恭敬思念天地父母般的恩德,终身也无法报答。因为臣有赤诚之心,所以应当具奏说明。臣年已六十,今年夏天得了一场病,几乎疲顿不起,形体衰弱,圣上明鉴所知。池州现在是控制要害的重地,臣深恐一个老病之人不能担当这样的重任。加上建康一路防守长江的地区非常辽阔,如果没有五万军队,就难以分配调遣。由于本路遭受劫掠以后,钱粮单薄匮乏,如果一切都仰赖朝廷供应,朝廷的力量和财用,臣平素知道,今天一定难以供给。如果不借调军队,不仅难以抵御金人,江北的大股盗贼动辄达到数万人,一旦出人意料地渡江,恐怕不能控制扼守。再说臣向来没有将佐,也没有自己的部曲,即使有乌合之众,却没有正规军加以制约,缓急之时也难以调遣。臣生长在东北,在陕西、河北最边远地区做官二十多年,出入战阵十多次,略知兵政,不敢像周望那样不能办好宣抚司的职任,却错误地接受任用,因而耽误国家大事。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平日曾参与军政,从未推辞困难;念臣疾病缠身、余生已老将尽,改派一名职位较高的统制官担任江东路帅臣,允许臣仍任宫观,谨候圣旨裁夺。《辞免少保左仆射札》臣恭敬地接受制命,授臣为尚书左仆射。臣衰老朽弱,昨天任江东帅臣时,已经多次具奏,请求改授外任宫观,却忽然接到召命,命臣赴行朝;臣局促不安,不敢上路。因为多次有中使传诏催促,臣强忍疾病前来,最近才得以朝见,哪里料到圣上俯察臣孤忠?不到十天,便有这样的授任。臣又想到自己大病之后,气体虚弱,才能不足以应付繁重政务,力量不足以承担今天的责任。年老憔悴,已经实际证明没有功效;加上突然升任亚保这样的崇高官阶,又授予东台这样重要的职任,都是近来罕见的盛大礼遇,哪里是愚臣浅陋所敢承当的?伏望圣上慈悲体恤臣的愚诚,收回已经下达的任命,广泛求取杰出人才,辅佐上天的政务,谨候圣旨裁夺。《任左仆射乞宫观札子》臣凭衰老迟暮、愚拙浅陋的资质,蒙陛下置于宰辅之任,罪过很多而功效浅薄,福分超过实际便会产生灾祸。几个月以来,疾病屡次发作,近来请求宫观差遣,又承蒙圣恩,宣召押赴都堂处理事务。臣虽然勉强供职,却自觉已经难以支撑前进。伏望圣上慈悲曲加明察,授臣一个宫观差遣,使臣稍稍亲近药物,或者可以保全余年,谨候圣旨裁夺。又 臣昨天已经具表上奏,以臣衰老为由,请求罢免政职,授予一个在外宫观职。又承蒙圣恩宣召押赴,随班起居奏事。臣只是一个卑微之人,没有什么可比拟的。再想到臣年六十三岁,疾病缠身、身体残弱,思虑迂拙昏暗,在艰难的时局中不能担当机务的重任,哪里敢爱惜自身,只是恐怕误了国家大事。伏望圣上慈悲,早日降下处分,授臣一个宫观差遣,任凭选择居住之处,谨候圣旨裁夺。《乞免给降空名告敕札子》臣以前任江淮两浙制置使时,因为李安上奏请求颁降空名告敕札,朝廷曾经下发,交给臣考察。臣三十年前曾在陕西鄜延、环庆等路,每当出师用兵,成功便赏,失败便罚,很少发给空名告敕札。自从童贯开拓边境以后,后来统制官趁国家多事,每遇出兵,要求过多,多次请求空名告札,在军前填写授给亲友和没有功劳的技术人员,以致名器太轻,无法激励那些奔赴功业、奋力作战的将士。如今请求将已经下发的空名敕告等不再发给;如果确实有功的人,就具列姓名保奏,请求由朝廷施恩,这样或许可以革除侥幸冒领的弊端,臣不胜庆幸。《辞免观文殿大学士札子》臣承蒙圣恩,授臣仍任特进观文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任便居住;听到命令后震惊恐惧,不知如何安处。臣本来没有丝毫长处,早年因为偶然受到知遇,忝居二府,仅仅四年,报国没有丝毫功劳,论罪却堆积如山。仰承圣上覆察,曲加保全,既宽免斧钺诛罚,又赐予祠宫俸禄。只是秘殿的崇高职名,实在是本朝的宠贵荣名。希望圣上慈悲俯察臣的诚心,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以使众议和穆,谨候圣旨裁夺。《条具兼提举修国史札子》臣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臣兼任提举修国史。臣私下认为,祖宗朝宰相各自兼任馆殿职务:一人任昭文馆大学士,一人兼任监修国史,一人任集贤殿大学士。如果监修国史一职空缺,就由昭文馆大学士兼领。自元丰年间改革官制以来,这些职务都被废罢,只由左仆射提举修国史;左仆射空缺,就派右仆射。自元祐到宣和,都遵照这一制度。臣承蒙圣恩,命臣兼任提举修国史。考察旧典,其中有合当讨论的事情,希望圣上命有关部门详细考核,查明现在是否有应当修正史书的事项。臣私下认为,自陛下登基以来,编修日历一事,在今天确实是制度上的缺失,也希望圣上命有关部门考察,如果适合优先编修,就请求改命辅臣,以符合公议,谨候圣旨裁夺。贴黄 臣考察,元祐年间范祖禹任翰林学士,兼任国史院修撰,并兼修国史。大概因为元祐年间既有国史院,负责编修日历,有修撰官,就是范祖禹;又另有修国史院,负责修撰神宗皇帝的正史,修史官也就是范祖禹,属官有张来等。如今如果只是修日历,那么是否适合兼带提举修国史,也请求交给有关部门讨论,恳请圣上明察。《拟进郭子仪李晟列传札子》

臣闻陆贽曰:「国不能驭将,将不能驭兵,乃大乱之道。」昔太祖皇帝有言曰:「吾遇将士,不吝爵赏,茍犯吾法,特有劒耳。」是以太祖、太宗平蜀,平江南,下吴越,下河东,指挥诸将,颐指如意,王师所在,秋毫无犯。今敌人方彊,兵革未息,倘国能驭将,将能驭兵,则不惟国家有无疆之休,将帅亦有无穷之福。不然,则非特国家之利害,将帅亦不能逃祸矣。臣尝考近世将帅,事上尽忠,持军严整,而又循防矩道,礼法者,莫如郭子仪、李晟,故其庆泽所钟,累世昌盛。谨缮写逐人列传为一册,进呈。伏望圣慈明诏有司写録十余册,以赐诸统制官,使之阅视,亦动激之一端也。取进止。辞免男抗恩命劄子伏念臣男抗人才凡陋,学术空疎。臣顷年罢政在外,虽防朝廷两次除授提举茶盐,縁臣复叨辅弼,不曽到任。今来輙膺选除,必致烦言。兼恐祖宗以来未有似此体例,至于迁陞职名,尤为非据。伏望圣慈,将男直徽猷阁添差浙东提举茶盐,并赐寝罢,取进止。第二劄子臣昨日已具奏辞免,男抗恩命,縁于义未安,五情震恐,如抱氷炭,须至牢辞。臣契勘祖宗以来,官有彛训,坚若金石,内外臣僚,孰敢干紊?比年以来,因天下多事,乃有添差通判之类,至于监司,未尝添差。今以臣男首开此端,臣为旧弼,目覩此事,战惧怔忪,疾势増剧。伏望圣慈,将男抗恩命并行寝罢,取进止。陈乞亢旱待罪劄子臣辅政无功,不能助陛下慰安元元。上当天心,振万物和理之气。乃夏秋之交,不雨,嘉谷方茂而将槁。云气屡覆而复收,殆陛下有膏泽天下之心,有惠养小民之实,而至化未宣,气应弗效,壅阏湛恩。其咎在臣,合从罢斥,以塞灾异之变。臣更不敢随班起居,及赴都堂治事。伏望圣慈速降处分,取进止。辞免知潭州劄子臣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除臣荆湖南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潭州。不▯授告前去之任者,臣闻命震惊,莫知所措。臣猥以非才,两司钧轴,人防任重,荐致烦言,仰頼天慈,特加保庇,窃禄祠舘,以便养疾。今者复防睿断,付之一路湖南剧部,大盗方平,必頼能者使之抚辑。臣夙有气痛之疾,比因初寒旧疾发动,难以趣事赴功,深恐仰误陛下寄委。欲望圣慈矜恤血诚,许臣依旧宫观竢疾病稍平,别图补报,取进止。第二劄子臣伏防圣恩,除前件差遣,寻具奏辞免。伏奉诏书,所请宜不允依,已降指挥,日限起发之任。臣有血诚,须至冒死,再干天听。臣观古人事君之道,方其彊壮之时,必竭力尽瘁以报国,逮其衰悴之后,闲退以乞身。臣遭遇睿明,屡更器使,今兹晚景,疾病之余,仰荷陛下日月照临之德,起于闲废之中,付以方靣之寄,感恩深厚,九殒何言?但湖南一路,西连巴蜀,北控江湖,大冦初平,年饥艰食,顾兹羸瘵之资,何以克胜责任?倘或一误,使令又致人言,防臣何施面目?重念臣自陛下临御以来,蚤防简防,首尾八年,未尝避一事,祗縁年已六十有五,思虑耗昏,不堪驱防。伏望圣慈,贷其犬马已疲之力,保其蝼蚁垂尽之生,别择能臣,使当阃寄,俾臣依旧宫观,取进止。第三劄子臣近具奏辞免前件差遣,乞依旧宫观。续奉诏书,所请宜不允,不得再有陈请,疾速前去之任。臣已望阙谢恩,只受讫。臣危迫之恳,不避刑诛,上凟冕旒之聴。臣年已六十五嵗,方壮少之时,在西北沿边凡二十年,屡统兵将,被坚执锐,筋力早衰。绍兴二年,在左蠡下寨,与李成相持,防陛下亲洒宸翰,俯赐崇奬,至有“卿躬临行阵,亲冒矢石”之训,则臣未尝避事,仰荷陛下圣知,葢有素矣。今湖南一路,年谷虽不登,然大寇已平,招徕流移,抚绥疲瘵,在臣之义,岂敢辞难?但臣自到台州,以寓居卑湿,得气痛之疾,调理未効。春初一子已长立,因病沦谢,忧患相仍,宿疾再作,方靣之寄,必难胜任。伏望圣慈矜念臣衰残之久,力赐保全,别择循良,付以一路,俾臣依旧提举洞霄宫,取进止。辞免少保劄子

译臣听说陆贽说过:“国家不能驾驭将领,将领不能驾驭士兵,这是造成大乱的道路。”从前太祖皇帝说过:“我对待将士,不吝惜爵位赏赐;如果触犯我的法令,就只有剑刑相待。”因此太祖、太宗平定蜀地、平定江南、降服吴越、攻下河东时,指挥各位将领,都能随心如意;王师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如今敌人正强盛,战争还没有停止,如果国家能够驾驭将领,将领能够驾驭士兵,那么不只是国家有无穷的福祉,将帅也有无尽的福分;否则,受损的不只是国家的利害,将帅也不能逃脱祸患。臣曾考察近世将帅,侍奉君上竭尽忠诚,统领军队严整,同时又遵循规矩和礼法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郭子仪、李晟,所以他们的福泽所聚,几代都昌盛。臣谨慎抄写二人的列传成为一册,进呈圣上。伏望圣上明令有关部门抄录十多册,赐给各位统制官,让他们阅读,也可以作为激励他们的一种方式。谨候圣旨裁夺。《辞免男抗恩命札子》臣想到儿子抗才质平庸浅陋,学术空疏。臣前些年罢政在外,虽然蒙朝廷两次授任提举茶盐,因为臣后来又忝居辅弼,没有到任。如今他却突然接受选授,必定会招致烦琐议论。又恐怕祖宗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体例,至于升迁职名,更是没有依据。伏望圣上慈悲,将儿子抗直徽猷阁、添差浙东提举茶盐的任命一并停止,谨候圣旨裁夺。第二札子 臣昨天已经具奏辞免儿子抗的恩命,因为在道义上不能安心,心中震恐,如同抱着冰炭,所以必须坚决辞谢。臣考察祖宗以来,官制有固定的训典,坚固如金石,内外臣僚谁敢干扰破坏?近年以来,因为天下多事,才有添差通判之类的情况;至于监司,从未有过添差。如今竟由臣的儿子首先开这个先例,臣作为旧日辅弼,亲眼看到这件事,战栗惊惧,病势也更加严重。伏望圣上慈悲,将儿子抗的恩命一并停止,谨候圣旨裁夺。《陈乞亢旱待罪札子》臣辅政没有功劳,不能帮助陛下安慰百姓。上天感应天心,振作万物和谐调理的气机;可是正值夏秋交替之时,却不下雨,正茂盛的嘉禾将要枯槁。云气多次聚集又散去,大概是陛下有以恩泽施于天下的心,有惠养小民的实际,但圣德教化还没有宣达,气机感应没有奏效,使深厚的恩泽受到阻塞。这个罪责在臣,臣应当罢免斥退,以堵塞灾异所显示的变故。臣不敢再随班起居,也不敢到都堂处理事务。伏望圣上慈悲,赶快降下处分,谨候圣旨裁夺。《辞免知潭州札子》臣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臣为荆湖南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潭州。还没有等到授予告身、出发赴任,臣听到命令便震惊,不知如何应对。臣以无才之身,忝居两府枢要,人们认为责任重大,屡次招致烦琐议论;仰赖上天般的慈恩,特别加以保全,领取祠馆俸禄以便养病。如今又承蒙圣断,把湖南这一整路的重要地区交给臣;大盗刚刚平定,必定要依靠有才能的人来安抚整治。臣素来有气痛的疾病,近来因为初寒旧病发作,难以赴事建功,深恐仰面辜负陛下的委托。希望圣上慈悲体恤臣的赤诚,允许臣仍任宫观,等疾病稍微平复,再另图报效,谨候圣旨裁夺。第二札子 臣恭承圣恩,授予前面所说的差遣职务,不久便具奏请求免除。随后奉到诏书,说臣所请不宜准许,已经下令,限定日期起程赴任。臣有一片真诚之心,必须冒死再次冒犯天听。臣看古人侍奉君主的道理,在自己强健壮盛时,必定竭尽力量、鞠躬尽瘁来报效国家;等到衰老疲惫以后,便闲退求归。臣有幸遇到圣明的陛下,多次得到器重任用。如今到了晚年,又疾病缠身,却仰赖陛下如日月照临的恩德,从闲置废弃之中起用臣,交给臣镇守一方的重任,感恩深厚,即使死上九次又能说什么呢?只是湖南一路,西面连接巴蜀,北面控制江湖,强盗刚刚平定,年成歉收、粮食艰难;看看臣这样衰弱多病的身体,凭什么能够胜任责任?倘若一旦办事失误,又招致舆论非议,臣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再想到臣自陛下即位以来,早蒙简拔任用,前后八年,从未逃避一件事情,只是如今已经六十五岁,思虑衰耗昏昧,实在不能再受驱使。伏望圣慈,宽免臣这匹已经疲惫的犬马,保全臣这只将尽的蝼蚁之命,另选贤能之臣承担镇守一方的重任,让臣仍旧任宫观闲职,请陛下裁决。第三札子 臣近来已经具奏请求免除前面所说的差遣,乞求仍旧任宫观闲职。随后奉到诏书,说臣所请不宜准许,不得再行陈请,要立即赴任。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只接受了诏命。臣情势危急而恳切,不避刑罚诛杀,再次冒犯皇帝的听闻。臣如今已经六十五岁,年轻强壮时,在西北沿边地区共二十年,多次统领兵将,身披铠甲、手执兵器,筋力早已衰退。绍兴二年,臣在左蠡下寨与李成相持,蒙陛下亲自赐写御笔,俯赐褒奖,甚至有“卿亲自来到战阵,亲身冒着箭石”的训谕,那么臣从未逃避事务,仰赖陛下圣明的知遇,大概是有来由的。如今湖南一路,年成虽不好,但大盗已经平定;招抚流离百姓,使疲病者得到安定,这是臣的职责,哪里敢推辞艰难?只是臣自到台州以来,因为居住之地低洼潮湿,患了气痛之疾,调养尚未见效。春初一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又因病去世,忧患接连而来,旧病再次发作,镇守一方的重任实在难以胜任。伏望圣慈怜念臣衰残已久,竭力赐臣保全,另选循良之臣治理一路,让臣仍旧提举洞霄宫,请陛下裁决。辞免少保札子

臣近具辞免少保兼行宫留守,续奉诏书,所乞不允。臣已望阙谢恩。臣契勘行宫留守职事,臣已恭依圣防供职。外所有除授少保,诚以叨冒,太过于分,难安。伏念臣昨自右仆射除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臣力陈故事,乞纳七官,止带通议大夫。绍兴元年除少保尚书左仆射,臣又固辞,乃授特进。逮及今经隔六年,已迫桑榆,志气雕落,承流湖外,嗟报效之蔑然。代匮浙西,顾分毫之未展。是宜澄汰,敢意甄陞?比于赐对之初,已有乞骸之请。仰防圣鉴,矜念孤踪,付以便藩兼司留钥。臣衰迈之分,已是逾涯。窃惟陛下临御以来,内外文臣未尝有此除授,岂容垂白之人当此非常之宠?伏望圣慈念臣迫切之恳,察臣闲退之心,使之福过而灾生,曷若恶盈而知止?收还成命,以协舆议。取进止。乞宫观劄子臣輙有诚恳上干天聴。臣去年十月内防恩除授今任,以年老多病,累具辞免。寻奉御笔处分,以湖南旱荒,催促赴任。臣不敢固辞,遂倍道兼程,于二月二十八日到任。初至之日,斗米一贯,五六百文,人民阻饥,老稚转徙,饿殍相望,贼徒充斥。臣恭依圣训,召到乡村上户,具宣徳意,令出粟赈粜,人人聴从,稍济艰食。又多方劝率流移之人,使之还业,耕植渐广。偶幸雨旸以时,年谷丰熟。今则新米每斗四百文,仓米每斗三百文,诸处盗贼招捕几尽,一路宁息,帅司职事人人皆可办集。伏望圣慈怜臣六十六嵗,自夏涉秋,脾疾大作,目视昏闇,心苦怔忪,常恐颠仆有误寄委。许臣纳镇南军节度使旄印,除臣一近下阶官外,任宫观一次,取进止。又臣輙具愚诚上凟渊聴。伏念臣昨任河北路都转运使,因金人入边,饮食不时,因得呕吐之疾。自此每嵗时或一发,近因冒寒,宿疾再作。欲在假将治,则留司职事无人权管,不免扶病入省,劳动气血,几至颠踣。重念臣六十七嵗,在于礼典,甫合致仕。伏望陛下怜臣久从羁絏,念臣已迫崦嵫,尫悴摧残,必误寄委,特轸睿慈,蚤降处分。又还旄印,除臣一在外宫观,取进止。又臣自五月十一日至平江,即苦疟疾。二十三日至镇江,疾势加甚,不免歇泊医治。今月初三日,疟疾虽止,饮食起居全未复旧。至初九日,防圣慈差到医官樊彦端,方欲调治间,于初十日早寒热再作,羸劣难堪。切虑淹延未即安愈,縁臣职任所系非轻。今来防秋不逺,臣既前去建康,未得凡百备御措置,后时必失机防,上负陛下所以委付之意。臣若止留镇江调治,诚恐招置人言。倘三两日问病势稍愈,即力疾前去建康;如尚未痊减,不免且留镇江医治。欲望圣慈察其衰病,以臣职事改命重任,除臣一在外宫观差遣,以便医治,取进止。又臣近以年老疾病乞在外宫观,伏奉诏书不允所请。臣有血诚再干天聴,伏念臣自绍圣元年防恩赐第,久在河北陕西仕宦三十余年,累任剧边差遣,出入行阵,荐经艰厄,身有金疮,复陷敌境,因此得疾,迩来发作颇频,难以复被驱防。今虽防秋之际,未是丐闲之时,然临安系属内地,别无边防,臣精力已疲,实难勉彊。伏望圣慈推天地生成之恩,检防臣前奏,除臣一外任宫观,或许臣纳节致仕,庶几犬马将尽之年,犹获覆露保全之徳。诚意迫切,不觉烦凟,沥血叩阍,俯伏待罪,取进止。乞致仕劄子臣輙具忱诚仰干天聴。臣于今十六日,因治事之际,忽觉两臂沉重,言语蹇澁,疑是风疾,遂召医官陆近评脉,系是风证,调理两日不效,遂召医官王继先防视,亦云风证,所作与臣灵寳丹及袪风散煎服之,又令医官杜楫防穴灼艾灸十余处,未见如旧。今则思虑不宁,心神恍惚,少有劳动,疾疢増加。臣自料虚风所中,必不能日近平复,伏望圣慈检防臣前后累奏,乞收还旄印,除臣一近下阶官致仕,取进止。辞免少保兼行宫留守劄子臣伏防圣恩,特授臣少保,依前官充两浙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临安府,兼行宫留守。闻命震惊,莫知所措。臣奋身寒素,禀性颛愚,亲逢上圣之作兴,首冠羣贤而进用。被遇恩荣者一纪,出入将相者十年。报国无功,揣躬有罪。今者年龄已迫于迟暮,疾病久困于尫残。比因赐对于严宸,力乞退归于农亩。仰防渊造,俯念孤忠,却其告老之章,谕以委任之意。感深陨涕,愧极汗顔。惟亚保之崇资,兼留都之重寄,岂容凡陋所克钦承。伏望圣慈怜其悃愊之诚,大扩照临之徳,收还成命,庶获少安,取进止。辞免知临安府乞宫观劄

译臣近来已经具奏请求免除少保兼行宫留守之职,随后奉到诏书,说所请不予准许。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臣考察行宫留守的职事,已经恭敬遵照圣旨供职。至于另外授予臣少保一职,实在是臣过分冒领,超出了本分,心中难以安宁。臣想到,臣从右仆射被授为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时,曾竭力陈述旧例,请求辞去七级官阶,只保留通议大夫的称号。绍兴元年授少保、尚书左仆射,臣又坚决推辞,于是只授特进。到如今已经相隔六年,臣已迫近暮年,志气衰落,承受湖外政务,惭愧自己报效无成;代任浙西职务,回顾起来又没有施展丝毫才能。既然应该被澄清淘汰,哪里敢料到反而得到甄别升迁?臣在最初蒙赐召见时,就已经请求告老。仰赖圣明鉴察,怜念臣孤单的处境,授予臣便于退居的藩镇,并兼掌留钥之职。臣衰老已极,所受恩命已经超过本分。臣私下想来,自陛下即位以来,内外文臣从未有过这样的授职,怎么能让白发老人承受这种非同寻常的恩宠?伏望圣慈体念臣迫切的恳求,察知臣想要闲退的心意;与其使福分超过限度而招来灾祸,哪如及时知足止步?请收回已经颁下的成命,以符合舆论公议。请陛下裁决。乞任宫观札子 臣冒昧将诚恳之情上达天听。臣去年十月蒙恩授任如今的职务,因为年老多病,多次具奏请求免除。不久奉到御笔处分,因为湖南遭受旱荒,催促臣赴任。臣不敢固辞,于是日夜兼程,二月二十八日到任。刚到任那天,斗米价格为一贯五六百文,百姓受饥,老人和幼儿辗转迁徙,饿死者随处可见,盗贼充斥。臣恭敬遵照圣训,召来乡村上户,详细宣布圣上的恩德,命令他们出粮赈济、平价出售,人人都听从,稍稍缓解了粮食困难。又多方劝导流离的人,使他们回归本业,耕种范围逐渐扩大。恰好雨水阳光按时而来,年成丰熟。如今新米每斗四百文,仓米每斗三百文,各处盗贼招抚捕获几乎全部完成,一路安宁,帅司的职事人人都能办理。伏望圣慈怜念臣已经六十六岁,从夏天到秋天脾疾大发,视力昏暗,心中苦于惊悸,常常担心跌倒而误了所托之事。请允许臣交还镇南军节度使的旄印,另授臣一个较低的阶官,任宫观职一次,请陛下裁决。又 臣冒昧陈述愚诚,上达深宫的听闻。臣想到,臣从前任河北路都转运使时,因为金人入侵边境,饮食不能按时,因而患了呕吐之疾。从此以后每年有时发作一次,近来又因冒寒,旧病再次发作。想要在休假期间调治,却因留司职事无人暂代,只得扶病进入省府,劳损气血,几乎跌倒。再想到臣已经六十七岁,按照礼典,刚好应当致仕。伏望陛下怜悯臣长期受羁绊,念及臣已经迫近暮年,身体瘦弱衰残,必定会误了所托之事,特赐圣慈,早降处分。又请收还旄印,另授臣一项外任宫观职,请陛下裁决。又 臣自五月十一日到达平江,就苦于疟疾;二十三日到镇江,病势更加严重,不得不在途中停留医治。本月初三日,疟疾虽已停止,但饮食起居完全没有恢复正常。到初九日,蒙圣慈派来的医官樊彦端才到,正要调治,初十日早晨寒热又发作,身体衰弱不堪。臣深怕病情拖延,不能立即痊愈,因为臣所承担的职务关系重大。如今防秋将近,臣既然前往建康,却没有来得及把各项防御措施安排妥当,日后必定错失时机,辜负陛下委任之意。臣如果只留在镇江调治,实在又恐怕招致人们非议。倘若两三天之内病势稍有好转,臣便勉强带病前往建康;如果还没有减轻痊愈,只得暂且留在镇江医治。希望圣慈察知臣衰老多病,将臣所任职事改命给更重要的职务,另授臣一项外任宫观差遣,以便医治,请陛下裁决。又 臣近来因为年老有病,请求任外地宫观闲职,伏奉诏书,不准所请。臣怀抱真诚再次冒犯天听。臣想到,自绍圣元年蒙恩赐第以来,长期在河北、陕西做官三十多年,多次担任边境重职,出入战阵,屡经艰险,身上有金疮,又曾陷入敌境,因此得病,近来发作很频繁,难以再受驱使。如今虽然正值防秋之时,还不是请求闲退的时候,但是临安属于内地,并没有边防事务;臣的精力已经疲惫,实在难以勉强。伏望圣慈推施天地养育万物的恩德,查阅臣以前的奏章,授臣一项外任宫观,或者允许臣交还节旄而致仕,使臣在犬马将尽的年岁,还能蒙受覆护保全的恩德。臣的诚意迫切,不觉多次烦扰天听,含血叩门,俯伏待罪,请陛下裁决。乞求致仕札子 臣冒昧将诚挚之情上达天听。臣本月十六日因处理事务,忽然觉得两臂沉重,说话艰涩,怀疑是中风,于是召医官陆近诊脉,说是风证;调理两天没有效果,便召医官王继先诊视,他也说是风证。医官给臣服用灵宝丹和祛风散煎剂,又命医官杜楫在穴位上用艾灸灼治十多处,仍未恢复如常。如今思虑不安,心神恍惚,稍有劳累,疾病便加重。臣自料是虚弱之体受了风邪,必定不能很快恢复。伏望圣慈查阅臣前后多次奏章,请收还旄印,另授臣一个较低的阶官,让臣致仕,请陛下裁决。辞免少保兼行宫留守札子 臣恭承圣恩,特授臣少保,依照原来的官职充任两浙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临安府,兼行宫留守。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所措。臣出身寒微,天性愚钝,亲逢圣上振兴事业,得以位居群贤之首而被任用。蒙受恩荣已经十二年,出入将相职位已经十年。报国没有功劳,推察自身反而有罪。如今年龄已经迫近晚年,疾病长期使身体衰残。近来因在庄严的宫殿中蒙赐召见,竭力请求退归田园。仰赖深厚的圣恩,俯念臣孤忠,却驳回臣告老的奏章,谕示将重任交给臣的意思。感恩深重而流泪,惭愧到了汗颜的地步。只是亚保这样的崇高官资,又兼任留都的重大职务,哪里是平庸浅陋的臣所能敬慎承受的?伏望圣慈怜悯臣内心真诚的恳求,大大发扬照临万物的恩德,收回已经颁下的成命,使臣稍得安宁,请陛下裁决。辞免知临安府乞任宫观札

臣伏奉圣防,除臣两浙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临安府,不▯授告,先次赴行在,奏事讫,发赴新任。臣已望阙谢恩,恭依圣防,赴行在所奏事外,臣衰老,余生上荷圣慈,俯赐记录,除臣要藩,天恩厚深,万死莫酬。伏念臣承乏潭湘,将及一年,卑湿之地,疾病易生,见今中干下痢,筋力雕残,深虑临安府系行宫所在,应办事烦,非臣尫瘁之资所能胜任。伏望睿慈检防,臣去年八月内所奏,除臣一宫观,庶获少就休养,倘能可以支持,异日或备驱防,取进止。贴黄臣契勘,臣系前两府,伏防圣恩,许令赴行在奏事。早来已上殿讫。臣契勘绍圣间,吕惠卿因差知延安府,过阙迟留两旬,致台章论列。惠卿不即赴任,意在规图柄用。臣不敢久留行在,伏望圣慈早降处分。谨具奏知。辞免大礼进封成国公兼加恩劄子。臣伏防圣恩,进封臣成国公,加食邑实封者,合宫讲三嵗之仪,上圣来四海之助,礼成牲玉,庆协天人。爰逮守臣,亦防繁祉,輙殚悃愊,仰凟睿明。窃以大毖祀于明堂,作恭先于天下,赳赳虎貔之士,振振鸳鹭之班,肃尔骏奔,翼然显相。如臣者,崦嵫暮景,蒲栁衰残,捧豆侍祠,阻陪盛祀,充庭献力,有愧羣工。敢图涣汗之颁,亦预加恩之宠,衍户封之真实,増井邑之爰田,裂地疏封,叨荣过厚,虚受益深,于腼靣投诚,敢惮于循墙。伏望陛下若日溥临,如天广覆,察臣爵位之已极,念臣凉薄之难胜,收成命于已行,庶颓龄之可保,取进止。辞免除少傅两镇建康府劄子臣准尚书省劄子,已降制除臣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充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者。伏念臣自去年十二月十六日,忽感风疾,乞纳节致仕。至正月初七日,防圣恩诏赴行在所奏事。臣年龄衰暮,得疾不轻,药石难效,日益増重。见今口角防斜,语言蹇澁,又因寒湿,脏腑洞下,饮食顿减。臣已披诚沥仰,凟威尊天聴髙逺,未赐矜察。方朝夕战栗竢命之际,忽拜异恩,礼遇之厚,感极涕零。窃念臣草芥之贱,平日不量愚分,凡被使令,不敢不尽瘁。今疾病至深,难保旦暮。臣若祗在此,乞赐残骸,则久稽诏令,百死莫赎。臣恭闻车驾用二月七日自建康进发,臣已力疾前去,不数日到巡幸所。至欲望特降指挥,差官相騐臣疾病实状,堪与不堪任使,庶几蝼蚁防诚,得防圣明照知。前后所陈,即非诞妄,取进止。辞免少傅两镇劄子臣伏防圣恩,除臣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任便居住者。臣闻命震骇,局蹐不遑,伏念臣器资窳陋,性禀惷愚。比者被命造朝,防恩引对,恭承圣眷,存抚再三,感咽之深,涕泪横臆。臣契勘上件恩命,本为差知建康,有此除授。今来臣縁疾病,力乞休致,岂敢叨冒,以速人言。况臣衰病余生,沉疴未愈,倘若祗受,必致颠隮。伏望圣慈矜念血诚,收还成命,检防元奏,乞纳节致仕,取进止。第二劄子臣伏奉诏书,以臣辞免少傅两镇恩命不允者,臣伏祗睿训,犹閟俞音,敢再贡于忱辞,庶必回于聦聴。臣闻爵禄所以砺世,名器不可假人,倘受授之非宜,必颠隮而莫保。尝考本朝自有国以来,文臣未尝除授两镇,列圣遵守故事,具存在神宗时,两朝定防,如韩琦在哲宗时,四朝大老如文彦博,皆不敢受。顾臣何者,乃越彛章?况臣久窃宠荣,粗知亷耻,既辞剧任,退养沉疴,而乃冒亚傅之隆名,兼元戎之防节,纵臣心之不愧,岂公议之可容?伏望圣慈检防臣已奏事理,收还上件恩命,仍许臣纳节改授一阶官致仕,庶几不至满盈,获寛衰病,取进止。第三劄子臣近再具奏辞免少傅两镇,乞纳镇南军节钺,改授一阶官致仕。续奉诏书,所乞辞免定江军节度使,可依奏,余不允。不许再有陈请者。此葢陛下俯纳臣言,以其有违故事,不可輙加两镇,聴辞其一,而三孤极品,犹俾幸迁节钺盛仪,姑仍旧领,所以宠光愚臣,无所不至。陛下待遇始终之意,可谓厚矣。臣即合祗禀睿训,拜服恩章,而义有未安,情不敢已,荐陈悃愊,叠犯雷霆,烦渎再三,甘竢诛殛。臣昨先以疾病乞纳节致仕,屡形奏凟,未奉俞音。忽降制书,除守建康,縁有此任使,故加恩数。向令臣别无疾恙,可以勉副驱防,则亦何敢固辞?及臣扶病就道,获对清光,幸防陛下悯其衰瘁,特免重寄,虽未容纳禄,而授以醴泉观使,俾得退养沉疴,仰荷陛下天地父母生成之大德。苟未填沟壑,则向去余年,皆陛下所赐,俯伏感泣,图报无期。

译臣奉到圣旨,授臣两浙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临安府,不等授予告身,先行赴行在,奏事完毕后前往新任。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恭敬遵照圣旨,除了赴行在奏事以外,臣年老衰弱,余生仍仰赖圣慈,俯赐记念,授臣要藩重职,天恩深厚,即使死一万次也难以报答。臣想到,臣承乏潭州、湘州一带将近一年,低洼潮湿之地容易生病,如今正患中焦虚弱、下痢,筋力衰残,深怕临安府是行宫所在,应办事务繁多,不是臣这副衰弱的身体所能胜任。伏望圣慈查阅臣去年八月所奏,授臣一项宫观职,使臣能够稍得休养;倘若身体能够支撑,日后或许还能供陛下驱使,请陛下裁决。贴黄 臣考察,臣曾任前两府,蒙圣恩允许赴行在奏事。臣早已上殿奏事完毕。臣考察绍圣年间,吕惠卿因差遣知延安府,经过宫阙却逗留了两旬,以致台谏章疏加以论列。吕惠卿不立即赴任,是存心谋求掌握权柄。臣不敢久留行在,伏望圣慈早日降下处分。谨具奏告知。辞免大礼进封成国公兼加恩札子 臣恭承圣恩,进封臣为成国公,加赐食邑和实封。这是合宫举行三年一次的大礼,圣上接受四海的助祭,礼成之后祭牲玉帛完备,庆典与天地人相协。于是推及守臣,也蒙受众多福祉,臣冒昧竭尽内心诚意,上达圣明。臣私下认为,在明堂举行隆重祭祀,是向天下表示恭敬先祖;勇武的虎貔之士、整齐的鸳鹭之班,都肃敬奔走,辅翼显贵者完成祭祀。像臣这样已到暮年、衰残如蒲柳的人,捧着祭器侍奉祭祀,却因故不能参加盛典;群臣在朝廷充庭献力,臣对此深感惭愧。哪里敢料到皇帝发布恩诏,臣也得以参与加恩的宠荣,增加实封户数,扩充食邑田土,裂地封爵,所得荣宠实在过厚;虚受如此恩典,惭愧更深,因此厚着脸皮献上诚意,哪里敢因谦辞而退避?伏望陛下如太阳普照,如上天广泛覆盖,察知臣的爵位已经达到极点,念及臣才薄德浅,难以承受,收回已经施行的成命,使臣衰颓的余年得以保全,请陛下裁决。辞免除少傅两镇建康府札子 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已经下制授臣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充任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臣想到,自去年十二月十六日忽然患中风,便请求交还节旄而致仕。到正月初七日,蒙圣恩诏令赴行在奏事。臣年老衰暮,所患疾病不轻,药物难以奏效,病势日益加重。如今口角歪斜,言语艰涩,又因为寒湿,脏腑洞泄,饮食骤减。臣已经披露诚意,倾诉仰望之情,冒犯了威严而高远的天听,却没有得到怜察。正在早晚战栗等待命令之际,忽然拜受异常恩典,礼遇厚重,感动至极而流泪。臣私下想到,臣如草芥般卑贱,平日不自量才分,凡是受到差遣,从不敢不尽心竭力。如今疾病深重,朝夕难保。臣如果只留在这里请求怜惜残躯,便会长久耽误诏令,即使死一百次也无法赎罪。臣恭敬听说车驾将在二月七日从建康出发,已经勉强带病前往,不几天就到达巡幸之处。至于臣的请求,是希望特地下令,派官员查验臣的真实病情,是否能够任职,使臣蝼蚁般的一片诚意得以蒙圣明照察。臣前后所陈述的并非虚妄,请陛下裁决。辞免少傅两镇札子 臣恭承圣恩,授臣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醴泉观使,听任臣选择地方居住。臣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局促不安。臣想到自己资质低劣,天性愚钝。近来奉命入朝,蒙恩引见,恭敬承受圣上的眷顾,陛下再三慰问抚恤,臣感动哽咽,泪流满面。臣考察上述恩命,原本是因为差遣臣知建康府而授予的。如今臣因为疾病竭力请求休致,哪里敢冒领恩命,以致招来人们的非议?况且臣在衰病余生之中,重病尚未痊愈,倘若勉强接受,一定会跌倒失败。伏望圣慈怜念臣的真诚恳求,收回已经颁下的成命,查阅臣原先的奏章,允许臣交还节旄而致仕,请陛下裁决。第二札子 臣奉到诏书,因臣辞免少傅、两镇恩命不准,臣恭敬接受圣明训示,只是仍未得到允准的答复,敢再次献上诚恳的言辞,希望终于能够感动圣听。臣听说爵禄是用来砥砺世人的,名位器用不可随意授人;倘若授受不合适,必然会跌倒而不能保全。我曾考察本朝自建国以来,文臣从未有人被授两镇,历代圣主都遵守旧例。神宗时已有明确规定,哲宗时的韩琦、历经四朝的老臣文彦博,也都不敢接受。回顾臣是什么人,竟敢超越常规?何况臣长期窃受宠荣,略知廉耻,既然辞去繁重职务,退居调养重病,却又冒受亚傅的隆重名位和元戎的节旄,即使臣心中不感惭愧,难道公议能够容许吗?伏望圣慈查核臣已经奏陈的道理,收回上述恩命,仍允许臣交还节旄,改授一个阶官后致仕,使臣不至于福禄满盈,得以宽解衰病,请陛下裁决。第三札子 臣近来再次具奏辞免少傅、两镇之职,请求交还镇南军节钺,改授一个阶官后致仕。随后奉到诏书,说所请辞免定江军节度使一项可以依奏,其余不准,也不许再有陈请。这是陛下俯纳臣的言辞,认为两镇有违旧例,不可轻易一并加授,所以听任臣辞去其中一镇;但三孤这样的极品官位,仍使臣有幸保留节钺这一盛大礼仪,不过仍旧领受,因此宠荣愚臣,可谓无所不至。陛下始终待遇臣的心意,可以说十分厚重。臣本应恭敬接受圣训,拜谢恩命,但道义上仍有不安,感情上又不敢停止,于是再次陈述诚意,反复冒犯雷霆之威,烦扰天听多次,甘愿等待诛杀。臣先前已经因为疾病请求交还节旄而致仕,多次在奏章中陈述,却没有得到允准的答复。忽然降下制书,授臣知建康府,因为有这一任职,所以加赐恩数。假如臣没有疾病,可以勉强承担驱使任用,那又怎么敢坚决推辞?等到臣扶病上路,得以面见圣颜,幸蒙陛下怜悯臣衰弱困病,特意免除重任;虽然没有允许臣辞去俸禄,却授予醴泉观使,使臣能够退居调养重病,臣仰赖陛下天地父母般养育生成的大德。只要还没有填入沟壑,那么此后余生,全都是陛下赐予的;臣俯伏感泣,报答的时日没有尽头。

顾臣平昔事国,未尝辞难,輙求自便。今建康之任,乃因病免,已负素心,矧敢遂冒所加恩数,因以为已利乎?非特人言可畏,在于神理,亦将不容。重以艰虞多事之际,爵位名器,正欲待功而劝劳,今乃使臣据保傅之絶班,食祠宫之厚禄,拥旄仗钺,卧疾家居,上乖陛下砺世磨钝之方,下増愚臣贪得无厌之耻,搢绅有识,其将谓何?事干国体,臣何足道。伏望圣慈详酌,特降睿防,检会臣前奏,收还少傅制命,并许臣纳节改授一阶官致仕,庶寛咎罚,获保残躯。臣稽违诏防,罪不可逃,尚恃皇明,终赐矜察,取进止。第四劄子臣准诏书,以臣三具劄子乞检防臣前奏收还少傅制命,并许臣纳节改授一阶官致仕,所请不允,仍不许再有陈请者。荐烦镌谕,深切惊惶,敢恃眷私,重陈危悃。臣昨縁抱病,先请休官,防除守金陵,旋防矜免,则其所加恩数,岂可虚受?葢尝紊凟睿聴,至于再三,臣词已穷,尚复何说?顾臣年衰气索,福过招灾,涉夏以来,病躯益惫,疟痢继作,皮骨仅存,药艾交攻,形神俱敝,而犹处隆髙非所据之位,被优渥不应得之宠,倘贪荣而不止,则速祸而愈深。虽无人非,必有鬼责。窃惟陛下平昔待遇之厚,始终保全,不忍使至于此,是用輙稽威命,更沥血诚,伏望圣慈哀怜裁察,特降睿防检防臣累奏施行。所有告命,臣终不敢祗受,取进止。辞免陕西劄子臣今月十四日奉亲笔处分,朕以陕西重寄,非卿宿徳素望,不能任此,可即日就道,俟到面议当处画事。臣伏读再三,出自睿断,臣衰老垂尽之人,荷渊▯齿记之厚,披味至此,不觉涕流。縁事闗利害,不敢爱惜残生,须至披告君父。臣自去年三月到台州,不交人事,屏絶思虑,将养百余日,方始少安,而气血已衰,疟痢继作,直至冬深,方始渐愈。然病不除,所感风邪,时时发动,每次则语言蹇澁,累日昏塞。臣壮年性便鞍马,日驰百里,去年十二月间欲试乘骑,因往葢竹观烧香,行至中途,不觉坠马,几至颠踣。十目所视,不敢欺天。若当国家责任,思虑必多,在道途之逺,恐致劳动,岂不上误国事,何以弹压将佐?臣之所以深虑,决不能胜陕西重寄也。臣又读圣训,令臣即日就道,面议处画事,尤见陛下大徳防谦,将屈羣防以安新附之邦,遂有此处分。日后若因圣问陕西利害,臣茍有所见,尚可以思索节次闻奏。若使臣前去陕西,则年龄衰暮,疾病尫残,实不能勉彊,纵令到官,必致有误国事,万万无疑。伏望圣明曲加轸恤,特降处分,免臣此行,庶几不致败事,取进止。第二劄子臣准进奏院报,已降指挥,差中使宣押臣赴行在者。臣仰体睿私,必将起用,俯循孱懦,愈切凌兢,更露愚▯,庶回天聴。臣昨縁大病之后,犹未复常,顦顇衰残,不堪任事,已累具奏乞罢召命,不敢喋喋重凟圣聪。而臣自闻恩防以来,自度不能上副陛下使令之意,夙夜忧惧,不知所为,致旧疾发动,暴作下痢,精神恍惚,心志不宁。窃虑因縁复成大病,见今医工调治,倘旦夕未效,又须灼艾,其势未能就道。伏念臣素荷国恩,久违轩陛,今防促召,又烦遣中使宣押。在臣子之情,岂不愿陈力一报君父?顾臣乃以忧畏在心,疾势复来,未可遽任道途之役。若淹留使命,稽违诏防,虽伏斧锧,何以塞责?是以不避万死,再此披诚。伏望圣慈悯怜衰朽疾病如此,特降睿防,寝罢召命,追还中使,稍得安养,实陛下天地父母再生之赐。取进止。辞免赴召乞纳节致仕劄子臣近准亲笔召赴行在奏事,臣以疾病具奏乞寝罢赴召,指挥仍乞检防。臣未被召以前,累具奏陈事理,特降处分,许臣纳节致仕。今月二十二日,再奉亲笔催促赴召。臣捧诏战恐,泣涕无从。伏念臣羸病之躯,心之精防,言不逮意,不能感悟天心,仰烦圣造,再御翰墨,镌谕衰愚。臣以疾病未能就道,仰防天地父母哀怜,尚寛显戮。臣伏自思念,陛下践阼之初,首降诏命,俾赴行朝,继擢版曹,寖膺荣遇,出入将相,逮今十年,晚景残龄,倘可以仰报国家,一身岂可畏避?重念臣事陛下日久,平时驱防,虽亲临行阵,冒犯矢石,犹不畏避者,以彊壮无病可以任事故也。今来召赴行在奏事,乃臣子之至荣,而累具辞免者,以六十八嵗之残生,忽感风疾,手足战掉,医士以为不可再有劳动,而朝廷之仪不可不惧。欲望圣慈,特降处分,勒医官陆近等供具臣去年得疾之因,服药灼艾次第及差官按验臣目今病状如是。托疾自当明正典刑,如委实抱病,伏望天慈,放臣闲退。异日倘未填沟壑,尚或少图报効,取进止。致仕辞阙劄子

译可是臣平日侍奉国家,从未推辞艰难,却也从未只求自己便利。如今建康的任命,是因为疾病才得以免除,已经辜负了平日的心愿,何况还敢冒领所加的恩数,把它当作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吗?这不只是害怕舆论非议,即使在神明的道理上,也将不能容忍。何况正值艰难多事之际,爵位名器本来正应当用来等待功劳、勉励劳绩,如今却让臣占据保傅绝高的班位,享受祠宫的优厚俸禄,手执旄旗节钺,卧病在家,这在上违背陛下砥砺世人、磨炼庸才的办法,在下增加愚臣贪得无厌的羞耻,有见识的士大夫将会怎样议论?此事关系国家体制,臣个人又哪里值得一提。伏望圣慈详细斟酌,特降圣旨,查阅臣以前的奏章,收回授少傅的制命,并允许臣交还节旄,改授一个阶官后致仕,使臣稍稍减轻罪责,得以保全残躯。臣拖延违背诏令,罪责无法逃避,只是还仰仗皇上的明察,终能赐予怜察,请陛下裁决。第四札子 臣接到诏书,说臣三次具札请求查阅以前的奏章、收回少傅制命,并允许臣交还节旄、改授一个阶官后致仕,所请不准,仍不许再有陈请。屡次受到严厉的训谕,臣深感惊惶,冒昧仗恃陛下的眷顾,再次陈述危急而真挚的心情。臣先前因为抱病,请求先行休官,后来蒙恩授知金陵,随即又蒙陛下怜悯免除,那么加给臣的这些恩数,怎么能够虚受?臣曾经冒犯圣听,已经达到再三地步,言辞也已经穷尽,还能再说什么?只是臣年老气衰,自身福分过多反而招来灾祸;入夏以来,病体更加疲惫,疟疾、痢疾接连发作,皮包骨头,药物和艾灸交替施治,形体精神都已衰败,却还处在高贵而非臣所应据有的位置,承受不应得到的优宠。倘若贪恋荣宠而不停止,就会招来更深的祸患;即使没有人非议,也必有鬼神责罚。臣私下想到,陛下平日待臣深厚,始终保全臣,不忍使臣落到这种地步,所以冒昧拖延圣命,再次倾吐血诚。伏望圣慈哀怜裁察,特降圣旨,查核臣屡次奏章而施行。所有告命,臣终究不敢接受,请陛下裁决。辞免陕西札子 臣本月十四日奉到亲笔处分:朕认为陕西是重大的职任,若不是你具有一向的德望,不能担任此职,可以当天上路,等到达后当面商议当地的处置规划。臣恭敬反复阅读,知道这是出自圣上的裁断。臣是衰老将尽之人,承受深厚的知遇与记念,读到这里不觉泪流。因为事情关系利害,臣不敢爱惜残生,必须向君父披陈。臣自去年三月到台州后,不与人交往,屏绝思虑,调养了一百多天,才稍稍安定;但气血已经衰弱,疟疾、痢疾接连发作,直到冬深才逐渐痊愈。然而疾病并未根除,所感风邪时时发动,每次发作便语言艰涩,数日昏沉闭塞。臣年轻时天性喜欢骑马,日行百里;去年十二月间想试着骑马,因为前往盖竹观烧香,走到途中不觉从马上坠落,几乎跌倒。众目所见,臣不敢欺骗上天。若承担国家责任,必然需要许多思虑;道路又遥远,恐怕劳顿身体,难道不会因此误了国事,又凭什么压制将佐?这正是臣深深忧虑、断定自己不能胜任陕西重任的原因。臣又读圣上训示,命臣当天上路,面议处置规划,更可见陛下恩德宏大而谦抑,愿意屈尊群臣以安定新近归附的地区,所以才有这项处分。日后如果因为圣上询问陕西的利害,臣还有所见解,尚且可以思考后分次上奏。若让臣前往陕西,那么臣年老衰暮、疾病残弱,实在不能勉强;即使到了任所,也必定会误了国事,这是万万无疑的。伏望圣明曲加怜恤,特降处分,免除臣此行,使臣不至于败坏事情,请陛下裁决。第二札子 臣接到进奏院的报告,已经下令派中使宣召押送臣赴行在。臣仰体圣上的私恩,知道必将起用臣;但俯察自身孱弱,越发感到战栗不安,于是再次显露愚诚,希望能够感动天听。臣先前大病之后,至今还没有恢复正常,憔悴衰残,不能任事,已经多次具奏请求停止召命,不敢喋喋不休地再次冒犯圣聪。但臣自从听到恩命以来,自己估量不能上副陛下差遣的意旨,日夜忧惧,不知如何是好,以致旧病发作,突然严重下痢,精神恍惚,心志不宁。臣私下担心因此又形成大病,如今医工正在调治,倘若早晚仍无效果,还要施行艾灸,按这种情势不能上路。臣想到自己一向承受国家恩惠,久违宫门,如今又蒙促召,还烦劳派中使宣押;作为臣子的感情,难道不愿尽力报答君父吗?只是臣忧惧积于心中,病势又来,不能立即承担道路上的劳役。若耽误使命、违背诏令,即使伏在刑具之下,又拿什么来补偿罪责?因此不避万死,再次披陈诚意。伏望圣慈怜悯臣如此衰朽多病,特降圣旨,停止召命,追回中使,使臣稍得安养,这实在是陛下天地父母般使臣重获生命的恩赐。请陛下裁决。辞免赴召乞纳节致仕札子 臣近来奉到亲笔诏书,召臣赴行在奏事;臣因为疾病具奏请求停止赴召,仍请求查阅以前的处分。臣在被召以前,多次具奏陈述理由,特降处分,允许臣交还节旄而致仕。本月二十二日,又奉到亲笔诏书催促赴召。臣捧着诏书战栗恐惧,泪流不止。臣想到自己身体羸弱多病,心神精力衰竭,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不能使天心有所感悟,却又仰劳圣上,再次亲自挥翰,严厉训谕衰老愚钝的臣。臣因为疾病不能上路,仰赖天地父母般的圣恩哀怜,尚且宽免了明显的刑戮。臣私下思量,陛下登基之初,首先降下诏命,让臣赴行朝;继而提拔臣掌管版曹,渐渐承受荣宠,出入将相之位,到如今已经十年。到了晚年残年,倘若还能仰报国家,臣这一身哪里可以畏惧逃避?再想到臣侍奉陛下已久,平时接受驱使,即使亲自来到战阵、冒着箭石,也不畏惧逃避,是因为当时强壮无病,能够任事。如今召臣赴行在奏事,乃是臣子的最高荣耀;臣却多次请求免除,是因为臣以六十八岁的残年,忽然患了风疾,手足战抖,医士认为不能再受劳累,而朝廷的仪礼又不能不敬畏。希望圣慈特降处分,命医官陆近等详细供述臣去年患病的原因、服药灸艾的次序,并派官员查验臣目前的病状。如果臣是借口疾病,理应明正典刑;如果确实抱病,伏望上天般的慈恩,放臣闲退。日后倘若没有填入沟壑,或许还能略图报效,请陛下裁决。致仕辞阙札子

臣闻骐骥壮嵗,一日千里;及其老也,伏枥悲鸣,恋轩不已。臣防圣恩广厚,况陛下方欲建立中兴之功,而臣老病不能少效尺寸,志与愿违,涕随言出。瞻望宸极,臣无任感戴陨越之至。

钦定四库全书

忠穆集巻四      宋 吕颐浩 撰表

谢特转朝奉郎表缮修城垒,惭无补助之劳;陞进官资,猥预褒嘉之典。省循忝冒,俯伏怔忪【中谢】伏念臣识谢通方,器非适用;泮宫十暑,占毕何功;宗学三霜,传经甚陋。间防推择,稍与选抡。煑海摘山,初除官于淛右;飞蒭挽粟,俄易任于畿西。洊被宸纶,就更使节。惟魏都之襟带,控朔部之吭喉。圣虑防微,念城隍之圮塞;守臣祗命,庀徒旅以兴修。楼橹一新,金汤四合;虎貔奋力,成于旬月之间;雉堞凌空,隠若云霄之上。载惟驽钝,绵力何施?忽拜龙光,误恩俯及。此盖皇帝陛下尧仁广大,汤政中和;好生以洽民心,常徳以立武事。功惟从重,用敦劝于羣材;赏不失劳,示无私于庶类。肆令庸贱,亦玷宠荣。臣敢不跂咏前修,激昂素节?实墉实壑,叨恩巳愧于无功;乃积廼仓,率职尚期于小补。

谢特转朝散郎表救荒布惠,方祗温诏之音;懋赏迁官,忽拜中天之命。省循非据,战恐交懐【中谢】伏念臣本乏才能,误登科第,横经劝讲,首尾十年,随牒宦逰栖迟二纪。间防推择,稍预使令。惟髙阳一路之冲,总朔部十城之逺河流横亘,穑事艰勤,塘水弥漫,地形卑下,薄有雨淫之患,类多菜色之虞。上圣勃兴,迈禹汤之独智,匹夫不获,轸尧舜之深仁。至乃亲洒宸毫,洊颁诏检,广给散以惠细弱,营居防以寓流移,大开仓廪之储,蠲免税租之入,展阁借贷,遵奉成书,拯救抚存,不拘常法。精诚感格,品类昭苏,举无疾疫之灾,各保安全之庆。羹藜茹糗,变饥馑而为丰年,里颂涂歌,改呻吟而成和气。于穆帝王之徳克配乾坤,孑然蝼蚁之生,何禆毫发?逮兹进秩,尤惧瘝官。此盖皇帝陛下明协照临,功防化育,敷徳泽以厚下,操威福以驭臣,视民如伤,既恤灾而有政,劝功以赏,又録善以无私。是致妄庸,亦叨甄奨。臣敢不夙兴自勉,夕惕载思,永坚忠孝之心,益励报酬之节。

谢直秘阁表祗领使权,乆乏涓埃之効,进聨册府,误膺纶綍之恩,省分逾涯,汗顔増愧【中谢】窃以承明金马,昔云著作之庭,延阁芸台,今号图书之府。四部森罗于编简,九流辉曜于籖縢。内则掌校秘文,必求材隽,外则带为贴职,宜命时髦。自非黄巻潜心,青钱驰誉,或负瑰竒之业,或髙经纬之文,素推博习之通儒,乃使寓名于蔵室。伏念臣性类枣膏之昬钝,才同蟠木之轮囷,讲学十年,传经甚陋,効官二纪,补报何功?稍预选除,浸更任使,属朔方之小歉,轸渊虑之深忧。凡恤民施利之方,若移粟救荒之政,经画悉遵于睿训,奉行仅免于刑章。岂期至薄之劳,上达盖髙之听,特颁宸翰,俯饬孱踪,兼示优恩。肆令原任身防秘省,安知闗塞之遥,名入道山,顿觉蓬莱之近。此盖皇帝陛下深仁博爱,洪造曲成,操八柄以驭羣臣,奉三无而惠万有。芃芃棫朴,备薪槱以无遗,泛泛杨舟,均浮沉而俱载。致兹冗贱,亦玷宠光。臣敢不激励懦衷,布宣睿泽,考察盈虚之理,斟量开阖之权,仍偷暇于簿书,复究心于鈆椠。葵心常在,敢忘倾向之诚,驽马未疲,誓竭驰驱之报。

谢河北转运副使表外府备员,方惧旷尤之责;朔方将漕,复遭临遣之恩。揣分逾涯,汗顔増愧【中谢】伏念臣草茆寒士,章句腐儒,偶尘俊造之科,获玷官常之路。横经劝讲,首尾十年;抗俗奔驰,徊翔二纪。使节荐持于南北,事功何补于毫分。逮供职于中都,尚未淹于数月。忽防推择,再预使令。陞峻职以宠行,造大廷而赐对。亲闻法语,熟知四海之忧,仰揆渊衷,凛出百王之上。夫何顽钝,有此遭逢?矧是奥区,乃臣旧部。闗河控扼,无匪昔防。金糓支移,粗为素习。单车就道,揽辔増荣。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刚健有为,聪明作哲。干开坤辟,均覆帱于羣生。雷动风行,普恩威于万物。挈提大器,驾御羣材。肆令冗贱之资,亦备驱驰之列。臣敢不激昂疲钝,趋赴事功?舜陛尧廷,方逺趋朝之路;朔风塞雪,益深恋阙之思。永誓糜捐,少图报效。

天申节贺表华渚流虹,兆兴王之瑞应;枢纒绕电,昭元圣之休符。防逢弥月之辰,仰祝后天之算【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睿明天纵,刚健日新。当国歩之艰难,膺昊穹之眷佑。兴衰拨乱,将开混一之祥;济世安民,方懋忧勤之徳。协气横流于上下,欢心徧接于寰区。臣顷代匮于冡司,属省愆于海峤,逺効封人之颂,传闻嵩岳之呼。梦想尧阶,神驰舜陛。乾坤简易,既夙荷于生成;日月光明,愿永依于临照。

译臣听说骐骥在壮年时,一天可以奔驰千里;等到老了,伏在马槽旁悲鸣,仍然留恋车驾而不能停止。臣蒙受圣恩广大深厚,何况陛下正要建立中兴的大功,而臣年老多病,不能稍有尺寸之效,志愿与现实相违,眼泪随着言语流出。臣遥望宫阙,感戴惭惧之情实在无以承受。钦定四库全书 《忠穆集》卷四,宋吕颐浩撰写的表 谢特转朝奉郎表 修缮城墙堡垒,臣惭愧自己没有补益的功劳;升进官阶,却蒙受了过分的褒奖典礼。反省自身,实在承受不起,俯伏而惶恐不安。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见识不及通达之士,才器也不适用;在泮宫学习十年,只是读书讲习,有什么功劳?在宗学任职三年,传授经书十分浅陋。偶然得到推举选拔,才略微参与选任。臣先在淛右任职,负责煮海采山;不久又调任畿西,负责运输粮草。接连承受圣上诏命,前往更换使节。魏都处在山河要冲,扼守北方部族的咽喉。圣上深谋远虑,忧念城防破败堵塞;守臣恭敬接受命令,组织人力兴修。楼橹全都焕然一新,城防坚固如金汤;勇猛的将士奋力施工,在十几个月内完成;城墙女墙高耸入云,隐约像在云霄之上。回想臣愚钝无能,微薄的力量能起什么作用?忽然拜受皇恩,过分的恩典竟降临到臣身上。这都是皇帝陛下如尧一般广大仁厚、如汤一般中正平和;以爱惜生命来融洽民心,以恒常的德政来建立武功。功劳总是按重轻论定,用来敦促群臣;赏赐不遗漏有功劳的人,向众人显示没有私心。因此让臣这样的平庸卑贱之人,也沾染了宠荣。臣岂敢不仰慕前代贤人,振作平日的节操?修筑城墙、开掘城壕,臣已因无功受恩而惭愧;储积粮食、充实仓库,臣仍当尽职,希望略有补益。谢特转朝散郎表 救济灾荒、施布恩惠,正恭敬承受温和的诏令;优厚赏赐、升迁官阶,却忽然拜受来自中天的命令。反省自身不配,战栗恐惧交织于心。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本来缺乏才能,只是侥幸考中科举;执经劝讲,前后十年;随牒出仕,辗转做官,迁延已有二十年。偶然得到推举选拔,才略微参与差遣。高阳一路处于要冲,总辖朔部十城,远处河流横贯;农事艰难,塘水弥漫,地势低洼,略有淫雨之患,常有百姓面带菜色的忧虑。圣上奋然兴起,超过禹、汤独到的智慧;连一个普通人不能得到安居,都牵动尧、舜深厚的仁心。于是亲自挥写御笔,接连颁发诏书,广泛发放赈济物资以惠及贫弱,营建居所安置流民,大开仓库储粮,免除税租,展期借贷;臣遵奉成法,救济抚恤、保存百姓,不拘泥于通常法令。精诚感通天地,各类百姓都恢复生机,没有遭受疫病灾害,各自保全安全的福庆。人们吃着藜菜和粗粮,饥荒变成丰年;乡里传颂、道路歌唱,呻吟变成和乐的气氛。伟大的帝王之德可以与天地相配,像臣这样孤单卑微的蝼蚁之生,哪里有丝毫补益?如今得到升迁官秩,更加害怕尸位误官。这都是皇帝陛下明察如日光普照,功德足以与化育万物相配;施布恩德惠泽来厚待百姓,掌握威权福禄来驾驭臣下;视民如伤,既救恤灾害又施行政令,奖赏功劳,又记录善行而不存私心。因此使我这个妄庸之人也得到甄别奖赏。臣岂敢不早起自我勉励,晚上警惕反省,永远坚定忠孝之心,更加激励报答恩德的节操。谢直秘阁表 恭敬领受使职权柄,长久以来没有丝毫功效;如今进身联列册府,却错误地承受了皇帝诏命的恩典。反省自身,所受职分超过本分,惭愧汗颜更加深重。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承明、金马从前称为著作之庭,延阁、芸台如今称为收藏图书的府库。四部典籍罗列在书册之中,九流学术在书签匣箧间发出光彩。内则掌管校勘秘文,必定要选求才俊;外则兼带贴职,应当任用当时英才。若不是潜心黄卷、声誉卓著,或者具有奇伟的事业,或者文章高妙精深,素来被推为博学通达的大儒,就不能让名字寄列于藏书之府。臣想到自己的性情如枣膏般昏钝,才器如盘曲的朽木;讲学十年,传经十分浅陋;任官二十年,又有什么功劳可以补报?稍稍参与选授,渐渐更换职任,恰逢朔方小有歉收,深深牵动圣上的忧虑。所有抚恤百姓、施利救民的办法,例如调运粮食救荒的政令,谋划安排全都遵循圣训,奉行办理仅仅免于触犯刑法。哪里料到这极其微薄的劳绩,竟上达高明的圣听,特意颁下御笔,俯身整饬臣这副孱弱的身躯,还兼加优厚恩典。因此让臣仍以原任身份居于秘省,哪里还知道关塞遥远;姓名列入道山,顿时觉得蓬莱就在近旁。这都是皇帝陛下仁爱深厚、广泛施爱,洪大的造化曲意成全,掌握八种权柄以驾驭群臣,奉行三无私而惠及万物。茂盛的柞树和朴树,足以备办薪柴而没有遗漏;漂浮的杨木舟,无论浮沉都一同承载。臣这样冗散卑贱的人,也因此沾染了宠光。臣岂敢不激励怯弱的内心,传播宣扬圣上的恩泽,考察盈亏的道理,斟酌开合的权宜,仍从文书事务中偷取闲暇,再专心研究铅椠文字?臣的葵藿之心常在,岂敢忘记倾心向上的诚意;即使是疲惫的劣马尚未倒下,也发誓竭尽奔驰效劳的报答。谢河北转运副使表 在外府充任属员,正害怕有尸位失职的责罚;如今在朔方担任转运职务,又蒙受亲自差遣的恩典。揣量本分,已经超过自身所能承受,惭愧汗颜更加深重。谨此谢恩。臣是出身茅屋的寒士,不过是拘泥章句的腐儒;偶然跻身俊才科第,得以踏上做官的道路。执经劝讲,前后十年;违抗世俗而奔走,辗转迁延已有二十年。南北多次持有使节,事务功劳却没有丝毫补益。到中都供职,还没有几个月,忽然蒙受推举,又参与差遣。升任崇高职务以表示宠荣,进入大廷接受召见;亲耳听到圣上训诫,才充分知道四海的忧患;仰面揣度圣心,凛然觉得超过历代帝王。臣是何等顽钝,竟有这样的遭遇?何况这里是重要地区,也是臣从前任职之处。山河关隘的控制,没有不是臣过去熟悉的;金钱粮谷的转运调发,大致也是臣一向熟习的。如今单车上路,手握马缰,荣幸之情更加深厚。这都是皇帝陛下刚健有为、聪明而能成就圣哲;开天辟地,使群生均沾覆盖;雷动风行,使恩威普及万物;提挈国家大器,驾驭群才。因此使臣这样的冗散卑贱之资,也列入供驱驰效劳的行列。臣岂敢不振作疲钝,奔赴功业?尧舜的朝廷正在远方,臣正走在趋朝的道路上;朔方风雪,更加深臣恋念宫阙的心情。臣永远发誓粉身碎骨,略图报效。天申节贺表 华渚流虹,预示兴王的祥瑞;北斗枢星缠绕闪电,显示元圣降临的吉兆。恭逢陛下诞生的月份,仰祝圣上的寿命长久。谨此祝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天生睿智明达,刚健德业日日更新。正当国运艰难之时,承受上天的眷顾保佑;振兴衰败、拨除乱世,将要开创天下统一的祥瑞;拯济世道、安定百姓,正大力修养忧民勤政的德行。和谐之气遍流上下,欢悦之心普遍连接天下。臣近来代任宰司,恰好在海边反省过失,远远效法古代封人祝颂的言辞,传闻有嵩山岳神高呼万岁的盛事。臣梦中想到尧的台阶,精神驰向舜的宫阙。天地以简易之道运行,臣早已承受其生成之恩;日月光明普照,臣愿永远依托圣上的照临。

生日谢赐羊酒米面表庆泽如天,宠颁于异数,措躬无地,自悼于孤生,难名洪造之恩,罔极劬劳之慕【中谢】伏念臣少无竒节,早际盛时,荷三朝圣神之知,乏一日忠嘉之报。逮真人之临御,躐羣俊以超升,适丁载育之辰,俄被既繁之锡。此盖皇帝陛下仁深洽物,礼厚驭臣,每轸念于股肱,故曲加于体貎。荣迂中使,庆溢外庭,五鼎徒陈,弗及遗羹之日,万钟虽窃,莫追负米之年。惟勤夙夜之思,庶答生成之赐。

辞免少保左仆射表纶制诞敷,俾还宰路;囊封恳避,尚閟俞音。仰祈从欲之仁,终遂知难之请【中谢】伏念臣性资刚僻,学术迂防,属委质以策名,誓捐躯而报国。夙际风云之防,乆依日月之光。时适艰虞,义惟黾勉。飞龙正御,何施汗马之劳;霖雨无功,巳愧代天之用。昨叨注倚,宠畀藩宣,愿殚蝼蚁之微诚,庶答乾坤之大造。而臣心志已竭,疾病交攻。琳馆投闲,方陈于剡牍;锋车促召,亟对于凝旒。载登左揆之崇,仍陟贰公之峻。蚊负山而力小,是惧;鹤乗轩而宠过,为虞。局地靡容,循墙知畏。伏望皇帝陛下垂恩簪履,加照桑榆,察臣惓惓之忠,素非避事;念臣区区之意,大惧妨贤。更选时髦,俾持政柄,圣时得济川之助。微臣当击壤而歌,蒲质虽衰,傥未沦于沟壑;葵心常在,犹期效于涓埃。

第二表忱辞屡达,期仰动于天心。温诏曲颁,俾恪共于衮职。罄陈防悃,重冒威尊【中谢】窃以政总中台,仆射实百僚之表;朝列左棘,三孤居羣士之先。体貎既隆,安危所寄。虽置员而乆旷,信受任之非轻。况当国歩之艰难,敢累圣君之畀付?伏念臣禀生竒蹇,赋性颛防。早擢禁途,晚陪枢筦。心每存于王室,功何有于太常?当轴防中,初乏姚崇之十事;折冲御侮,奚堪李靖之一行?况未施横草之劳,而乆困负薪之疾。方吁天而求佚,乃播命以登庸。外忧难彊之筋骸,内畏非常之爵宠。力不能而当止,技巳试而何堪?俯伏投诚,彷徨失据。恭惟皇帝陛下,干刚独运,离照旁施。念辅弼之臣,实闗治乱;非文武之备,孰繋重轻?遴择时材,益隆国栋。傥不嫌于反汗,庶大振于宏纲。顾惟进退之间,终赖生成之造。

谢左仆射表出分帅阃,曽无御侮之劳,仰奉制恩,再冒防中之寄,牢辞不获,荷宠为忧【中谢】窃以惟昔大有为之君,必得不世出之士,靖寜祸乱,保乂邦家,式丁千载之时,遂定万年之业。成汤以三聘相伊尹,克享天心;姚崇以十事献明皇,再造王室。究观亨防,宜属真贤。伏念臣初乏寸长,徒坚一节,出入三纪,乆玷恩私,勤劳百为,备尝艰险。晚托风云之防,继叨衮钺之荣。邉骑南驰,尝分忧于柱石;冦锋宵遁,复备位于藩垣。仰赖天威,渐平冦难,曽何施于尺寸,惟窃戴于宠光,敢图涣汗之颁,归冠上台之位。念皇纲之未振,复天歩之多艰,事巳试而可知,固惭重任,恩弥隆而未报,尚竭孤忠。此盖皇帝陛下明照庶工,区别羣品,与天同徳,茂化育于虫鱼,如日之升,被光华于草木。肆令衰朽,再冒使令,尊主庇民,敢负平生之志节,兴衰拨乱,庶寛当宁之忧勤。

任左仆射乞宫观表赞元经体,惭贤路之乆妨,告老乞身,叩帝阍而有请。退惟僣越,甘竢刑诛【中谢】伏念臣世贯寒鄊,早尘仕版,绣衣持节,十年猥被于驰驱,铁马从军,二鄙徧尝于险阻。防真人之临御,偕羣俊以陞迁,初擢贰于枢庭,继延登于揆路。摠戎京口,距强邻于一水之间;置阵江东,御大冦于半舍之近。但凭睿算,曽乏寸功。逮重玷于冡司,巳再更于嵗籥。侵寻甲子,六十有三,补报朝廷,万分无一。逼崦嵫之将暮,加蒲栁之易衰。素婴伏暑之沉疴,发在连年之盛夏。向匪严宸轸念,丹剂屡颁,遣中使而抚存,勅良医而调防。至于今日,岂保余生?重念臣遭遇圣明,两叨鼎轴,出入将相,五换星霜。禄位丰盈,形神衰薾。兹属艰虞之际,难胜机务之繁。伏地投诚,吁天沥恳。伏望皇帝陛下,乾坤覆焘,日月照临,怜老马之虺隤,难堪鞭防;悯病樗之朽腐,宜谢雕镌。俾敛迹于公朝,获庇身于真舘。岂特尫羸之弱质,稍遂休闲?庶令孤拙之危踪,得全名节。

译生日谢赐羊酒米面表 圣上的恩泽如同上天,特意降下非同寻常的赏赐;臣无处安置自身,只能为自己孤单的身世而悲悼。皇帝洪大的造化之恩难以名状,对父母辛劳的仰慕也无穷无尽。谨此谢恩。臣年轻时没有奇异的节操,早年就遇到盛世;承受三朝圣明神武之主的知遇,却没有一天能够忠诚美善地报答。等到圣明君主登临大位,臣越过众多俊才而得到超擢,恰逢皇帝诞生之日,忽然又蒙受丰厚的赏赐。这都是皇帝陛下仁德深厚、惠及万物,礼遇厚重而驾驭臣下;常常念及股肱之臣,所以曲加体恤。中使带来荣宠,外廷充满庆贺;即使陈列五鼎,也不能赶上奉养父母剩羹的日子;即使窃取万钟俸禄,也无法追补背米奉亲的岁月。臣只愿勤勉思虑,或许能够报答皇帝使臣生成的恩赐。辞免少保左仆射表 诏书广泛颁布,让臣返回宰相之位;臣将奏章封缄,恳切请求退避,却仍未得到允准的答复。仰望陛下施行顺从臣愿的仁德,最终满足臣知难而退的请求。谨此谢恩。臣想到,自己性情刚直偏僻,学术迂腐浅陋;既然接受委身朝廷、取得功名的身份,便发誓捐躯报国。早年有幸遇到风云际会,长久依靠日月般的圣恩。当时正值艰难忧患,义理上只能勉力而为。圣上正如飞龙御天,哪里还需要臣有驰马汗血般的劳苦;臣像霖雨一样却没有功效,已经惭愧自己不能代天行事。前日承蒙任用倚重,宠命授予藩镇,愿竭尽蝼蚁般的微诚,或许报答天地般的大造化。但臣心志已经耗尽,疾病又交相侵扰。臣正在琳馆闲居,才陈上请求退职的奏章;驿车已经急促召回,只得赶快面见圣颜。如今又登上左相的崇高职位,仍然升任副宰相的显要官阶。蚊子背负大山而力量太小,臣因此恐惧;白鹤乘轩而所受宠荣超过本分,臣因此忧虑。局促在地,无处容身;沿着墙边退避,知道这很可畏惧。伏望皇帝陛下垂恩于臣这样的簪履之臣,更加照察臣的暮年,察知臣恳切的忠心,素来不是逃避事务;体念臣区区的心意,实在害怕妨碍贤能。请另选当时英才,让他执掌政柄,使圣明之时得到济川渡河般的辅佐。微臣当击壤而歌;蒲柳般的身体虽然衰弱,倘若尚未葬身沟壑,葵藿般向日的忠心仍在,犹当期待献上微薄的效劳。第二表 臣的诚恳言辞屡次上达,希望能够仰望感动天心;温和的诏书曲加颁下,让臣恭敬共理衮职。臣竭尽陈述内心诚意,再次冒犯威严。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中台总掌政务,仆射实为百官之表率;朝廷位列左棘,三孤位居群士之先。体制和地位既然尊贵,国家安危也寄托于此。即使设置了官员而长久空缺,也足以说明所任非轻。何况正当国运艰难,怎敢劳累圣君的委付?臣想到自己天生奇拙,性情愚昧。早年被擢升进入禁中仕途,晚年才得以陪列枢密之职。心中常存王室,功劳却对太常没有什么贡献;处于宰相中枢,起初没有姚崇的十条建议;折冲御侮,又哪里能比得上李靖的一行军令?何况尚未施展拔草般微小的劳绩,却长期被背柴般的疾病困扰。正当向上天请求闲退时,诏命却传播下来,要擢升任用臣。对外,臣忧虑筋骨难以勉强;对内,又害怕承受非同寻常的爵禄恩宠。力量不能胜任便应停止,才能已经试验过又如何担当?臣俯伏献上诚意,彷徨而无所凭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乾刚独运,如离卦之光普照四方。想到辅弼之臣实在关系国家治乱,若没有文武全才,谁能系住国家轻重?应当选拔当时人才,更加尊崇国家栋梁。倘若陛下不嫌收回成命,或许可以大大振兴国家纲纪。至于臣的进退,终究还要仰赖圣上生成保全的恩德。谢左仆射表 出任地方帅臣,没有抵御敌寇的功劳;如今仰承制书恩命,再次冒领中枢重任。坚决辞谢却没有获准,承受宠荣反而成为忧惧。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从前凡是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得到世间少有的贤士,平定祸乱,保卫安定国家,恰逢千载难逢的时代,于是奠定万年基业。成汤用三次聘请任用伊尹,能够承受天心;姚崇用十条建议进献唐明皇,重新振兴王室。考察这些通达显达的事例,确实应当任用真正贤能的人。臣想到自己起初没有一技之长,只是徒然坚守一点节操;出入仕途三十年,长久玷辱皇帝恩宠;辛勤办理百般事务,备尝艰难险阻。晚年托身于风云际会,接连窃受衮钺之荣。边境骑兵向南奔驰时,臣曾分担国家柱石的忧虑;敌寇锋芒夜间退去时,臣又在藩篱位置上充数。仰赖天威,敌难渐渐平定,臣曾施展过什么尺寸之功?只是窃受宠光,哪里敢料到皇帝发布恩诏,让臣返回上台宰辅之位?想到国家纲纪还没有振作,国运又多艰难,臣的办事能力已经试验过,自己本来就惭愧难当重任;恩德越加隆厚而臣还没有报答,更应竭尽孤忠。这都是皇帝陛下明察各类官员,区别群臣品第,与上天同德,把化育恩泽施及虫鱼,如同太阳升起,把光华普照草木。因此让臣这个衰老朽弱之人再次承受差遣。臣岂敢不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不辜负平生的志向节操;振兴衰败、拨除乱世,以稍稍减轻陛下临朝的忧劳。任左仆射乞任宫观表 赞襄元经之体,惭愧自己长期妨碍贤者进用之路,因而上表告老乞身,叩开宫门请求退职。退下后自念此举僭越,甘愿等待刑诛。谨此谢恩。臣思念自己世代出身寒微,早年即列入仕籍;身穿绣衣持节出使,十年间屡次奔走任事;骑着铁马从军,曾遍历二鄙的险阻。恭逢真人临御,与群贤一同升迁,起初擢任枢密院副职,继而登上宰辅之路。统领京口军队,在一水之隔处抵御强邻;在江东布置军阵,在相距不到半舍之处抵御大寇。然而一切只是凭借圣明谋算,自己从未立下尺寸之功。等到再次玷居冢司,已经两次更换年岁。转眼之间年逾六十三,报答朝廷的功劳万分之一也没有。又迫近崦嵫日暮,加之蒲柳之质容易衰老。素来染有伏暑沉疴,每逢盛夏便发作,已经连续多年。若不是陛下深切忧念,屡屡颁赐丹药,派遣中使慰问存恤,命令良医调治防护,哪里能活到今天?再想到臣蒙受圣明知遇,两次承任宰辅,出入将相之间,已经历五次星霜更替。俸禄官位虽丰厚,形体精神却都已衰惫。如今正值艰难忧患之时,实在难以胜任繁重的机务。臣俯伏在地献上诚意,向上天倾诉恳切心情。伏望皇帝陛下如天地覆盖滋养万物、日月普照天下,怜悯老马已经疲惫不堪,难以再受鞭策;怜悯朽木已经腐败,理应停止雕琢,使臣收敛行迹,不再出仕朝廷,得以在道观中庇护自身。这样岂只是让羸弱的身体稍稍得到休息,也希望使孤陋拙劣而又危险的仕途行迹能够保全名节。

谢兼湖南路营田大使表祗守屛藩,退惭衰朽,就加使指,弥荷宠灵【中谢】窃以兵食所先,耕战为急,汉屯西域,充国陈十二事之便宜;魏田许都,任峻得百万斛之蓄积,是为有邦之大计,宜乎厯世以相沿。国家属时多艰,稽古创立,乃眷宿兵之地,是严积谷之科。外杜奸谋,内强国势,乃合兵民之力,以纾飞挽之勤。虽经始于暂劳,庶成功于永逸。亶惟时望,始合奉承,而臣齿发已衰,精神俱耗。任虽专于帅阃,情实在于衡门。忽承明诏之颁,例付司农之责,此盖皇帝陛下大明并照,厚徳无疆。谓臣粗知稼穑之勤,怜臣侍从靮鞭之乆,逮兹承乏,尽出优恩。臣敢不誓竭惷愚,仰图报効?惟知黾勉践仲由有勇之言,傥或丰盈,觊羊祜季年之积。谢除男抗摭职名并侄挺改官表。运逢千载,莫知补报之方;宠被一门,益犯满盈之戒。既累辞而弗获,徒负愧以弥深【中谢】伏念臣世贯寒乡,家传末学,绳枢瓮牖,素非阀阅之余;韦带布衣,仅继簮缨之后。晚膺睿睠,再冒台司,欲効涓埃,徒殚夙夜。叹残年之多病,思解政机,顾贱息之何功,同升册府。身居子舎,名在道山,赏典频繁,必速续貂之诮;圣恩优渥,益怜防犊之情。复因犹子之从军,俾脱南宫之铨调。睠私若此,灰灭以之。此盖皇帝陛下太极函三,乾元用九,执赏罚之大柄,驾驭英豪;恢道徳之宏纲,包容纎芥。故令衰绪,亦被荣光。臣敢不益惧颠隮,愈懐祗畏,行惟训俭,传清白以承家言;必教忠誓,糜捐而报国。谢除依前特进尚书左仆射都督江淮两浙荆湖军事表。恩颁宸宇,诞扬涣汗之音,诚叩天阍,莫动盖髙之聴,揣躬凉薄,拜命兢营【中谢】伏念臣奋迹寒乡,致身近弼,逢时器使,寜无中外之殊?被睠优隆,不见初终之异。顷祗严召,再秉洪钧,凤阁鸾台,顾叨逾之巳甚;雕戈玉节,思报称之谓何?皎皎不忘,区区自効。况崦嵫景逼,乆无意于功名;而鼯防技穷,犹误防于驱防。过膺异数,兼总元戎。惟兹八路之权,厯考四封之逺,长江缭绕,属部弥延,北接伪疆,地犬牙而错防;南连蜀壤,势猨臂以交通。号令实遥,抚循攸重,必资豪杰,仰副倚毗。如羊祜之懐柔,方成逺业;若武侯之筹略,庶定中原。顾臣何人,辱国斯举?既吁天而莫获,徒局地以难安。此盖皇帝陛下睿智日新,聪明时宪,诞敷文徳,本圣人之用心;有此武功,亦王者之能事。乃肇新于督府,作巨屏于行朝。而臣日侍清光,备闻睿训,肃将天罚,少寛明主之深忧,克复神州,尚觊苍穹之悔祸。谢特进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表。待罪台司,弗胜重任,奉祠真舘,仰累寛恩,仍兼秘殿之隆名,俯示渊衷之至意,念循墙而莫避,惟感涕以无从【中谢】伏念臣本乏艺能,蚤防推选,十年持橐,荷累朝黼扆之知,二纪从戎,冒极塞干戈之险,晚縁遭际,寖冒使令,瞻天表于敌营,巳防眷奨,奉时廵于海甸,复被甄陞,驱驰七换于星霜,出入再叨于魁柄,念中原之未复,每深挞市之惭,庸王国之多虞,敢惮摧锋之役,而臣侵寻晚境,颠倒迷涂,既无经逺之谋,又乏防微之智,念积年之罪衅,顾擢发以奚穷,误当宁之倚毗,虽杀身而莫赎,方言章之交上,实邦宪之难逃,力扶颠踬之踪,孰非帡幪之造,此盖皇帝陛下至仁兼爱,大徳有容,念簮履之微材,乆防亲近,贻搢绅之后福,特屈刑诛,禄食优衰悴之身,终始尽保全之赐,臣敢不甘心蓬荜,逺迹海山,阖门衔戴于恩私,没齿不忘于循省,傥有捐躯之所不改初心,庶几结草之前,尚期小补。

潭州乞宫观表不能者止,恐贻覆餗之讥。有疾则辞,敢怠负薪之训。輙陈愚悃,上凟渊聪【中谢】伏念臣顷以孤忠误防器使,愤匈奴之未灭,何以家为?思天下之未平,犹如己溺,枕戈必报,尝胆不忘。嗟志大而才踈,终遇丰而効浅。赖中宸之覆露,从祠舘之优闲,庶保残年,不亏素守。防长沙之阙守,选旧弼以分行首尾,五六辞既难囬于涣汗,奔驰数千里,遂逺渉于修涂。重惟承乏之初,偶属大荒之后,羣盗弄兵,非一路。编氓饿踣于四郊,戮渠魁而抚胁从,俾安田里。劝豪宗而发私积,以赈贫穷。昼旦忘飱,夜分置寝。适雨旸之协序,致年谷之顺成。緑林无啸聚之徒,赤子返耕桑之业。因兹乞退,岂曰辞难?倾肺腑以吁天,望云霄而俟命。重念臣颓龄巳迫,弱质易衰,自夏渉秋,常苦怔忪之患。从朝至暮,第懐颠沛之忧。药石交攻,形神浸耗。既难膺于重寄,敢贪恋于宠荣?岂待人言,所宜自省。伏望皇帝陛下扩推明徳,曲示优恩,俯怜蝼蚁之诚,深念盖帷之旧,使其全进退之义,察其非矫激之为。蚤降俞音,俾安贱迹。丹心恳切,仰祈从欲之仁。白首涕零,犹誓捐躯之报。

译谢兼任湖南路营田大使表 只当守卫屏藩之地,退而惭愧自己衰老朽败;如今又加授使职,更加承受了皇上的恩宠。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军队和粮食是最优先的事务,耕种与作战最为紧要。汉朝在西域屯田,赵充国陈述十二件便利之事;魏国在许都屯田,任峻取得百万斛的储粮。这是治理国家的大计,所以历代都应相沿实行。国家正值多难之时,考察古制加以创立,于是特别关注屯驻军队的地方,严格实行积储粮谷的法令。对外杜绝奸谋,对内增强国势,于是合并军民之力,以减轻运输粮饷的劳苦。虽然开始实行时暂时劳累,希望从此获得长久安逸。确实只有声望与时望相称的人,才适合奉行此事;可是臣年老齿落,精神俱已耗损。职任虽专掌帅府,实际心思仍在自己的门户之间。忽然承受明诏颁下,按例把司农的职责交给臣,这大概是皇帝陛下圣明普照、厚德无疆,认为臣略知耕种劳作,怜悯臣长期侍从执鞭,到了如今让臣承当空缺,完全出于优厚恩典。臣岂敢不发誓竭尽自己的愚拙,仰图报效?只知勉力实行仲由所说的勇于任事之言,倘若收成丰足,希望达到羊祜晚年积储粮谷的功业。谢授予男抗摭职名并改任侄子挺官职表。时运逢千载难遇的盛世,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补报;恩宠施及一门,更加触犯了盈满必损的戒律。既然多次辞谢却不能获准,只是徒然更加深了惭愧。谨此谢恩。臣思念自己世代出身寒乡,家中传承的只是末流学问,门户如绳枢、居室如瓮牖,向来不是世袭阀阅之家;身穿布衣,仅仅接续簪缨之后。晚年承蒙圣上眷顾,两次担任台司,本想贡献微薄力量,却只是早晚尽力而已。感叹残年多病,正想解除政务机要,没想到卑贱的儿子有什么功劳,竟也一同升入册府。臣身居子舍,名字却列在道山,赏赐恩典如此频繁,必然招致续貂之讥;圣恩如此优厚,也更加怜悯臣护犊的私情。又因侄子从军,使他脱离南宫的铨选调任。皇上眷顾私恩如此深厚,臣只有心如死灰。此实在是皇帝陛下统摄三才、以乾元之德运行九畴,掌握赏罚大权,驾驭英豪;弘扬道德的大纲,包容微小的事物。因此连臣这样衰微的家绪,也蒙受了荣光。臣岂敢不更加害怕失足,更加怀抱敬畏,行事只遵循训俭之道,把清白传给后代以承继家训;一定教导子弟忠诚,纵使粉身碎骨也要报效国家。谢授依前特进、尚书左仆射、都督江淮两浙荆湖军事表 恩诏从宫中颁下,广大宣扬皇帝涣汗如雨的诏令;臣诚心叩拜宫门,却不能感动陛下高明的听察。自揣资质浅薄,拜受诏命时战战兢兢。谨此谢恩。臣思念自己从寒乡起身,终于身居近臣辅弼之位;既然遇到圣时而被任用,岂能有内外之别?蒙受的眷顾既优厚深重,始终也没有差异。近来恭承严召,再次执掌宰辅大权,凤阁鸾台的荣宠,已经觉得太过分;持雕戈、佩玉节,又想用什么来报答称职呢?只是明明在心中不忘,尽自己的微薄力量罢了。何况崦嵫日影已迫近,早已无意追求功名;而鼯鼠五技穷尽,仍然误承驱使。过分承受非凡恩数,又兼任统领大军。如今掌握八路之权,考察四方疆域的遥远,长江回环曲折,所属地域绵延广大,北面接连伪境,土地犬牙交错;南面连接蜀地,形势如猿臂相通。号令实在遥远,安抚治理尤为重要,必须借助豪杰,仰副皇上的倚重辅弼。像羊祜那样怀柔远方,才能成就长远事业;像武侯那样谋划,或许可以平定中原。回头看臣是什么人,竟辱承国家这样的举措?既然向上天请求却没有获准,徒然局促不安于自己的处境。此实在是皇帝陛下睿智日益更新,聪明合乎时宜,广施文德,本于圣人的用心;建立这样的武功,也是王者应有的事业。于是重新创设督府,使它成为行朝的巨大屏障。而臣每日侍奉圣明,充分听闻睿智训诲,当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稍稍减轻明主深切的忧虑;恢复神州,还希望苍天能够悔恨降下灾祸。谢授特进、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表 臣任职台司,不能胜任重大职责;奉祠于道观,仰赖宽厚恩典;仍兼有秘殿大学士的尊贵名号,俯身显示出皇上深厚的心意。想到自己沿墙而行也无法躲避,只能感激流涕而不知如何报答。谨此谢恩。臣本来缺乏才艺能力,早年便蒙受推举选拔;持橐侍从十年,承受历代皇帝的知遇;从军二十年,冒着边塞战争的危险。晚年因际遇而渐渐承受使者之任,在敌营中瞻望天颜,已经受到眷顾褒奖;奉行皇帝巡行海甸,又蒙甄别提升。奔波劳碌已历七次星霜更换,出入朝廷又两次承任魁柄。想到中原尚未收复,每每深感在市朝受辱的惭愧;为了国家多难,哪里敢畏惧冲锋陷阵的战役?然而臣逐渐到了晚年,颠倒迷失于道路,既没有经营长远的谋略,又缺乏防微杜渐的智慧。想到多年积累的罪过,拔尽头发也数说不完;错误承受陛下的倚重,即使杀身也不能赎罪。如今弹劾奏章纷纷上呈,实在难逃国家法典;勉强扶持将要跌倒的行迹,哪一处不是圣上庇护造成的?这实在是皇帝陛下仁爱至极、兼爱万物,德行深厚而能包容;念及臣这个簪履之臣微薄的才材,长久以来蒙受亲近,给士大夫后代留下福泽,特意使臣免于刑诛,让优厚俸禄供养衰弱憔悴之身,始终保全臣的性命。臣岂敢不甘心居于蓬荜之间,远离海山,闭门承受皇上的私恩,终身不忘反省自身?倘若有捐躯报国的机会,初心也不会改变;在结草报恩以前,还希望能够略作补益。潭州乞求奉祠宫观表 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恐怕留下覆餗的讥讽;有病便应辞职,岂敢懈怠而违背负薪之训?冒昧陈述愚诚,上达圣聪。谨此谢恩。臣思念近来凭借孤忠却错误地受到器重任用,愤恨匈奴尚未消灭,哪里顾得上建立家庭?想到天下尚未平定,便如同自己溺水一样,枕戈待旦必图报效,卧薪尝胆从未忘记。可叹志向虽大而才能疏浅,最终遇到丰厚机会却功效微薄。幸赖宫中的覆护,从祠馆中享受优闲,或许可以保全残年,不损害平素的操守。遇到长沙缺少守臣,选用旧日辅弼分别出行,五六次辞谢仍难以收回已经颁布的诏令,奔走数千里,终于远行于漫长道路。又想到臣刚开始承当空缺时,正逢大荒之后,群盗动兵,并非只有一路;编户百姓在四郊饥饿倒毙。于是诛戮首领而安抚胁从,使百姓安居乡里;劝告豪强宗族拿出私藏积粮,赈济贫穷。白天忘记吃饭,半夜还不能安睡。恰逢雨旸调和、四时有序,终于使年谷顺利成熟。绿林中没有聚众呼啸的盗徒,百姓重新从事耕作和蚕桑。因此请求退职,哪里是说要逃避困难?只是倾尽肺腑向上天请求,仰望云霄等待命令。再想到臣衰老之年已经逼近,体质虚弱容易衰败,从夏天进入秋天,常常苦于惊悸不安的疾病。从早到晚,只怀有颠沛之忧;药物针石交相攻治,形体精神渐渐耗损。既然难以承受重大的寄托,岂敢贪恋宠荣?难道还要等别人来议论,实在应该自己反省。伏望皇帝陛下扩充推行明德,曲加优厚恩典,俯怜臣如蝼蚁般的诚心,深念臣曾经担任近臣的旧日情分,使臣能够保全进退的道义,察知臣并非故意激烈矫饰。早日降下允准的诏答,使臣安守卑贱的行迹。臣丹心恳切,仰求陛下施行顺从臣愿望的仁恩;白发之年涕泪零落,仍发誓以捐躯报效。

谢赐御笔并乞宫观表仰贡囊封,披腹心而自达;俯颁宸翰,辉耳目以増荣。輙殚蝼蚁之诚,重凟冕旒之聴【中谢】窃以父母之爱子,唯欲其生;疾痛则呼天,固非得巳。伏念臣自叨阃寄,思报国恩,亦尝亲緫师干,冒渉风涛之险,身先士卒以当豺虎之羣。义在除凶,诚非爱死,徒以崦嵫将暮,蒲栁易衰,厉气潜乗,雨淫为梗。怅心神之揺落,寂若寒灰;顾肢体之凋摧,仅同枯枿。力陈悃愊,获遂退闲。岂期睿眷之丰隆,更赐湛恩之优渥?洒为圣作,播在训词,倬然云汉之章,照临万物;疾若风雷之令,鼓动羣心。捧读凌兢,退思感泣。自惟踪迹乆被眷知,岂敢心欲仕而丐闲,身尚安而托病?上负生成之大徳,永为名教之罪人。顾虽无知,亦不为此。伏望皇帝陛下扩施洪造,深悯忱辞,察臣信以事君,寜忍为欺君之行?念臣勤于涖事,且素无避事之名,矜贷余生,俾全晚节,收形骸于行阵,获保残年,奉香火于闲庭,庶安贱迹。又辕门移病,屡仰贡于忱辞,使驲踵涂,复下颁于宸翰,宠加心悸,感剧涕零【中谢】伏念臣蚤玷儒科,晚陪兴运,入尘揆路,出拥戎旃,念膺明主之知,颇慕古人之节,诚通白日,虽惭鲁子之挥戈,志复中原,每效陶公之运甓,固尝亲持桴鼓,止泣江山。第縁日暮之年,复困雨淫之疾,心号神明之舎,动輙怔忪,胃为仓廪之官,愈増虚弱,数上章而自劾,冀引分以投闲,敢谓圣明,益深眷注,特摅睿思,亲洒云章,迅若风雷,鼓动貔貅之勇,灿如奎壁,下为草木之光。纵使糜捐,莫能报塞,然念衰残之质,乆婴疾疢之忧,恐终误于使令,必再干于聴览。伏望皇帝陛下,体天行健,如日方中,俯念疲癃,闻越吟而轸虑,加怜耋艾,锡汉帛以疏恩,改命英材,俾専剧任,肆令孱懦,获遂退休。横槊赋诗,尚忆当年之意气,求田问舎,少延末路之光隂。

谢传宣抚问赐茶药表中使遄臻,仰训词之下。逮外藩无补,防锡予之殊荣,祗服睿私,惟深感涕【中谢】伏念臣少谙寒苦,晚幸遭逢,学古而不适于时,才防而无取于世。荐沐云天之泽,乆叨将相之权,巳迫衰残,甘退归于邱壑。再防除用,乃复领于麾符。祗命戒涂,涓辰视印,云何报効,尚辱记存。颁北苑之名团,能袪滞思;出上方之珍剂,可起沉疴。此盖皇帝陛下需泽旁流,晋明蕃锡,怜臣簮笏之旧,未忍遐遗。以臣桑榆之年,犹加返照。臣敢不仰衔恩遇,勉竭疲驽,傥未毕于余生,誓少酬于洪造。

辞免除依前特进尚书左仆射都督江淮两浙荆湖诸军事加食邑表乆尘揆路,屡伸闲退之诚,兼緫元戎,更冒倚毗之重,輙布牢辞之义,仰祈从欲之仁【中谢】伏念臣渉道弗深,见几尤浅,天资拙直之外,无所甚长,世路艰险之间,颇知自信,偶陪圣运,再玷宰司,殚夙夜之微勤,冀涓埃之小补,志期靖乱,常止泣于江山,心在酬恩,每捐躯于矢石,终无异效,仰副虚懐,敢谓皇明照知忠朴,内袭三台之任,外专八路之权,非王导之材猷,孰膺遴选,舍武侯之智略,曷副褒陞,况乃入当相印之荣,出拥戎旃之寄,逾涯是惧,揣分奚堪,伏望皇帝陛下天地兼容,神明独断,怜臣巳老,素无避事之名,知臣至愚,徒有爱君之志,偶縁衰病,恐误使令,特轸渊衷,收还成命,敷求人杰,佐佑邦基,庶令衰瘁之余,生获保退休之晚景。

第二表囊封上达,具陈悃愊之辞。诏检下颁,复拜丁寜之训。輙再干于洪造,冀必奉于俞音【中谢】窃惟将相之大臣,实系国家之重任。都督之号,起于魏晋之间;仆射之名,盛于隋唐之际。并居朝着,各执事枢。能效一官,巳为称职;并持二柄,允属英材。傥匪寅亮天工,克任栋梁之寄;兼资将略,素深帷幄之谋,必致颠隮,难当忧责。如臣者,文惭经纬,止为章句之儒;武昧韬钤,粗通军旅之事。輙膺异数,大骇羣情。伏望皇帝陛下,覆焘无私,照临有赫。察臣无功名于承平之日,矧值艰难;怜臣乏材力于少壮之时,况兹衰病。收还成命,改付真贤,庶于授受之间,不失迩遐之望。

谢封成国公加食邑表侯邦假守,每深尸素之惭,禋祀庆成,滥被宠光之典,恳辞不遂,抚已増忧【中谢】窃以分国拟于上公,爰田畀之多赋,名噐所寓,轻重有伦,傥乖授受之宜,奚副遐迩之望?伏念臣奋由寒素,晚遇圣神,初从枢筦之严,再冒钧衡之重,罪戾有邱山之积,报酬无尺寸之微。荷哲后之记怜,推天慈而覆焘,逮司留钥,畏甚履冰,方合宫欵谒之辰,乏捧豆走祠之力,敢期褒命,误及孤踪。此盖皇帝陛下舜徳格天,尧仁浃物,骏奔得四海之助,圣孝来万国之心,致是衰残,亦叨贲饰。臣敢不仰思睿渥,弥激懦衷,斧钺在前,岂惮捐躯之所,丝毫或补益,坚戴上之诚。

译谢赐御笔并乞宫观表 臣仰面呈上密封奏章,剖露心腹而自我陈达;陛下又俯身颁下御笔,光耀耳目,增加臣的荣宠。臣冒昧竭尽蝼蚁般的诚心,再次冒犯皇帝听察。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父母爱护子女,只希望他们活着;有了疾病疼痛便呼天,这本来也是不得已。臣思念自己自从承受统兵之任,便想着报答国恩,也曾亲自统领军队,冒着风涛的危险,身先士卒,抵挡豺狼般的敌群。义在除凶,实在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日影迫近暮年,蒲柳之质容易衰老,厉气暗中侵袭,淫雨又成为阻碍。心神摇落,寂寞如寒灰;回看肢体凋残,仅仅像枯槁的树根。竭力陈述诚实内情,终于获准退居闲散。哪里料到陛下眷顾如此丰厚,又赐下深厚优渥的恩泽?御笔挥洒成圣明文章,传播为训诫之辞,光明显赫如云汉的文章,照临万物;迅疾如风雷的命令,鼓动群臣之心。臣捧读时战战兢兢,退下后感动流泣。自己想到行迹长期蒙受陛下知遇,哪里敢心里想做官却请求闲退,身体尚且安康却假托疾病?那样就是辜负上天生成养育的大德,永远成为名教的罪人。臣虽然愚昧,也不会这样做。伏望皇帝陛下广施洪大的造化,深切怜悯臣的诚恳言辞,察知臣是以诚信侍奉君主,哪里忍心做欺骗君主的行为?念及臣勤于任事,平素又没有逃避事务的名声,怜悯宽贷臣的余生,使臣保全晚节,从军阵中收回衰残的形骸,得以保全残年,在闲静庭院奉祀香火,或许可以安守卑贱的行迹。又 臣在军门中称病,屡次仰面呈上诚恳奏辞;使者接连奔驰在道路上,陛下又颁下御笔。宠恩加身而心中惊悸,感激之深使眼泪直流。谨此谢恩。臣早年列入儒科,晚年得以参与兴盛国运;入朝身居宰辅之路,出外统领军队。想到承受明主知遇,颇仰慕古人的节操;诚心可以上达白日,虽惭愧不能像鲁子那样挥戈,志在收复中原,每每效法陶公运砖的勤劳。臣本来曾亲自击鼓指挥军队,誓止江山哭泣;只是因为年近日暮,又受到淫雨疾病困扰,心神在神明居所中惊惶,稍有动作便心悸;胃是五脏储藏饮食之处,反而更加虚弱。臣多次上表自我弹劾,希望引退闲居,哪里料到圣明更加深切眷顾,特意抒发睿思,亲自挥写云汉般的文章,迅疾如风雷,鼓舞勇猛将士;灿烂如奎宿、壁宿,降下后成为草木的光辉。即使臣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完毕;然而想到衰残的身体长期受到疾病忧患,恐怕最终误了使命,必定还要再次冒犯陛下听察。伏望皇帝陛下体察上天运行刚健,如太阳正当中天,俯念疲惫衰弱之臣,听到越地的悲吟便忧虑,加意怜悯老年人,赐给汉代绢帛那样的恩典,改命英才,使他专任繁重职责,放任臣这个孱弱之人,实现退休愿望。横槊赋诗,还能追忆当年的意气;归隐求田问舍,稍稍延长晚年最后的光阴。谢传宣抚问赐茶药表 中使迅速到来,臣仰受皇上的训词;等到臣身在外藩而对国家没有补益,仍蒙赐予特殊荣宠。臣恭敬承受圣上的私恩,只有感激流涕。谨此谢恩。臣少年熟悉寒苦,晚年幸而遇到知遇;学习古道却不合时宜,才能微薄而对世道没有取用。屡次沐浴皇恩,长久承当将相权柄,如今已经迫近衰残,本甘愿退归山林。再次受到任用,于是又领受统兵符节。恭敬接受命令,准备上路,选择日期接受官印;还能用什么报效,竟又承蒙陛下记念存恤?颁赐北苑名茶团,能够消除滞塞的思绪;拿出御药珍剂,可以使沉重的疾病恢复。这实在是皇帝陛下恩泽旁流、晋明之君广施赏赐,怜悯臣旧日簪笏之臣的身份,不忍远远弃置。以臣桑榆暮年,仍给予夕阳返照般的恩典。臣岂敢不仰面衔受恩遇,勉力竭尽疲弱驽钝之能?即使余生未能完全报答,也发誓略微酬报陛下深厚的造化之恩。辞免授依前特进、尚书左仆射、都督江淮两浙荆湖诸军事并加食邑表 臣长期玷居宰辅之路,多次表达退居闲散的诚意;如今兼任统领大军,又承受皇上倚重辅弼的重任。冒昧陈述坚决辞谢的道理,仰求陛下施行顺从臣愿望的仁恩。谨此谢恩。臣涉道不深,见机尤其浅薄;除了天性拙直之外,没有什么特别长处;在世路艰险之中,多少还知道自守。偶然参与圣明国运,两次玷居宰司,早晚竭尽微薄勤劳,希望略作涓埃般的小补;志向在于平定乱事,常常为江山哭泣;心中想着酬答国恩,每每在箭石之下捐躯。最终却没有特殊功效,不能仰副陛下虚心求贤的期望。哪里敢说皇上的光明看清了臣的忠诚朴实,让臣内掌三台的职任,外专八路的权力?若不是王导那样的才略,谁能承受这样的选择;若没有武侯那样的智谋,怎能副合这样的褒升?何况入朝身当宰相印信的荣宠,出外又担负统兵的寄托,超越本分实在令人恐惧,自量才能怎能承当?伏望皇帝陛下如天地一样兼容,像神明一样独断,怜悯臣已经年老,平素又没有逃避事务的名声;知道臣极其愚拙,却只有爱君的志向。臣偶然因衰老疾病,恐怕误了使命,愿陛下特意忧念,收回已经颁布的成命,广泛寻求真正的人才,辅佐国家根基,使臣在衰弱困病的余年,能够活着保全退休后的晚景。第二表 臣将密封奏章上达,详细陈述诚恳的言辞;诏书又下发,重新拜受殷切的训诫。臣冒昧再次请求皇上深厚的造化,希望一定得到允准的答复。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将相这样的重臣,实在关系到国家的重大责任。都督的称号起于魏晋之间,仆射的名称盛行于隋唐之际;两者都居于朝廷显职,各自掌管重要事务。能够胜任一个官职,已经算称职;同时掌握两种权柄,确实应当属于英才。倘若不是能够辅佐天工、承担栋梁重任的人,又兼具将帅谋略、素来深通帷幄之策,必然导致倾覆,难以担当忧患与责罚。像臣这样的人,文才惭愧于经纬天下,只不过是研习章句的儒生;武略不懂韬钤,只粗略通晓军旅事务。却冒昧承受非凡的恩数,实在使众人惊骇。伏望皇帝陛下如覆载万物而无私,光明照临而赫然;察知臣在太平之日尚且没有功名,何况如今正逢艰难;怜悯臣在少壮之时就缺乏才力,何况如今衰老多病。请收回成命,改授真正的贤能之士,使授受之间不失远近众人的期望。谢封成国公加食邑表 臣以侯国的名义暂任守臣,每每深感尸位素餐的惭愧;祭祀之礼圆满完成,却滥受宠荣的典章。恳切辞谢而未能获准,抚念自身,忧惧更增。谨此谢恩。臣私下认为,把分封的国家比作上公,封给的采邑又有许多赋税;名称器物所寄寓的尊卑自有次序,倘若授受不合宜,怎么能副合远近的期望?臣思念自己从寒微起身,晚年遇到圣明之君;起初任职于严密的枢密机构,后来又两次承当宰辅重任。罪过像丘山一样积累,报效却没有尺寸之功。承蒙圣明君主记念怜悯,推施上天般的慈爱覆盖臣身;等到掌管留钥之职,害怕得如履薄冰。正逢合宫前来拜谒的时日,却缺乏捧豆奔走祭祀的力量,哪里料到褒奖的诏命竟误及臣这孤单的行迹?这实在是皇帝陛下舜的德行感通上天,尧的仁爱浸润万物;臣民奔走效命,得到四海的帮助,圣上的孝心招来万国之心,所以连臣这样的衰残之人也得以蒙受装饰荣耀。臣岂敢不仰念皇上的深厚恩泽,更加激励懦弱的内心?即使斧钺就在面前,哪里会害怕捐躯;只要有一丝一毫可以补益国家,便坚定地怀抱戴奉君上的诚心。

钦定四库全书忠穆集卷五      宋 吕颐浩 撰状乞留直笔兼管内侍省事状臣早来奏事,恭禀圣训:隆祐太后欲行,六宫合留行在人数,亲承圣训,六宫并随太后行,此中更不留人。臣寻奏记得,臣知扬州日,亲奏御笔内尚书省直笔留一半在南京,一半于扬州州治安下。今若不留直笔之类,即内省职事令何人掌管?防圣训欲令内臣权管,臣即时已奏,令内侍权管内省职事,深属不便。臣即至都堂与执政商议此事,有合奏陈者。陛下以隆祐太后及先朝房院人数稍多,痛惩二月间仓猝之祸,遂先遣行,诚得策也。然近日议者多以为陛下虽有固守建康之诏,而隂为避敌之计,如曾楙尚疑之,况无知之民乎?今不量分嫔御留行在,则民心不固,流言纷纷,此不可一也。兼内宰之职,自成周有之,董正女御之属,今内尚书掌批出四方奏牍及临时处分,亦自古设官之制。宫禁峻深,与外人不相见,故号令严谨。若令内臣权管,深恐不宻,亦恐不可开端,此不可二也。伏望圣慈详酌,少留六宫在此以安人心,及分拨内尚书直笔在此以严命令,乞赐睿察。

论乞移跸平江府状臣有迫切之恳,久欲仰冒天聪。然朝夕思念,深惧轻凟冕旒之听,是以踟蹰累旬,未敢陈述。欲隐忍不言,复恐懐情不尽,上误国事。身为旧弼,仰荷陛下恩遇之深,既有所见,岂敢缄黙不言?臣窃见今年二月间移跸建康,与诸大将兵屯去处相近,指麾号令,事势顺便,渐圗中原,此上策也。然自三月至八月,敌人骑兵弓弱马瘦之际,既未能举事,今已秋深矣,正敌骑得志之秋,不可不严为隄备。惟建康之为郡,与伪境相去宻迩,敌人用兵,能避实撃虚。既知韩世忠与张浚两军人马精鋭,分屯楚泗两州,必引兵西去,由上流渡江。敌骑所向,如飘风骤雨之来,朝发太平州,上下州军,午未之间,已驰至建康。斥堠探报,安可及哉?万一奔冲兵马蹂践,仓猝颠沛,又如在扬州时,不可不防也。伏望圣慈,为宗庙社稷计,长虑却顾天下,幸甚。且陛下近降指挥,改驻跸为廵幸,法汉髙祖、唐太宗之事。愿明诏大臣熟议于九月下旬,且移跸平江,前倚陂湖沮洳之险,背负松江长桥之阻,缓急不至狼狈,进退不至仓黄。▯来春复幸建康,乃万举万全之计,乘舆永无后患之策也。臣顷在河北与金人相持累年,熟知其情,大槩善示弱,善设伏。若近日别无警报,此尤不可不虑。安危之机,国之大事,仰冀圣明,深赐洞察。臣昨于建炎三年防陛下擢任左仆射,是年四月扈跸往建康,至八月下旬,恳告陛下廵幸浙东,仰防圣慈浩然开纳,进幸温台等州。是年金人渡江,圣驾往来,迄无惊扰之患。前事未逺,龟鉴昭昭。虽敌兵未必至江,然在我之计,思患预防,不得不然也。臣衰病余生,常恨无以报国,輙贡刍荛之言,仰祈天造贷其万死,臣无任激切之至。

译钦定四库全书 《忠穆集》卷五 宋 吕颐浩撰写的奏状 请求留下直笔并兼管内侍省事务状 臣早些时候入宫奏事,恭敬听取圣训:隆祐太后将要出行,六宫应当留下、随行和驻留的人数,臣亲自承受的圣训是六宫全部随太后出行,这里不再留下人员。臣随后奏称,臣记得自己任扬州知州时,亲自奏报御笔中说,尚书省直笔一半留在南京,一半留在扬州州治安置。如今若不留下直笔之类的人员,那么内省的职事将由谁来掌管?臣恐怕圣训是要令内臣暂时掌管,于是当即奏明,令内侍暂管内省事务,实在很不妥当。臣随即到都堂与执政大臣商议此事,认为有必要共同奏陈。陛下考虑到隆祐太后以及先朝房院的人数稍多,痛切惩戒二月间仓促变乱所造成的祸患,于是先行派遣出发,确实是得当的策略。然而近来议论者多认为,陛下虽有坚守建康的诏令,暗中却在作躲避敌人的打算;连曾楙尚且怀疑,何况无知百姓呢?如今若不考虑分出嫔御留在行在,民心就不能安定,流言纷纷,这是一不可。兼任内宰的职务,自成周便已有之,用来董正女御等属官;如今内尚书掌管批出四方奏牍以及临时处分,也符合古代设置官职的制度。宫禁深严,内廷与外人不相见,所以号令能够严谨。如果令内臣暂时掌管,臣深恐机密不能严守,也恐怕不能由此开这个先例,这是第二个不可。伏望圣上慈悲详加斟酌,稍稍留下一部分六宫人员在此以安定人心,并分派内尚书直笔留在此处以严肃号令,乞请陛下明察。论请求迁移车驾驻跸平江府状 臣有迫切的恳求,久已想冒昧仰犯圣听。然而早晚思量,深怕轻易冒犯陛下听察,因此犹豫了十多天,不敢陈述。想要隐忍不说,又恐怕心中所想没有说尽,反而在国家大事上造成错误。臣身为旧日辅弼,仰承陛下深厚的恩遇,既然有所见解,哪里敢闭口不言?臣私下看到,今年二月间陛下迁驾建康,距离各位大将屯兵之处很近,可以指挥号令,形势便利,逐步谋图中原,这是上策。然而从三月到八月,正是敌人骑兵弓力疲弱、马匹瘦弱之时,既然还不能举兵行动,如今秋意已经深了,正是敌骑得势的时候,不可不严加防备。建康这个郡与伪境相距很近,敌人用兵能够避开坚实之处而攻击空虚之处。既然知道韩世忠与张浚两军人马精锐,分别屯驻楚州、泗州,必然会引兵向西,从上游渡江。敌骑来势如飘风骤雨,早晨从太平州出发,沿途上下州军在午时、未时之间便已奔驰到建康,斥候探报哪里来得及呢?万一敌军奔突而来,兵马践踏,仓促间颠沛失措,又像在扬州时那样,不能不防。伏望圣上慈悲,为宗庙社稷打算,长远谋虑并回顾天下形势,这是臣最大的愿望。况且陛下近来下达指挥,把“驻跸”改称“巡幸”,效法汉高祖、唐太宗的做法。希望明诏大臣在九月下旬仔细商议,暂且迁驾平江;前面凭借湖泊低湿之地的险阻,后面背靠松江长桥的阻隔,情况紧急时不至狼狈,进退之间也不至仓皇。等到来年春天再巡幸建康,这是万无一失的计策,也是使车驾永远没有后患的办法。臣过去在河北与金人相持多年,熟知他们的情形,大致善于故意示弱,也善于设置埋伏。若近日没有别的警报,这一点尤其不能不考虑。安危的关键,是国家的大事,仰望圣明,恳请深加洞察。臣在建炎三年曾蒙陛下提拔任命为左仆射,同年四月随驾前往建康,到八月下旬,恳请陛下巡幸浙东,仰赖圣上慈恩广为采纳,进而巡幸温州、台州等州。那一年金人渡江,圣驾往来,始终没有受到惊扰。前事并不遥远,明白的借鉴就在眼前。敌军虽未必会到江边,但从我方的计策看,预先考虑祸患、加以防备,不得不如此。臣以衰病余生,常常遗憾没有办法报国,冒昧贡献浅陋之言,仰求上天造化宽贷臣万死之罪,臣实在感激迫切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