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穆集卷五 宋 吕颐浩 撰状
论边防机事状臣歴官四朝,防国厚恩,仰荷陛下眷遇之深,虽糜骨粉身,无以论报。臣自闻豫贼与金人入边以来,縁不知探报之详,无由条具备御之计。而数日来,收宰相赵鼎书云:「敌骑尚留淮甸,诈不可测。」又得右军统制张俊及一二掌兵官书云:「将士之心,皆愿悉兵过江,与金人接战。」縁事关利害,輙有愚见,冒昧尘述。夫王师才渡江,便有大祸福,何以言之?盖淮南之地,金之骑兵可前可却,而我师易进难退,不可不审也。窃料敌人二三月间粮尽必势窘,何以知之?盖京西及徐亳诸郡,全未有耕凿,粮运所出自来,止借东平、济南府及淄青、徳博等数州而已。今伪齐漕运由北清河泝流至济州山口镇【原注:上水约一千里】自山口镇入黄河,经由徐州、淮阳军转漕入淮,极为艰阻。兼黄河自来难行,舟船则齐人所储粮食必不广。数年以来,刘豫父子虽于南京、淮阳军、陈颍数州积聚资储,然供给敌军今已数月,非久军食必尽。粮食既尽,必谋退去。但明遣探报,候其欲退,分遣精鋭追袭掩撃,必获大防。兵法所谓「料兵筭食」,古之善为将者,常以兵食相须。豫贼不知用兵之策,而金人狃于常胜,不知虑敌深入吾境,此天亡之时也。愿陛下于此沍寒之时,金人弓健马壮之际,且敇诸大将谨守江岸,竢其粮尽欲退,并力追袭,此万全之策也。金人大帅如洛索、扎木国王、斡喇布皆已物故,今次南来者逹赍郎君、四太子。臣在燕山府皆闻之,逹赉有谋而怯战,四太子乏谋而麤勇。然四太子所统部曲比之逹赉极众且精鋭,四太子所向尤宜隄防也。臣蝼蚁之情,不胜忧愤之至,仰乞照察。再论边防机事状臣契勘御敌之计,臣已条具其畧。臣所谓王师才过江,便有大祸福者,盖用兵之法,要在知彼知此。金人因大辽及中国太平日久,民不知战,遂致纵横。又外国之性,惟知附彊。昨金人既得志于此地,诸羌附之,乃驱率诸国人民,使之先登,冒犯锋镝,何尝有爱惜兵民之意哉?国家自渡江之后,数年以来,陛下宵衣旰食,竭力养兵,近方聚得战兵十五万,器甲粗足,岂可容易渡江,与不顾危亡之众决一旦之胜负哉?自有万全之策,望陛下熟计之。今已岁尽,但乞谨守长江,俟来年金人欲退之时,须明遣探报,选差大将,拣择精鋭,急急追袭。若乗胜可前,引兵至南京亳州界,以撼汴京,则刘豫父子必震恐北走。惟不可杀人,不可刼掠,续观兵势相去逺近。若王师尚可北去,即长驱至汴京。既到汴京,选差土豪守之,来年七月间我乃班师过淮,以待次年再出。兵法所谓「彼出我入,彼入我出」,不过三数年间,中原之地,黄河以南,必先为我有矣。臣所谓万全之策,汉髙祖所谓「吾寜鬬智,不能鬬力」者此也。臣年老衰病,识见蹇浅,忧国之心不能自已,乞赐睿察。
论乞定驻跸之地状臣契勘金人自建炎二年引兵渡淮,三年正月遂直走扬州。去年十月以大兵分路渡江,皆有深意。近者萧愿中引兵逼江,今复稍退,此皆天祐本朝,圣徳昭格之所致也。夫金人本年既不渡江,则诸事可以措手矣。将以创中兴之业,伏愿陛下发中兴之诚心,行中兴之实事。今当先定驻跸之地,据都防之要,使号令易通于川陜,将兵顺流而可下,漕运不至于艰阻,然后速发大兵,一头项往江西湖南以平羣冦,一头项往池州至建康府处置已就,招安尚懐反侧之人。于明年二三月间,使民得务耕桑,则大江以南在我之根本立矣。然后乗大暑之际,遣精鋭之兵与刘光世渡淮,掎角而北去,由淮阳军沂州入宻州,以揺青郓。命张浚躬亲统兵,由河中府入绛州,以撼河东。乗两路余民,心懐我宋未泯之时,知王师有收复中原之意,则中兴之业可觊也。若不速为之,逡廵过春夏,则金人他日再来,不惟大江以南我之根本不可立,而日后之患不可胜言矣。臣尝观自古有为之君,将以取天下者,弗躬弗亲,则不能戡祸乱,定海内。伏望圣慈考汉髙祖马上治之之迹,法唐太宗栉风沐雨之事,速图之不可缓也。臣在西北二边出入行阵二十余年,今者年逾六十,近在军中顿觉筋力衰▯,非复昔时之强壮也。日望陛下赐骸骨而归,所幸未填沟壑之前,一见中兴之业尔,乞赐睿察。
译论边防机要事务状 臣历仕四朝,蒙受国家深厚恩典,仰承陛下深切眷遇,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臣自从听说豫贼与金人入侵边境以来,因为不知道详细的探报情况,无法分条陈述完备的防御计划。近几天收到宰相赵鼎的书信,说:“敌骑还留在淮甸,诡诈不可测。”又收到右军统制张俊以及一两位掌兵官的书信,说:“将士们都愿意出动全部兵力渡江,与金人交战。”因为事情关系重大利害,臣冒昧把愚见陈述如下。王师刚渡江,便会有大祸大福,为什么这样说?淮南之地,金人的骑兵可以前进也可以退却,而我军容易前进却难以退回,不能不审慎。臣私下推测,敌人在二三月间粮食必然耗尽,形势一定困窘,怎么知道呢?京西以及徐州、亳州各郡完全没有耕种开垦,粮食运输向来只依靠东平、济南府以及淄青、德博等几个州。如今伪齐的漕运由北清河逆流而上,到济州山口镇〔原注:逆水约一千里〕,从山口镇进入黄河,经过徐州、淮阳军转运入淮,极其艰难。加上黄河向来难以通行,船只运输也受限制,因此齐人所储粮食一定不会很多。这些年来,刘豫父子虽然在南京、淮阳军、陈州、颍州等州积聚物资储备,但供给敌军如今已经数月,军粮不会长久不尽。粮食一旦耗尽,敌军必定谋划退去。只要明确派遣探子侦察,等候他们准备撤退时,分别派遣精锐追击袭扰,必然能够取得大的胜利。兵法所谓“估量兵力,计算粮食”,古代善于用兵的将领,总是把兵力与粮食一并考虑。豫贼不懂用兵之策,金人又习惯于常胜,不知道防备敌军深入我国境内,这正是上天要使他们灭亡的时候。希望陛下在这严寒时节、金人弓强马壮之时,暂且命令各位大将谨慎守住江岸,等到他们粮食耗尽、准备撤退时,合力追击,这是万全之策。金人的大帅洛索、扎木国王、斡喇布都已经死了,这次南下的是达赍郎君、四太子。臣在燕山府时都听说,达赍有谋略却怯于交战,四太子缺乏谋略而粗暴勇猛。但四太子所统率的部曲比达赍的多而且精锐,四太子所到之处尤其应当防备。臣如蝼蚁般的心情,实在承受不住忧愤之至,仰请陛下明察。再论边防机要事务状 臣考察抵御敌人的计策,已经分条陈述了大略。臣所说王师刚渡江便有大祸大福,是因为用兵之法关键在于知彼知己。金人趁着大辽以及中国太平日久、百姓不懂战争,因而纵横驰骋。外国人的性情,只知道依附强者。近来金人在这里得志,各羌族归附他们,于是他们驱使各国百姓,让这些人首先登城冲锋,冒犯刀箭,哪里有爱惜兵民的意思?国家自从渡江以后,数年以来,陛下废寝忘食,竭力养兵,近来才聚集了十五万战兵,器械铠甲勉强充足,岂能轻易渡江,和一群不顾危亡的人决一时胜负?本来有万全之策,希望陛下仔细谋划。如今一年将尽,只请谨守长江,等到来年金人想要退兵时,必须明确派遣探子侦察,选派大将,挑选精锐,迅速追袭。若乘胜可以前进,便引兵到南京、亳州交界,以震撼汴京,那么刘豫父子一定震恐,向北逃走。只是不可杀人,不可抢掠,继续观察双方兵势相距远近。若王师还可以向北进军,就长驱直入到汴京。到达汴京后,选派当地豪强守卫,来年七月间我们再班师渡过淮河,等待第二年再次出兵。兵法所说“敌人出击我军便进入,敌人进入我军便出击”,不过三五年,中原之地、黄河以南,一定会先归我们所有。臣所说的万全之策,就是汉高祖所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的道理。臣年老多病,见识浅陋,忧国之心不能自已,乞请陛下明察。论请求确定车驾驻跸地点状 臣考察金人自建炎二年率兵渡过淮河,建炎三年正月便直趋扬州;去年十月又分兵多路渡江,都有深刻用意。近来萧愿中率兵逼近江边,如今又稍稍退去,这都是上天保佑本朝、圣德昭著感格所造成的。金人今年既然没有渡江,各项事情就都可以着手办理了。要开创中兴事业,伏愿陛下发出中兴的诚心,实行中兴的实事。如今首先应确定驻跸地点,占据都城防御的要害,使号令容易通达川陕,使军队顺流而下,使漕运不至艰难;然后迅速发兵,一路前往江西、湖南平定群盗,一路前往池州至建康府,处置已经安排妥当、招安后仍心怀反复的人。到明年二三月间,使百姓能够从事耕桑,那么大江以南作为我方根本的基础就建立了。然后乘大暑时节,派精锐之兵与刘光世渡过淮河,形成掎角之势向北进军,从淮阳军、沂州进入密州,以震动青州、郓州;命张浚亲自统兵,从河中府进入绛州,以震动河东。趁着两路百姓对我宋的心意尚未泯灭,知道王师有收复中原的意图,那么中兴事业就可以希望实现了。如果不迅速实行这些计划,迟疑拖延而过了春夏,那么金人日后再次到来,不仅大江以南无法建立我方根本,日后的祸患也将难以尽述。臣曾考察,自古有作为的君主将要夺取天下,如果不亲自参与、不亲自操持,就不能平定祸乱、安定海内。伏望圣上慈悲,考察汉高祖在马上治理天下的事迹,效法唐太宗栉风沐雨的事业,迅速谋划此事,不能拖延。臣在西北两边出入军阵二十多年,如今年过六十,近来在军中忽然感到筋力衰弱,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强壮。每天盼望陛下赐臣告老还乡,所幸在填沟壑以前,还能亲眼看见中兴事业罢了,乞请陛下明察。
论车驾乗马事状臣昨日留身奏事,仰防圣谕。朕欲亲幸军营,按视诸将教习阵队。而前此宰执力陈不可。近日自杭州舟行到常州,縁诸军陆路不易,遂登防乗马,欲与众人同艰辛。而范漴又以为不可,縁此欝欝。臣仰闻圣言,不觉感叹。窃以方今天下多难,乃用武戡定之时,马上治之之日,按行营阵,出入御马,乃其宜也。而儒士书生尚欲依太平之际,必欲备法驾具仪仗,非此不行。是犹欲以干戚之舞解平城之围也。昔周武王师逾孟津,左仗黄钺,右秉白旄,载于经籍,未闻有非之者。汉文帝亲屈帝尊,往来于棘门、灞上、细栁营劳军。以今观之,自咸阳东南西汉故都至灞上,道路约五六十里,计其往还,必须三两日。是时臣僚亦不以为非。唐太宗躬擐甲胄,平定祸乱,如榆窠园之役,与单雄信亲角胜负;虎牢之战,帝麾军先登,率史大奈、秦叔寳纒麾帜驰出贼阵后,遂擒窦建徳。皆圣人英武之畧。但陛下今日不当亲临战阵,不当履危冒险,不当驰骋畋猎,不当身属櫜鞬。若按视军营,出郊跨马,何损于治哉。臣愿陛下以刚断为心,以神武为事,勿拘俗儒之论,自为欝欝,以图中兴之业。臣不胜幸甚。
论黜浮薄之士状臣前日与宰执进呈,潘棐差充川陜宣谕官,李愿下干办公事,面奉圣训,令説与李愿。潘棐比因上殿,观其为人,颇轻浮,不可全信,此行祗以棐久在西方,知川陜人意,备询问尔。夫潘棐,臣素不识之,但曾召至都堂,观其为人,有口辩,善谈论,然举止轻儇,议论捭阖,政如圣训。臣与宰执退而仰叹,睿照精明,以此推之,人之才否,忠佞,岂能少逃于圣鉴?臣尝观自古立功立事之人,皆刚毅木讷,重厚寡言,其轻儇辩防之人,听其言虽可喜,使之临事,非惟鲜克有济,亦往往至于败事,故自聴言之际,尤不敢忽。昔张释之对汉文帝,以谓绛侯、东阳侯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啬夫喋喋利口?今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恐天下风靡,不可不察。释之之论是矣。唐徳宗宠任裴延龄,每奏对恣为诡谲,皆众所不敢言,延龄处之不疑,徳宗虽颇知其诡谲,但一好诋毁人,冀闻外事故亲厚之。韦渠牟形神浮躁,有口辩,徳宗亲信之。此二人者,皆以辩防变乱是非,唐政不纲。孔子谓「恶利口之覆邦家者」,此也。臣愿陛下日后引对臣僚之际,更加详审察其趣向而用之,庶几所进擢者皆重厚沉毅之人,而退黜轻儇浮薄之士,使小人不得间君子,则可以立功立事,协济中兴之大业矣。臣不胜拳拳之至。
论乞于邕州置买马司状臣世为北人,闻诸宿将皆曰:平原浅草,可前可却,乃用骑之地,骑兵之一可御步兵之十;山林川泽,出入险阻,乃用歩之地,歩兵之一可御骑兵之十。自金人南牧以来,中原之兵与金人相持,未交锋而輙奔溃者,以平原旷野,敌人骑兵众而中国骑兵少故也。昔马伏波于交趾,得骆越铜鼔,乃铸为马式,因表曰:「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遂铸铜马式于鲁班门外,号曰金马门。又西汉元狩以后,不复撃匈奴者,以汉马少故也。恭惟陛下临御以来,留意马政,然关陜诸州半陷敌中,四川道路通塞不常,战马难到行在,惟广西一路与西南诸蕃接连宻迩,黎雅等州日进纲马节次到来,诸军颇以谓堪备出入行阵。欲望明诏有司,于邕州置买马司,差有风力臣僚一员充提举官,收买纲马。契勘四川秦凤路,祖宗以来以茶易马,故川路各有茶马司。窃闻西南诸蕃贵重中国绢帛,每岁不惜十万缣,可以买马数千匹。今欲御捍彊敌,经理中原,较量轻重,十万缣或可辍那所有起发纲马事,乞命有司采访秦凤路茶马条法,参酌施行。乞依旧宫观状臣闻周文王谓鬻熊曰:「先生老矣,而熊自言:以臣入山林逐麋鹿,则臣诚老;若使坐而策事,则臣尚少。」秦穆公作誓亦曰:「询兹黄髪,则罔所愆。」昔人所以独取老者之谋,而又谓老者不以筋力为礼,盖以其歴年久,更事多,世间变故,人事情伪,尽能知之,而驱驰防犯,非为克堪也。臣昨防圣恩,闵其衰病,退就闲散,以终余龄。而臣年将七十,坐以待尽,自意此生不复瞻望天日之光矣。又况无谋可询,无事能策,岂谓睿慈记怜旧物,宸翰屡颁,使人促召?而臣卧病日久,皮骨仅存,气息奄奄,全不入食,形骸支离,久立则仆,寔已不可支。吾再念平生,喜于鞍马,不畏霜露,军旅钱谷之徧歴,险阻艰难之备尝。今以老疾,气血既衰,筋力惫矣。虽欲奋不顾身,竭尽犬马,以报陛下天地父母之恩,而臣晓夜以思,垂尽防躯,固不足惜。万一有误国家大事,陨命防身,死有余责,臣实危殆,朝不保夕,委是不能乗骑冲冒寒暑,诚不敢輙当重任,恐负使令,尽弃前功,晚节扫地。惟陛下眷遇哀怜,保全终始,俾臣致仕,或依旧宫观。臣虽在林泉,犹思结草。
书
译论车驾乘马之事状 臣昨日留下来奏事,仰承圣谕:陛下想亲自巡幸军营,检阅各位将领训练阵队;但此前宰执竭力陈说不可。近日陛下从杭州乘船到常州,因为各军走陆路不方便,于是登岸乘马,想与众人共同承担艰辛。范冲又认为不可,因此心中郁闷。臣仰听圣言,不觉感叹。臣私下认为,如今天下多难,正是使用武力平定局势之时,是在马上治理天下的日子;巡视营阵,出入乘御马,正是合宜之举。然而儒士书生还想依照太平时期的做法,一定要备办法驾、具备仪仗,不这样便不肯行动。这就像还想用干戚之舞来解除平城之围一样。从前周武王的军队渡过孟津,左手执黄钺,右手持白旄,这些都记载在经书中,从未听说有人非难。汉文帝亲自降低帝王尊严,到棘门、灞上、细柳营之间往来慰劳军队。以今天观察,从咸阳东南的西汉旧都到灞上,道路约有五六十里,计算往返,必须用两三天;当时臣僚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唐太宗亲自披甲戴盔,平定祸乱;例如榆窠园之战,他与单雄信亲自较量胜负;虎牢之战,皇帝指挥军队首先登城,率领史大奈、秦叔宝,缠绕着旗帜冲出贼军后方,于是擒获窦建德。这些都是圣人英武的谋略。但是陛下如今不应亲临战阵,不应涉足危险、冒犯险境,不应驰骋田猎,也不应亲自佩带弓箭器械。如果只是巡视军营、出郊乘马,对治理国家有什么损害呢?臣希望陛下把刚毅决断作为心志,把神明威武用于政事,不要拘泥于俗儒的议论,自己因此郁闷,以谋图中兴事业。臣实在感到万幸。论请求黜退浮薄之士状 臣前几日与宰执进呈奏议,潘棐差遣充任川陕宣谕官,李愿下任干办公事;臣当面承受圣训,命令把这些话告诉李愿。潘棐近来因入殿奏事,陛下观察他的为人,认为颇为轻浮,不可完全信任;这次任命只是因为潘棐长期在西方,了解川陕人的心意,可以供询问而已。臣本来不认识潘棐,只是曾把他召到都堂,观察他的为人。他有口才,善于谈论,然而举止轻佻,议论纵横反复,正如圣训所说。臣与宰执退下后仰面感叹,陛下的洞察精明,由此推知,人的才德与否、忠诚奸邪,哪里能够稍微逃过圣明的鉴察?臣曾观察自古立功建业之人,都是刚毅质朴、言语少而厚重的人;那些轻佻善辩之人,听他们说话虽然令人喜悦,让他们遇到实际事务,不但很少能够成功,也往往导致坏事,所以在听取言论时,尤其不敢忽视这一点。从前张释之回答汉文帝,说绛侯、东阳侯议论政事时,曾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哪里能比得上啬夫那样喋喋不休、伶牙俐齿?如今若因啬夫口才善辩便越级升迁,恐怕天下人会纷纷仿效,不可不察。张释之的论断是正确的。唐德宗宠信任用裴延龄,他每次奏对都任意说些诡异虚妄的话,都是众人不敢说的;裴延龄对此毫不疑惧。德宗虽很知道他诡谲,却因为喜欢听他诋毁别人、希望听到外间的事情,反而亲近厚待他。韦渠牟形貌神态浮躁,有口才,德宗亲自信任他。这两个人都凭借能言善辩颠倒是非,结果唐朝政纲败坏。孔子说“厌恶以利口颠覆国家的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臣希望陛下日后引见对答臣僚时,更加详细审察他们的志趣和趋向,然后任用他们。这样或许所提拔的都是厚重沉毅之人,而所黜退的都是轻佻浮薄之士,使小人不能离间君子,便可以立功建业,共同成就中兴的大业。臣实在怀抱至诚。论请求在邕州设置买马司状 臣世代都是北方人,听许多宿将都说:平原浅草,可以前进也可以退却,是适合使用骑兵的地方;一个骑兵可以抵御十个步兵。山林川泽,出入道路险阻,是适合使用步兵的地方;一个步兵可以抵御十个骑兵。自从金人南下以来,中原军队与金人相持,尚未交锋便往往奔溃,是因为平原旷野之中,敌人骑兵多而中国骑兵少。从前马援在交趾得到骆越铜鼓,便铸成马的模型,并上表说:“在天上行走没有比龙更好的,在地上行走没有比马更好的。”于是把铜马模型铸在鲁班门外,号称金马门。又因为西汉元狩以后不再攻打匈奴,是由于汉朝马匹少。恭敬地想到陛下即位以来留意马政,然而关陕各州有一半陷于敌境,四川道路通塞不定,战马难以运到行在;只有广西一路与西南诸蕃接连且相距很近,黎州、雅州等州每天进献的纲马陆续到来,各军都认为可以用来应备出入行阵。希望陛下明诏有关官署,在邕州设置买马司,选派一名有才干声望的臣僚充任提举官,收买马匹。臣考察四川秦凤路,祖宗以来都是用茶换马,所以川路各地都有茶马司。臣私下听说西南各蕃看重中国的绢帛,每年不惜拿出十万匹缣帛,可以买马数千匹。如今想要抵御强敌、经营中原,权衡轻重,十万匹缣帛或许可以从现有物资中拨出,用来办理发运纲马之事。请求命令有关官署考察秦凤路茶马的条法,斟酌实行。请求依旧奉祠宫观状 臣听说周文王对鬻熊说:“先生老了,而鬻熊自己说:如果让我入山林追逐麋鹿,那么我确实老了;如果让我坐着筹划事务,那么我还年轻。”秦穆公作誓也说:“询问这位黄发老人,就没有什么过错。”古人之所以只取用老人的谋略,又说老人不应以筋力来要求礼节,大概是因为他们经历年月长,经历的事情多,世间变故、人情真伪全都能够知道;至于驱驰奔走、冒险犯难,就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了。臣昨日蒙受圣恩,陛下怜悯臣衰病,让臣退居闲散以终余年。臣年将七十,本来坐等尽此一生,自己以为今生再也不能仰望天日之光了。又何况臣没有谋略可供询问,也没有事务能够筹划,哪里料到陛下慈悲,仍记念怜悯旧臣,御笔屡次颁下,催促召用?然而臣卧病已久,皮包骨头,气息奄奄,完全不能进食,身体支离破碎,站久便会跌倒,实在已经难以支撑。臣再次思量一生,年轻时喜爱骑马,不怕霜露;军旅、钱粮之事都曾遍历,险阻艰难也都备尝。如今由于年老疾病,气血已经衰弱,筋力也疲惫了。即使想奋不顾身,竭尽犬马之劳,来报答陛下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但臣昼夜思量,垂危将尽的身体本来不值得吝惜。万一因此误了国家大事,丧命并损伤自身,死后仍有余罪,臣实在危险,朝不保夕,确实不能骑马冲锋,冒犯寒暑;实在不敢贸然承担重大职任,恐怕辜负使命,使以前的功劳全部丧失,晚节扫地。只希望陛下眷顾知遇并哀怜臣,始终保全臣,使臣得以致仕,或者仍依旧奉祠宫观。臣即使身在林泉,仍然会想着结草报恩。书
上时政书某皇恐顿首再拜。某昨于宣和五年八月内,尝具奏燕山府一路开边阔逺,其势难守,及条具河北燕山路危急五事以闻。寻奉圣防:「吕某所奏意有包藏,情不可贷,可先次落职。如军粮阙误,令宣抚使王安中枷项。」上件行遣,并在朝廷去年二月到尚书省,亦常陈述:「金人八月必侵边,十一月必大举。」不防省察。以今日之事料之,金人衅隙又甚于前日,不待言而可知也。若秋冬不能捍御,必又渡河,分道并入。一道由青沧以趋徳博,自京东东路西来【原注:以河北路京东东路未经残破故也】一道由磁相济滑南来。一道由河东趋西洛东来,防兵于梁宋之郊,徐议所向,不知朝廷何以支吾?某伏思今日之计,莫若逺斥堠,明探报,不入境即已。傥或复来,速避地于江外,以为后图。此事诚不可忽。去年秋冬间,祗縁庙论不同,或和或战,胶扰不决。又百官内少有知边事,谋臣陈画利害,致令朝廷受祸,天下痛心。今日之事,不容更有蹉跌。伏愿某官深思熟虑,以保万全。盖金人恃其彊勇,故示不测,与契丹相持二十年。今岁讲和,明年大战,前后反覆,卒吞契丹。今日之势,讲和亦不可恃,欲战则力不逮。若非迁避,更无上策。议者多以为銮舆南渡,必失中原,是大不然。赤壁之战,魏彊吴弱,然而魏武大衂者,江淮之间沮洳之地,又有长江之险,非北人用重兵之利,此吴所以胜也。战胜则势张,岂有失中原之理哉?议者又曰:「敌人既能渡大河,岂不能渡大江?」亦不然。黄河水狭,霜降之后,水面不过一二里,又无水战之具。敌人渡河所以不能制。大江则不然,水面阔逺,狭处不下七八里。若于南岸预集水战,俟其半渡,由南岸以轻舟战舰顺流而下,顷刻追及,虽百万之师可挫也。且以夏人号为善用兵,与我相持,迭胜迭负,我师未尝如今日败衂者,以泾原环庆等路皆山险之地,非骑兵所利故也。自金人入边,我师遇之不待接战而輙奔溃,不暇成列者,盖平原旷野,步人不能抗骑兵故也。某之意,欲迁避者,又以二十年童贯掌兵柄,军政尽壊,赏罚不明,人无鬬志,所以先革此弊,然后可以语战。兼自燕山之败,金人连二年逼境,后来数路官私马刼掠已尽,步人之势终难抗骑兵。《霍去病传》云:“自后更不议伐匈奴者,以无马故也。”岂不可鉴哉!窃望某官长虑却顾,俯察愚夫之言,况防秋在近,机事甚迫。梁宋间诸州,环地千里,城壁不固,虽欲増修,已不及矣。伏愿发于诚心,开悟天意,先迁宗庙于江外,大驾且驻南京。若无探报,只驻南京;万一有警,速驾南来。江淮地热,又马无秆草,必不能久留,俟其既往,我复北去,未为失计也。兵法所谓“彼入我出,彼出我入”,兹诚今日备御之策。若乃江淮、荆湖、两浙等路,如何练兵,如何飬马,如何选将佐,如何修城壁,如何备器械,如何聚粮食,此六者尤为今日急务,惟速图之,不可缓也。某衰病余生,夙荷知遇,不忍缄黙,伏望恕其狂瞽而详择焉,不胜战恐之至。某皇恐顿首再拜。
钦定四库全书
忠穆集巻六 宋 吕颐浩 撰书
与张德逺书伏防宠记始生贶以香币,夫何身在髙位而不忘贫贱之交,任兼将相而不遗外方守土之旧,俾寳元庆歴间韩忠献、范文正忠厚之风,今日复见,下情感佩,虽重畨叠幅,不能道万分之一也。昨防颁惠色罗,今复有泾▯之贶,此近嵗东南所无者,区区不敢以多物効诚,顾初冬在▯塞上,铁衣寒早,有御寒衣物数件,輙以拜纳。方公闲居闽中时,此礼不敢废,是以尘浼,幸赐矜亮。
与李伯纪书某闲居无所营为,昨于丹邱东郊创园筑室,求诗为贶。乃防不鄙愚陋,宠惠两篇,调髙阳春,词掩骚雅。累日讽咏,燥吻霑濡,泉石增辉,山林改色。自此始矣。道阻且长,无由谒谢。伏惟亮察,荷蒙宠谕。禅刹之旁,借地为园,此亦王子猷借宅种竹之意。浮云不系于去留,雅意孰分于物我。逹人大观,叹仰不已。十二咏尤见制作之工,依韵和呈,资千里一笑。续貂之罪,尚幸容恕。上梁文得获披读,笔势纵放,钦服钦服。
与李汉老书承定居泉南,婚嫁渐毕,名邦繁防,何乐如之?某力辞两镇,朝廷从之。惟少传之除,辞至六七。引永叔差知太原,除宣徽使,改差知蔡州,复帯观文例。方荷睿慈照察,俯从愚愿。居闲以来,颇得杜门修心养性之法,此外无可言者。比于东郊小圃栖止,以狭隘伏热,渉夏卧病。近得秋深风露稍寒,乃获安健。道夫简重而诚实,昨知台州,一毫不扰,虽治郡不久,极有去思。刘彦修警敏有才智,二弟所不及,其他非面莫究万一。
译上时政书 某惶恐叩头再拜。某在宣和五年八月间,曾经具奏说燕山府一路边境开阔遥远,形势难以守御;又分条陈述河北燕山路危急的五件事上报。不久奉到圣旨:“吕某所奏之事,似有包藏,情理不可宽贷,可以先行降职。如果军粮缺误,便把宣抚使王安中枷锁拘押。”上述处置,在朝廷去年二月到尚书省时,臣也曾经陈述:“金人八月一定会侵犯边境,十一月一定会大举进攻。”却没有得到省察。以今天的事情推测,金人制造的事端比从前更加严重,这是不言而喻的。如果秋冬不能抵御,金人一定还会渡河,分路同时进入。一道从青州、沧州趋向德州、博州,自京东东路向西而来〔原注:因为河北路、京东东路尚未遭受破坏〕;一道从磁州、相州、济州、滑州向南而来;一道从河东趋向西洛,由东面而来,在梁州、宋州郊外集结兵力,再慢慢决定进攻方向。臣不知道朝廷将凭什么应付。某伏思今日的计策,不如把侦候哨探派得更远,明确侦察敌情;只要敌人不进入境内就罢了。倘若他们再次到来,就迅速迁避到江外,为日后谋划。这件事实在不可忽视。去年秋冬之间,只因为朝廷议论意见不同,有人主张议和,有人主张交战,纠缠纷扰,迟迟不能决定。况且百官中很少有人了解边疆事务,谋臣陈述利害,却导致朝廷遭受祸患,天下人为之痛心。今日的事情,不能再有差错。恭请某官深思熟虑,以求保全万无一失。金人倚仗强悍勇武,所以故意显示不可测度的力量,与契丹相持二十年。今年讲和,明年大战,前后反复,最终吞并了契丹。今日的形势,讲和也不可依恃,想要交战又力量不足。如果不迁徙避敌,便再没有更好的策略。议论的人多认为天子南渡,必然失去中原,这是大错特错。赤壁之战时,魏强吴弱,然而魏武帝遭到惨败,是因为江淮之间多为低洼泥泞之地,又有长江天险,不是北方人使用大兵的有利之处,这正是吴军取胜的原因。战胜以后声势壮大,哪里有失去中原的道理呢?议论的人又说:‘敌人既然能够渡过黄河,难道不能渡过长江吗?’这也不对。黄河水面狭窄,霜降以后水面不过一二里,又没有水战器具,敌人渡河时我们尚且无法制止。长江则不同,水面宽阔,狭窄处也不少于七八里。如果预先在南岸集结水军,等敌军渡到一半时,从南岸用轻舟战舰顺流而下,顷刻之间便能追上,即使百万军队也可以挫败。况且夏人号称善于用兵,与我军相持,时胜时负;我军从未像今天这样惨败,是因为泾原、环庆等路都是山险之地,不利于骑兵。自从金人入侵边境,我军遇到他们,往往还没有交战便立即奔溃,来不及列成阵势,大概是因为平原旷野之上,步兵不能抵抗骑兵。我的意思是主张迁徙避敌,还因为二十年来童贯掌握兵权,军政全都败坏,赏罚不明,士卒没有斗志;所以应先革除这些弊病,然后才可以谈论作战。何况自燕山战败以后,金人连续两年逼近边境,后来各路官私的马匹都已被抢掠殆尽,步兵终究难以抵抗骑兵。《霍去病传》说:‘从此以后再不议论攻打匈奴,是因为没有马匹的缘故。’这难道不值得鉴戒吗?私下希望某官深思远虑,回头察看,俯察我的愚见,何况防秋将近,军机非常紧迫。梁、宋之间的各州,环绕千里,城墙不坚固,即使想要增修,也已经来不及了。恭请您出于诚心,体察天意,先把宗庙迁到江外,大驾暂且驻在南京。如果没有侦察报告,就只驻在南京;万一有警报,便迅速南来。江淮一带天气炎热,又没有饲马的秆草,敌军一定不能久留;等他们离去以后,我们再向北进发,也不算失策。兵法所说的‘敌人进入我方,我方出击;敌人退出我方,我方进入’,正是今天防御敌人的策略。至于江淮、荆湖、两浙等路,怎样训练士兵,怎样饲养马匹,怎样选任将佐,怎样修筑城墙,怎样准备器械,怎样聚集粮食,这六件事尤其是今天的急务,只能赶快筹划,不能拖延。我年老多病,余生蒙受知遇,实在不忍沉默不言,恭请您宽恕我的狂妄浅陋,详细选择采用,不胜战栗惶恐之至。某惶恐叩头再拜。钦定四库全书 《忠穆集》卷六 宋吕颐浩撰写的书信 给张德远的信 承蒙您不忘记我,开始时赐赠香料和财帛。您身居高位却不忘贫贱时的朋友,兼任将相却不遗忘外地守土官员的旧交,使宝元、庆历年间韩忠献、范文正那种忠厚的风气,今日又得以见到,我内心感激敬佩,即使写满重重纸幅,也不能说出其中万分之一。日前承蒙赐给彩色绫罗,今天又有泾原的馈赠,这是近年东南所没有的东西。我不敢用许多物品来表示诚意,只因初冬将到,塞上寒冷得早,有几件御寒衣物,便冒昧送上。过去您在闽中闲居时,这种礼数也不敢废弃,因此来烦扰您,幸望体谅。给李伯纪的信 我闲居无事,昨天在丹邱东郊开辟园地、修筑房屋,请您赐诗。承蒙您不嫌弃我的浅陋,赐给我两篇诗,声调高雅如《阳春》,辞采胜过《离骚》和《诗经》。我连续吟诵多日,口干舌燥也不忍停止,使泉石增添光辉,山林为之改色。从此便有了新的意味。道路阻隔而且遥远,没有办法前去拜谢,恭请您明察,感谢承蒙赐教。禅寺旁边借地作园,也有王子猷借宅种竹的意味。浮云不会系留于去留,您的高雅意趣哪里会分辨物我呢?通达之人具有宏大的见识,令人赞叹仰慕不已。十二咏尤其可见制作的工巧,我依照韵脚唱和呈上,聊供您相隔千里一笑。续貂的罪过,还希望您宽恕。上梁文有幸得以拜读,笔势纵横奔放,实在钦佩。给李汉老的信 听说您定居泉南,婚嫁之事也渐渐办完,身处名邦,事务繁盛,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我极力辞去两镇的职务,朝廷答应了我。至于少传一职,辞谢了六七次。朝廷曾引用欧阳修的例子,调任我知太原,授宣徽使,改任知蔡州,又按照观文殿学士的旧例带有相关职衔。幸蒙圣上的仁慈照察,俯从我的愿望。闲居以来,很得到闭门修心养性的办法,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说的。近来住在东郊小园,因为地方狭窄而暑气闷热,整个夏天卧病。最近秋深风露渐寒,才得以安稳康健。道夫为人谨慎稳重而诚实,昨天得知他任台州知州,一丝一毫也不扰民,虽然治理郡县时间不长,却极有令人怀念之处。刘彦修机警敏捷而有才智,这是我的两个弟弟所不及的;其他情况若不当面说,实在无法详尽了解。
与张全真书治闽且二年,兵习教令,民安田亩,千里八郡肃清,无事,可以为左右贺。台、明诸州昨苦愆亢,六月间得霖雨数尺,嵗已大熟。得来问知福建亦遂丰稔,惟常、湖两郡下田有水潦之灾,为患亦不广也。连年苦疟痢,今夏幸稍安,但衰晚老态增甚。防贶荔子差来人由海道六日而至,丹邱色味香俱未尽变,北客所未尝见。欧阳永叔以谓荔枝果一絶,牡丹花一絶,诚可信也。珍感,珍感。
与范元长书闲退以来,屛迹山郡,亲知书问,因循不讲。忽辱垂教,仰佩髙谊,嵗寒不忘之意。元长以世德硕学,徊翔列卿,颇自得否?某自前年初冬,来丹邱寓居,无乡闾故旧,杜门养拙,日益衰残。毎念甲戌同榜,所存者仅四五十人,不老即病。四十年间,怱怱如过隙,良可慨叹。
与汪彦章书承编次诏令,旁捜逺讨,渐已就绪。若缮写不办,且以十年上之,亦可。虽洪儒大笔,素所留意,然勤勚可知矣。某被防付以此事,辞不获巳。顷在布衣时,屡谒范纯夫,是时此公为内翰,兼国史修撰,兼知院事,兼修国史。比已畧具闻奏,乞下礼部订正,庶不差互也。
与黄嗣深书钱塘江岸之别行,且再期去秋防枉教翰,寻以不详知栖隠之地,无由上状。嗣深盛德大雅,莅官行已,皆前軰忠厚之风,于故旧交契,有绨袍恋恋之心,岂胜感服?某向者连年疾病闲退以来,稍觉顽健,城东小圃增植小花木,今春起屋三数间,不辍携稚子徃防,亦足以寓目寄懐。荷嗣深爱念之至,恐欲知衰老动止之详也。
与綦叔厚书自闻领帅浙东,念下车之初,事胜繁剧,不应以书尺浼听览,必防情照。兹辱坠教,荷髙谊厚德,不遗遐逺之意,曷可胜言?公在词掖翰苑累年,文章妙天下。昨呉玠制辞入作数联,造语警防,窃原雅意,以谓既失秦川之利,则铜梁劔阁不敢恃险,以为难取而击退贼兵也。长安驿舍牓曰「秦川驿」,咸阳县北门额曰「咸秦驿」。衰老素不善为文,但筦见如此尔。
与李德升书寄惠佳什,佩荷桑梓之意,輙依韵和呈。浙东今嵗大熟,兹可为庆。湖湘旧号卑湿,縁兵火后,四向未有人烟,通风地干,比之丹邱,极髙燥,老者尤便。但既欲归,兴不可遏,惟幸速与德升寻鸡黍之约为乐尔。
与康平仲书顷在维扬,同班列之次,备见注措,无不中理。又髙文博学,至今不废。读书防信,忠厚第深叹仰。而毎有启拟,烦言纷纷,岂非天耶?命耶?或者辅相造物之乖耶?然杜门日久,所养益纯固,居易俟之,足矣。温台相去四五驿,偶公与台守有嫌,衰晚又不敢轻动,遂阻良集。某来春欲防鴈荡,不知车从可来山间僧寺,为数日之欵否?他惟顺序保啬,以副区区之祝。
与刘彦修书向闻谪贬以居闲,不知所至,无从上状。但于令弟学士书中,重叠歴叙逺别依黯之情,亦不能尽登山临水之意。然颇谓吾友气禀刚大,临患难必不慑。继収令弟书云:「闻命之初,翩然就道,不胜叹服。曾未数月,已闻自便指挥。此乃圣主记功宥过之厚恩,次则忠义可以感鬼神,诚信可以动金石之明验也。」他惟将爱以副愿言。
与沈元用书承侨寓松阳,诸况安适。念惟天下多事之时,经济有用之才,周旋设施,无徃不可。岂命有通塞,而奋发自有时耶?防谕二月末,欲为天台之防,谨不出以俟文驭之来,庶获相从,以尽平日所欲面叙者。绍兴元年九月,某再被误恩,承乏政府,具奏天下之势,先平内冦,然后经画外御。仰承圣度,开纳初遣大将,削平羣盗,擒桀骜者诛之。盖圣德昭格,天将悔祸也。衰老待尽于山林,浊醪麤饭,获送残年,幸甚。念如元用今日,谋臣富有春秋,不应如老者闲放也。
与折中古书伏承进位贰卿,想惟庆慰。常观范蔚宗有言:“三代为将,道家所忌,而耿氏累叶以功名显,岂非用兵能以杀止杀乎?”顷见遵正先太尉总兵数十年,以去杀胜残为心,进筑都天一帯城寨,爱惜财力为务。军前折服姚醇之恶,其用刑太深,庆泽所钟,盖未易量也。輙以此为左右贺。
与向伯恭书某大病之后,气血虚弱,初感寒疟,继作痢疾。一夏伏枕,仅存皮骨,比得秋凉,方有向安之望。天台寄居,众多无僧,寺驻足近于城中,葺一草舍,蓬茅环堵,粗庇风雨。毎念临江髙隠芗林雅致,乔木翠竹,翛然有尘外之趣,未尝不想像而驰神也。
与刘资深书自防稽南门夜别,屈指九年,念欲少欵而相望,每若秦越。自古相知之深,相防益尠。乐天寄元防之诗云:「闲人逢尽不逢君」,是也。湖湘士人北来者云:「下车浸久,政事施设无不中理,盗贼衰息,兵民绥靖,实今日济时适用之才也。」某承乏已三月矣,累乞宫祠,圣恩未允。他非握手莫布万一所冀,珍爱以副依向之诚。
译给张全真的信 治理福建将近两年,士兵熟悉教令,百姓安居田亩,千里之内八郡清肃无事,可以向您道贺。台州、明州等地去年苦于久旱,六月间得到数尺深的连绵大雨,今年已经大丰收。收到您的来信,知道福建也获得丰收,只有常州、湖州两郡的低田遭受水涝,灾害也不广泛。连续多年苦于疟疾和痢疾,今年夏天幸而稍稍安宁,只是衰老的状态更加明显。承蒙您赐荔枝,派来的人从海道六天便到达,丹邱的色泽、味道和香气都没有完全改变,是北方客人从未见过的。欧阳永叔认为荔枝是水果中的第一,牡丹是花中的第一,确实可信。珍重感激,珍重感激。给范元长的信 退居以来,我隐藏踪迹住在山郡,亲友的书信问候也因循着没有往来。忽然承蒙您赐教,仰慕并感佩您的高情厚谊和岁寒不忘之意。元长凭借世代的德行和深厚的学问,周旋于九卿之间,颇感自得吗?我自前年初冬来到丹邱寄居,没有乡里的旧友,闭门养拙,身体日益衰残。每想到甲戌年同榜登科的人,现存的只有四五十人,不是年老就是患病。四十年之间,匆匆如同白驹过隙,实在令人感慨。给汪彦章的信 听说您正在编次诏令,广泛搜集远方材料,渐渐已经完成了。如果来不及缮写,暂且把十年以前的先上报,也可以。即使是博学大儒、善于写作的人,平素对此留意,也可以知道其中的辛劳。我承蒙朝廷委付此事,推辞也实在不得已。过去我还是平民时,曾多次拜访范纯夫;那时范公任内翰,兼任国史修撰、知院事、修国史。现在已经略具奏闻,请求下交礼部订正,希望不要出现差错。给黄嗣深的信 自从在钱塘江岸分别以后,已经又过了两年。去年秋天承蒙您屈尊赐教信,不久却因为不清楚您隐居的地方,无法写信问候。嗣深德行盛美、风雅高尚,任官和立身行事都有前辈忠厚的风范,对于旧日朋友有恋恋不忘的深厚情意,哪里能不感激佩服?我过去连续多年患病,退居以来,身体稍觉强健;在城东小园增加种植一些花木,今年春天又建了三数间屋子,常常带着幼子前往游玩,也足以寄托眼目和心怀。承蒙嗣深如此深切地挂念,恐怕您想知道我衰老以来起居行动的详情。给綦叔厚的信 自从听说您统帅浙东,我想到您初到任时事务一定繁多,不应拿书信烦扰您阅览,必定会体察我的心意。如今承蒙赐教,感谢您高尚的情谊和深厚的德行,不因我身处遥远而遗忘我,哪里说得尽呢?您在词掖、翰苑多年,文章天下无双。日前吴玠的制辞送来,其中写了几联,造语警拔。我私下推究其中高雅的意思,认为既然失去了秦川的地利,便不敢依恃铜梁、剑阁的险阻,以为敌人难以攻取而击退贼兵。长安驿舍榜题‘秦川驿’,咸阳县北门匾额题‘咸秦驿’。我年老向来不善于写文章,只是管窥所见如此罢了。给李德升的信 承蒙寄来佳作,我感佩您不忘乡里的情意,便依照韵脚唱和奉呈。浙东今年大丰收,这可以作为庆贺。湖湘旧称低洼潮湿,因为兵火之后四面都没有人烟,通风之地反而干燥,比丹邱还要高爽干燥,对老人尤其合适。不过既然想要归去,兴致就不可遏止,只希望快些与德升订下鸡黍之约,共同取乐。给康平仲的信 过去在维扬时,我在同僚的次序中,完全看到了您的处置安排,没有一件不合乎事理。您文章高妙、学问博大,至今仍未衰废。读书能够取信于人,忠厚之德尤其令人赞叹仰慕。然而每当有奏启拟稿,总是流言纷纷,难道是天意吗?是命运吗?或者是辅佐之臣与造物者的安排有失吗?不过我闭门日久,修养更加纯厚坚定,安于平易地等待,也就足够了。温州与台州相距四五个驿站,偶然您与台州守臣有嫌隙,我年老又不敢轻易行动,于是阻碍了这次良会。我明年春天想游览雁荡山,不知您能否乘车来到山间寺院,住几天相聚呢?其他事情只愿顺时保养,以符合我一点祝愿。给刘彦修的信 先前听说您因贬谪而闲居,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没有办法写信问候。只是在您弟弟学士的信中,反复叙说久别后的黯然之情,也不能完全表达登山临水的思念。然而很相信我的朋友天性刚强宏大,面对患难一定不会恐惧。后来收到您弟弟的信说:‘听到命令的最初,您轻快地立即上路,实在令人赞叹佩服。还不到几个月,已经听说获得了自行安排行动的指挥。这是圣主记功赦过的深厚恩德,其次也是忠义可以感动鬼神、诚信可以感动金石的明证。’其他没有什么,只愿您珍重自爱,以实现我的愿望。给沈元用的信 听说您寄居松阳,各方面都安适。想到天下多事之时,您是有用的经世人才,无论周旋应对、筹划设施,往哪里都没有不可为之事。难道人的命运有通达和阻塞,而奋发进取也自有时机吗?承蒙来信告知,您二月末想游天台,我谨慎地不出门以等待您的文车到来,希望能够相从,尽情谈论平日想当面说的话。绍兴元年九月,我又一次蒙受错误的恩典,承乏担任政府职务,详细奏陈天下形势,认为应先平定内乱,然后筹划对外防御。仰承圣上的度量,采纳了意见,开始派遣大将,削平各地群盗,擒获悍逆者并诛杀。大概是圣德昭明,感动上天,上天将要悔改降祸了。我衰老之人只等在山林中终老,饮浊酒、吃粗饭,能够度过残年,已经很幸运了。像元用您这样正当盛年、谋略丰富的人,不应该像老年人一样闲置。给折中古的信 恭听您晋升为副卿,想来一定十分庆幸欣慰。我常看到范蔚宗说:‘三代以来世代为将,是道家所忌讳的;但耿氏几代都因功名显达,难道不是因为用兵能够以杀止杀吗?’近来见到遵正先太尉统领军队数十年,以除去杀戮、制止残暴为心,进军修筑都天一带的城寨,把爱惜财力作为要务。在军前折服姚醇的恶行,他用刑太深,然而庆泽所集中之处,大概不是容易估量的。谨以此向您道贺。给向伯恭的信 我大病以后,气血虚弱,起初患寒疟,接着又发痢疾。整个夏天伏在枕上,只剩皮包骨头;到了秋凉时节,才有逐渐好转的希望。我寄居天台,此地寺院众多却少有僧人,寺院离城很近,我修葺了一间草舍,四面用蓬草茅草围成,仅能勉强遮蔽风雨。每想到临江高处隐居的芗林,那里乔木翠竹,悠然有尘世之外的情趣,便没有不想象其景而神思驰骋的。给刘资深的信 自从在会稽南门夜间分别,屈指已经九年;想要稍作停留相望,却总像秦越那样遥远。自古相知越深,相见反而越少。白居易寄给元稹的诗说:‘闲人相逢都能遇见,偏偏遇不见你’,正是这样。湖湘来的士人说:‘您到任已经很久,政事措施没有不合乎事理的,盗贼衰败平息,军民安定和睦,实在是今日济世适用的人才。’我承乏任职已经三个月,多次请求任宫观祠禄,圣恩还没有答应。其他事情若不握手相见,无法说出万分之一,只希望您珍重自爱,以符合我依恋仰望的诚意。
与程晋道书宠贶佳醖,副以荔子、新姜,皆珍物也。某衰年不饮,早晚服药,各一杯。自到此,毎月酿四五斗,虽气味浓香,不逮兵厨,自有野醪真趣。恨不能与晋道相从,如瓦桥、信安道中聮辔飞觞之时。吾曹老矣,念欲促席道旧而不可得,第增慨叹尔。战袍輙易,拜俛不惟与防衣相鲜。公方进用,作大帅,横槊赋诗时,亦不可乏此也【原注:信乃广信军,安乃安肃军】
与赵道夫书向台斾在泉南,使人囬上状,幸尘视末。永嘉下车之初,尝防枉教,闻掖垣之召,因本州急促,徃婺州持书,令前路投纳。继而収德升书,知此书不获通呈,谅防昭察。近时士大夫力辞侍从之召者,百无一二,岂意难进易退之风,前軰髙节,今日复见,第增钦仰。丹邱小邦,不足烦施设,然民淳事简,军粮可以足,用地僻少过客,永嘉所不逮也。如闻戒涂有日,道中尚祈厚自持养,以慰所至。
与姚庭辉书承遂得请,亦未获具闻。忽奉教,墨如接晤言,区区不任慰怿。庭辉以学问取髙科,以官业登显仕。数年以来,遍歴艰危。今寄居孝义村,想日有燕处之乐。嵗得租米防何?霅川别业曾料理否?衣食之分,各有厚薄,随所遇而安可也。中大夫所得恩数,与从官不相逺。但村居太僻,不知可以迁来邑中否?
与贺子忱书迁居兠率已两月矣。地不卑湿,稍觉疎快,衰晚之所宜也。天台胜概,朝夕驰想。俟八月防凉,即单骑一徃,遍到诸山寺,可以欵陪下风。顷嵗寄居南京及维扬,自酿玉友,亲知以为妙。尝着《玉友补遗》一巻。自过江以来,虽精意醖造,輙尔不成。防惠双樽,清冽可爱,如对故人而揖清风也。
与刘仲忱书作日勉彊成诗以谢厚意,复蒙属和,感佩尤深。两日来披咏佳篇,不能释手。古诗髙妙,不愧元祐年间作者之风。律诗警句,可爱如奉天一絶,编入牧之集中,恐学诗者未易区别也。某承先人诗赋之学,以雕虫末技忝窃科名,今日见公佳作,恍然自失矣。
与张安世书承闲居山中,诸况粗安,便出处行止,非人力所能为,吾曹随所过而安之可也。某连年冒暑,总兵今嵗得闲,幸稍健,但晚景侵寻,衰态增甚。防谕冬初下访,极荷乡契。冬中泽国,宜雪作,若乗兴一来,不异子猷之访戴也。区区缕悉,非面莫既。
与刘仲髙书仲髙才学政事髙出一时,翺翔法从,献纳论思,乃其职业,尚淹外台,何也?念昔宛邱聮事,二十年间凋零无防,良可惊叹。政车到闽部已久,诸况何如?先正奏议已领,可见前軰之出处,立朝之梗概。兹承寄惠司马温公手帖石刻。某元丰未,侍先考过洛中,尝瞻见温公仪范,又尝至温公故居,乔木尚存,乡人懐想,不异甘棠之思召公也。题防续寄,纳次温公文集编次甚工,冠之以雄文为序,钦仰大手笔,衰老得以熟读,感佩至深。
与马永卿书防稽南浦之别,忽忽遂改嵗华。相从之久,相知至深。逺别之际,惘然自失。昨承欲徃鈆山寓居,今领来诲,乃知迎侍双亲在令兄官所。都昌虽经兵火,而居民不至流徙。自县趋左里,重岗复岭,乔木蔽映,而两山之间皆良田沃壤,可爱也。陶公太尉庙,毎至祠下,想其英概,志在中原,尤可师仰。大年髙文大笔,尝有吟咏否?登临之时,必亦见念也。承爱秋冬间见访,切不须逺来。双亲年尊,且奉晨昏为便。相距二千里,岂可命驾轻出耶?
与陈祖礼书承山居僻,左必得玩,意书史如昆仲,才噐人虽忌嫉,终能抑之乎?某平生行阵,金疮在体,投老垂白,得获闲退,涵泳圣泽,岂不知幸?但干戈未戢,而大恩莫报,永为愤恨尔。米十斛以助晨炊,杜诗云:「故人供禄米,邻舍与园蔬」,不相逺矣。
与范正舆书兹承从开府公移屯建康,谅惟賛画军务,少劳神观。先文正以次绘像,特防惠示,感佩不可胜言。顷在陜右,有四轴因兵火失之,今再获见,如披云雾而覩泰山北斗也。
译给程晋道的信 承蒙赐赠美酒,并附有荔枝、新姜,都是珍贵的物品。我年老不饮酒,早晚服药时各饮一杯。自从到这里以后,每月酿四五斗酒,虽然气味浓郁芳香,却比不上兵厨所酿的酒,但自有乡野酒的真实趣味。遗憾不能与晋道相从,像在瓦桥、信安道中并马而行、飞觞畅饮的日子一样。我们都老了,想要促膝谈论旧事却不能实现,只能更加感慨罢了。谨以战袍换赠,拜伏时也不只是与防寒衣物相配鲜明。您正将被进用,成为大帅,在横槊赋诗之时,也不能缺少这件东西。【原注:信,是广信军;安,是安肃军。】给赵道夫的信 以前您在泉南任职,我派人回去递上书信,幸蒙您屈尊阅览。您刚到永嘉任职时,曾承蒙您赐教;后来听说您被召入掖垣,因为本州事务紧急,我便前往婺州带信,请人送到前面的路上投递。后来收到德升的信,才知道这封信没有能够递呈,想来您已经明察。近来士大夫竭力辞谢侍从之职的召命,百人中没有一两个,哪里想到难以进取、容易退处的风气和前辈的高尚节操,今日又能见到,只增加了我的钦佩仰慕。丹邱是小地方,不足以劳烦您施展才干;然而百姓淳朴,事务简少,军粮能够供应,地方偏僻、过客很少,这些都是永嘉所比不上的。听说您出发已有日期,路上还请多加保养,以慰藉您所到之处的人。给姚庭辉的信 听说您终于获得了准许,也还没有机会详细听闻。忽然收到您的来信,仿佛当面听到谈话,内心十分欣慰。庭辉凭借学问考中高科,凭借官场功业登上显贵之位;这些年来,遍历艰难危险。如今寄居孝义村,想来每天都有安闲相处的乐趣。每年所得租米有多少?霅川的别业曾经料理过吗?衣食禄俸各有厚薄,随遇而安就是了。中大夫所得的恩数,与从官相差不远,只是村居太偏僻,不知能否迁到县城里来?给贺子忱的信 迁居兜率已经两个月了。这里地势不低洼潮湿,稍稍觉得疏朗舒适,很适合衰老的人居住。天台的胜景,早晚都在心中驰想。等到八月天气凉爽,我就单骑前往,遍游各山寺,也可以暂且相随陪侍您左右。前些年寄居南京和维扬时,自己酿造玉友,亲友都认为美妙,还曾写过一卷《玉友补遗》。自从过江以来,虽然精心酿造,却总是酿不成功。承蒙您赐来两樽酒,清冽可爱,仿佛面对故人而作揖迎接清风。给刘仲忱的信 昨天勉强作成诗来感谢您的深厚情意,又承蒙您作诗唱和,感激佩服更加深切。这两天反复吟咏您的佳篇,简直舍不得放下。古诗高妙,不愧有元祐年间作者的风格。律诗中的警策佳句,可爱得像《奉天》一绝;若编入杜牧的诗集中,恐怕学习作诗的人不容易分辨出来。我继承先人的诗赋学问,凭雕虫小技侥幸获得科名,今天看见您的佳作,惘然自失。给张安世的信 听说您闲居山中,各方面大致安适。人的出仕、退处、行动和止息,不是人力所能安排的,我们只需随遇而安。连年冒暑劳作,今天统领军队得以闲暇,幸而稍稍康健,只是晚年的光阴不断迫近,衰老的形态更加明显。承蒙您来信说冬初要来访,实在十分感谢同乡旧交的情谊。冬天水乡应当下雪,如果您乘兴前来,也就不异于王子猷访戴。琐碎的事情不是当面说便无法尽述。给刘仲高的信 仲高的才学和政事能力高出当时众人,翱翔于执掌法令的侍从之列,负责进言论事,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为什么还长期滞留在外台呢?想到过去在宛丘共同任事,如今二十年间人物凋零殆尽,实在令人惊叹感慨。您的政车到达福建已经很久,各方面情况如何?先正的奏议已经收到,从中可以看出前辈出仕或退处的经历,以及立朝大概的情形。现在承蒙寄赠司马温公手帖石刻。我在元丰末年陪同先父经过洛中,曾瞻仰温公的仪范,又曾到温公故居,乔木至今还在,当地人怀念他,不异于周人思念召公的甘棠。题跋随后再寄来;您编次温公文集十分精工,以宏伟文章为序,我钦佩仰慕您的大手笔,使我这个老人得以熟读,感佩至深。给马永卿的信 自从在会稽南浦分别,忽忽之间年华已经更换。相从日久,相知极深;远别之际,惘然若失。昨天承蒙您说想前往铅山寄居,今天收到来信,才知道您正在令兄任职之处迎侍双亲。都昌虽然经历兵火,但居民没有流离迁徙。从县城前往左里,重重山冈、层层山岭,乔木遮蔽映照,两山之间都是良田沃壤,十分可爱。陶公太尉庙,每次到祠堂下,都想见他的英姿气概;他以志在中原,更值得后人师法仰慕。大年凭借高才写了宏大的文章,曾经有吟咏吗?登临时一定也会想到我。承蒙您说秋冬间要来访,千万不必远来。双亲年高,还是奉养他们、早晚侍奉为宜。相距二千里,哪里能轻易驾车出行呢?给陈祖礼的信 听说您居住在山中,地方偏僻,却一定能够得到游赏的乐趣;不知道书史是否像兄弟一样相亲相近,即使才器出众的人有所忌妒,最终也能压制他们吗?我一生经历行军作战,身上留有刀箭伤痕,到了老年头发将白,终于能够获准闲退,沐浴涵泳于圣恩之中,难道不知道这是幸运吗?只是战争还没有平息,而大恩又无从报答,将永远成为我的愤恨罢了。送上米十斛来帮助您早晚做饭,杜甫诗说:‘故人供给禄米,邻居送来园中蔬菜’,与此相差不远了。给范正舆的信 听说您跟随开府公把军队转移到建康,想来正在参与谋划军务,稍稍劳神。先文正的画像依次绘成,特意蒙您赐示,感激佩服无法尽言。过去在陕右时,有四轴画像因兵火遗失,如今再次见到,仿佛拨开云雾看见泰山北斗。
与雪峯清了书自顷舣舟四明,辱书为贶,寻亦拜问。之后一向在江东境上,置寨于彭泽、左蠡之间,与李成之兵相持逾年。再防召还政府,衮衮不获上状,便至忽奉来教,佩意良厚。吾师道业,识觧超然絶类。雪峯大刹聚众甚广,人所信向。方大盗甫平,助国家名教,使人为善,岂小补哉?某防年闻真定▯老云:“良田万顷,日食二升;广厦千间,夜眠八尺。”推此语,则所向足矣。某壮嵗在西北塞上,亲緫军旅,出入行阵十五年,所至除残去害,未尝妄戮一人。佛书有因果报应之理,毎以自警也。晚遇上圣,出入将相五六年,备歴艰危,中间屡乞闲退,而所请不获,再叨柄用二年,分遣诸将平荡江湖、福建羣盗,使民安业,乃行其所见,非敢忘意功名。然衰年识虑颠错,罪戻滋多,上荷圣恩,处之宫祠,布衣蔬食,可以送老。伏承存问,因以布左右,幸希亮察。启谢陈龙图举自代启持槖转输,方被光华之渥;剡章论荐,不遗贫贱之交。风义耸闻,兢惭无地。窃以圣朝席累洽之运,开用人共治之门。从官于拜命之初,有举贤自代之法。倘非精诚相格,臭味攸同,如管鲍之深知,若王贡之相引,敢觊齿牙之誉,以为声气之先。如某者,樗栎凡资,轮囷奚取?豆栈下品,浅俗何言?素无孝友之髙风,见知里闬;囬视简编之旧学,日甚荒芜。虽荐试于剧烦,迄未闻于彊济。况在公之竒节,与享上之精忠,虽有寸心,未施薄効。嗟虎皮之弱质,恐累知人;诵衮字之褒章,殆成虚语。忽惊题品,遽及凡庸。此盖某官识度渊冲,神锋秀拔,卓尔公辅之望,慨然前軰之风。眷言富贵无相忘,肯使朋友之道缺?轻艘重舰,交驰整整之旗;封豕长蛇,首挫堂堂之阵。竚召还于钧柄,犹懐恋于绨袍。伏念某自逺台符,寖更嵗籥。鹏程万里,方奋翼以图南;鹪巢一枝,正卑栖而在北。久旷驰诚于竿牍,固非自弃于门墙;忽迂翰墨之记,怜为借雌黄而驰誉。某敢不益坚操履,永副荐扬?惟仰托于师门,庶终全于晚节。过此以徃未知所裁。贺大理孙少卿启伏审拜命,枫宸陞荣,棘寺除音,所逮公论,佥谐。伏以某官学洞古今,才兼经济,决儒科而振藻,夙擅文名,从士版以服休茂,扬政绩,再跻郎省,荐领使权,果膺上圣之知,擢贰列卿之职。议刑从恕,本钦恤之寛仁;懋赏旌贤,伫入迁于严近。某从防有素,辱眷良深,欣抃之私,喻言奚既。与华殿院问▯启伏审光膺睿渥,改莅雄藩,已择刚辰,荣开盛府。伏惟庆抃,恭以某官渊泉涵润,嵩岱储英,趋圣域以甚优,蹑亨衢而特起。防逢昭代,遴选副端,眷从鹓鹭之班,擢领风霜之任。论事有敢言之气,直绳无附下之私。雕鹗横秋,岂众禽之可偶;松筠挺节,异凡木之空摧。出处诚系于重轻,属任不殊于中外。顾济南之要壤,号畿左之名邦,褰绛帐以谈经,范模虽旧;乗朱轓而抚俗,襦袴惟新。岂容坐席之温,行被赐环之召,别跻近侍,益懋逺猷。某昔处乡庠,载驰朔部,岂谓云霄之志,得施桑梓之邦。洁已虚心愿奉一言之教,抠衣望履,遥修百拜之恭。瞻向之诚,敷宣罔既。贺呉显谟阁启伏遇拜命中宸陞华内阁除音所逮,舆论交欣。伏以某官勲德传家,材能迈俗,自翺翔于仕版,久践歴于要涂。问俗观风,雅副皇华之遣;承流宣化,独髙循吏之声。岂容坐席之温,伫见赐环之召。入跻严近,益展猷为。顾简牍之未修,辱缄縢而宠逮。永言倾颂,莫罄敷陈。贺建康张龙图启伏审光膺睿渥,荣领巨藩。音驿遥传,舆情允协。伏以某官规模宏逺,噐宇轩昻,蚤以疏通之才,荐歴剧繁之任。惟金陵之防府,号江左之要邦,方六飞驻驆之时,聚诸路错居之众,云屯万旅,岂无调防之方?棊布百司,毎劳应办之力。爰自下车之始,已闻防刄之余,宜妙简于严宸,伫陞华于要近。某侧闻成命,第切欣愉,愧尺牍之未修,辱缄縢之逺逮。永言感篆,曷罄敷陈。贺姚侍郎除待制启伏审光膺宸綍,进陟从班,成命播闻,舆情均穆。伏以某官学通伦类,识照防先,少决儒科,抱经纶之噐,业早登膴仕,更中外之艰虞,勤劳偏歴于百为,夷险不移于一节。辍自贰卿之近侍,兼参戎幕之渊源,避剧请闲,乐旧山之泉石,兴防起谤,骇平地之风波。頼公议之辩明,宜湛恩之漙博,荣跻次对,允副佥谐。谅倚席之未温,即赐环而促召。某防从有素,欣抃尤深,怅竿牍之未修,辱缄縢之逺逮。永言愧感,未易敷陈。贺中山帅沈待制到任启
译给雪峰清了的信 前些时候我把船停泊在四明,承蒙您写信相赠,我也随即写信问候。后来一直在江东边境,分别在彭泽、左蠡之间设置营寨,与李成的军队相持一年有余。再次承蒙召回政府任职,却忙碌奔走,不能上书问候;忽然收到您的来信,感佩您的深厚情意。吾师的道业和见识超然出众。雪峰是大寺,聚集的信众很多,人人都信仰归向。如今大盗刚刚平定,您帮助国家弘扬名教,使人向善,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我多年前听真定的僧人说:‘良田万顷,每天吃二升粮;高楼万间,每晚睡八尺地方。’由此推想,所向往的生活也就足够了。我壮年时在西北边塞,亲自统领军旅,出入战阵十五年,所到之处除残暴、去祸害,从未无故杀过一个人。佛经有因果报应的道理,我常常以此警戒自己。晚年遇到圣明的皇帝,出入将相之位五六年,历经艰难险阻;期间多次请求闲退,却没有获准,又承蒙任用掌权两年,分别派遣诸将平定江湖、福建各地的群盗,使百姓安居乐业,这只是实行了自己的见解,并不敢忘记功名之念。然而年老以后见识思虑颠倒错乱,罪过越来越多,上承圣恩,安排我任宫观祠禄官,穿布衣、吃粗蔬,得以养老送终。我承蒙您问候,因此把这些告诉您,幸望明察。启 感谢陈龙图举荐他人代替自己的启 我掌管转运事务,正蒙受光荣优厚的恩遇;您上表论荐,不遗忘贫贱时的朋友。您的风义广为人知,使我惶恐惭愧,无地自容。我私下认为,圣朝正承袭多次和洽的国运,开放任用人才、共同治理天下的门路。从官员接受任命开始,便有举荐贤能者替代自己的制度。若不是精诚彼此感通、气味志趣相同,像管仲、鲍叔牙那样相知深厚,像王吉、贡禹那样相互引荐,哪里敢奢望您用言语赞誉我,使我成为声气相通的先导?像我这样的人,不过是樗木栎木般的庸才,盘曲粗陋,有什么可取?不过是豆棚中的下等材料,浅陋庸俗,又能说什么?素来没有孝友的高尚风气,只是在乡里被人知晓;回头看看过去所学的书籍,学业一天比一天荒疏。虽然曾在繁忙事务中被推荐试用,终究没有听说我有强干济事的能力。何况您的奇特节操和奉事君上的精诚,即使我有一点心意,也还没有施展丝毫功效。可叹我像虎皮下的弱质,恐怕连累知人善任者;诵读您褒奖我的华美文辞,几乎要成为空话。忽然惊讶您品评人物,竟然涉及我这个平庸之人。这大概是因为某官见识器度深厚高远,精神锋芒秀拔,卓然具有宰辅的声望,慨然有前辈的风范。您想到富贵以后不要忘记朋友,哪里肯使朋友之道有所缺失?轻船重舰交相奔驰,整齐旗帜往来不断;即使有封豕长蛇般的敌人,也首先挫败于堂堂军阵。您即将被召回掌握枢柄,却仍然怀念旧交。想到我自从远方收到台符以来,已经渐渐更换了岁月。您正要展翅奋飞,谋求南向发展,前程如鹏飞万里;我却像鹪鹩只占一枝,正卑微地栖居在北方。长久没有在书信中表达诚意,并不是我自暴自弃、不再依附于您的门墙;忽然承蒙您曲意来信,怜悯我,替我改正文字并传播声誉。我怎敢不更加坚定自己的操守,永远不辜负您的推荐和宣扬?只希望仰仗您的门下,或许能够保全晚节。除此之外以后如何裁决,我也不知道。祝贺孙少卿任大理寺少卿的启 恭听您接受任命,在宫中升任荣耀,大理寺授官的诏令所及,完全符合公众舆论。我认为某官学问通晓古今,才干兼有经世济民之能,考中儒科而文采振发,早已享有文名;进入士大夫行列而享受美好的仕途,政绩显著,再次升入郎省,屡次领受使职,果然得到圣上的知遇,升任九卿之职。审议刑罚而从宽,正符合圣上体恤怜悯的宽仁;重赏以表彰贤能,想来不久便会升入亲近显要的职位。我向来与您有交往,承蒙眷顾很深,私下的欣喜无法用言语说尽。给华殿院问候的启 恭听您光荣地接受皇上的厚恩,改任雄藩,已经选定吉日,荣耀地开启盛大的府署。我恭敬地认为,某官胸襟如深泉滋润万物,才华如嵩山泰山孕育英秀,趋近圣贤之域十分优异,踏上通达仕途而特然崛起。适逢盛明时代,被选为副端,原在鹓鹭般的朝班之中,又升任执掌风霜的监察职务。议论政事有敢于直言的气概,执掌法纪没有依附下属的私心。雕鹗横行秋空,岂是群鸟所能匹敌;松竹挺立守节,不同于寻常树木徒然摧折。出仕或退处确实关系到职位的轻重,所承担的任务也不分内外。至于济南这一重要地区,号称京畿以东的名邦,您若张开绛色帷帐讲论经学,虽然师范旧规仍在;乘坐朱轓车抚慰百姓,百姓的生活又将焕然一新。哪里容得您安坐席上未久,便被召回赐环,另行升入近侍之列,更加施展远大的谋略?我过去在乡校读书,又曾奔驰朔方,哪里想到凌云的志向能够在故乡施展?我当洁身虚心,愿听您一句教诲;提衣而望履,遥遥修行九拜之敬。仰望依恋的诚意,实在无法尽述。祝贺吴显谟任阁职的启 恭逢您在宫中接受任命,升任内阁显职,授官诏令所及,舆论交相欣喜。我认为某官功勋德行世代相传,才能胜过常人,自从跻身仕途,长期履历重要职位。巡视民情、观察风俗,完全符合皇帝出使的使命;承接恩泽、宣扬教化,尤其有循吏的美名。哪里容得您安坐席上未久,不久便会被召回赐环,进入近侍显要之位,更加施展谋略。只是我还没有修整书札,却承蒙您寄来书信,恩意远远及于我。长久吟咏赞颂,也无法尽情陈述。祝贺张龙图任建康职的启 恭听您光荣接受圣上的厚恩,荣耀地统领重要藩镇。驿站传来的消息遥遥传到,舆论确实一致赞同。我认为某官谋略宏大深远,器度轩昂,早年凭借通达的才干,屡次担任繁重复杂的职务。金陵是江左的要害之地,正值皇帝车驾驻跸之时,各路杂居的人众云集,万名士卒如云屯聚,难道没有调度安排的方法吗?各部门如棋子般分布,每每都要劳烦应办事务的力量。您自从下车伊始,便已经听说有裁断余刃的才干,应该被皇宫精选,不久升入重要近臣之位。我侧耳听到任命,只感欣喜;惭愧书信还未修成,却承蒙您从远方寄来书函。长久感念,哪里说得尽。祝贺姚侍郎任待制的启 恭听您光荣地接受皇帝诏书,晋升侍从之列,成命传播开来,舆论无不和悦。我认为某官学问通达事物伦类,见识照察古今,年少时考中儒科,怀有经国济世的才能;早年登上显贵仕途,经历内外艰难忧患,勤劳地处理各种事务,始终不改变自己的节操。您从副卿近侍的位置离开,又兼任参与军府的谋划,因避开繁剧而请求闲退,享受旧日山林泉石的乐趣;后来兴起流言而遭受诽谤,竟在平地掀起风波。幸赖公论辨明,应该得到广大深厚的恩典,荣耀地升任次对之职,确实符合众人的期望。想来席子还没有坐暖,就会被召回赐环。我们向来有交往,私下欣喜尤其深切;惭愧书信还未修整,却承蒙您从远方寄来书函。长久感到惭愧和感激,实在难以尽述。祝贺沈待制任中山帅到任的启
伏审光膺帝制,荣陟从班,邮传疾驰,舆情均穆。恭以某官禀气刚大,受材敏通,夙遭际于昌辰,久翺翔于膴仕,荐扬中外,勤劳蚤着于百为,遍歴险夷,终始自持于一节。比趋召命,入觐中宸,首登文石之严,从容赐对,宻迩前旒之防,谠直具闻,訏谟大契于渊▯,超拜宜先于多士。眷中山之襟帯,控朔部之咽喉,出殿大邦,副朝廷之重寄,兼持从槖,为儒者之至荣,伫观功业之隆,别被倚毗之任。某顷縁趋佐,最荷知怜,方大厦之贺成,阻宾闳之展庆,倾颂之至,叙述奚殚。贺河间帅呉述古迁职再任启伏审光奉睿恩,荣迁峻职,并昭异数。原任雄藩,伏惟庆抃。恭以某官,璞玉凝姿,桂林挺秀,世济防龙之盛美,并逢尧舜之昌期。服禁职于西清,久持从槖;畅天威于北道,倚若长城。比上囊封,丐闲琳馆,舆议固难于择代,圣心方切于懋功。宠陞秘殿之名,仍緫中权之重。载惟雅望,竦动羣瞻。出镇大邦,虽上观于逺畧;入参庶政,已属望于宗工。谅倚席之未温,即赐环而促召。坐开材馆,方嗣立于规模;手斡化钧,竚一新于陶冶。某猥惭疲钝,获托帡幪。欣闻成命之传,弥切懦心之庆。其为鼓舞,未易殚陈。与知建州魏侍御启一别台符,屡移嵗籥。霜台峻极,敢通候问之仪。治阃迢遥,第切倾依之愫。遐想镇临之暇,茂膺戬谷之祥。伏以某官,天骨韬竒,神锋擢秀,富渊源之奥学,早决贤科,挺岩壑之英姿,素髙多士。刚毅有敢言之气,特逹推独立之风。顾中外之洊更,岂超腾之可后?鄱阳布治,敦恺悌以宜民;闽郡承流,尚威棱而警俗。调和有术,寛猛适中,岂容卧治之优?行奉追锋之召。某崦嵫迟暮,蒲柳衰残,比觧印于湖南,复易麾于浙右。方祈严召入觐中宸,言瞻数仭之墙,阻陪宾谒,逺贡十行之札,冐凟记曹。春序应期,阳和在▯,愿防节宣之术,永绥福禄之宜。贺赵相除左仆射启伏审光膺中制,进陟上台,隆体貎于一时,大勲劳于百辟。神祗助顺,华夏交驩。恭以某官,识造防防,气函刚,大智勇独推,为人杰,文武兼禀于天资。属上圣之作兴,践要途而遍履畴济。中兴之运,蚤膺爰立之求。防逆种之啸凶,引锋车而逼境。谋臣猛将,迟回懐不断之疑。谠论嘉谟,慷慨决亲征之防。敌兵宵遁,边境尘清。破蔡之功,孰先裴令?却秦之战,无出谢公。已懋元勲冠冡司而涣号,伫颁显册。面槐位以尊贤,某聧别累年,瞻依有素。虽衰迟暮景,阻陪振鹭之防,而沐浴余波,幸遂潜鱼之志。永言欣幸,曷尽敷宣。贺知越州綦内翰启伏审光膺睿防,出镇帅藩,邮传所闻,士夫胥悦。窃惟庆抃,伏以某官量澄玉海,学富金籯,蔚为学者之师,夙擅儒林之秀。玉堂金马,久烦摛藻之才;皂盖朱轓,暂付承流之寄。载惟雅望,播在羣佥。诵铜梁劔阁之辞,盖一时之竒作;惟鳯阁鸾台之诏,诚万目之具瞻。某托契有年,索居浸久,栖迟陋巷,怅竿牍之未修,眷恋绨袍,辱缄縢之宠。逮永言感佩,曷罄敷陈。贺新知台州曹大卿启伏审申命,严宸领麾,便郡除音,所逮舆论佥谐。伏以某官廸德忱恂,抱材通敏,承勲德光华之胄,蚤着令名,歴中外繁剧之除,亟登显仕,擢参天府之治,进聨卿寺之班。惟浙部之要邦,有丹邱之福地,爰资宿望,绥抚黎民,伫闻召节之颁,入簉鸳行之近,式符舆议,益展大猷。某一别风仪,寖更嵗月,兹有亲仁之便,预深仰德之诚,欣抃良深,敷陈罔既。贺周中丞知秀州启伏审光奉宸纶,荣分郡寄,涓辰协吉,视事宣风。伏以某官气禀中和,道涵方大,出际艰难之防,蚤膺旒扆之知眷。自郎曹擢居言路,刚风劲节,素倾朝野之心,正色直言,屡落奸邪之胆。去同汲黯,寜薄淮阳;居异子牟,不遥魏阙。行奉紫泥之召,遄归玉笋之班,益懋逺猷,用符舆望。某辱知有素,为别累年,欣闻开府之初,弥甚周邦之喜。限拘职守,阻造门阑,祝颂良深,喻言罔既。贺郭节使加检校少傅启伏审黼座对扬,被九重之厚眷;宸廷颁命,陞亚傅之崇资。仍易镇于雄藩,畀宠还于旧治。除音所至,舆论均驩。伏以某官学洞孙呉,才兼冦邓,山西气概素髙,破敌之竒功;岭外威名世有,征蛮之异绩。出则分符于边阃,入则帅兵于殿庐。鴈门腾来暮之謡,瓦桥有去思之念。自守四明之奥壤,屹当北敌之要冲。增秩赐金,聊慰借留之望;建牙植纛,益彰重外之光。某追伏海山阻,趋宾仭,永言欣抃,罔罄敷宣。谢赵都运启
译恭听您光荣接受皇帝诏令,荣耀地升入侍从之列,驿传飞驰,舆论无不和悦。恭敬地认为,某官禀性刚强宏大,天资敏捷通达,早年遇到昌盛时代,长期周旋于美好的仕途;屡次在内外受到荐举,勤劳的功绩早已表现在各种事务中,遍历险夷,始终保持同一节操。近来您奉召入朝,进见皇帝,首先登上文石殿的严肃朝堂,从容接受赐对,近在皇帝前旒之旁,直言尽数上达,宏大的谋议与皇帝深切契合,越级授官自然应当先于众士。中山处在山河要冲,控制朔方的咽喉;如今出任大邦长官,承担朝廷的重要寄托,又兼任侍从,实为儒者极大的荣耀。不久将看到功业隆盛,另行承受皇帝倚重的任命。我近来因为趋奉辅佐您,最受您的知遇怜惜;正值高堂落成应当道贺,却被阻隔不能到宾门庆贺,倾心赞颂之意,实在无法尽述。祝贺吴述古任河间帅并再次任职的启 恭听您光荣承受圣上的恩典,升任高等职务,并且显著地享有特殊待遇;原来统领雄藩,恭敬地祝贺您。某官如璞玉凝聚姿质,如桂林挺立英秀,世代承继忠勇的盛美,又逢尧舜般的昌盛时代。在西清任禁近之职,长期执掌侍从;在北方道路上施展天威,人民倚您如长城。近来上书请求闲退,众议本来难以找到替代者,圣心又正急于褒奖功劳,于是荣耀地升入秘殿之名,仍然总领中央权力。想到您的高雅声望,群望都为之震动。出镇大邦,已在期待您施展远大谋略;入朝参与庶政,宗室重臣已经寄望于您。想来席子还没有坐暖,就会被召回赐环。您将开设贤才之馆,继承既有规模;亲手运转造化权柄,等待使政治教化焕然一新。我惭愧自己疲弱迟钝,得以托庇于您的庇护之下。欣闻成命传来,更加为您的庆幸而喜悦。我的鼓舞之情,难以尽述。给知建州魏侍御的启 自从与您在台阁任职时分别,已经屡次更换年岁。御史台地位高峻,我哪里敢轻易通行问候的礼数?您治理一方,相距遥远,我只是更加倾心依恋。遥想您在镇守政务之余,充分承受福善吉祥。我认为某官天资深藏奇才,精神锋芒秀拔,学问渊博深奥,早年考中贤科,挺立如山林中的英才,一向在众士之中享有高名。刚毅而有敢于直言的气概,卓异而有独立不群的风范。内外职位屡次更换,哪里能让您超越腾达而落后?您在鄱阳施行政务,敦厚和乐来安抚百姓;在闽郡承接恩泽,尚且以威严声势警戒风俗。调和治理有方法,宽严适度,哪里容得您仅以安卧而治理优异?不久便会奉召入朝。我已到了日暮西山、年老衰残的时候,近来在湖南解下官印,又在浙右改换旌麾。正祈望接受严明召令入朝觐见,仰望高墙般的圣门,却阻隔不能陪同宾客拜谒,只能从远方敬献十行书信,冒昧烦扰您的记室。春季时序正合,阳和之气将至,愿您体察节候调养身体,永远享有福禄。祝贺赵相任左仆射的启 恭听您光荣接受中书诏命,晋升上台之职,一时之间尊崇体制、荣耀身分,百官之中功勋最为显著。神灵助成顺遂,华夏共同欢庆。恭敬地认为,某官见识达到深远广大之境,气度包含刚强,大智大勇独为人所推,正是人中豪杰,文武才德都禀受于天资。正逢圣上振兴国家,您遍历要职,施展经国济世的才能。中兴的国运开始时,您早已承受宰辅之任的要求。叛逆种族叫嚣凶暴,带兵车逼近边境;谋臣猛将迟疑不决,心怀不断的疑虑。您以正直的议论和美善的谋略,慷慨决定皇帝亲征的大计。敌兵连夜逃走,边境尘埃清除。攻破蔡州的功劳,谁能先于裴令?击退秦军的战役,也没有人超过谢公。如今已经以元勋身份位居三公之首,颁布诏命,等待再颁显赫册命。您面向槐位尊敬贤能。我与您分别多年,向来仰望依恋。虽然我已衰老,不能陪同朝廷振鹭般的群臣,而沐浴您的余波,也算实现了潜鱼般退隐的愿望。长久的欣喜庆幸,哪里能尽情陈述。祝贺綦内翰任知越州的启 恭听您光荣承受圣上的恩命,出镇一方藩镇,驿传所到之处,士大夫无不欢悦。我私下为此庆贺欣喜。某官胸襟如澄澈玉海,学问如满箱金玉,成为学者的宗师,早已享有儒林英秀的声望。您久在玉堂金马,充分施展辞藻才华;如今暂且乘皂盖、朱轓,承担承接恩流、治理地方的使命。想到您的高雅声望,早已传播于众人共同的议论。吟诵您写铜梁、剑阁的辞章,那是当时的奇作;想来凤阁鸾台的诏书,确实是万众共同瞻仰的文章。我与您结交多年,独居日久,迟滞在简陋巷陌,惭愧书信还未写成,却承蒙您眷恋旧交、寄来书函。长久感激佩服,哪里能尽情陈述。祝贺新任知台州曹大卿的启 恭听您奉行新的任命,在皇宫接受旌麾,授予便于治理的郡职,授官诏令所及,舆论无不赞同。我认为某官修养德行,诚恳忠实,才干通达敏捷,承继功德光华的家族,早年便建立美名;历任内外繁重复杂的职务,很快登上显贵仕途,升任参与天府治理,又进入卿寺班列。浙东是重要地区,丹邱又是福地,现凭借您久负的声望安抚百姓;不久将听到召还的诏节,进入鸳鹭般的近臣行列,正好符合舆论,也将进一步施展远大谋略。我与您一别,岁月渐久;如今有亲近仁者的便利,更加深了仰慕您的诚意,欣喜非常,实在无法尽述。祝贺周中丞任知秀州的启 恭听您光荣接受皇帝的诏令,荣耀地分任一郡的重托,选定吉日,开始处理政务、宣扬风化。我认为某官禀性中和,道德涵养正大,早年在艰难时局中出仕,便得到皇帝的知遇和眷顾。自郎官中被提拔到谏官之路,刚正的风骨和坚劲的节操一向倾倒朝野,正色直言,多次使奸邪之徒胆寒。离开朝廷时如同汲黯,宁愿被轻视也不愿虚饰;身处外地又不同于公子牟,心中并不遥远于魏阙。不久将奉紫泥诏书召回,迅速回到玉笋般的朝班,更加施展远大的谋略,以符合众望。我一向承蒙您的知遇,与您分别多年;欣闻您开府之初,更加感到周邦百姓的喜悦。只是被职守所拘,不能到门下拜访,祝贺赞颂的深情,实在无法尽述。祝贺郭节使加检校少傅的启 恭听您在皇帝面前接受询问答对,获得九重天子的厚重眷顾;皇宫颁下诏命,升任少傅的崇高资序,又改镇雄藩,把荣耀归还给您原先治理的地方。授官诏令所到,舆论无不欢悦。我认为某官学问通晓孙武、吴起,才能兼有寇恂、邓禹,山西人的气概一向高昂,拥有击破敌人的奇功;岭外威名世代流传,建有征讨蛮夷的异绩。出则分掌边疆军政,入则统帅殿前军队。雁门传来百姓怀念您的歌谣,瓦桥也有百姓思念您离去的情怀。如今镇守四明这一重要地区,屹然扼守北方敌人的要冲。增加俸秩、赐予金帛,姑且安慰百姓挽留您的愿望;建立帅府、树立军旗,更加彰显朝廷重视外任将帅的荣耀。我远在海山之间,不能趋赴您的宾门,长久欣喜,无法尽情陈述。感谢赵都运的启
承乏湘南,方惧黜幽之典;分符浙右,遽叨易地之恩。腼面弗胜,汗顔增愧。伏念某家传朴学,世贯寒乡,亲逢睿智之作兴,滥逐英贤而进用。一尘枢府,本兵无经逺之谋;再秉洪钧,佐国乏賛元之业。荷圣明之全度,保颠踬之余生。惟防府之剧繁,岂衰迟之可办?已抗章而恳避,丐闲退以归休。此盖某官德量兼容,仁襟泛爱,绨袍兴念,不忘故旧之情;邻壤相依,毎借揄扬之助。肆令驽钝,仰玷龙光,感佩良深,敷陈罔既。贺张参政福州到任启伏审荣奉宸恩,移镇七闽之壤,肇开幙府,俯临八郡之民,凡预朋僚,率同欣慰。伏惟某官学通伦类,识造本原,醖借如张曲江,闻望同孔北海,诚心接物,极髙明而道中庸,厚德镇浮,先噐识而后文艺。晚陪兴运,自结主知,徧歴清华,亟登丞弼,声猷弥着,德业愈隆。载惟东粤之区,比苦潢池之盗,属兹绥靖,半已凋残,如脱沉疴,未絶呻吟之苦。若保赤子,宜推鞠育之恩,廼屈大臣,徃宣至意。虽路门之劝讲,允頼真儒,顾棠境之拊循,尤资良牧。才及下车之始,已闻歌袴之謡,上寛宵旰之忧,下慰簮缨之望。某行年老矣,报国蔑然,欣承纶綍之颁,媿后缄縢之贺,敢烦记室先枉教函,感佩良深,喻言罔既。贺胡枢宻启伏审光膺睿渥,擢任洪枢,朝廷得人,翕尔一时之庆;俊杰在位,耸然四海之瞻。恭以某官学洞三才,智周万变,际风云而摛藻,蔚为王国之华;依日月以蜚英,逈出廷臣之右。自跻荣于法从,益简在于宸▯。越陞右府之严,仰賛圣谟之宻。岂特受成于将帅,又将制胜于边陲?经武本兵,已宣威于逺服;代天理物,行进位于洪钧。某晚幸披风,夙尝托契,崦嵫暮景,方待尽于山林;槎枿余生,亦并霑于膏泽。厚德不遗于闲退,髙风念及于衰残,忻幸良深,敷宣罔既。
钦定四库全书忠穆集巻七 宋 吕颐浩 撰
序
译我在湘南承乏任职,正害怕受到黜退幽闭的惩罚;分掌浙右军政,忽然承蒙调换地方的恩典,厚着脸面实在承受不起,惭愧得更加汗颜。想到我家世代传承朴实的学问,祖籍又是贫寒乡里,幸而亲逢圣上的英明振兴,才得以混迹于贤能之士而被进用。一次进入枢府,掌管军队却没有深远谋略;再次掌握国家权柄,辅佐国政却没有赞助元勋的功业。承蒙圣明宽厚包容,保全我跌倒之后的余生。只是防府事务繁剧,哪里是衰老迟钝的我所能办好的?我已经上表恳请避让,请求闲退归休。这都是因为某官德量宽宏,兼容并包,仁慈胸怀广泛爱人,念及旧交,不忘从前的情谊;又因邻近地区相互依靠,常常借助您的抬举。因此使我这个驽钝之人仰赖而玷污您的光荣,感激佩服实在深切,无法尽述。祝贺张参政到任福州的启 恭听您荣耀地承受皇帝恩典,移镇七闽之地,开始开设幕府,屈尊治理八郡百姓,凡是与您同僚的人无不一同欣慰。我认为某官学问通达事物伦类,见识深入根本,涵养如张曲江,声望同孔北海;以诚心接待万物,极其高明而又合乎中庸,以厚德镇定浮躁,先重视器识而后重视文艺。晚年参与兴盛国运,自然获得君主知遇,遍历清贵职位,很快登上丞弼之位,声名谋略更加显著,德行功业更加隆盛。东粤一带近来苦于盗贼,恰逢现在安抚平定,地方已经半数凋残,仿佛刚脱离沉重疾病,却还没有停止呻吟的痛苦。应当像保护婴儿一样施加养育之恩,于是屈尊大臣前往宣示皇帝的至意。虽然皇帝在路门讲学需要真正的儒者,确实要依赖您;但在棠树之境安抚百姓,更需要贤能的长官。您刚一到任,已经听到百姓歌咏短衣的歌谣,上可以减轻皇帝日夜忧劳,下可以慰藉簪缨士人的期望。我年纪已经老了,报国无能;欣然承受诏书的颁发,却惭愧贺信写在您的来信之后,怎敢劳烦您的记室先寄来信函?感激佩服深切,实在无法尽述。祝贺胡枢密的启 恭听您光荣承受圣上的厚恩,升任枢密院要职。朝廷得到人才,成为一时共同庆贺之事;俊杰身居高位,四海为之肃然瞻仰。我认为某官学问通晓天地人三才,智慧周遍应对万变,遇到风云际会便施展文采,成为王国的光华;依傍日月般的圣明而显扬英名,远远超过廷臣。自从升入执掌法令的侍从之列,更被皇帝所简拔;越级升任右府重职,仰赖您密切辅佐圣上的谋略。难道只是接受将帅的成事,还将要在边疆制定取胜之策吗?整治武备、掌管军队,已经向远方臣服者宣扬威势;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不久便会升任宰辅。我的晚年有幸承受您的风采,早年曾经与您结交;如今已到日暮西山,正准备在山林中终老,像断木残桩一样的余生,也一同沾受您的恩泽。您的厚德不遗忘闲退之人,您的高尚风范也顾念衰老之辈,我内心欣幸深切,实在无法尽述。钦定四库全书 《忠穆集》卷七 宋吕颐浩撰 序
御书兰亭后序绍兴七年三月,臣颐浩防恩趣召入觐,对于建康宫。既陛辞,行次近舎,皇帝遣中使赐以御书《晋王羲之兰亭脩禊序》。臣下拜捧观,如凌玉宵,遡紫清,云章奎画烂然绚目,而不知巻数之在手也。自钟张而降,以书名家,惟羲之为冠,而兰亭存藁,又其絶笔。陛下天纵多能,博通众艺,翰墨之妙,前兼古人。顾如此书,虽下法羲之,而天资髙迈,神意自得,直出其上,非若世人临仿摹拟,拘于笔画形似之问者也。臣伏思太宗皇帝宸翰之工,实逼二王,于时臣下名善书者,莫能望其髣髴。然方继承艺祖,卒其功伐,屡征不庭,初未遑暇。神武既定,文徳诞敷,如字学一事,犹能独擅天下,而传美于后,况于纪纲法度之垂裕者乎?今陛下乘中兴之运,躬抚六师,志戡多难,期复大业,需时偃革,则还以人文化成天下,寳书传美,又将贻万世以绍我太宗之懿,葢有待焉。臣老矣,念终无以仰禆圣志,尚庶几及见大勲之集也。刋诸琬琰,窃以为志。少保、镇南军节度使,充两浙西路安抚制置大使、马歩军都总管,兼知临安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兼行宫留守臣吕颐浩谨书。防防范尧夫范彛叟范徳孺墨迹范文正公幼孤,随其母嫁长山朱氏。既长,知其家世,感泣而去之京。南刻意苦学,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动其心,而有志于天下。其立朝行已忠言嘉谟,见于欧阳永叔所撰神道碑。其平生践履,进退出处,具载国史。公生四子,长曰纯佑,有才识,早卒;次曰纯仁,字尧夫,元祐中为尚书右仆射;次曰纯礼,字彛叟,建中靖国元年任尚书右丞;次曰纯粹,字德孺,仕至龙图阁待制。元丰末,尧夫守济南府,某为府学生,已获参识。元祐九年,集英唱名,公位丞相,而徳孺知己尤深。崇宁初,为邠州州学教授,学有三范祠堂。葢邠州属环庆路,而文正公、尧夫、徳孺皆尝为环庆路帅,德泽在民,邦人懐之。党籍起,独祠堂得不壊。兵乱以来,范氏子孙流落几尽。绍兴二年四月,下休,徳孺之子正舆见访,擕尧夫、彛叟、德孺墨迹相示,披阅久之。葢寳元、庆歴间,士大夫忠厚谅直之风槩见于字画矣。仍以所记二诗题于巻末。绍兴二年四月日,济南吕某记。防宣和御画臣事道君皇帝逾二十年,今寓止台州,获观宣和御画,念北狩之未还,望孤云而陨涕。绍兴五年二月十二日,特进观文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臣吕颐浩谨题。防王逢原小传后仆晩生,不及识广陵先生。然尝与先生之犹子云雩防熟,闻先生之风槩。范蔚宗论黄叔度云:「隤然其处,顺渊乎其似道,浅深莫臻其分,清浊未议其方。」先生是欤?云字子飞,仕至工部尚书,死于国事。雩字子与,仕至虞部员外郎,今亦亡矣。绍兴五年二月十二日,济南吕某谨题。防王仲至诗王仲至诗十巻。仲至名钦臣,世为睢阳人,博学善属文,尤工于诗。元丰间守官陕右,有宿华岳观诗云:「凌空老树云垂叶,压屋梨花雪照人。」此诗传入禁中,神宗皇帝喜之。吕汲公防仲为相,荐其才,浸擢用。绍圣元年为吏部侍郎,坐汲公罢。按国史,王洙字原叔,至和中为翰林学士,仲至乃原叔次子也。建炎二年八月,济南吕某题于维扬户部直舎。防送朱景仁诗建中靖国辛已年,仆寓居淄州长山县。邑宰朱景仁替归姑苏,以诗送别。后三十四年,仆寄迹台州,再阅旧诗,恍然如昨日,光隂易逝,良可慨叹。景仁早以才干闻,尝为省郎,屡典剧郡,所至有声。今为中散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寄居婺州浦江县。绍兴甲寅七月已未,济南吕某题。防蔡天启诗仆政和初为宗学博士,有客自丹阳来,诵蔡天启《七夕诸王调马图后丹青引》三诗,爱其辞语警絶。绍兴二年承乏政地,天启之子佑擕其诗集两编见访,正月初十日舟行长桥,因得阅济南吕元直题。
译御书《兰亭》后序 绍兴七年三月,臣吕颐浩承蒙恩命,催促入朝觐见,在建康宫拜见皇帝。辞别皇帝出行后,行至近舍,皇帝派中使赐给我御书《晋王羲之兰亭修禊序》。臣下拜捧读,仿佛凌驾玉宵、溯行紫清;只见云章奎画灿烂耀眼,竟不知书卷还在手中。自钟繇、张芝以来,以书法著名的人,只有王羲之居于首位;而《兰亭序》留存的草稿,又是他的绝笔。陛下天资高迈而多才多艺,博通各种技艺,书法的精妙超过前代兼擅诸艺之人。至于这幅书法,虽然取法王羲之,却凭借天资高远,神采意趣自然流露,直接超出王羲之之上,并不像世人临摹仿写,只拘泥于笔画和外形相似。臣私下想,太宗皇帝的御笔精妙,实在逼近王羲之、王献之;当时臣下中以善书著名的人,没有谁能够望见它的仿佛。然而太宗正继承艺祖的大业,最终完成功业,屡次征讨不朝之国,起初还没有闲暇顾及此事。神武既已安定,文德广泛施行,像书法这一件事,尚且能够独擅天下,把美名传给后世,何况那些留给后代的纲纪法度和长远恩泽呢?如今陛下乘中兴之运,亲自统率六军,立志平定众多祸难,期望恢复大业;等到兵革止息,便将以人文教化天下。御书传布美名,也将遗留万世,以继承我太宗皇帝的美德,这大概是有所等待的。臣已经老了,想到终究无法仰助圣上的志业,只希望还来得及看见伟大功业的完成。把它刻在美玉上,私下以此作为志愿。少保、镇南军节度使,充任两浙西路安抚制置大使、马步军都总管,兼知临安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兼行宫留守臣吕颐浩谨慎书写。防【原文仅一字,疑为残缺或题记标记,义不可详。】范防、尧夫、彝叟、德孺的墨迹。范文正公幼年丧父,跟随母亲改嫁到长山朱氏家。长大后知道自己的家世,感动哭泣,离开那里前往京城。后来他专心刻苦学习,无论富贵贫贱、毁誉喜怒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而立志于天下。他在朝廷任职时的操守,以及忠诚的言论和美善的谋略,都见于欧阳永叔所撰写的神道碑。他一生的实践、仕进退处,全都载入国史。范公有四个儿子:长子纯佑,有才识,早逝;次子纯仁,字尧夫,元祐年间任尚书右仆射;次子纯礼,字彝叟,建中靖国元年任尚书右丞;次子纯粹,字德孺,官至龙图阁待制。元丰末年,尧夫任济南府长官,我是府学学生,已经有幸与他相识。元祐九年,在集英殿唱名时,范公位居丞相,而我与德孺的知交尤其深厚。崇宁初年,我任邠州州学教授,学校中有三范祠堂。邠州属于环庆路,而文正公、尧夫、德孺都曾任环庆路帅,他们的恩德留在百姓心中,所以当地人怀念他们。党籍案兴起后,唯独祠堂得以不毁。兵乱以来,范氏子孙几乎全都流落。绍兴二年四月,我退朝休息,德孺的儿子正舆来访,带着尧夫、彝叟、德孺的墨迹给我看,我翻阅了很久。大概在宝元、庆历年间,士大夫忠厚、诚信、正直的风气,已经都显现在书法中了。于是把所记的两首诗题写在卷末。绍兴二年四月某日,济南吕某记。宣和御画。臣侍奉道君皇帝超过二十年,如今寄居台州,有幸观赏宣和御画,想到皇帝北狩尚未归来,望着孤云不禁流泪。绍兴五年二月十二日,特进、观文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臣吕颐浩谨题。《王逢原小传》后。我出生得晚,没有来得及认识广陵先生,但曾与先生的侄子云、雩相熟,听闻过先生的风采。范蔚宗评论黄叔度说:“他安然自处,深沉而近于道;没有人能穷尽他的深浅,也无法议定他的清浊。”先生大概就是这样吧?云字子飞,官至工部尚书,死于国事。雩字子与,官至虞部员外郎,如今也已经去世了。绍兴五年二月十二日,济南吕某谨题。《王仲至诗》。《王仲至诗》十卷。仲至名钦臣,世代是睢阳人,博学而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作诗。元丰年间任职陕右时,曾作《宿华岳观》诗,其中有“凌空老树云垂叶,压屋梨花雪照人”。这首诗传入宫中,神宗皇帝很喜欢。吕汲公在仲至任宰相时,推荐他的才华,他逐渐得到升擢任用。绍圣元年任吏部侍郎,因吕汲公获罪而被罢免。考察国史,王洙字原叔,至和年间任翰林学士;仲至就是原叔的次子。建炎二年八月,济南吕某题于维扬户部直舍。送朱景仁诗。建中靖国辛巳年,我寄居在淄州长山县。县令朱景仁任满回姑苏,我作诗为他送别。三十四年后,我寄身台州,再次读到旧诗,恍惚如同昨日;时光容易流逝,实在令人感慨。景仁早年便以才干闻名,曾任省郎,多次主持政务繁重的郡府,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如今任中散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寄居婺州浦江县。绍兴甲寅七月己未,济南吕某题。蔡天启诗。我在政和初年任宗学博士,有位客人从丹阳来,诵读蔡天启《七夕诸王调马图后丹青引》三首诗,我喜爱它们辞语警拔绝妙。绍兴二年,我承乏任职政地,天启的儿子佑带着他的诗集两编来访;正月初十日乘船经过长桥,因此得以阅读济南吕元直的题跋。
防夺标录元符卯年二月初二日夜,览于灯下,自恨昔时文字不工,虽得一等,然碌碌行间,深可耻也。要须激昻壮志,脩宦业以绍复先人之意,某记。诗龙兴寺阁危梯凌碧空,不与防闾通。朝烟翳髙栋,霭霭犹从龙。遥睇辨沧海,纵观分岱宗。常山与马耳,歴歴在目中。良时无停景,逺宦如飘蓬。汨没困簿领,何以舒心胷?公余频登临,勿使酒樽空。行看五六月,下视零雨蒙。同侯徳裕登邠州凌峯阁招提挂层峯,朱槛倚天半。冷风阁底回,暑昼消清汗。危跻出▯窱,俯视羣峯乱。吾人家东州,官学各羇绊。玆游岂易得?勿讶金樽满,终期汗漫游。醉卧云峦畔。宗学寓宿贻谢任宿煌煌文徳门,绛殿髙巍巍。朔望奉朝谒,自觉身光辉。吾家济水南,旧隠掩双扉。三径虽就荒,松菊犹依依。归欤懐魏阙,倦宦念东归。游子行未已,江湖鴈南飞。去就两无防,踌躇送残晖。扈从至西城道中作霜风卷雾,散天日増光明。警跸转前路,百鸟相和鸣。边尘暗长淮,今岁幸西城。野店翠华过,纵观满檐楹。丰年髙廪多,薄饭犹香秔。衰钝犹何者,厚顔羞大烹。盐梅乏滋味,终恐伤和羮。干戈几时休,忧国心如酲。归欤魏阙念,老矣沧洲情。勉力谓诸将,为时请长缨。次韵刘省元希范题孙伯温舫斋。昔年曽伴江湖客,泛宅浮家,烟水濶。兰旌桂棹,去夷犹。醉吟烂赏湖山色,即今别来四五年,渔蓑烟艇,想依然。驱车终岁走尘土,梦魂犹在苕霅间。主人好事,谁能敌?凿藓诛茅开一室,宛如画舫到江南。左列图书,右经籍。嗟予踪迹若飞蓬,笑谈偃息幸相从。有时睡觉惊四顾,恍然身在船▯中。经营雅协沧洲趣,只欠云涛破烟雾。萧萧风雨夜深时,忆着扁舟横野渡。羡君腹大饱诗书,笔端摛藻飞琼琚。行看乘槎犯牛斗,吾知此舍真蘧庐。和沈和仲同胡少汲河朔道中投分縁心合,相从与道俱归途。聨寳勒佳句,握灵珠。笑语调征赋,间闗恤老孤,独怜抚字。谬本计自防,芜。襄城大热喜雨大暑方蒸,湿云兴,忽蔽空。俄然飘细雨,快矣濯清风。变化谁能测?炎凉逈不同。马前襄汉路,山色有无中。懐临济旧居四首古邑吾乡闬,闲居况可嘉。膏腴环百里,市井簇千家。南郭连山色,东郊接水涯。秋风故军路,纵目赏荷花。出郭遥墙路,行行到旧庄。春深杨叶閙,雨足稻花香。草色连三径,槐枝罩一堂。挂冠他日事,投老此徜徉。乡党吾兄弟,家居孝友风。北堂谐力养,南亩幸年丰。婚嫁朱陈比,交游管鲍同。南枝真可恋,倦翼厌樊笼。古邑西门外,烟村逺市防。呼鹰白草际,调马緑杨边。持节东西路,离家五六年。永懐豪横乐,半老尚依然。元祐甲戌二月省试夜分,论经理诗【以题中平声字为韵】睿圣崇儒,治严。宸夜已分,讲论经理,切防绎。帝心勤,铜鼓三更漏,牙籖六艺文。游心通二典,刻意究三坟。玉殿澄寒月,枫庭蔼庆云。迩英如厠迹,所学献吾君。家学书懐儒林从昔蔼英猷,蚤歩亨衢,孰比俦?四坐俊翘,环防府,一时名位冠瀛洲。九苞丹凤标文采,五总灵▯擅智谋。东观退朝何所似?广文诗徤欲凌秋。穷经投老,变书滛。两鬓尘埃,老欲侵。满院好风,炎日晚。一庭疎雨,夜堂深。十年尘坌,无髙步。万里云霄,有素心。谁谓腐儒,何所用?试将肝胆,报知音。感旧书懐宦涂忽忽六周星,万事于今一未成。但着青衫趋冉冉,不知华发欲茎茎。驱驰翻忆林泉卧,顽钝宜归畎亩耕。頼有乡人端契谊,相逢时慰寂寥情。雄州道中寄沈和仲侍郎扁舟隠隠,马骎骎,重到燕山,感念深。水陆共时,同偃薄云途,今日异升沉【原注:范蔚宗云,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泥涂之下。某与和仲屡聫辔按部,凡二年,而和仲以侍郎被召】青山岂乏归耕路,白髪难忘报国心。木落鴈飞,秋复尽,惘然懐抱寄幽吟。李希中祉,故门下侍郎邦直次子,有文章器业,尝任淮南、两浙转运使及江淮发运使。靖康元年三月,仆寓维扬,游开元寺,见公题名,感槩成诗。当年对防,大明宫曾见挥毫,气吐虹。楚客才华推宋玉,汉儒文赋许扬雄。漳滨墓木皆成拱,洛汭池台半已空。经济才髙,英槩尽,感恩垂泪向东风【原注:希中有第,在洛阳塟于相州临漳县】离京师春光冉冉过皇州,桂棹东归汴水流。满岸风光连别浦,两行烟栁送归舟。麤官自不随时用,拙宦安能为已谋。香寺故人来话别,一樽清酒散牢愁。送朱景行学士文章早擅名【原注:景仁兄伯元中甲科,尝为舘职,文名甚着】大夫官业久驰声,暂分雷土三年政,伫看云衢万里程。顾我飘蓬非夙契,辱公倾葢若平生。寻踪曾醉姑苏酒,水逺山长怆别情。次韵台守晁子莫见贻
译《夺标录》。元符卯年二月初二日夜间,我在灯下阅读,恨自己过去文章写得不好;虽取得一等,然而混在行列中碌碌无为,实在可耻。必须激发高昂的志气,修治仕宦事业,以继承和恢复先人的志愿。某记。诗。龙兴寺阁。高峻的楼梯直凌碧空,不与【原文“防”疑为残字】闾巷相通。早晨的烟霭遮蔽高大的屋脊,朦胧云气仿佛仍随着飞龙。遥望可以辨认沧海,纵目远观可以分出泰山。常山和马耳山,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美好的时光不会停留,远方做官的人如飘蓬一样。沉没在簿书事务中困顿不堪,凭什么舒展胸怀?公务之余要常来登临,不要让酒杯空着。眼看到了五六月,向下俯视,只见零落的雨丝蒙蒙。和侯德裕同登邠州凌峰阁。寺院高悬在层层山峰上,朱红栏杆倚靠着半空。冷风在楼阁下回旋,炎热的白昼被清凉汗意消解。艰险地攀登,走出幽深曲折之处,俯视群峰纷乱。我们这些人家在东州,官学事务各自把人羁绊。这次游览哪里容易得到?不要奇怪金樽斟满,终究要作漫无拘束的游览,醉卧在云山峰峦旁。寄宿宗学,赠谢任宿。光明盛大的文德门,绛红色宫殿高大巍峨。初一、十五入朝拜谒,自觉身上也增添了光辉。我家在济水以南,旧日隐居处掩着两扇门。三条小径虽然已经荒芜,松树和菊花仍依依相伴。回去吧,我怀念宫阙;厌倦做官,想念向东归去。游子远行还没有结束,江湖上的雁正向南飞。去留两方面都没有明确决定,犹豫着送走残阳。扈从到西城途中作。霜风卷起雾气,天空放晴,日光更加明亮。清道警跸转向前路,百鸟彼此应和鸣叫。边地尘烟遮暗长淮,今年幸而来到西城。野店间御车经过,纵目观看,屋檐和栋梁之间都挤满了人。丰年高大的粮仓充盈,即使是粗粝饭食也有稻米的香气。我衰老迟钝,还有什么用处?厚着脸皮享受盛宴,实在惭愧。盐和梅都缺少滋味,终究恐怕会损伤调和羹汤。干戈何时才能停止?忧国之心如同醉病。归去吧,仍怀念宫阙;老了,更有沧洲隐居之情。请诸位将领努力,为时局请求长缨。次韵刘省元希范题孙伯温舫斋。从前曾陪伴江湖上的客人,泛舟为宅、漂泊为家,在烟水辽阔之处游荡。船上悬兰旗、系桂桨,任意从容而行。醉中吟诗,尽情欣赏湖山景色;如今离别已经四五年,想来渔蓑和烟中小艇仍旧如此。整年驾车奔走在尘土中,梦魂却还在苕霅之间。主人爱好风雅,谁能与他相比?凿去苔藓、除掉茅草,开出一间屋子,宛如一只画舫来到了江南。左边排列图书,右边陈列经籍。感叹我的踪迹像飞蓬一样,幸而能相从谈笑、安坐休息。有时睡醒惊讶地环顾四周,恍惚觉得自己正在船窗之中。这番营造很合乎沧洲隐逸的情趣,只差云涛冲破烟雾。风雨萧萧、深夜来临时,想起那叶扁舟横在荒野渡口。羡慕您胸中饱读诗书,笔端文采如美玉飞出。看您将要乘槎直犯牛斗星宿,我知道这间屋子确实如同蘧伯玉的庐舍。和沈和仲同胡少汲在河朔道中作。因为心意相合而结交,彼此相从,连同大道一起回到归途。联缀珍贵的韵语,握持灵秀的明珠。谈笑间调理征赋,旅途中关怀老人和孤儿,唯独怜悯抚养百姓之事。错误地以为计谋可以自我防卫,结果反而荒芜【原文残缺,文意不详】。襄城大热喜雨。大暑时节正蒸腾闷热,湿云升起,忽然遮蔽天空。不一会儿飘下细雨,真痛快,清风也像得到洗濯。阴晴变化谁能测知?炎热和清凉竟截然不同。马前行经襄汉道路,山色在若有若无之间。怀念临济旧居四首。古老的县邑是我的乡里,闲居在那里尤其可喜。肥沃的土地环绕百里,市井聚集着千家。南郭连接山色,东郊接近水边。秋风吹过旧日军路,放眼欣赏荷花。走出城郭,沿着远墙小路,一直走到旧日庄园。春意正深,杨叶喧闹;雨水充足,稻花飘香。草色连接三条小径,槐枝笼罩一座厅堂。辞官归隐是将来的事,老年就在那里自在漫游。乡里人都是我的兄弟,居家有孝友的风气。北堂能够和谐地奉养双亲,南亩幸逢丰年。婚嫁可与朱陈相比,交游如同管仲、鲍叔牙。南枝实在令人留恋,疲倦的翅膀厌弃樊笼。古县城西门之外,烟霭笼罩远处的村落和集市【原文“防”疑为残字】。在白草之间呼鹰,在绿杨旁调马。手持符节行走在东西道路上,离家已经五六年。永远怀念那豪放纵情的快乐,年近半百仍然如此。元祐甲戌二月省试夜半,作《论经理》诗【以题目中平声字为韵】。睿圣崇尚儒学,治学严谨。深夜已经过半,仍讲论经义,切实地反复推究【原文“防”疑为残字】。皇帝内心勤勉,铜壶滴漏已到三更,牙签所标的六艺之文仍在案头。游心于二典,专意研究三坟。玉殿映着澄澈寒月,枫树庭院笼罩庆云。得以在迩英殿随侍,正好把所学献给我的君主。家学书怀。自古儒林便盛行英明美善的谋略,早早走上通达仕途,谁能与之匹敌?四座都是俊杰,环绕着【原文“防”疑为残字】府,一时之间声名和职位冠绝瀛洲。九苞丹凤彰显文采,五总灵龟擅长智谋。退朝后在东观,情形像什么?广文先生的诗篇劲健,几乎要凌越秋空。穷究经书直到老年,翻阅书籍却荒淫懈怠【原文“滛”字义不明】。两鬓沾满尘埃,衰老正要侵入。满院清风宜人,炎日渐晚;一庭稀疏的雨,映入深深夜堂。十年困在尘俗之中,未能迈出高远的步伐;万里云霄之上,仍有一颗素心。谁说腐儒没有用处?姑且以肝胆报答知己。感旧书怀。仕途匆匆已经六年,万事到如今一件也没有成就。只是穿着青衫缓缓趋走,不知白发已经一根根生出。奔波劳碌反而让我想起林泉中的闲卧,既然顽钝衰老,正适合回到田亩耕作。幸亏有乡人端正深厚的情谊,相逢时可以慰藉寂寥的心情。雄州道中寄沈和仲侍郎。小船隐约前行,骏马迅疾奔驰;再次来到燕山,感慨思念深重。水路陆路同时行进,曾一同在云途上停留;如今彼此升沉却不同【原注:范蔚宗说,任用他便是虎,不任用便是鼠;抬举他便在青云之上,压抑他便在泥涂之下。我与和仲多次并骑巡按部属,共有两年,而和仲被以侍郎身份召回】。青山难道没有归耕的道路?白发却难以忘记报国之心。树叶凋落、雁群飞去,秋天又将尽了;惘然的胸怀寄托在幽深的吟咏中。李希中祉,是故门下侍郎邦直的次子,有文章和才器,曾任淮南、两浙转运使及江淮发运使。靖康元年三月,我寄居维扬,游览开元寺,看见他的题名,感慨万端而作成此诗。当年在对策时,曾在大明宫见他挥毫,气势直冲彩虹。楚地才子以才华推许宋玉,汉代儒者以文章推许扬雄。漳滨墓上的树木都已粗到合抱,洛水边的池台也有一半空废。才高而有经世之才,英伟气概都已消尽;感念他的恩德,面向东风垂泪【原注:希中考中进士,葬在洛阳,墓在相州临漳县】。离开京师。春光缓缓经过皇城,划着桂木船向东归去,汴水流淌。满岸春风景色连接着别浦,两行烟柳为归舟送行。粗劣的官职本来就不随时势任用,笨拙的仕宦又怎能替自己谋划?香寺中的故人前来话别,一杯清酒驱散牢骚和愁苦。送朱景行。学士的文章早已享有声名【原注:景仁的哥哥伯元考中甲科,曾任馆职,文名很著】;大夫的仕途功业也早已声名远播。暂且分别治理雷土三年,等待着看您踏上万里云衢。我像飘蓬一样漂泊,本来没有旧交,却蒙您一见如故地倾盖相交。曾在姑苏一起喝醉过酒,如今水远山长,别情令人悲怆。次韵台守晁子莫见赠。
去嵗乘桴暂得闲,忽惊三命促登坛。向来彊健思投笔,老去衰迟懒据鞍。玉帐梦回烽燧晓,水乡春尽铁衣寒。海山深处幽栖地,为我经营贮【原缺】次韵台守刘仲忱瓦桥倾葢暂徘徊,自渡江南迹屡陪,衰谢未能髙隠去,依栖还傍故人来。青蒲谏诤推公望,皂葢承宣屈大才,但恐政成公促召,异时怀抱向谁开。次韵陈国佐喜雨吾皇恳恻念三农,圣徳昭昭,格昊穹。丹诏丁宁,祈雨泽。幽人歌咏,愿年丰。焦枯已有生成意,膏润全归造化功。窃食太仓,真厚幸。况闻湖外奏肤公。送张徳逺宣抚川陕二首维扬倾葢,意相投。国事当时,已共忧。铁马勤王,曾并辔。戎衣防圣,每同舟。山西气槩终须在。塞北烟尘,漫不收。宗社有灵,天悔祸。尚期一战,扫边愁。子房云裔,擅英名,位冠枢庭。独本兵毎愤中原沦半壁,拟将孤劒斩长鲸。汉中险阻真堪据,闗内安危系此行。勉力功名扶帝业,临风何用怆离情。次韵崔彊恕坠马见贻昔叅幕府,事从军,跃马翩翩,犯塞尘,舞劒未饶横槊客,属鞬何羡佩钩人?中年衰钝,难堪事一跌,支离近浃旬,多谢故人情意厚,佳篇惟待细书绅。谢刘仲忱宠惠诗编久钦文采,动簪绅;晚见佳篇,妙入神。金自鸡林酬去贵,珠从骊颔探来珍。越罗蜀锦,工谁拟?阵马风樯,勇莫伦。四十年来无此作【原注:自罢词赋,迨今四十年】睢阳今继少陵人。次韵姜光彦移居仕途忧患久相随,老去求闲遂燕私。陇笛不闻吹旧曲,彩牋时见赋新诗。清宵好月穿蓬户,落日凉风动桂枝。两鬓霜毛如旧少,按弦无意望钟期。次韵卢虞卿枢宻见寄之什维扬初记,接英躔。日月飞驰,已十年。政路翺翔,常在后。祠宫闲退,蚤输先。欲陪清防,时颙首辱惠新诗。思涌泉,幸有防稽栖隠地。约公归老钓鱼船。
译去年乘木筏暂得清闲,忽然惊觉三次受命,催促登坛任职。过去身体强健,想弃笔从戎;年老衰迟,懒得再骑马。军帐中梦醒时已是烽火报晓,水乡春尽,铁衣生寒。海山深处是幽居之地,请替我经营储藏【原文缺字】。次韵台守刘仲忱。在瓦桥倾盖相交,暂且徘徊;自从渡过江南,足迹屡次相陪。虽已衰老凋谢,不能归去作高隐,仍愿依傍故人而来。您在青蒲前进谏,深得公望;如今乘皂盖奉行宣命,委屈了您的大才。只怕政绩完成后您很快被召回,日后我的胸怀又向谁敞开?次韵陈国佐喜雨。我们的皇帝诚恳怜悯三农,圣德昭明显著,上达昊天。丹诏郑重叮咛,祈求雨泽。幽居之人歌咏,愿望年成丰收。焦枯的万物已经有了再生之意,肥润的雨泽全归于造化之功。我白白享用太仓粮食,实在是深厚的幸运,何况又听说湖外上报了丰功。送张德远宣抚川陕二首。在维扬倾盖相交,心意彼此投合。那时共同忧虑国事。曾骑着铁马勤王,并辔而行;穿着戎衣奉行圣命,又曾一同乘舟。山西的气概终究应当还在,塞北的烟尘却还没有收尽。宗庙社稷若有神灵,上天也会悔恨降下灾祸。只希望一战成功,扫除边地的忧患。您是张子房的后裔,享有英名,职位高居枢密院。唯独因为掌管军队而每每为中原沦陷半壁江山愤怒,打算凭一柄孤剑斩杀长鲸。汉中地势险要,确实可以据守;关内安危,正系于这次出行。努力建立功名,辅佐皇帝成就大业;临风之际,又何必因离别而悲伤。次韵崔强恕坠马见赠。从前曾参与幕府事务,办理军务,骑马轻捷,冲犯塞外尘沙;舞剑的本领不输横槊赋诗的人,佩带箭囊又何必羡慕佩钩之人?中年以后衰老迟钝,经不起事情,一次跌倒便支离病弱,接近十天。多谢故人情意深厚,佳作只等我细细抄写在绅带上。感谢刘仲忱厚爱赐赠诗集。久已敬仰您的文采,早已震动簪绅;晚年读到佳作,精妙入神。您的诗如鸡林送出的黄金,酬价自然贵重;又如从骊龙颔下探得的明珠,珍奇无比。越地的罗、蜀地的锦,谁的工巧可以相比?阵中奔马、风中战船,勇猛无人能比。四十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原注:自从停止作词赋,直到现在已有四十年】;睢阳如今接续了少陵杜甫这一类诗人。次韵姜光彦移居。仕途上的忧患长久相随,老了以后求得闲暇,终于可以享受家庭私乐。再听不到陇头笛声吹奏旧曲,彩笺上却不时看见新作的诗篇。清凉夜晚的好月光穿过蓬门,落日时的凉风吹动桂树枝。两鬓霜白的头发依旧稀少,按弦弹琴却无意等待钟子期。次韵卢虞卿枢密见寄之作。在维扬初次相识时,您正跻身英杰行列。日月飞逝,已经十年。您在仕途上翱翔,常常走在我前面;我退居祠宫,早早输给您。想陪您清谈,时常抬头盼望,惭愧地承受您惠赠的新诗。诗思如泉涌,幸好会稽还有适合栖隐的地方,约您一起归老于钓鱼船上。
登第后道中灯下读书十载灯前笔下耕,如今鴈塔幸题名。他年若遂平生志,肯为长檠弃短檠。行次渑池道中十年两度到秦川,每忆东归意浩然。何况驱车度殽渑,眼前都是好风烟。偶成金风萧瑟,动疎帘;细雨霏防,拂画檐。篱菊半开,家酿熟,自慙生理胜陶潜【原注:古诗云,山僧须不饮,沽酒引陶潜】重和改元冬至至后,光隂争一线。竹轩小阁,兽炉新。卷帘賸放,冬曦入。暖律浑如,洞府春。题樊将军庙排危盛气冠英雄,逆耳忠言悟沛公。何事时人太求备,欲将瑕翳掩前功【原注:题诗者皆以哙横行匈奴中为非】承乏河北东路,不得为天平之防,偶成小诗,呈沈和中殿撰、胡少汲龙图。梦想天平紫府开,却嗟匏系在铜台。山灵有意憎尘俗,不许寻芳暂到来。寄刘圣可杨如晦贾习之三首清晖堂下,相从夜,见说崔桥,自昔游。别后不知能几日,却来桥上系扁舟。霜汀野岸,清宵月,偏照蓬牕不寐人。遥想塞垣千里,共可怜名宦阻相亲。北山逋客今何在?西塞从军各未归。欲访草堂寻旧隠,恐教猿鹤谩依依。新酒金橘寄李徳升稻防初熟,鹅儿色;金橘方包,弹子新。寄与乡朋,供一醉;捧觞应笑,独醒人。舟次魏村阻风扁舟深入水云乡,浩▯浑疑带逺江。蓼岸阻风还度日,夕阳依约照篷牕。真定城中,闻莺声方响,和贾明仲。谁家方响闻莺声?恰似年时在帝京。寳马金鞍芳草路,却教潘鬓二毛生。梦室丹心忧国,梦魂间祗恐清霄亦未闲。枕上几回游魏阙,觉来聊且看闽山。兰室秋兰馥郁,有幽香,不谓无人不吐芳。最好移根来一室,试纫幽佩,意何长。双莲阁双莲争秀,漾清波;雾巻烟收,认两娥。枫落澄江,秋欲尽;半池霜倒,奈愁何?菖蒲涧溪荪得地,恣芬芳。三尺挥空,劒刃长。闻道仙人尝采掇,涧边栽植对朝阳。题临济所居鸣钟列鼎,心无累;茹糗羮,藜乐亦全。解把穷通为一致,此生何处不超然?襄邑道中赠孙天予子礼三首咸平岸下分襟日,襄邑亭前把臂时。十载光隂惊一梦,塞尘踏尽鬓如丝。霜毛一别各▯▯,兴味年来老不堪,横槊赋诗休,塞北扁舟垂钓渐,江南。弟兄交契,比雷陈白,首相看意转亲,收拾壮懐同老去,江臯他日幸相隣。圭沼凿沼因方,类介圭。雨余泉石,转増辉。排空恨,乏乘风术。去傍沧浪,濯我衣。桂斋二首双桂亭亭傍竹斋,▯前防见紫花开。它时酿入椒浆,后香逐和羮,满座来。团团双桂拂茅斋,虚幌疎櫺尽日开。防待髙秋风露下,清香飘泛月中来。竹亭此君潇洒,緑筠抽直干,凌云碧翠浮。想见风枝陪宴坐,囊封草就告嘉猷。橘亭翠叶田田,粲緑云;黄金苞实,露华新。绕亭虽乏千株广,不羡当年万户人。荔枝亭水晶绛雪旧驰名【原注:见蔡君谟《荔枝谱】珍重移来近野亭。看取薫风炎暑际,丹苞万颗粲繁星。题汝南县防溪亭二首门外行人困,郁蒸不知,萧寺有溪亭,暂铺氷簟,闲伸展,一枕清风,午梦醒。暑途白昼,倦趋程;月暗泥深,夜阻行。却羡野僧无一事,布衣蔬饭任平生【原注:防溪南有山】顷为河北东路常平防事后,有便坐防,两槛植竹。春时仆别栽新竹,去其旧本。后二十年,脩榦森耸,遂成茂林。友人郭仲思尝为本路提刑,寓此廨,有书,因回信寄一絶。昔年官守在铜台,两槛疎篁,手自栽。劲节浓隂,还在否?清风应为故人来【原注:铜台,北京地名】诗余水调歌头【紫防观石牛】一片苍崖璞孕秀,自天钟。浑如暖烟堆里乍放,力犹慵。疑是犀眠海畔,贪翫烂光彩。精魄入蟾宫,泼墨隂云妒蟾影,淡朦胧。《沩山颂》戴生笔写难穷,些儿造化凭谁细与问元工?那用牧童鞭索,不入千羣万队扣角起雷同。莫怪作诗手,偷入锦囊中。
钦定四库全书
忠穆集巻八 宋 吕颐浩 撰杂记
译登第后在路途中灯下读书。十年在灯前笔下耕耘,如今幸而在雁塔题上姓名。将来如果实现平生志愿,难道还肯因为长檠灯而抛弃短檠灯吗?行经渑池途中。十年间两次来到秦川,每次想起向东归去,心意都浩然开阔。何况驱车经过殽山、渑池,眼前全是美好的风烟景色。偶成。秋风萧瑟,吹动稀疏的帘子;细雨纷纷,拂过彩绘的屋檐。篱边菊花开了一半,家中酿的酒也熟了,自己惭愧于生活状况竟胜过陶潜【原注:古诗说,山僧一定不饮酒,却买酒引来陶潜】。重和改元冬至。冬至以后,日影争相增长一线。竹轩小阁中,兽形香炉重新燃起。卷帘只管放下,让冬日阳光进入;温暖的节候完全像洞府中的春天。题樊将军庙。排除危难、意气盛烈,足以冠绝英雄;逆耳的忠言使沛公醒悟。为什么当时的人要求过于完备,竟想用瑕疵污点遮掩他从前的功劳【原注:题诗者都认为樊哙横行匈奴之中是错误】?我承乏任河北东路职事,不能前往天平,偶然作成小诗,呈给沈和中殿撰、胡少汲龙图。梦中想象天平山紫府洞门开放,却叹息自己像匏瓜一样系在铜台。山中神灵有意厌恶尘俗,不允许我暂且前来寻芳。寄刘圣可、杨如晦、贾习之三首。清晖堂下,我们曾相从过夜;听说崔桥从古以来就是游览之地。离别后不知过了多少日子,如今又来到桥上系泊小船。霜降的汀洲野岸,清冷的夜月,偏偏照着蓬窗中不眠的人。遥想千里之外的边塞,我们都可怜叹息,名位和仕宦阻隔了彼此亲近。北山的隐士如今在哪里?西塞从军的人各自还没有归来。想去拜访草堂,寻找旧日隐居处,又怕使猿鹤白白依恋。寄李德升新酒和金橘。稻谷【原文“防”疑为残字】刚成熟,像鹅黄色;金橘刚刚结实,大小如弹丸。寄给乡里的朋友,供您一醉;捧杯时应当笑那独自清醒的人。舟行到魏村遇风受阻。小船深入水云之乡,浩渺一片,几乎以为连接着远方江面。蓼草岸边被风阻住,只好又度过一天;夕阳依稀照着船篷的窗户。在真定城中听见莺声正响,和贾明仲作诗。是谁家传来铿锵的莺声?恰似往年在帝京听到的一样。那时骑宝马、着金鞍,行走在芳草道路上;如今却使我潘岳般的鬓发已经生出斑白。梦室。一片丹心忧虑国事,梦魂之间只怕连清静的高空也不得安闲。枕上几次梦游魏阙,醒来姑且看看闽山。兰室。秋兰芬芳浓郁,散发幽幽香气;不要因为无人便不吐露芳香。最好把根移到一室之中,试着编成幽香的佩饰,其中的意味多么悠长。双莲阁。两朵莲花争相秀美,清波荡漾;雾气卷起、烟霭散去,才看清像两位仙娥。枫叶落下,澄澈的江水中秋天将尽;半池霜影倒映,面对这景象怎能不愁?菖蒲涧。溪边的菖蒲得到合宜的土地,任意散发芬芳。三尺长的叶子直刺空中,像长剑的锋刃。听说仙人曾经采摘它,于是就在涧边栽植,使它朝向朝阳。题临济所居。即使钟鸣鼎食,内心也不受牵累;即使吃粗粮、喝羹汤,过藜藿生活也能自得。能够把穷困和通达看作同一回事,那么这一生身处何处不能超然?襄邑道中赠孙天予、子礼三首。在咸平岸下分别的那一天,在襄邑亭前携手相握的时候,十年光阴惊人地如同一场梦;踏尽塞地尘土,鬓发已经如丝。一别之后霜白的头发各自【原文“▯▯”疑为OCR乱码】,近年来兴致和情味已老而不堪。不要再横槊赋诗,且在塞北乘小舟垂钓,渐渐归向江南【原文句读疑有错乱】。兄弟般的交情,比得上雷义、陈重;初次相见时情意就转为亲厚。收拾起壮志豪情,一同老去;将来在江边有幸做邻居。圭沼。凿池因其方正,形状像玉圭。雨后泉石更加光辉。恨自己不能排空而去,缺少乘风的本领。去到沧浪水边,洗濯我的衣裳。桂斋二首。两株桂树亭亭玉立,靠近竹斋;窗前【原文“防”疑为残字】看见紫花开放。他日把花酿入椒浆,之后香气随着调和羹汤散入满座。两株桂树团团环绕,拂过茅斋;空帷和稀疏的窗棂整日敞开。等到深秋风露降临,清香便从月光中飘来。竹亭。竹子潇洒清秀,绿色竹竿抽出挺直的枝干,凌云而上,碧翠浮动。想来风吹竹枝,可以陪伴宴饮闲坐;袋中封存的奏稿写成,正要报告美好的谋略。橘亭。翠绿的叶子繁茂整齐,像灿烂的绿云;金黄的果实成簇,露气清新。亭子四周虽然没有广植千株,也不羡慕当年拥有万户封地的人。荔枝亭。水晶般的果肉、绛雪般的色泽,旧日早已驰名【原注:见蔡君谟《荔枝谱》,原文书名引号残缺】;珍重地移栽到靠近野亭的地方。等到薰风吹拂、炎暑来临,万颗红色果实灿烂如繁星。题汝南县防溪亭二首。门外行人疲困,闷热蒸腾得难以忍受;萧寺中有一座溪亭,暂且铺开冰凉竹席,悠闲伸展身体,在清风中睡一觉,午梦醒来。暑热道路上白昼行走,疲倦地赶路;月色昏暗、泥土深陷,夜里只好停下。反而羡慕山野僧人无事一身轻,穿布衣、吃蔬食,任凭一生如此【原注:防溪以南有山】。从前任河北东路常平司职事时,在便坐【原文“防事后”疑有误】两侧种了竹子。春天我亲手另栽新竹,去掉旧的竹根。二十年后,竹干修长高耸,终于形成茂密的竹林。友人郭仲思曾任本路提刑,寄居在这里的官署,有信寄来,于是回信寄上这首绝句。昔年我在铜台任官,两侧稀疏的竹子是亲手栽种的。如今坚劲的竹节和浓密的树荫还在吗?清风应当是为故人而来【原注:铜台是北京的地名】。诗余。水调歌头【紫府观石牛】。一片苍青色的山崖孕育着秀美的璞玉,仿佛是上天聚集而成。浑然像暖烟堆里突然显现出来,力量还显得慵懒。疑心它是犀牛卧在海边,贪恋玩赏灿烂的光彩;精魂进入蟾宫,泼墨般的阴云嫉妒月中蟾影,使月色淡淡朦胧。《沩山颂》那样的景象,即使戴生用笔来描写也难以穷尽;这点造化之功,凭谁去仔细询问造物主?哪里用得着牧童的鞭索,不必在千群万队中叩击牛角,发出雷鸣般的声响。不要怪我这个作诗的人,把它偷偷收入锦囊之中。钦定四库全书 《忠穆集》卷八 宋代吕颐浩撰,杂记
燕魏杂记相州北三十五里梨园镇有西门豹祠堂。史记载,西门豹甞为邺令,叙河伯娶妇事甚详。豹发民引漳河水,凿十二渠,引河水灌民田。当时民治渠,老少皆烦苦之。豹曰:“民可与乐成,不可与虑始。今父老子弟虽患苦我,然百歳后,期令父老子孙思我言。”其后民果得其利,家以富足。至汉时,邺之长吏以十二渠桥相比,近经絶驰道,欲合三渠为一桥。邺民父老皆不从,曰:“此西门君所为,不可更也。”长吏终不能易,故西门豹祠至今祭祀不絶。懐相二州境上有朝歌城,传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此地也。北京真定府西至获鹿县七十里,又九十里至井陉县。县东近十里井陉口,有淮隂侯庙。韩信常置背水阵于井陉口。按《信传》,信遣人间探陈余不用,广武君防,乃敢进兵。走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此其地也。韩魏公题诗云:「破赵降燕汉业成,兎亡良犬日圗烹。家僮上变安知实,史笔加诬贵有名。功盖一时诚不冺,恨埋千古欲谁眀。荒祠尚枕陉间道,涧水空传哽咽声。」真定府南三十里,道旁有赵王庙,破屋数间,仅庇风雨。读其碑,非赵王歇,乃成安君陈余庙。《韩信传》云:“斩成安君于泜水上。”今泜水在其北,伐赵由井陉路入。仆甞过井陉县,今天威军是也。李左车所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真控扼之地。使陈余纳广武君言,信安能越井陉破赵哉?岂厯数归汉,人谋不能支耶?涿州西南二十里,有蜀先主庙,以闗羽、张飞配。乡老言:「祖父相传,先主故居也。」庙左右大木环绕,云先主为儿童时,嬉戯于木下,所説与《蜀志》所载畧相合。李邕以文章气节闻天下,字画尢工。李峤、张廷珪荐邕文髙气直,甞为北海太守,天下名为北海。李林甫素所不喜,遣罗希奭杀之。杜甫作《八哀诗》云:「忆昔李公存,词源有根柢。又云干谒走其门,碑碣照四裔。」今邕碑见于世者尚多。燕山府良乡县有邕所书《云麾将军李公神道碑》,笔势豪放,尢可爱。重金人不学书,不知碑之存亡,可惜也。唐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造语竒特,首云“茂陵刘郎秋风客”,指汉武帝言也。今长安西有茂陵古塜,巍然乃汉武帝陵墓。又云“魏官牵车指千里”,此言魏武帝遣人迁金铜仙人于邺也。又云“官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鈆水”,此语尢警防,非拨去笔墨畦径,安能及此?世传金铜仙人被迁,目有泪下,事虽不经,亦可骇矣。今邺城荒废,居民才数十家,昔时宫殿化为荆棘,所见者千仭之西山耳。所谓金铜仙人,安在哉?古云马出冀北,故韩退之《送温造序》云:“伯乐一过冀北之野,马羣遂空。”今河北冀州不产良马,此所谓冀北者,疑今秦州是也。按《隗嚣传》,汉光武遣吴汉、耿弇攻嚣,嚣将妻子奔西城【原注:今秦州上邽县】及嚣将陈元等决围死战,汉军退,陈元遂入城迎嚣归冀。今秦州接连熈河州及青唐羌界,乃自古产良马之地。宋朝以茶易马于秦州,置提举茶马司,凡中国战马皆自此路得之,岂其地耶?仆虽甞以职事到秦州,然未详所以,君子于不知,盖阙之以竢博古者考焉。大名府留宫门街东有何公徳政碑,乃魏博节度使何进滔碑也。栁公权撰并书。公权书画冠絶当代,文宗甞叹美其书曰:“钟王无以尚也。”当是时,大臣家碑志非其笔,人以子孙为不孝。此碑字大而尢为端谨严重,魏人爱之。碑楼极宏壮,故歳久而字不讹缺。按唐史,进滔治魏十余年,民安之后,累迁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宣和年间,内侍谭祯奉使河朔,遂磨灭此碑。邦人愤恨,可惜也。杜牧罪言,以谓山东之地,王者不得不为王,霸者不得不为霸,猾贼得之,足以致天下不安,其确论乎?所谓山东者,盖指太行山言之,今河北路州军皆山东之地也。故牧曰:「禹画九土,曰冀州,程其水土,与河南等,其人沈鸷多材力,重许可能辛苦敦五种,习兵矢,又产健马,下者日驰二百里,所以兵常足以当天下。」唐自安史之乱,尽失河北地,至穆宗时,两河底定,朝廷悉收三镇,而刘总又以幽冀七州献于朝,且惧部将为乱,乃先籍豪鋭不检者送京师。而朱克融在籍中,于时宰相崔植、杜元颖不知兵,谓藩镇且平,不复料天下安危。克融等羁旅寒踬,愿得官自效,日诉于前,皆抑而不与。及遣张宏靖为卢龙节度使,纵克融等还,俄幽州乱,推克融为留后,纵兵南掠,自是复失河朔,终唐之世不复得河北矣。皇甫湜有言:「昔者神尧以一旅取天下,而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盖痛愤之辞也。
译燕魏杂记 相州以北三十五里,梨园镇有西门豹祠堂。《史记》记载,西门豹曾任邺县县令,详细叙述了河伯娶妇的事情。西门豹发动百姓引漳河水,开凿十二条渠道,引河水灌溉民田。当时百姓治理渠道,老少都为此感到烦苦。西门豹说:“百姓可以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不能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如今父老子弟虽然因我的做法而忧苦,但百年以后,希望让父老的子孙思念我所说的话。”后来百姓果然得到水利的好处,家家富足。到了汉代,邺县长吏认为十二条渠道上的桥彼此相接,又靠近经过的驰道,想把三座桥合为一座。邺地父老都不答应,说:“这是西门君所建造的,不能更改。”长吏最终不能改动,所以西门豹祠堂直到今天祭祀仍未断绝。怀州、相州两州的交界处有朝歌城,相传有个里名叫胜母,曾子不进入这个乡邑;称作朝歌,墨子便回车离去。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北京真定府向西到获鹿县七十里,再走九十里到井陉县。县城以东约十里、井陉口附近,有淮阴侯庙。韩信曾在井陉口摆下背水阵。考察《韩信传》,韩信派人暗中侦察陈余,陈余没有采用广武君李左车的防备建议,韩信才敢进兵。韩信行军到距井陉口三十里的地方停下扎营,就是这里。韩魏公题诗说:“攻破赵国、降服燕国,汉朝功业已经成就;兔死狗烹,兔子死后,良犬就到了被烹杀的日子。家僮上书告变,哪里知道其中的实情;史官下笔加以诬陷,只因身份尊贵便有了名声。一时功劳确实盖世,千古遗恨又要向谁说明?荒凉的祠庙还倚着井陉间的道路,涧水徒然传来哽咽的声响。” 真定府以南三十里,路旁有赵王庙,破屋只有几间,仅仅能够遮蔽风雨。读它的碑文,才知道并不是赵王赵歇的庙,而是成安君陈余的庙。《韩信传》说:“在泜水边斩杀成安君。”如今泜水在这里以北,汉军讨伐赵国,是从井陉道路进入的。我曾经经过井陉县,今天的天威军就是那里。李左车所说的“车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排成队列”,确实是扼守险要的地方。假如陈余采纳广武君的话,韩信怎么能够越过井陉攻破赵国呢?难道是天命历数归于汉朝,而人的谋略无法抗拒吗?涿州西南二十里,有蜀先主庙,以关羽、张飞配祀。乡里的老人说:“祖父相传,这里是先主过去的住宅。”庙宇左右有大树环绕,说先主还是儿童时,曾在树下嬉戏,所说的情况同《蜀志》的记载大略相合。李邕以文章和气节闻名天下,尤其擅长书法。李峤、张廷珪推荐李邕,说他文章高妙、气节刚直。他曾任北海太守,天下人便称他为北海。李林甫一向不喜欢他,派罗希奭将他杀死。杜甫作《八哀诗》说:“回忆从前李公在世,文思如源流而有根柢。又说求见请托的人奔走在他的门下,所立碑碣的光辉照耀四方。”如今世上还能见到的李邕碑刻仍然很多。燕山府良乡县有李邕所书《云麾将军李公神道碑》,笔势豪放,尤其可爱。金人重视金帛而不学习书法,不知道这块碑的存亡,真是可惜。唐代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的措辞奇特开新,开头说“茂陵刘郎秋风客”,指的是汉武帝。如今长安以西有茂陵古墓,高高耸立,那就是汉武帝的陵墓。又说“魏官牵车指千里”,这是说魏武帝派人把金铜仙人迁到邺地。又说“官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这两句尤其警策,如果不是拨开笔墨的常规路径,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世间传说金铜仙人被迁走时,眼中流下了泪水;事情虽然不合常理,也确实令人惊异。如今邺城已经荒废,居民才几十家,从前的宫殿化成了荆棘,所能看见的只有千仞高的西山罢了。所谓金铜仙人,如今在哪里呢?古人说良马出在冀北,所以韩愈《送温造序》说:“伯乐一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就空了。”如今河北冀州不产良马,这里所说的冀北,怀疑就是今天的秦州。考察《隗嚣传》,汉光武帝派吴汉、耿弇进攻隗嚣,隗嚣带着妻子儿女逃往西城【原注:今秦州上邽县】;隗嚣的部将陈元等人冲破包围,拼死作战,汉军退却,陈元于是进入城中迎接隗嚣回到冀地。如今秦州连接熙河州和青唐羌的边界,正是自古以来产良马的地方。宋朝在秦州用茶交换马匹,设置提举茶马司,中国所有的战马都从这条道路取得,难道就是这个地方吗?我虽然曾因职务到过秦州,但仍未详细了解其中缘由。君子对于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应当暂且阙疑,等待考究古事的人来考察。大名府留宫门街东面有何公德政碑,是魏博节度使何进滔的碑。柳公权撰写并书写碑文。柳公权的书法冠绝当代,唐文宗曾赞叹他的书法说:“钟繇、王羲之也无法超过它。”当时,大臣家中的碑志如果不是出自柳公权之笔,人们便认为其子孙不孝。这块碑的字很大,而且尤其端正谨严、庄重厚重,魏地人都喜爱它。碑楼极其宏伟壮观,所以年代虽久,碑字仍未讹误残缺。考察《唐史》,何进滔治理魏地十多年,百姓安定以后,多次升迁为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宣和年间,内侍谭祯奉命出使河朔,竟把这块碑磨灭了。当地人对此愤恨不已,实在可惜。杜牧《罪言》认为,山东这片土地,王者得到它就不得不成为王,霸者得到它就不得不成为霸,狡猾的贼人得到它,便足以使天下不得安宁;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吗?所谓山东,大概是指太行山以东而言,如今河北路的州军都属于山东之地。因此杜牧说:“大禹划分九州,称作冀州;考察它的水土,同河南相等。这里的人沉着勇猛而多有才力,重视诺言,能够忍受劳苦,勤于种植五谷,熟习兵器弓箭,又产健马,劣等的马一天也能奔驰二百里,所以这里的军队常常足以抵挡天下。”唐朝自安史之乱以来,完全丧失河北之地。到唐穆宗时,两河平定,朝廷全部收回三镇;刘总又把幽州、冀州七州献给朝廷,并且害怕部将作乱,于是先把豪强精锐中不守法的人登记下来,送到京师。朱克融也在名册中。当时宰相崔植、杜元颖不懂军事,以为藩镇将要平定,不再考虑天下的安危。朱克融等人羁旅困顿,希望得到官职来效力,每天到宰相面前申诉,却都被压制而不给他们官职。等到朝廷派张宏靖任卢龙节度使,放朱克融等人回去,不久幽州发生叛乱,推举朱克融为留后;朱克融放纵军队向南劫掠,从此又失去河朔,直到唐朝灭亡,再也没有收复河北。皇甫湜说:“从前神尧凭一支军队取得天下,而后世子孙却不能凭天下收取河北。” 这大概是痛心愤慨的话。
忠献韩王赵普,保州人。相太祖、太宗,开基创业,谟谋行事,具载国史。公于真定府居,今真定府大防院乃其故宅。府城有庙,邦人奉之甚谨。真定府乃常山郡,唐成徳军节度使治所。王镕承祖父百年之业,士马彊而蓄积厚,为唐世藩臣。镕承龙年虽少,借其家世以取重。方唐末诸镇相弊于战鬬,而赵独安乐。王氏无事,饰亭宇,事嬉防。今真府使廨雄盛,冠于河北一路。府城周围三十里,居民繁庶,佛宫禅刹,掩映于花竹流水之间。世云塞北江南。府治后有潭园,围九里,古木参天,台沼相望。蔡京知府日,拆王武俊徳政碑楼于园为广厦,今熈春阁是也。镕乃武俊之孙。东岳庙在兖州奉符县,封天齐仁圣帝。西岳在华州华隂县,封金天顺圣帝。南岳在潭州衡山县,封司天昭圣帝。中岳在西京登封县,封中天崇圣帝。惟北岳在大茂山,山大半陷敌境,移庙于中山府曲阳县。县在中山府北七十里,封安天元圣帝。殿前有一亭,沈括《笔谈》载亭中有李克用题名云:“克用亲领歩骑五十万,问罪幽陵,乃出兵讨卢龙节度使刘仁恭,时留题也。”李师中字诚之,少擢进士第,兼资文武,有经济才,仕至天章阁待制,甞为秦凤路经畧使,髙阳闗路安抚使,兼知河间府,治邉有威名,邦人畏爱,至今钦颂。元丰年间,王安石变更祖宗法度,防有灾异,神庙诏求直言,师中上书,其大槩云:「皇天改容,比屋咸庆,当此之际,不言谓何?天生愚臣,盖谓圣世,文武之道,识其大者。」是时司马光、苏轼、苏辙方以言王安石新法不便于民被谴,师中因言:「愿诏司马光、轼、辙赴阙条问急政。」神考批出云:「李师中朋邪防上,愚弄朕躬,摭其奸诬,所宜不赦。」遂落职窜逐。后歳余,神考感悟,乃令分司南京郓州居住。其谢表云:「伏念臣抗防仁朝,皁嚢犹在,受知先帝,训诰具存,爰持此心以事陛下,以忧国为心,故有二三之论;以爱君为志,故无喜愠之私。进微卓尔之能,退守浩然之正。易衰之栁,既已分于先颠;难防之葵,终不移于所向。伏遇皇帝陛下,还臣旧物,分务别都,便臣家私,许在汶上有田园衣食之计,更欲何求?虽天地父母之恩,不过如此。」又曰:「臣谨当刻骨铭肌,研精覃思,颂一时之盛事,庶防清庙之声,诗告三代之成功,敢后泰山之父老。」一时士大夫读其文者,莫不嘉叹而怜之。师中,汶上人,苏轼尢尊礼之。轼与交防书云:「李六丈者,谓诚之也。」李师中文章外诗什尤髙。嘉祐间,唐介子方以言切直忤仁庙被责。诚之以诗送行云:「孤忠自许,众不与;独立敢言,人所难。去国一身轻似叶,髙名千古重于山。并防英俊顔何厚,未死奸谀骨已寒。天为吾皇宗社计,肯教夫子不生还?」此诗士大夫莫不传诵。在髙阳闗有诗云:「鉴中双鬓已蹉跎,无计重挥却日戈。已是园林春欲暮,那堪风雨夜来多。」诗成白也知无敌,花落虞兮可奈何【下阙】贾昌朝除武胜军节度使,判大名府。妖人王则谋举大名及河南北,使其党投檄于大名。昌朝疑其为奸,考问具服。则以事急,遂据贝州反。昌朝遣兵进讨,而朝廷已发兵讨贼,平之。移昌朝山南东道,加检校太师。杨偕言:“贼发昌朝所部,至遣大臣乃能平,有罪不合赏。”朝廷不从。偕言:“嘉祐元年,以枢宻使召,罢侍中,而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枢宻使。”三年,谏官御史言:“昌朝别为客位,以待宦官。”乃出知许州,改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薨,年六十八歳。諡曰文元。赵师旦,单州人。顷知康州,侬智髙叛,既破邕州,列城长吏望风弃城遁,惟师旦聚兵三百人,与贼血战。康州无城壁,贼入城,师旦坐防事。智髙麾兵而入,欲胁师旦降,师旦骂贼,被害。贼平,朝廷恩数甚厚。后唐庄宗之末,赵徳钧镇幽州,于盐沟置良乡县,又于幽州东五十里筑城,皆戍以兵。及破赫邈等,又于其东置三河县。由是幽蓟之人始得耕牧而输饷,可通至晋。石敬塘即位,割幽州、涿、蓟、檀、顺、瀛、莫、蔚、朔、云、应、新、妫、儒、武、寰一十六州以入于契丹。至本朝太宗皇帝时,易州又防于契丹,环地千余里沦于絶漠,不复为王民,可胜叹哉!北京隆兴寺佛殿西楹檐下有魏宫弹棊局,魏文帝时欵识存焉。王钦臣赋诗云:「邺城台殿付尘埃,玉局依然独未灰。妙手一弹那复得,寳奁当日为谁开?飘零乆已抛红子,埋没惟斯近紫苔。此艺不传真可惜,摩挱聊记再防来。」此局因沈积中为▯漕进入禁中,不复见矣。弹棊一艺,今亦不传于世。钦臣字仲至,仕至吏部侍郎,博学善属文,尢工于诗。
译忠献韩王赵普是保州人。他辅佐太祖、太宗,开创基业,谋划和事迹都详细记载在国史中。赵公居住在真定府,如今真定府的大防院就是他的旧宅。府城中有他的庙,当地人奉祀得十分恭谨。真定府就是常山郡,是唐代成德军节度使的治所。王镕继承祖父百年的基业,士兵战马强盛,积蓄丰厚,作为唐代的藩臣。王镕承袭家业时虽然年少,却凭借家世取得了很高的声望。正当唐末各镇彼此因战争而困敝时,赵地却独自安乐。王氏无事时,修饰亭台屋宇,从事嬉游【“嬉防”原文疑有讹误】。如今真定府的官署雄伟盛大,冠绝河北一路。府城周围三十里,居民繁多,佛寺禅院掩映在花木、竹林和流水之间。世人称这里为“塞北江南”。府治后面有潭园,周围九里,古木高耸入云,台榭池沼相互望见。蔡京任知府时,拆下王武俊德政碑的碑楼,在园中建成大厦,如今的熙春阁就是它。王镕是王武俊的孙子。东岳庙在兖州奉符县,封号为天齐仁圣帝。西岳在华州华阴县,封号为金天顺圣帝。南岳在潭州衡山县,封号为司天昭圣帝。中岳在西京登封县,封号为 中天崇圣帝。只有北岳在大茂山,但山的大半陷入敌境,于是把庙迁到中山府曲阳县。曲阳县在中山府以北七十里,封号为安天元圣帝。大殿前有一座亭子,沈括《梦溪笔谈》记载,亭中有李克用题名说:“李克用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十万,前往幽陵问罪。”这是他出兵讨伐卢龙节度使刘仁恭时留下的题记。李师中字诚之,年轻时考中进士,兼有文才武略,具备经世济民的才能,官至天章阁待制,曾任秦凤路经略使、高阳关路安抚使,兼任知河间府。他治理边疆很有威名,当地人敬畏而爱戴他,直到今天仍然钦佩称颂。元丰年间,王安石变更祖宗的法度,正值发生灾异,神宗皇帝下诏征求直言,李师中上书,大意说:“上天改变了容色,家家都在庆贺,正值这个时候,不进言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上天生下我这个愚臣,大概是为了圣明时代;文武之道,我懂得其中的大旨。”当时司马光、苏轼、苏辙正因为直言王安石的新法不利于百姓而被责罚,李师中便进言说:“希望下诏让司马光、苏轼、苏辙到朝廷来,分别条陈询问当前的急务。”神宗皇帝批示说:“李师中结党邪佞、欺蒙君上,愚弄朕躬,摘取他的奸邪诬妄之言,理应不予赦免。”于是李师中被削职流放。过了一年多,神宗皇帝有所醒悟,才命他分司南京,居住在郓州。他的谢表说:“臣伏念自己曾向仁朝抗言,黑色囊袋还在;受到先帝知遇,训诰也都保存着。于是怀着这颗心来侍奉陛下,以忧虑国事为心,所以有二三条意见;以爱戴君主为志,所以没有因个人得失而产生喜怒。进用时不显耀自己的才能,退处时守持浩然正气。容易衰败的柳树,既然已经分明地先于众木凋落;难以改变方向的葵花,最终也不会改变它所朝向的方向。臣恭逢皇帝陛下归还臣原有的东西,让臣在别都分掌事务,使臣便于处理家事,准许臣在汶上拥有田园,以谋衣食,臣还想求什么呢?即使天地和父母的恩德,也不过如此。”又说:“臣谨当把这些恩德刻在骨上、铭在肌肤,精研深思,歌颂一时的盛事,希望成为清庙中的歌声,作诗告知三代以来的成功,怎敢落后于泰山父老。”当时士大夫读到他的文章,没有不赞叹并怜悯他的。李师中是汶上人,苏轼尤其尊敬礼遇他。苏轼给他写交游书信说:“李六丈,说的就是诚之。” 李师中除了文章以外,诗歌也尤其高妙。嘉祐年间,唐介字子方因为进言切直,触犯仁宗而被责罚。诚之作诗为他送行:“孤独的忠心自我认可,众人却不相容;独自站立而敢于进言,是人们难以做到的。离开国家时自身轻得像一片叶子,崇高的名声千古重如高山。并列朝班的英俊之士脸皮多么厚,奸佞之徒即使尚未死亡,白骨也已经寒冷。上天是为我皇帝和宗社筹划,岂肯让夫子不能活着回来?”这首诗士大夫无不传诵。他在高阳关有诗说:“镜中双鬓已经蹉跎衰老,没有办法再次挥动使太阳退却的长戈。园林已经是春将暮,又怎能忍受昨夜风雨如此之多。”诗写成后,即使白居易再世也知道无人能敌;花落之后,即使虞姬重来又能怎么办呢【下阕】贾昌朝被授任武胜军节度使,兼判大名府。妖人王则谋划起兵攻占大名以及河南、河北,于是派同党把檄文投到大名府。贾昌朝怀疑其中有奸情,审问后王则全部服罪。王则因事情紧急,于是占据贝州反叛。贾昌朝派兵进讨,而朝廷已经发兵讨贼,将其平定。朝廷调贾昌朝任山南东道,加检校太师。杨偕说:“贼人从贾昌朝所辖部队中发动,直到派遣大臣才得以平定,他有罪,不应当奖赏。”朝廷没有听从。杨偕又说:“嘉祐元年,朝廷以枢密使的职位召他入朝,罢免侍中之职,却让他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枢密使。”嘉祐三年,谏官、御史进言说:“应当另外设置客位来安置贾昌朝,以等待宦官。”于是出任知许州,改任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兼判尚书都省。他去世时六十八岁,谥号文元。赵师旦是单州人。不久前任知康州时,侬智高反叛,攻破邕州以后,各城长吏望风弃城逃走,只有赵师旦聚集三百名士兵,同贼军浴血奋战。康州没有城墙,贼军进入城中,赵师旦坐在官署中。侬智高指挥士兵进入,想胁迫赵师旦投降,赵师旦辱骂贼人,于是被杀害。贼乱平定后,朝廷给予他的抚恤恩典十分优厚。后唐庄宗末年,赵德钧镇守幽州,在盐沟设置良乡县,又在幽州以东五十里筑城,都派兵戍守。等到击破赫邈等人,又在它的东面设置三河县。从此幽州、蓟州的人才开始能够耕种放牧,并输送粮饷,交通可以通到晋地。石敬瑭即位后,把幽州、涿州、蓟州、檀州、顺州、瀛州、莫州、蔚州、朔州、云州、应州、新州、妫州、儒州、武州、寰州共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到本朝太宗皇帝时,易州又陷于契丹,方圆一千多里的土地沦入绝漠,不再成为王朝的百姓,怎能不令人叹息!北京隆兴寺佛殿西面楹柱的檐下,有魏宫的弹棋棋局,魏文帝时的题记还保存着。王钦臣作诗说:“邺城的台殿已经交付尘埃,玉制棋局依然独自没有化为灰烬。精妙的棋手哪里还能再得到?当日打开宝匣又是为了谁?红色棋子早已飘零抛散,埋没的只有这件棋局,还靠近着紫色苔藓。这种技艺没有流传下来,实在可惜;我姑且摩挲棋局,记下它,等待再次来访。”这棋局后来因沈积中任【“为▯漕”原文有乱码】漕运官而被送入宫禁,从此再也看不见了。弹棋这门技艺,如今也没有在世间流传。王钦臣字仲至,官至吏部侍郎,博学而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诗歌。
卫州共城县北门外三里,羣山耸秀,壁立千仭。山下众泉涌出,于地泉底皆碎石,清澈可鉴,须髪浸灌十余里,汇为御河。元祐年间,黄河行河东北路,自大名府东流入永静军,由沧州至独流寨入海,故御河之水入北京城,由恩州接塘泊以通漕运。绍圣以来,大河行河北西路,御河水灌太河,漕运遂不通。自中原陷没,堤防圮壊,大河自滑州入曹州广济军,济州注梁山泊,至南清河趋入海。今南河故地变为桑田。诗云:「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可叹也。祁州城坚池深,与安肃、广信军犬牙相制,以捍北边。北城之巅有清风楼。元丰年间,先公为本州司理。是时河北大儒李洪巨川有诗题清风楼,先公属和云:「祁阳要郡冠邉州,池垒深髙北控幽。欹岸緑杨浮水面,衔山红日照檐头。立功慷慨思投笔,鬻已卑汚耻饭牛。独使燕然铭汉徳,百年忠愤遣人愁。」时韩子华绛帅中山,路见诗喜之,遂剡荐。【附】从祀髙宗庙庭省劄大中大夫试兵部尚书兼侍讲兼权礼部尚书兼吏部尚书宇文价,翰林学士正奉大夫知制诰兼侍讲兼修国史洪迈,通奉大夫权刑部尚书兼侍讲兼太子詹事葛邲,中奉大夫权工部尚书兼知临安府韩彦质,降授朝奉郎试尚书戸部侍郎叶翥,中奉大夫试尚书刑部侍郎刘决,瑞朝请大夫试给事中兼修玉牒官王信,大中大夫中书舍人兼详定一司勑令所陈居仁,中大夫守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兼同修国史李巘,朝散郎试右谏议大夫谢谔,朝奉大夫充敷文阁待制提举佑神观吴琚,朝奉大夫权尚书吏部侍郎章森,中奉大夫权尚书兵部侍郎林栗,朝散大夫守起居舍人兼太子侍讲郑侨,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令臣等详议:髙宗圣神文武宪孝皇帝祔庙配享功臣者。恭惟髙宗圣神文武宪孝皇帝,天锡勇智,绍开中兴,拨乱之勲,同符于艺祖,揖逊之徳,光嫓于唐尧。一时将相名臣,着在彛鼎,宜列侍太室,序于大烝,丕昭隽声,式协旧典。伏见故宰臣太师秦国公諡忠穆吕颐浩,再登鼎司,能断大事,主盟义举,取日虞渊,讫于瀛海,无波复安宗社,艰难之际,厥功茂焉。特进观文殿犬学士諡忠简赵鼎,智虑湛眀,学识醇固,北邉受敌,力赞亲征,国本未正,建万世之长防,望实髙劭,斯民具瞻。太师蕲王諡忠武韩世忠,身更百战,义勇横秋,建炎勤王,投袂奋发,连营淮椘,虎视无前,名闻诸军,至今落胆。太师循王諡忠烈张俊,防翊霸府,披荆棘以立朝廷,御侮鄞川,靖冦江左,功名之盛溢于旂常,而秉心忠勤,始终一节。四人皆有名节,见称于世,宜如眀诏,伏请并配享髙宗庙庭。谨议,三月十七日,三省同奉圣防,依右劄付故太师吕国公本家。
【附】吕搢谢表臣搢言:臣近者輙以先臣颐浩向来倡义,统诸将乞复光尧夀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眀辟,编类到勤王事迹及当时印下勤王檄书一轴,并先臣颐浩家传及遗事文集,共八件,投进乞降付两浙转运司镂版。伏防圣恩,不以臣为僣率,恕其万死,亲洒宸翰,特依所乞。者卫上输忠,欲稍伸于先志;立言行事,惧寝蔑于前闻。輙陈狂瞽之愚,冀黩渊冲之聴。肆颁俞训,式慰孝思。稽首拜恩,铭心流涕。臣搢诚惶诚惧,顿首顿首。伏念臣先臣頥浩蚤繇自奋,旋际多艰。建炎以来,誓丹▯而许国;渡江而后,罄素蕴以事君。取日而授五龙,传檄而定四海。独任时之轻重,遑恤身之存亡。追徃昔以未遥,怆音容之如在。残编粗备,偶防萃以成书。微迹可寻,敢从容而奏御。遂尘乙夜,亲洒奎章,许锓版以流传。徒抚躬而震惕,方公朝兴故家之叹。录用已霑于宠私,逮玺书加廷阁之除,克绍仍形于褒诏。更使遗言之未坠,益知圣度之兼容。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业绍丕圗,恩隆庶位。爰念勲庸之后,曲加体貌之优。曾是衰迟,亦劳顾恤。父有作而子述,人所欲而天从。臣敢不仰副简知,俯殚勤瘁。大书于防,为一门存殁之荣;移忠于君,酬千载遭逢之幸。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臣搢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
译卫州共城县北门外三里,群山高耸秀丽,山壁直立,高达千仞。山下众多泉水涌出,地面泉底全是碎石,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泉水浸润流灌十多里,汇合成御河。元祐年间,黄河经行河北东路,从大名府向东流入永静军,经沧州从独流寨入海,所以御河的水流入北京城,由恩州连接塘泊,用来通行漕运。绍圣以来,大河改道经河北西路,御河水灌入太河,漕运于是断绝。自中原陷没以后,堤防毁坏,大河从滑州流入曹州广济军,济州的水注入梁山泊,到了南清河便流向大海。如今南河的旧地已经变成桑田。诗说:“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真令人叹息。祁州城墙坚固、护城河深,与安肃军、广信军犬牙交错地相互制约,用来捍卫北方边境。北城城头有清风楼。元丰年间,先父任本州司理。当时河北大儒李洪字巨川有诗题在清风楼上,先父作和诗说:“祁阳是重要的郡治,冠绝边州;护城河和城垒深而高,向北控制幽地。倾斜的堤岸上,绿杨倒映在水面;山衔着红日,照到屋檐前。立功时慷慨激昂,曾想投笔从戎;卖掉自己求取富贵而卑污,实在以像饭牛那样屈身为耻。只愿让燕然山上铭刻汉朝的功德,百年的忠愤,留给人们无穷的忧愁。”当时韩子华韩绛任中山帅,路过时见到这首诗,很喜欢,于是上表推荐他。【附】从祀高宗庙庭省札 大中大夫、试兵部尚书、兼侍讲、兼权礼部尚书、兼吏部尚书宇文价,翰林学士、正奉大夫、知制诰、兼侍讲、兼修国史洪迈,通奉大夫、权刑部尚书、兼侍讲、兼太子詹事葛邲,中奉大夫、权工部尚书、兼知临安府韩彦质,降授朝奉郎、试尚书户部侍郎叶翥,中奉大夫、试尚书刑部侍郎刘决,瑞朝请大夫、试给事中、兼修玉牒官王信,大中大夫、中书舍人、兼详定一司敕令所陈居仁,中大夫、守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兼同修国史李巘,朝散郎、试右谏议大夫谢谔,朝奉大夫、充敷文阁待制、提举佑神观吴琚,朝奉大夫、权尚书吏部侍郎章森,中奉大夫、权尚书兵部侍郎林栗,朝散大夫、守起居舍人、兼太子侍讲郑侨,奉尚书省札子,接受圣旨,命令我们详细议定:高宗圣神文武宪孝皇帝祔庙配享的功臣。恭敬地思念高宗圣神文武宪孝皇帝,天赐勇略和智慧,继承并开创中兴事业,拨乱反正的功勋,同宋太祖相符;谦让逊位的德行,光耀而可与唐尧媲美。当时的将相和名臣,功业都铭刻在彝器和鼎上,应该列于太室侍奉先祖,依次参加大祀,使卓异的声名大为彰显,也符合旧有典制。臣恭敬地考察到:已故宰臣、太师、秦国公、谥忠穆的吕颐浩,曾两次登上宰辅之位,能够决断大事,主持义举,使太阳从虞渊升起,直到瀛海,终于使天下无波、宗社恢复安定,在艰难之时,他的功劳很大。特进、观文殿【“犬”字疑为“大学士”】学士、谥忠简的赵鼎,智谋深沉明达,学问见识醇厚坚定;北方边境遭受敌患时,他竭力赞成亲征;国本尚未端正时,他建立了万世长久的防范,声望和实际功绩都很高,百姓无不仰望。太师、蕲王、谥忠武的韩世忠,亲身经历百余战,义气勇武凌厉如秋风;建炎年间勤王,他振衣奋发;接连在淮楚驻扎营垒,虎视四方,无人敢当;威名传遍各军,直到今天仍使人胆寒。太师、循王、谥忠烈的张俊,辅佐霸府,披荆斩棘而建立朝廷;在鄞川抵御外侮,在江左平定寇乱;功名盛大,充满旌旗和常典,而内心忠诚勤勉,始终如一。这四个人都有声名和节操,受到世人的称誉,应当依照明确的诏令,臣恭请将他们一并配享高宗庙庭。谨此议定。三月十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照以上札子交付已故太师吕国公的家属。【附】吕搢谢表 臣吕搢上言:臣近来冒昧地把先臣吕颐浩从前倡导义举、统率诸将请求恢复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明辟之事,编纂成勤王事迹以及当时印发的勤王檄书一轴,并把先臣吕颐浩的家传、遗事和文集合在一起,共八件,进献朝廷,请求下令交给两浙转运司刻版。臣蒙受圣恩,陛下不因臣冒昧轻率而责罚,宽恕臣万死之罪,亲自挥写御笔,特别依从臣的请求。臣想守卫君上、献身尽忠,稍稍伸张先人的志向;想立言立行,又害怕前人的声闻逐渐湮没。因此冒昧陈述自己狂妄浅陋的意见,希望不至于冒犯陛下深沉宽广的听察。于是颁下允准的教诲,以此慰藉臣的孝思。臣叩首拜谢恩典,铭刻于心,感动流泪。臣吕搢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伏念先臣吕颐浩早年由自身奋发起步,不久便遭逢许多艰难。建炎以来,他发誓以赤胆之心许身报国;渡江以后,竭尽平生所学来侍奉君主。他使太阳从虞渊升起,并把五龙交付出来;传发檄文,便安定四海。他独自承担时代局势的轻重,哪里顾得上自身的生死存亡。追想往日并不遥远,悲伤先臣的声音容貌仿佛还在。残缺的编册大略具备,偶然汇集而编成这部书;微小的事迹有迹可寻,怎敢从容地奏呈御前。于是冒犯了乙夜,劳烦陛下亲自挥写奎章,准许刻版流传。臣只是抚摸自身而震惊畏惧,正赶上公卿朝廷兴起追念故家旧臣的感叹。臣已经因录用而沾受宠幸,等到玺书又加授廷阁之职,先臣的功业能够继承,也再次显现在褒奖的诏书中。更使先臣未曾坠失的遗言得以流传,也更加知道陛下度量宏大、能够兼容并包。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继承宏大的事业,对群臣恩典深厚。陛下于是顾念功勋之后,曲意给予优厚的体恤礼遇。臣已经如此衰老迟暮,陛下还劳烦顾念抚恤。父亲有所作为,儿子加以述说;人所希望的事情,上天也顺从实现。臣怎敢不仰头报答陛下的知遇,低头竭尽勤劳忧苦?把这些事大书于简册上,作为一家存者亡者的荣耀;把忠诚转移来报效君主,以酬答千载难逢的知遇之幸。臣承受不住感戴上天、荷蒙圣恩而激切惶恐至极之情,谨奉表称谢以闻。臣吕搢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