懐清堂集卷十一

译须水店墙壁上有题诗说：“风吹满山头，月光照满城。坐得久了衣袖生凉，仿佛觉得秋意初生。什么人能听懂吟蛩的声音？这正是江南露水降临时的声响。”后两句极佳，不知是谁写的。依照原韵作一首。遥想木叶飘落之时，秋城二字吟咏出来，实在太显得清瘦；最是水天清凉、月夜人间惆怅，传来子弦的声音。元夜在汴城，偶然想起孟元老所记东京灯火的盛况，感慨由此而生，杂乱写成几首断句。春水细细地流着，泛起绉纱般的波纹；歌扇飘落，余声婉转。帝子没有传下新的乐府，词人徒然谈说旧日的东京。任凭百戏表演幻化出鱼龙，花阵绵延，香山重重叠叠；九十尺高的山峰直插青天，怎么可能还留得住最高的峰顶呢【艮岳有一座山峰，最高达到九十尺】？千枝万影之间，朵朵楼阁开放；一道银河般的水光倾泻到露台。天上忽然飞下金凤，云中不时看见玉龙回旋。两行华美的街道，交界处立着朱红的栅杈。灯火照到三更，夜市喧闹。月光照到五重楼阁，明亮如水；一层青白色琉璃瓦，宛如一朵莲花。再增加两夜，试灯的日期还在谈说；钱王纳土之时，鸽子盘旋在灯光中，光彩流转，路人争相踩踏五花儿。万岁山前，望见贡云香；各种合香混合在一起，最为浓郁。游蜂和艳丽的蝴蝶，竟然不合时令地出现，先围绕着双奴的玉线裙飞舞【宣和年间，汴京元夜有役使蜂蝶的技艺】。相国寺一片萧条，像乡村一样；指望菩提树的叶子片片翻动，谁能相信当年正是正月十五【范石湖诗说：夜夜都长如正月十五】？绿色的窗、朱红的门，全都是欢乐的门户。王傅宅边春月皎洁，太师桥畔午风和暖【刘子翚《汴京纪事诗》说：夜月照着池台王傅宅，春风吹拂杨柳太师桥】。试叫人查点蜂儿看看，黄雀鲊披着绵絮的有多少【蔡京查点蜂儿，见在数目有三十七秤；王黼得势时，库中的黄雀鲊堆满两间屋】。空留下四幅窠石画图，赦书落到脚下，这话多么愚蠢？乌犀和白玉烦劳用红色丝带包裹，重新进入思陵的卷轴中却没有了。水底有秋千，水面有舟。试灯刚刚结束，又开始春游；《纪闻》说南方已经化为灰烬，只有稗官野史的笔墨还记着。风雨使州城迁移，梦中仍是汴州。在郏县遇雪受阻，不能拜谒苏公墓 江河万古长存，同流的水仿佛直到天际的峨嵋山；汝水源头，我长恨自己命坐磨蝎，空怀归隐菟裘的计划。党人的遗籍使人悲叹后世，瘴海中的余生将在此州度过。墓门前的苹藻，使我想来拜祭一次；乱山风雪封闭了松树和楸树。游风穴寺 因为喜爱相连的山峰，尤其喜爱连峰间的幽美；清凉的风从洞穴中吹出，曲折的寺院藏在山中。翠柏的树荫全都交合，丛生的竹子茂密而无需删削。门生陪在篮舆旁，应当知道老夫的闲适。喜公池 坐在喜公池上，听见竹林里的幽暗泉声。细小的水脉从山峰中流下，淙淙的流水在下界分开。半弯池水仿佛得到月亮，一缕水气似乎将要生出云朵。万竿筼筜之外，悠然聚着鸾鸟和仙鹤。墙角杏花 深红和浅白的姿态交相错杂，一队杏花正盛开在春天里。将来东风吹来时进入梦中，临汝的莺莺燕燕各自散落在天涯。风穴 万千孔穴忽然怒吼，树林被摧折，巨石奔走于太虚之中。只是一次气息喷吐，盛大的风便从土囊口涌出。我曾嘲笑这些话，寻求其理却一无所得。如今乘着狂风而来，在绝顶伫立良久。说是要寻找万古以来的洞穴，仿佛风箱和钥匙都落入我的手中。奇异的踪迹亲眼击中虚牝，正是神灵守护之处。又何必非要到天之西南，去寻找仇池九十九山呢？风吹草木萧萧，仿佛将要起身，先已来到人的脚跟和肘旁。应当像苏轼那样久病沉困，忽然醒来，才像刚刚从醉中醒转。下山后在茅庵休息，对这绝境仍屡屡回头。归去的车驾岂能不催促？平生自觉辜负的事情太多。兰台的快哉雄风，歌舞只会使人迅速朽亡。清凉地坐在北窗下，反而输给你这山中的老人。用东坡《寄子由》韵作《柳湖》山丘之上哪里还会再有山丘呢？这是雅正的错误，像刻舟求剑一样可笑。宛丘中有一片曲曲折折的湖水，坐着便觉得寒碧之色从船头生出。一生漂浮在水上，有此便足够了，何必享用鼎食、陈列珍馐？家在江湖，亲近渔钓；住船上还是住陆地，谁能说哪一个更优越？敲着船舷仿佛泛舟于浩瀚大海，漂浮的小芥也能当作坳堂之游。上天把寒暖一概安排，降雨和放晴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预占？昨天蝴蝶飞成一团，今天黄蜂已经酿成蜂蜜。只剩堤边柳絮翻飞扑面，谁会相信山茶树干盘曲弯折【子由有咏开元寺山茶诗】？浮世中的睡眠、饮食、功名和劳苦，不必再谈奴仆和今日的旌旄。宛丘先生读书的地方，饮尽美酒后还剩下《离骚》。我年老而学业荒废，拿着酒瓶都觉得惭愧；到马市回来，手持一根尺长的鞭子，也稍胜过在六年言责之地。整天说话，只有唯唯诺诺【用蒋俨写给田防岩书中的话】。吃着蛤蜊，世间万事哪里还需要知道？这一生还要穿几双蜡屐呢？案头文书堆积，每日都有期限；这件事真快乐，并非没有名目【当时因校射而出城】。沿着湖面任意驾一叶小舟来去，展翅的沙鸥个个轻盈。子由读书台 铜铸的狄人像已经摩挲了五百年，干涸的湖水只有几尺深，鸥鸟边上升起烟雾。不要笑船像一片叶子，门外仍让人疑心水浪连接着天边。梨树和枣树有时能看见结出果实；兄弟彼此相望，思念归田。花下共同提壶饮酒，一尊酒在手，两位老人的风流神态仍然俨然。在陈州先后得到元朗和家兄篆辛去世的消息。空寂的书斋中面对酒，却不能举杯。两天里打开书信，两次都感到悲痛。梦里想起池塘，失去了康乐；曲调中的山水，使我忆及钟期。旧日的门户，究竟还能托付给谁？今后的诗篇，又等待寄给谁？在太昊陵西面，我频频感叹。没有缘分再询问，只能面对百茎蓍草。睢阳秋暑转为炽烈，于是依东坡“人皆苦炎”四字的韵，作诗四首。想在秋天割取六六鳞，鲤鱼风还没有吹起；青苹小诗也只是偶然写成。高枕而卧，正适合率性之人；手握冷蛇仍然觉得心中发热，狂放的心志苦于难以驯服。月色寒冷，日光温暖，光阴飞逝迅速；这才羡慕仙壶中万古长存的春天。白汗像浆水一样流淌，日日都像山中卷牍般劳苦。面对公斋，正值火星出现的三庚伏天。人笑说烟雾昏暗，七窍都被烟霾遮蔽。秋日思念江南，花朵像雪一样；河朔的饮酒之徒，酒多得如淮河之水。只应享受片刻清凉的快乐，冻雨倾入瓢中，水洒在台阶上。邹阳、枚乘已经化为黄土，高适、李白的风流才情难以数尽。游说之士深知被权贵视为心腹的甘美，守官之人谁相信其中苦楚如荼？青蝇和白鸟【白鸟即蚊子，《金楼子》说它们营营飞出】徒然营营飞舞，我衰老的鬓发和花白的头顶只剩下缕缕发丝。先生且停止饮酒吧，不要再喝了；门外紞紞作响，像在敲报晓鼓。银河明亮，长夜漫漫，渐渐觉得冰轮般的月影挂在屋檐。岁月坐中惊觉，门户已经结满蛛网；暖凉交替，眼看燕子将离开帘幕【计算应在秋分时才得以离去】。一杯沆瀣露水应当知道解渴，八尺琉璃之室正好用来避暑。睡足后在风轩中想到自己衰弱年老，哪里敢说没有病而如壮夫般强健呢？赋得“朔云淡河汉” 道路遥远，飘云仿佛将要断裂；银河明亮，云气淡薄而不飞扬。西流之水清浅，左边边界处雨丝纷纷。斜斜地越过穿针阁，遥遥停在织锦机旁。仿佛听说瑶殿之中，正把它裁成不寒冷的衣裳。天空中的细尘收敛，风吹树林，残余的雨滴仍可听见。光芒穿过榆树，历历可见；月影散开，纷纷扬扬。半卷云气随着河面放晴，全都消散在夜半之后。九秋的闲淡意味，只像雨后的云朵。同祝良仲、项蛟藩、王雪子夜间泛舟柳湖。

译想要采摘湖中的花，正逢这漫长的美好夜晚，便轻快地划一叶船出发。明月照耀着浩荡的千顷水面，茫茫然如蒲草和莲花的海洋，渔船和钓艇漂浮其间。船桨拨动触及船底，发出声响；波光摇曳，映出船影。劳苦的一生被外物牵引驱使，百年之中苦于忙碌，哪里料到在忙碌之余，竟获得这样的幽绝之境？如果这个地方允许我养老，我愿在偏僻处结一间茅屋。季鹰有时思念吴地，欧公常常羡慕颍地。人生如果能够称心如意，身在异乡也和同住一口井边没有区别。赞美你们二三位贤者，足以和张翰、邴原相比。偶然游赏之处，另有一种自然的天机。环境寂静，万物悠闲；内心清明，尘世的忧虑也减少了。严城中数着漏鼓，坐久了只觉风露寒冷。沿着水边前行，竟忘了归去；鱼鸟也追逐着清幽的景色。遥远的九皋之外，偶尔传来孤鹤的一声警鸣。傍晚经过简可太守汝阳池上的讲堂 莲塘一夜降霜，万片荷叶已经萧瑟枯萎。人们争相说秋天可悲，何况岁月正走向终结。岁月流逝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只是衰败的鬓发已不再是从前的我。昨天来到汝南，先贤的传说究竟有没有流传下来？过去的人用利如锥的才智，今天却争逐锱铢小利。我惭愧没有像文翁那样教化百姓，蜀地的刀布等物反而都已熟悉。想作歌歌咏德行，欲选取杨、何一类的门徒，却两手空空。眼睛又昏暗了，看到文字便忧愁模糊。怜惜这一个月来的辛劳，忽然得到片刻的快乐。明净的景物宛如展开一面明镜，虹桥光彩灿烂，神采仿佛得到扶持。玉堂清幽而庄严，仿佛进入仙人的壶中。地方长官从公务之余抽身，在城南建造了这座讲堂。百顷水面迎着风漾起波纹，谈论之间聚集了许多文人儒士。我忝居二十年的旧交，胸中的情怀也并不孤独。西风吹动树叶，落日低照着浮图。回头望甘露门，佛香从宝座上升起。景色既然又美好了，便回来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分给火把照亮归骑，惊起城上的乌鸦。再到汝阳 极目望去，淮西古老的戍楼耸立，残角呜呜，仿佛边地的愁声。一池鹅鸭沉没在寒冷的水波中，八代文章只剩断碑残碣留存。半夜的火光穿过虎落，清晨的寒意侵袭貂裘。病弱之人自笑衰颓得厉害，风雪漫天而来，进入蔡州。《沽酒行》，依胡抑斋侍讲赠诗原韵奉答。冰雪冻结天地，腊月的酒瓮忽然已经飘香。剥开新鹅的外壳，想要取大勺来品尝。郑康成能饮一斛酒，身高八尺而且高大；嵇叔夜醉后如玉山倾倒，不需要别人扶持。先生具有温和克制的姿态，性情像九酝美酒一样醇厚。独自清醒，看众人都像醉了；有时还把头浸入酒中。晋安送来五经，没有误失缥帙和缃帙。往年在关陇之间，检校事务耗费了多少钱囊？直到如今灌满芦管，也未曾尝到膻腥的黄羊。归来后喜欢载酒，时时到元亭去高谈。想到美酒麯生，便倾心畅饮，有索郎相伴。常常对着自己的影子独自喝尽，闲来和陶渊明唱和诗章。暂且不要讥笑恶客【不饮酒的人叫恶客，出自元次山集】把害群之马带入欢乐场，也不要嫌弃醉侯。这种药还没有腐蚀肠胃，试着共同和法士谈论。大笑恐怕不吉祥；江公真是美好，精妙的议论进入茫茫深处。半夜到柳湖，住宿在苏氏园 前面临近柳湖口，月色照着人的脚印。十里寒烟之中，林外传来犬吠，雪地上马匹疲倦，车子也几乎不能行进。我也因奔波而疲倦，稍稍因看见灯烛的光而欣喜。打开门等待迟来的客人，自己却卧病在汴城。闲静无事，偶然在书斋东边的空地上编竹篱，杂种丛花小草，希望春夏之间花木茂密争相开放，也很可爱。因此题诗一首。窄窄地编成一道门，短短地围起一圈篱笆；藤蔓缠绕，花朵环绕，便显得奇异。种树要等十年，我的心性应当懒散；到了三月便成荫，事情还不算迟。年岁久了，不必担心秋雨将它毁坏；天晴时只等待好风吹拂。老夫掌管着春光，桃李无言，自己却并不知道。明天再用前韵 千条万叶将要穿过篱笆，幻化出空斋中的一段奇景。漳浦自怜长久多病，刘郎却不恨看花来迟。新近的欢娱在美好夜晚斟满金尊，往事则由邻家的玉笛吹起。中年以后依靠丝竹来陶冶性情；若论及儿辈，就不要让他们知道。依查悔余赠诗韵作答 风很急，天空仍在下雪，春寒使书斋格外阴冷。故人在空谷中来访，衰病隔年又来侵扰。年老后还能辨别内外诸味，参禅使我喜爱空寂，也爱染心。忽然承蒙题写佳句，每一个字都价值兼金。海内称你为诗伯，在天边经历岁寒。霜中的松树心志同样古老，像大海涨潮般的笔力竞相宽阔。蓬门迎来新的益友，我忝列兰台旧官。想来你应怜悯我衰老凋谢的心意，只把我看作朽木。淇、汲道中与毛扆再次相逢 淇、汲之间春风已经吹遍川野，花花叶叶都欣然生长。轻烟薄雾，熹微的阳光，最是诗中画里的天地。哀怨的声音仍从水上流传，驿门的花事寄托着十年的情怀【丙子年入黔，与毛扆再次一同经过此处】。太行山下，东风吹拂的道路上，头发已经斑白的我重新归来，和你并马而行。听说你说诗，传承世代的学业，不必捧着檄文去羡慕微小的官职。二王遗留下来的书法法度分明存在，落笔之后，任凭别人袖手旁观。哭泣着献玉、投掷明珠，反而苦于真伪混乱。一篇《穷鸟赋》，尚且仍然贫困。即使二千石的俸禄也不如如此；到了逢掖之士那里才相信，威明确实是可亲可爱的人【当时将要赴京】。将要游览黄华山，因病未能成行，寄题四首绝句。世俗的缘分和道家的意味本来就难以兼得，方丈维摩居士的病势反而更加增添。梦中来到青山观看飞雨，一条水帘倒挂下来，像水晶制成。避暑宫还留存着旧日遗址，炎热的天气里冰雪般的瀑布翻腾而下。仿佛在图画中看见晋阳的万骑，西风吹来，贺六浑的霸气仍在。哪里有天花引着佛幢？只需开辟几弓宽的闲地，便能拓展春日的窗景。我的身体只适合隐藏在针锋般细小的地方，哪里用得着山僧四十双呢？一块石头上长满莓苔，经历劫火后残存下来。王郎的精妙墨迹，比起它来如何？隆虑山下，秋风已经来得很早；满山谷的黄花，伴着夜色读书。奉题文寺西廊 帷幕被高风吹动，花事已经稀疏。苹草和蒲草像一棵树，令人依依不舍。只应记得三月长廊之下，年年花絮像白雪一样飞舞。道旁妃子 窗中的玉女已经化为空烟雾，地下的香骨埋在春风中。层城的珍珠树也有凋落之时，只有荒野的海棠花红得无奈。故宫中的盘龙古镜已经转动，双颈之物仍依稀辨认出钗上的茸饰。昔日花影映着云彩，一散便再也没有回来。泉水呜咽，寒玉冰冷；人间岁月由秋到春不断流转。下葬时百物都随轻尘而去，却在土中拾得一只黄金雀。回首可怜那倾国的美人，楚魂湘魄永无止息。白色的道路年年直如发丝，珠帘已经断尽，只能遥望京楼；仍有旧日明月照着罗衣。百泉试院喜雨 山中涌出飞泉，分散成百道水流；乳汁般的泉水使千百个孩子欢喜，一洗饥渴的苦楚。我怀着这样的愿力，默默坐着又能补救什么呢？伟大的上天多么仁慈，怜悯这将要焦枯的土地。山中的气候忽然变化，顷刻之间云丝生起，竹林间传来萧瑟声。傍晚泉上降雨，阴云连接着太行山的秀色。进入啸台古地得到酒，对着明灯，半夜又起来起舞。百泉苏氏小楼 垂柳和垂杨一片碧绿，惹人怜爱；一湾春水细细地升起烟雾。小楼的景色常常如同图画，独居异乡的客人心情却只是像禅定一样寂静。红药喜欢沾润三月的春雨，青山长久使我忆起百门泉。我的婚嫁之事将要办完，或许我还有隐居山岩的旧缘。试院水亭 傍晚的芦苇萧萧作响，春日的鸟儿啁啾鸣叫。台阶下济水深流，窗中望见太行山上的雨。

译题海山瀑泉图 仿佛倒挽大海的水流，忽然从青天倾泻下来。万古以来如同一匹白练，阳光下在空中奔走，声如雷鸣。栖贤寺中坐禅的客人，安静地听着它，像婴孩一样纯真。仁者内心不为声响动摇，既然听见了，又有什么关系呢？看画就像看山，恍惚间和支遁、许询同游。红叶飞过树林梢头，白云停宿在山坳。当年的谪仙人见此，笑容也会为之展开。想向它求取一滴水，恐怕会化作万斛美玉。四月十七日晚霁，宿香山寺 忽然涌现出珍珠般的宫殿，眼前顿时明亮。毗耶长者从前游行经过此地，门前面对水的姿态，山的容貌都善于迎接客人。直到暴风骤雨转晴，老杨柳不再飞落残絮，琵琶凄凉的曲调也只剩下余声。白毫光芒之中呈现黄金般的色彩，幻化出鱼龙环绕化城【这天晚上有张氏烟火戏】。城南兰若 偶然因为送客进入孤村，一带苍烟环绕着寺门。除了长者，还有谁能布施黄金？人世间不相信石头能够说话【寺内有周使君碑】。含风的细叶中虫声早鸣，带雨的幽花被鸟儿踩翻。墙下有萧郎的两丛竹子，到了将来，一定会看见你们生出竹孙。立秋前一日，在吹台送雄飞、蛟藩、雪子南归，同押“秋”字作诗一篇。宾客登上平台，访寻往日游踪；高歌饮酒之后，再次加重离别的忧愁。哪里知道旧日的雨比今日的雨更令人怀念？将来在杭州谈起汴州。楼阁还在散发三伏的暑气，树林和水边又到了新的一年秋天。登高作赋须靠诸位，天上的黄河环绕城郭流淌。秋榜放榜，寄给万生西田 锦衣玉食的李方叔，繁盛如秾李夭桃的秦少游；面对令人烦闷的秋风，诗笔还在，暂且到南岳去与刘氏诸人争胜【指刘太乙与庶常刘氏兄弟】。紫泉山下稻田飘香，朱老在东邻有一座草堂。不要让清酒辜负重阳节，桂花已经凋落，菊花正黄。九日 白发按时到来，黄花却太过瘦小。无事可做，姑且可以饮酒；重阳节之所以可爱，正是因为喜爱这个名称【陶渊明《九日》诗，说世俗都喜爱这个名称】。因病荒废了专心读书的功课，闲暇时却还有抱瓮灌园的情怀。暂且来到篱笆下坐着，指点谈说秋日的花朵。立春日 苜蓿先生已经贫困到骨子里，但一尊酒尚且可以用来使宾客欢乐。丞啊，你屡屡怠慢，应该像我一样已经老了；没有能力，只怕看人脸色。暗中移动银箭般的漏水，任凭土牛喧闹，春天已经来到。小小的饥饿忍耐到明年麦熟，天天盼望东郊新添雪意。日长 春雨荒芜了三条小路，蓬蒿掩盖了道路，却换来吴葵长到几尺高。谁说白昼漫长而无事可做？野人已经在门外送来樱桃。三月二十七日，与各位友人在吹台小饮。天气温暖和畅，景色明净融和；胜地相邀，好友共聚。时令在今天由春转夏【这天是立夏】。亭台昨夜又经风雨，九原的宾客使人思念公子，万乘的旌旗前往拜谒故宫。倚遍栏杆独自惆怅，落霞遥遥映照着酒杯的红色。赠别陈五玉 两世相逢，记得我们的交情；你文书才华翩翩，正是声名盛大之时。早年面对杨梅时，人事已经不同。新写的题在鹦鹉座上的文章使众人惊叹，偶然采录《陈留传》中的地方风俗，主人还应当承蒙许氏品评【李义山诗说“叨蒙许氏评”，指许意大令】。三度春灯照耀上元夜，日后不要忘记汴州城【丁亥、戊子、己丑三个元夕，五玉都到大梁来投奔我】。大梁归来，吴宝崖以四首绝句相赠，依韵奉答。百川向东流去，有几条能够向西回转？上天教我像樗树和栎树一样，只养成无才之人。千树桃花，不过是寻常小事；何必为看花而来感到惆怅呢？世间公事，哪里比得上在松树下吟哦？可怜我辛苦地学习阴何的诗风。三年入座，少有春风般的温暖；相隔千里思念友人，夜里的月亮却格外多。飞来的箭镞埋在尘土中，古老的汴京只剩百年弦诵的遗声。须知那些靠吃肉封侯的地方，反而会嘲笑你这个书生只会谈论管城子。壶中的日月，卷中的诗篇。琴弦的干湿可以从指上知晓，谁能超脱流俗？新的言语就足以成为邻友，自古以来人们都喜爱清丽的词章。题吴宝崖《雪龛煨芋图》从前求仙的人，辛苦地从事服食；年年吞食丹砂，却没有见到长出羽翼。不如在方寸田地里，日夜清扫荆棘。此身像芭蕉一样，霜雪将随着年岁逼近。哪里知道雪龛老人有这样的冰玉般的颜色？衡山南面燃起芋火，奇异的踪迹从隐伏中显露出来。展开图画，感慨遗留下来的往事，也感到宰相读书的力量。吃这个芋头吧，不要多说，仙人的骨相或许就应当能够辨认出来。古意一首，答山言编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佳人坐在华美的屋中，织锦寄托相思。深巷中的女子默默无言，正为寒冬缝制白色素丝衣。兰花在春天才有赠答，桂花要到秋天才约定相会。愿彼此长久相爱直到岁暮，不是说等云气兴起的时候。雨后月亮升起，又被云遮住。圆圆的月亮像白玉盘，清光荡漾，呈黄金般的色泽；深沉的清虚宫殿，广阔得如水晶之境。连日的积雨，把它洗得像擦拭过的明镜一样洁净。我坐着遥望澄澈的夜色，忽然惆怅天空又变黑了。冰中的蟾蜍虽暂时明亮，无奈又被虾蟆吞食。月亮还没有圆满如车轮，已经嫉妒它变成弓弦般的直线。于是长叹，更添烦忧，怎样才能使胸中豁然开朗？雨声仍淅淅沥沥落在空台阶上，飞鸟纷纷，却少有归来的羽翼。什么时候才能扫除昏暗阴翳，一举冲破这重重阻塞？清风飒然吹来，看来造物主确实有力量。

译题卢素公庶常《抱经图》。从前，我的先父与友人求学于海隅，鄙弃章句之学，独自得到博士卢风雨的教诲，前后四十年。残破墙壁中留下的不过是荒草；两家子弟之中，您掌握着美玉般的才德，世代研习《春秋》之学，而且先于赵氏门徒而领会。我听说圣人的义理，一个字也足以决定褒贬；五石、六鹢之类的记载，详略虽只是区区小事，三传之学若真是穿凿专门、拘泥迂曲，怎么能全都舍弃，空自寻找平坦道路呢？您博学而且懂得要旨，汇集诸家言论，尤其少有像翁修那样继承先业、传授学问的人，于是我为此题写这幅图。您骨秀而神清，体态丰润，不觉得像列仙那样清瘦。我年老已久废弃学业，像西家的一个愚夫，只是私下听说古代经术本来就是用来适应时势需要的。您正要进入玉堂，辅佐教化，使世道近于唐虞，可不要拿决断政事去迎合后世对醇儒的讥刺。闲居遣怀。我带病而得以闲居，谁说这样就常常没有欢乐？我隐居在偏僻小巷，老朋友却身在青云之上。他时时前来问候，辛劳地询问冷暖；有时还备办酒食，也并不嫌弃我这个寒酸的儒生。谈论吟咏风月，美好的夜晚常常直到将尽。因而想到我患病三月，难道不是为了这一官职吗？如今尚未入朝应召，反而庆幸能够安居。既然安定了，还需要什么呢？大笑着把官帽挂在墙上。昨天暑气郁结，赤脚也不能穿袜子。半夜天气忽然变化，淅淅凉风从轩窗吹来，忽然飞雨落下，远处的梦境也变得清越。清晨稀疏的钟声响动，官员们戴冠乘车趋赴朝廷。天阙道路泥滑，哪里能够行走？又被这件事耽误了后来的约期，处罚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义？睡醒后兴致还没有消散，天色已经晚了，便加餐；天气刚凉，就梳理头发。懒散怠慢或许应当免除责罚，回顾这个月竟已过去；谢绝那燕颔般的英姿，称许这山岩般的骨相。爱山未必在于真正居住山中，唱田歌也未必就是懂得田事。古人曾有这样的话，我难道不认为它正确吗？猿鹤的文辞或许会转移，沮溺的心志却彼此相通。山林隐居和身处钟鼎，各有各自适宜的天性。古代有独行的人，到了九十岁还常常饥寒。何况我住在东冈坡地，自守的志向本来就不坚定。连年衰弱多病，对着镜子已不是红颜。亲朋旧友有一半已经悲惨地逝去，回头看自己，实在孤独艰难。还是回去拿起我的农具吧，尚且赶得上秋风到来以前。鹌鹑或许怀疑九霄之高，鱼儿曾经以千里为乐，哪里知道被关在篱笆之间不能出去，在盆缸里来去也只能随顺造化？大小各有自己的道理。我家在南山之南，衣食还勉强可以维持；闲暇时想弹琴读书以消遣，遇到风和日丽，便邀请僧人来谈笑，也和孩子们相聚。巍峨的泰山和嵩山，向下看蚂蚁、蚯蚓都如同微尘；大海环绕九州，低洼厅堂中的积水不过一杯罢了。前年梁、宋之间，三月仍像冬天一样没有下雪；去年又遭受严重旱灾，仲夏失去雨水。我乘坐使者的车，早晚忧虑不安；江淮又发生大水，放眼望去田间道路全被淹没，米价贵过珍珠。想到这些，肺肝都像被灼热；昨天来到长安，只能住在太仓买一升一斗的米。如今又接连阴雨，秋季庄稼恐怕不能成熟，愁米价昂贵，拿什么安顿我的家室呢？皇上忧虑百姓的艰难，公卿多次被召到御前。朝廷谋划政事，我姑且又守着自己的蓬门。平民只说一句话也可能为此而死，何况是蒙受明主的恩德呢？诵读诗篇到了这里，感激之情使衰老的眼泪不断流下。我做了十年谏官，事情常常上殿争论，意见迂阔而违背众议，屡次遭到防范。皇上的话语温和，虽然防止我效法古人的操守，总还希望保全我的职事；三年后我又回来了。任职冗散的日子里，我闭门居于江东，屡逢水旱饥荒，忧愁百姓。进朝既已失去进谏的职责，退居又为久病所伤；魂魄所经的太行山还不算险，近处却有虎豹蹲伏，生命中生出风涛蛟螭，难道能没有伤痕吗？报效国家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终身还是归去灌园。喜冯文子到来。欣然听说老朋友乘车到来，正逢菊花开放的时节。吴地的船什么时候从嵩阳出发？隔年才约定相会，烟波阻隔已有三年，风雪使任官的行程迟缓。对着镜子不要叹息，看那高高的绿玉般枝条。《怀清堂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怀清堂集》卷十二。吏部侍郎汤右曾撰写。东便门外某氏园。别山言：“授给一聿脩峙公。” 以文章报效国家，却惭愧只是徒有虚名。诏书下达，驿车驶向旧京；等待访寻神渊中蛟龙兴起的地方，也应当经过边塞外大雁归去的路程。潮水回转，沧海上漂着我的家；太阳落入青山，饮酒的行程也告结束。诸位不要感叹年老时的离别，我的豪气尚未消除，仍然纵横不羁。夜宿通州试院。依旧裹着被子住宿，寒气侵袭，闲愁使白发如星点般增多。唤醒嵩阳旧日的梦，三更时分，风摇动楼阁前的铃铎。潞河。云气景物进入清旷之境，两岸秋声中蝉鸣含情。西潞河的水，自然清澄鲜明。京东州县多遭蝗灾。蝗群遮蔽天空从西面而来，声音像殷殷雷鸣，奔向东方，忽然飞落。一下子便有成千上万的村落遭灾，黑色的蝗虫像云团一样遍布原野；残存的蝗虫又生出蝗蝻，向下把草根都吃尽。想把它们捆起来交给火焚烧，数量太多又无法全烧尽；接连下雨便扫除蝗灾，哪里能得到天上的瓢水翻落？捕蝗载在法令中，州县都为此忧愁；扑灭的少，误期的奏章弹劾却恐怕得到宽免。击鼓集合民众，竭力解下马鞍，伤害了旅人的心魂。古代有不让蝗灾进入境内的事，难道不是因为政治治理得当吗？我想借此事规劝小吏，这又哪里值得一提呢？蓟州城北二十里的僧舍。我把身心托付给双峰山，似乎没有尽头；耳中听见门外三车经过的声响。高人身在尘世却仍忘却尘世，穷困的孩子回到家中，难道那就真是家吗？半轮残月像悬挂的破镜，一条河水仿佛荡漾的长蛇。想到如今才入道却已经衰老，刚得到欢娱便又发出叹息。远望盘山。深松隐约在山上，盘旋的山中又有盘旋的道路。哪里飘来白色岩石间的湿润岚气，已经化作前林中的雨。归来的樵夫，衣服上还沾着几缕云。借僧廊的枕头，在东轩睡下。满山翠色中水声淙淙，桃花水散落开来。桃花寺仿佛随着清风，泠然引导着我来到这里。玉田。仙人石、一升石，腐烂得不能煮食；把它带回南山脚下，种成美丽的眉黛。已经惊讶只长成一双，又惊讶一颗竟能变成五颗。荧荧闪耀的绝代佳人，还未微笑，心中便先已许诺。雨中住宿沙河驿。出塞后我一人远行，却带着全家八口同行。人生百年同样都是旅客，我多病已久，早已像个老翁。蟋蟀声伴着寒灯和雨，蟏蛸在破驿中迎着风。仍然欣慰小儿子的笑语，在寂寥之中安慰旅愁。【儿子学基当时年仅几岁，牵着衣襟绕膝而行，稍稍能够安慰旅途中的心情。】卢龙道中。山形谷势变化多端，车轮摧坏、车轴折断，车辆经过十分艰难。两岸山崖相对夹束，巨石阻碍道路；一条小路斜斜转折，阴云盘旋压下，泥又深，无法前行。我的马悲哀地嘶鸣，因病没有力气。忧愁的连绵阴雨积成泥淖，关塞漫长，这才相信人世间的道路竟如此逼仄。兔耳山。任意漂泊，是上天教我养成不成材的性情；四年的踪迹也真是奇特。题诗于嵩山、少室山，三花山已经去过；纵马驰行于平营，五座山顶也来到眼前。【兔耳山是其中之一。】亲眼看见海神鞭打之后留下的石头，亲手摸到仙客下棋时的台子。飘飘然仿佛握着浮丘公的衣袖，笑看沧海不过一杯水。在榆关驿怀念先兄篆辛。桑干河水呜咽，三年来不忍经过榆关。关下道路上，忧愁地看见暮山青色。小驿中遇到鸿雁，西风里更痛心于手足离散。感念旧日属下的恩情，【榆关驿吏在先兄任乐亭令时曾与他相遇，因此有所追思。】想开口说话时眼泪交错流下。望海冈歌。向西越过连绵山峰，向东登上望海冈。海中水势浩荡，有什么可看呢？只见积水青色茫茫。忽然从虚无中浮出蜃气，在秦皇岛边缘升起一线；转眼又见它曲折延伸，随风增长。精灵下聚成珠贝宫阙，光影上架起虹霓桥梁。听说这里海上有集市，秋高气澄时似乎可以望见；五城十二楼隐约出现在波涛中央。人间哪里能得到峨眉山的仙人？神灵也为此劳苦，争相施展神通。穷尽海边的荒远之地，连细微之物也收入大荒；白虹浩荡，像浮游的龙。海童为我引路，我却不敢越过；渔父驾一叶扁舟，唱着《沧浪歌》。尘世中的忧患无法估量，白了头，仍徒然忙于生死。舟中长啸吟咏，仿佛谢安石；台上轻身飞举，如燕昭王。环绕洲岛的仙草菖蒲飘香，郁夷山的金色云雾含着晶莹光芒。化为尘土后，哪里还能辨认五岳？枯倒之后，再次看见扶桑生长。不想骑麒麟，也不愿以凤凰为车盖。鲸鱼摆尾，行过几万里，送我持羽节去朝见东皇。昔日游洞庭，曾卧在岳阳，空明倒影摇荡着潇湘。还没有骑着砀水中的赤鲤离去，又看见析木上的青鸾飞翔。笑看椿树和槿花，谁短谁长？我已经超然进入无何有之乡。挥手辞谢安期生，像瓜一样的仙枣也不值得品尝。澄海楼。大海向东回旋，水波险恶，像山一样的巨浪拍打长城脚下。千年万年，鬼魂在夜里哭泣；冶炼的铁销毁沉没，石头崩裂坠落。王公设置险要，古代制度仍在；重重关隘高高耸立，锁钥森严。干戈相接已不知多少次，六十年前的事情仿佛还在昨天。大盗夺取国权，明朝社稷倾覆，烟尘浩荡，使天地昏暗。当时关门正面对贼军营垒，白日里旗杆一片萧索。奸凶罪恶满盈，人神都愤怒，世道艰难困顿。圣明之主制造飞龙战车，首先从九天而降；身穿熊虎纹戎衣，只一战便告成功。在石河西南击破贼军的地方，父老还说当时战斗很快乐。【《后汉书》说“今见其战乐”，难道还可以说是快乐吗？】听不见人的声音，只听见刀刃交击；霹雳般的威势摧枯拉朽，狂风扫尽残叶。如今车书通行万里，天下成为一家，不分厚薄。名都中货物钱财汇聚，街市喧闹；属国进献珍宝，驿站往来交错。太平闲暇的日子，可以登楼远眺；宾客闲适的兴致，寄托在举杯饮酒之中。我来到这座楼，也只是偶然。万古以来的胸襟，忽然开阔起来。更喜爱天空海色清朗，侧身向东望见蓬莱阁。【当地人说天气晴朗时，常常可以看见登州、莱州。】山海关。东西两方由谁来划界？绝险之地封锁在这一小块土地上，连接长城的险要；天空下渤海宽阔，群山奔向碣石，积水之间可以望见辰韩。号角从关门吹出，边地的风吹到马头，令人寒冷。前卫。上下翻越重重山冈，溪风也格外猛烈。我行走疲惫于登山涉水，日暮时到达前屯卫。女墙被秋草覆盖，废弃的营垒已经换了时代。关东年年丰收，夜里不用关闭外门。百姓看重的是没有的东西，米价低贱而粮食狼戾。车轮马蹄交错于道路，进入关内并不遥远，来往车辆接连不断。百姓卖谷供应王税，正当农事间歇之时，市场使各种滞销货物流通。幸而关内百姓在蝗灾之后还能稍稍得到救济。我听说海上荒岛中，鲸鲵之类的海盗尚未全部消灭，时时冒险冲犯风涛，没有土地可以耕种。把余粮收集在海船之间，也施加一些小恩惠；商人往来一次便获三倍收益，法令却不能制止。官府本应作为耳目，上下却长期被蒙蔽。寄语横海军，首先应当除去这个弊端。海口禁止粮食外运，难道只关系东南一带吗？百姓愚昧无知，国家却有万年大计。远望觉华、桃花二岛。我沿山而行，山势像弓，脱手射出的弹丸上有两点黑色；巨大的鲸牙般山石突兀撑立，波涛翻滚如鳌背，起伏的岛屿从海中升起。龙宫经历浩劫已无法追问，海云寺高耸在海云之中，又在哪里呢？【岛中有龙宫寺、海云寺。】听说只剩两三个僧人，他们砍柴时偶尔来到城中。在宁远州吃螃蟹。

译海滨物产珍奇丰富，食欲一动，遇到什么都能吃饱。听到稻米的香气，肥美的螃蟹白玉般的蟹肉晶莹，黄金般的蟹黄蒸熟后还未出锅，群蟹已经喧闹起来。哪里知道剥开蟹壳只剩下空螯，实在让老饕大笑，口腹之欲反而受了欺骗。人世间名实相差甚多，你们这些家伙…… 中秋宁远道中。云帆经过存有稻米的遗岛【指觉华岛】，荒野戍所的烽烟已在古城间断绝。出了边塞才知道山势遥远广大，进入秋天更加觉得海色澄澈清明。楼台在何处，蛟龙般的云气又在哪里？风雨之中只听见草木的声音。是谁让人弹奏琵琶，拨弄明月？酒醉之后，又增添了一曲放声高歌。小凌河。经过松山一带，战场很多，杀气连着营帐，夜里枕着兵器而眠。今日斜阳照着禾黍，秋风吹过孤雁，小凌河一片苍凉。进入锦州境内，欣喜节孙通守到来。回忆丁卯年秋试时，我们同在李文定公家中任馆职，忽忽已经二十三年了。谈天翁身在海东尽头，落笔便有千重气势，仿佛怀抱蜃楼。每天召集诸生考察家法。【通守在锦州任职时，以教授诸生为职事。】谁能像别驾那样最为风流？今晚酒杯中的竹叶青令人欢喜，院里的槐花却使人感慨往日游赏。二十年来做过相公门下的宾客，有几人能流泪洒在西州路上？十三山顶。大地上突然拔起十三座山峰，座座突兀，仿佛排列着刺入天空。多年累积的石花封住黑白，万古不变的石壁布满青红色彩。攀着藤萝找到登顶的道路，清秋的大漠散发明亮光辉。烟雾像螺旋般浮在空中，云气已经连接到医巫闾山。医巫闾山。虞舜封禅的十二座山中，医巫闾镇守幽燕，一重重山峦相连掩映，秀美景色横贯九州。天地造化开始温润滋养，神灵的功力继而雕琢完成。巨灵神右脚踏断鳌山，左手昂首，百里山势全都向东奔趋，在天际穿入缭绕云气。一座座都像青莲花，万只手也无法将其全部攀取；山下成为巨大的镇山，祠庙年年增修。内府拿出金钱，珍贵诏书如银钩盘绕，光耀万古。高丘上树立丰碑，祭祀等级相当于三公，进献圭璧和各种美味。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有祷告神灵必定酬答。登临远望义州北部边陲，从前刘长剑斩杀封豕的地方，壮士脱下头盔。如今都隶属于王官，妇女孩子乐于拿着锄耰；不时装载十围粗的木材进城出售，换取布匹和皮裘。农夫耕犁经过旧营，怀念古代，风声飕飗吹动屯营。耿校尉无虑曾经扼住它的咽喉，万帐请求受降，兵威如连绵的牛群，余威震动东部。挹娄进贡砮矢，前面面对望海堂，举手顾盼便可发出一泡水。阎浮提百亿世界，也只把小水域看作可笑的麟洲。昔日东丹王在清秋时来此校猎，忽然羡慕吴太伯，扬帆越过之罘；随身带着千卷书，美人也同在船中，丹青绘入图画，秘府中收藏甚多。洛阳城血流成坡，归魂还能招回来吗？仍听说有影殿存在，只是年代久远，已无法寻求。前年土地忽然裂开，山角显出遗迹；朱门森然幽暗，仿佛垂着古代帝王的旒冕。牧童都不敢进入，风雨中只听见啾啾声。昨天杨县尹才开始用一捧土掩盖它。我想把它刻在石上，大书其事，立在道路旁。驾车趁着凉风时节来到青岩寺【寺名】，云木繁密；向上寻找瀑布泉，向下访问潜龙湫。早先已和禽庆约定，希望能接待卢敖，行走时应当看见白鹿，让它夹着我的车辕在岩前同行。人生还能知道多少呢？只是悠悠又悠悠。遥望五岳之外，高高俯视沧海的水流。途中两臂病痛极重，戏作一篇。老夫入秋以来骨头仿佛要折断，两臂痉挛，疼痛不断，昏沉中疑心魂梦正在交战。水火般的痛楚包裹着肢体，像创伤一样；年轻时却曾以为万事都不用计较，任意享受初凉的好时节。奴仆摇着大扇，我躺着不停休息；盖上轻薄的棉被，手却先被牵动。阴寒侵入人体，到如今疾病仍跟随身体，又能向谁诉说？有人说长孺是老秃翁，都是因为三年间屡屡呕血，形体枯槁、骨髓枯竭，看来确实如此。石头顶着秋花，车辙又经过；路上遇见健壮的年轻人，身手矫健，归去时两只狼还挂在马鞍前。只有力量尚存的人才能呼喝恶马而骑，身轻的人惯于攀接飞猿而行，臂架鹰、牵猎犬，最擅长射雕搏虎。平日里我也有相互顾盼、意气相投的朋友，仍然豪迈放纵；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医治这衰朽之身？屈伸动作还没有荒废五禽戏，提携东西也还可以喝三升酒。古人有折断手臂最终做公卿的，客人来时请举这个故事安慰我这个困穷的壮士；但断腕不能学高人，曲着手臂也许还可以相同。寄语斗大的黄金印，我已经无缘把它系在衰翁的臂肘上。渡过辽水。能够背诵明文，足以胜任衣冠之士，何必借助七营军士？舞动兵戈，讥笑公孙，所出的计策不过中下之策。六合城如今在哪里？天涯之地没有锦帆。徒然怜惜麦铁杖，只换得一件浅黄色衣衫。白衣人渡过辽水隧道，果毅将军云泉府。当年凌烟阁功臣般的人物，如今惆怅地想起李景武。雪堂同年给我看近作，奉上短笺。早年以贡士身份忝列同年，在西掖、南台任职时佩绶相连；联骑遮道，每每令人惊叹。狐截去尾巴钻出云端，谁见过鹰爪空握？麒麟在地上行走，将老之时仍如松柏，霜中操节更加坚贞。早晚当承受宣室召见，不必再吟诵白头之篇。吃栗子。哪里来的这种佳果？刚刚盛在客人盘中，是近来才从小年处寻来的。每天从隔座投来，栗子大得像拳头，较量起来仿佛蜜一样甜，外皮已经先皴裂。俯身拾取山寒路上的栗子，狙公不要随意发怒。杂诗。莲泊【在城西南】十里之外，仿佛能闻到风露的香气。剖开莲蓬，莲子像明珠一样满满当当，没有空房。里面的小荷叶卷成拳头，味道苦涩不能品尝。苦味尚且可以忍受，甘甜恐怕反而会受腊毒伤害。谁说蒸羊肉的胸腔就不美味？蟹酱的风味本来就不同。笑一笑，不必在意它；这个地方没有监州。我任官的境况很安闲，只应当勤快地开启酒瓮。向东运来载着酒曲的车，仙苗挖出三叉。贡品等同于天府珍宝，市人却一笑喧哗。荠苨冒充人参，真伪长期混杂。清明的鉴别之镜幽深，鴮鸅只是平凡的鸟，哪里有威凤的声音？我有一匹上好的红马，从西南角得到。秋城中云气拂地，又生出能叱咤驰骋的小马驹。三天便跑到母马身边，腾跃出万里良驹的姿态。虽然惭愧于麧与藖，也不要忘记贫家把它们当作刍狗。它进入我的梦中，像美食一样催促我召集宾客。辽水的鱼躺在冰盘中，三尺长的鱼只割鳞而不割鱼鳍。小菜不过瓜、薤之类，顿顿也能使老夫吃饱。白色肥厚如瓠壶，纤细的部分却无法整理；想要理顺它就像理乱发。【当地称为乌喇草。】这是生长出来的，竟有奇异的温补功效。岁寒时节月色柔和相衬，正好做成细密的鞋底；刚制成袜子，便已可以相互谈心。遥夜将尽，地炉旁只剩下榾柮可供燃烧。城东小河崖【距城五里】涌出泉水，自然沸腾不息，每天供应万户饮用。造物主不知耗费，年年如此；浊水的源头被凡俗之骨所滞塞，灵气如淄水、渑水般清浊分明，如今可以辨别。更应思考滋味之外的滋味。织布的人身体常常前进，耕田的人身体常常后退，进退两方面都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天机各有所在，不是由门户界限排定次序。只是力量还未达到，辛劳不堪；邢惇夫呕血，正在患肺病。病后起身。从洛水岸边回来，又经历两京，谁怜悯我车轮辗转、劳苦如薪？弹指之间，一切都成了陈迹；经历三次折臂般的挫折之后，反而算是幸运的人。踏雪之前预先储备衣物，号角一早响起便害怕寒冷时节，频频呼唤帕头。廊下传来读书声，我惭愧于儿子。将来他必定纷纭成才，如同大春井一般。【儿子学殖随我来到官署居所，五经已经能够大致背诵。】寄信回答吴宝崖。

译远道承蒙您寄诗相忆，深深怜惜我的病还没有痊愈。孤云飘在天北一角，寒浪涌到海东尽头。寂寞地服食仙人之药，蓬茸般的使者皮裘陪伴着我。常常怀念阮公长啸，逸出的声响震动林丘。祭酒和诸生都侧耳听闻。恩德存在紫宸宫，岁岁分给红粟，赐下新制锦袍。既然已经有了名声，惊动座上宾客，又何必戏答宾客呢？明年看随从皇帝出行，准备挥笔歌颂东巡。漫兴八首。把药灶分置，与茶铛相伴，一榻之外萧然无物，长存道家情怀。穿皂衣的人谁还顾念我？向西发笑，赤蛇出现，官府果然有东方的名声。海水将要结冰，风惊动窗牖，沙尘、雨雾即将到来，城池被雾气堵塞。汉室兰台、周代小史和拾遗之官，是否曾记载过陪京的事情？狗不吠叫，丰年安乐。圣主恩德深厚，万物共同安宁。经过九重翻译、乘梯航海而来的使者，从海外到来。二陵之间风雨交加，仿佛遮蔽东方天空。黑水遥远，无物能沉没羽毛；扶桑渺茫，弓箭可以悬挂其上。边塞百年烽火已经停息，健儿在戍楼中吹笛。天渐渐长了，进入婆娑之境；地面散开，正适宜漫游。人们四处寻找药物，却感叹药材成为集市上稀少的货物；凿取土坯与在山中贫困又有什么不同？郡中有客人占据藷蔗，云际没有罗网，鹌鹑谁不像平生旧日的游伴？好好经营消息往来，不辞频繁来访。故乡的薄田，已经荒芜很久。设税于辽东，计算起来更加迂曲。米价低廉，只应当每天买进；酒香未缺，也不妨随时需要。城中流传乌尾的讹言，边地的风强劲。手臂牵动鹰鞲，塞草已经枯萎。听见、看见各种人情事物，思考其中的妙理。背向太阳取暖，姑且可以忘掉早晚饮食。什么时候诏书才会召我归去？这些年来得失全都看淡，不再机心算计。奇特的是属国公沙穆，老来竟成了辽天的丁令威。京兆尹不必嫌弃五日的边塞阻隔，如今已经逼近三微。没有人能像长岑长那样，既然不喜欢这个官职，便拂衣而去。正适合羸弱的身骨，早早装上棉衣；塞外的门窗应当朝向北面。偏偏与客人交谈，时时需要好天气；鹤知道今年寒冷得厉害。冰原上的老鼠钻入深谷，雪窖中的人埋在黯淡的天空下。幽陵的万骑正准备打猎，书生却徒然拉弓射枭。【《上林赋》“射游枭”的注文说，枭是羊山的精怪。】哪里能够拄杖着履去追随陪伴呢？【指渔洋先生。】隔着水面，云帆去了又回来；岁月峥嵘，经历冰雪。海山明灭之间看见登州、莱州，鳌鱼之身踏破巨浪，千重波涛沸腾。翻开一卷《蚕尾集》，灯光仿佛回旋其中。【先生新刻《蚕尾集》。】想到尚书游赏的地方，琅琊台上初升的太阳照耀着最高处。每年贡物从平州运来，驿道上车轮马蹄交错于密集的雨雪中。五叶参齐列为珍贵上药，千金貂裘温暖，才识得名贵皮衣。人才的瑰异应当如此，册府中散失的遗文仍然可以寻求。将来带着刀布随计吏入朝，诸位学生好好等待天下人才汇集。题吴仲圭《墨竹谱》。淇园的竹子多么茂盛，千顷碧绿；在那里坐卧三年，心意仍未满足。归来闭眼还想念檀栾之竹，画卷中另有一番风流。身在海东，敲门却无处可访，悠然看画，仿佛在看真竹。吴先生是沉静之人，技艺绝伦，下笔便顺应天然机趣，摆脱拘束。超逸的韵致先封他为潇洒侯，清凉的竹阴已经进入筼筜谷。横斜的枝条显出风扫竹径，倾斜倒伏仿佛能听见大雪压屋。窥窗的竹影轻轻摇曳，碎金般的光影晃动；风吹竹籁清冷，像敲击寒玉。梢头片片雨意，笔墨可以追摹；枝上轻烟，墨色能够蓄存。竹丛连片，忽然漏下月光，流转成一夜；病叶将要飘零，霜后树木脱落。壮士般的竹子一排排挺立，剑拔般的高节直上十寻而枝梢渐秃。深夜雷雨过去，竹节声殷殷；锦绣般的竹竿头角森然挺立。下笔纵情，像赵士安喜作筀竹；转眼又笑画成形似防风曲。【文与可每次画竹，张潜说他朝士般迂疏修谨，文与可便画防风竹赠他。】枝叶的浅深、向背都显出生机，早晚阴晴各有清景。湖州的笔力仿佛仍在，宣和院体却令人感叹已经流于俗套。金错刀的技法，钟隐能够共同做到；铁钩锁的笔法，唯有许诚悬独自擅长。神明从规矩中产生，要使纵横披猖之势仍有边界。若不学习，谁能做到心手相应？以小竹譬喻大道，应当反复体会。近年来我与世俗断绝爱憎，渐渐觉得心源少有触动。偶然玩赏物品而有这种癖好，与小人把黄金藏在匣中有什么不同？通灵的妙画恐怕终究会离去，羽化般的银杯只会被童仆讥笑。巧取豪夺的事情我还不知道，只姑且欣喜烟云般的画意曾映入眼中。题节孙《盛京竹枝词》后。文采绚丽织成，五色波光闪耀，把地方风土写入弦歌。青田万里，听见仙人的话语；道路曲折，星星点点，却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竹枝》曲调哀怨，把楚人的声调移作《猗那》之歌；歌颂太平未必一定如此，诗歌又何必非要歌咏何武？不如试着从东国选取诸生。谷价低廉行。江南得到米就像得到珍珠，关东把饲料拿来喂鸡喂猪。我的马在马厩里，市场上成捆的刍秸稻草堆得很多；谷粒的好坏都可以询问，市人笑声如卢胡。家中有遗留下来的谷穗，也没有拖欠租税。买酒祭神，神灵降临到巫村的场地；击鼓相庆，手挽手呼喊。女子有衣裳，男子有裤襦，快乐啊这样的快乐，年年都如此。夏天稍有旱情，豆荚枯萎，乡里惶惶，担忧妻子儿女；幸好上天降雨，困苦才得以苏醒。丰收安乐，千万不要忘记饥荒劳苦；大瓮小甔都谨慎储藏粮食，今年要为明年的需要作准备。您没看见吗？尧、汤时代自古就有水旱灾害，劝农之事应当由循良的郡守负责。马场行。辽水东西一千里，泉水甘美，牧草丰茂，土地没有可以相比的。黄泽连接黄池，白沙也比不上白水。每年国家获得一万匹马，牧人牵来放入内厩。额上有三花文字的良马，都是常见的骐骥好儿、天马后代。马官减少饲豆，马就不肥；天气寒冷，瘦骨嶙峋，仍然奇异不凡。徒然听说非子主管汧水、渭水之间，遥想太仆掌管豳、岐之地。后来马政和牧监的法令一变，回头看那些逸足，再没有新的羁绊。熙宁年间保甲社制分散于各路，元丰年间茶马事务归为一司。回忆从前河湟互市开通，商人接连而来，车辆也罕见地到达。圣主正哀怜渔夺私利，群公却还在谈论盐铁专利。自从罢免河西使者，边地百姓老幼欢喜相扶。如今良马在东海出生，不必再从昆仑山赶马而来。登角山寺【寺在山海关北面的角山顶上】。石阶盘旋千重，登到山顶听见松涛；四面八方的风声传来，缥缈望见大海。水气氤氲，昏暗的蜃气仿佛形成海市，飘飘的仙鹤从群鸟中飞出。与老僧品茶交谈许久，台阶下已经生起云雾。洋河。群山合拢，烟翠迷蒙；冰雪融化，寒溪发出声响。高低错落的人家隐没在高大树木间。最美的是夕阳照向洋河以西。芦峰口。山峰衔着落日，道路尽头进入芦峰口。高柳旁有小小茅庵，不知门前是否还有乌鸦？禹鸿胪尚基曾替我画《出关图》，还未来得及装裱就出行了。年末再次进入国门，展开画卷，题写四首绝句。白山黑水之间，有一个闲散的人。图画把那里的景物传来，已经逼真。即使少了诗家喜爱的标格，出关之人也仍像入关之人一样。海东万仞高山积雪，山势嵯峨；道路进入辽西，气候便温和起来。重新登上关门，伸长脖子远望，卢龙塞环绕着白狼河。车马劳碌奔波在尘世之中，只有画写世外闲心最为工巧。宛如龙眠老人居士，在阳关画上一个钓鱼翁。寄赠书信给谁询问？邴根矩问道：“俗人知道王彦方，我这里还剩下杜陵的遗恨；没有能够飞舟轻桨直抵扶桑。” 租住的居所刚刚安定下来，转眼之间一年又过去了。感慨之下写了这首诗。

译九死之余得到生命，像折断的飞蓬；既然能够回来，哪里还再问穷困或显达？管宁的黑帽，有时也能戴得洁净；范蠡乘扁舟，最终又归于何处？华表上的鹤惊叹新旧岁月，画梁上的燕子认出旧日房檐。等到乌头生白、马头长角的归来之日，只愿春日酒杯仍红艳荡漾。咏斋中水仙【己丑除夕作】。一重帘幕之外，便是飞霜；小小花盆中的幽花，守护着曲折的房间。上天把风光赐给残腊之后，人们又把它安置在早梅旁边。清秀的姿态自然挺立，娟娟而秀美；洁白的花色时时舒展，含蓄地散发幽香。折花赠给春湖边的游女，她们踏着水波而来，先向水仙王礼拜。《怀清堂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怀清堂集》卷十三。吏部侍郎汤右曾撰写。依照查悔余编修《元日试笔》的韵作诗。手持笏板，不能趋赴北阙；跛驴暂且也不用向东邻借。传杯饮酒，今天比往日更晚；驱除疫病的神巫，早已不灵。一个夜晚便生白头，梦见辽海；三年间红线缀成的春意，留在汴州。新年又只好随着儿女们嬉游，防备胜饰和银旛，迎接上寅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再作一首诗简赠悔余。彼此相爱相亲，情分最为亲密；你住道南我住道北，何况还是邻居。年老欺凌病弱的身骨，完全没有力气；诗翁反被诗笔嘲笑，哪里还有什么神采？雪意带着金门，腊月将尽；花色偷来碧海，却还没有回到春天。更想酿些黍酒，邀请你一同醉饮；正好欢喜今年岁在寅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六日〕 听说悔余斋中的菊花到了春天还像春色一样，香气也没有改变，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作一首诗简赠悔余。几次见到黄花，秋去又逢春；它另含和美的气息，转动着四时化育。金堂玉室，常是温暖之地；绿发苍颜，仿佛身体不老。哪里肯在桃李之前开放？偏要把晚节拿来与松筠争高。上天教它留下，作为先生的祥瑞；草木也应知道，它与先生气味相投。再次依悔余见赠的韵作诗，仿效白居易诗体。来看湿雪冷烟之中，还有余香依恋着旧日的花丛；面对客人流连不去，谁来送酒？为了帮助你爱惜花木，我亲自替你挡风。往来的书札增添了作诗的兴致；把春秋颠倒了，笑说岁月的功劳。任凭你在温暖的房中烘烤，也烘不出这样的花香，正好让都市里的卖花翁夸耀一番。依王楼村赠送一株桃花诗的韵作诗【立春后三日】。防注：夭桃，指从小枝上长出的桃花。看碧叶间夹着红色花朵，江南三月，仿佛屏风上写遍了徐熙画中的诗意。曲曲弯弯的池塘，短短的篱笆；映着门扉，我还记得当年讨水喝的时候。鬓发如丝，禅榻寂寥，春风微弱；谁还记得三生中的杜牧之？元夜前三日，楼村、悔余、西谷、石臣在寓斋小聚，以“钩”字为韵作诗。欢乐的事情已经衰减，勉强有一半还可休息。空自传说九陌上追逐灯球的热闹；故人住得近，能够频频来访，漫漫长夜情谊亲密，便再多留一会儿。声音寂静时只听见棋子落下；棋局喧闹时忽然笑着玩酒探钩【都是当晚的实事】。还要等病好了、春风吹来，天天一同尽情游玩。重叠前一首的韵。年老多病，确实应该赶快退休；回首二十年，月灯照着的阁名与灯球都成了旧事。哪里还敢贪恋旧日俸禄？三分俸禄已虚耗，为首的纲领只留下八饼茶。世事难以寻得覆于盂下的真相，人情又有谁能测透掌中的钩？略略得到了幽居的趣味，便把碧海新图当作卧游之所。答谢有人馈赠瓜，作二首。拿起锄头，已经仿佛到了西边田野；老农的风神，难道真有这样吗？日后秋瓜成熟，便会触发秋日的思念；想念你，就像想念郑瓜州一样。春天播苗，夏天成熟，到了秋天便除去瓜蒂。蒲鸽青翠，似乎也喜爱它吗？凭十七篇书传给乡野老人；韦郎不要笑我，治理生计实在疏略。题写宝崖《杖头贳酒图》。酒泉真想亲自送给先生玉液；酒色澄澈如镜，清亮得令人发笑。能作诗的何水部，生来却从未懂得酒杯酒铛。百钱买酒的名士，尚有遗风；像你这样清雅的品格，大致与他们穿裠衣木屐相同。诸位郎君年少半年，所以应当入座请教车公。替云举编修题写《萝轩山水画扇》。口渴的人总想着饮水，饥饿的人总谈论食物。连续十天盼望甘霖，人们都带着憔悴的脸色。上天什么时候发布号令，坐看油云遮蔽天空，使天色昏黑？招提寺有客人扫净北窗，凭借笔力挽回造化。谁说雨气终究虚无？淋漓的妙笔墨已经成为先导。林木笼罩在湿润的烟霭中而不枯萎，岩谷蒙着阴翳，阴风也一同吹来。哪里来的一叶扁舟？莫非是旧日的钓鱼人？跨过溪流架起小桥，前去观看水波跳动如珠。幽远的思绪浩荡凌越江湖，沙滩平坦，水洲遥远，无法描摹。再添一间茅斋倚着绝壁，其中正适合安置我这个老人。快乐啊，冰壶已经洗涤了魂魄，何必还要到伊川购买泉石？画成之后试问要赠给谁？玉堂中的才人、紫烟里的仙客，仿佛正与鱼鸟一同飞翔沉浮。已经觉得山川就在咫尺之间。平生取笑李成，只要能画好平远，难道曾经拜范宽为师吗？盛暑中凛然清凉，伏日里在明光宫割肉；归来后传看此画，邀我一同欣赏。阿香在门外鞭打痴龙，明朝一尺深的街泥便会融化。不要说放手很难，须知其中用心辛苦。把这幅画放在你的衣襟袖中，究竟要安置在哪里？恐怕会让青天刮起风雨。送友人前往闽中。东西两条溪水清澈见底，分开流过仙人洞穴，时时升起白云。此行真像驾着鸾鹤而去，想来应当亲自见到武夷君。文公的精舍隐藏在隐屏山边，经历的小劫大约已有八百年；等到想要相邀时，便到云窟来吧。谁说诽谤道术的是神仙【文公《隐屏诗》下有“一个洞窟中的仙人久久相邀”】？席上。上下都是花光和烛光，四周碧树映照着红色厅堂。一时嘉会，宾客全都倾坐而来；四周卷起纤细云气，月光照在回廊上。无事姑且谈论今晚饮酒，有所怀抱还要发一发少年人的狂态。深秋的景物却像春日一样温暖，谁说青骢马满路都是霜？寄给钱石臣侍御。在兰台、梧掖任职，惭愧与你成为邻僚；龙尾、螭坳之间，总是接近皇帝的近臣。回首十年，仿佛雨水一掠而过；彼此相看一笑，也等同于前尘旧事。贫穷得没有夹毂随行的两名官骑；有病又想念扶藜杖的两位老人【我也长久困于羸弱的疾病，因此借用苏轼和钱穆父诗中“堪笑东西二老人”的句子】。归来时清凉的绿荫还在等待我，两家共同占有绿杨掩映的春天。蕉饮向南归去，江都驿寄来他最近的诗集，因此作此诗寄赠。应玚、刘桢都已成为异代之人【指元朗、赤抒】；岑参、范云也都到了衰老之年。与你深深相互思念，新诗正好共同流传。煮盐的船只很多，商贾的船舶富足；砍伐芦荻，足以充实江边田地。吟诵一遍《芜城赋》，真让人想起隐居的人，仿佛神仙。

译题写华亭少宗伯《甲秀园图》。谢公自有山丘沟壑，远在五湖水边。大家共同指着青山上的宅第，遥遥翻动赤羽旗。天子的题字墨迹还未干。皇帝的赏赐出于寻常之外，迟早还要两次游览歌咏之地，约定千秋长久享有鱼藻之乐。过去曾经扈从。皇帝的车驾曾经到过午桥；九座山峰分列映照门户，一条溪水暗中通向潮汐。阳光照在苔藓石阶上，明丽动人；云气依傍着仪仗飘荡。直到今天，在图画中仿佛还能听到咸韶之乐。闰七月二十六日经过一茎庵。试着拈起一枝花，前去询问文殊师。大地上有这么多药物，为什么救不了霜染的胡须？秋风吹洒衣袖，秋窗在清晨格外清净。不要嫌我的诗句自我缠绕，蜗角、蚊巢之中也有战争。回头还没察觉，已经到了这座小庵。与雄飞文、子雪子同作诗，因为没有下雨，白天常常阴暗，凑成一篇。疾病使我谢绝奔走的力量，秋天也知晓我黯淡凄惨的心情。刚刚转寒，人们已经觉察；没有下雨，白天却总是阴暗。天外大雁初到，草根下的虫子苦苦吟叫。没有弦的琴更能寄托幽深的情意，留下陶渊明的琴吧。送文子南归。请你唱歌吧，不必急着归去。骊驹已经走上道路，秋雨连绵，泥泞湿滑，渐车无法渡过。一叶帆船直驶沽口云边，千里之程追逐鸥鹭。群书装满船舱，所到之处都伴随着清丽景色。还记得从前石榴花明艳时，说起要指向嵩阳的树木。回头看，一寒一暑已经过去，相隔如同早晨和傍晚。如今相聚没有多久，便告别返回江边。故人仍是旧日情态，脱略不拘，显露真挚情愫。我虽老了，心却还像孩子，谈笑嬉谐没有节制。姑且烦劳你回答《宾戏》，不敢因此惹怒您。沈昭略【磵房】来访时，连蛤蜊也顾不得吃。王郎【雄飞】拔剑高歌，吃下去后又吐出来。眼前还有你们二人，胸襟豁达，肝胆尽露。其余的人都已隔绝于生死，宿草覆盖着荒坟墓地。四十年来的事情，天地之间茫然反复。猿、鹤和沙虫，纷纷扰扰，哪里知道其中的数目？你如今只存有一领氊衣，还不是用来折腰求仕的资具。归去吧，姑且安慰自己的心意；能做的事，寄托在笔墨文章上。清斋中只有苜蓿盘，不让酒肉污秽。虽为年岁已晚而悲伤，却不遗憾才名被耽误。家中奉养一位先生，讲授经书和浅近章句。苏湖的遗法还在，弟子们盼望着登门求学。明年我应当跟随你，寒冬里展开一次美好的相会。还想着王、沈二人，共同住在清漳。大火星正向西流，长河又向东注。儒生的冠服虽然冷落，终究还是胜过纨绔子弟。绕着车旁有娇小的孩子，案前有贤美的妻子。到家时正值仲秋，面对圆月观看月中的顾兔。简信给吴小眉。你到招提寺住宿，清香正飘入院中；绿色槐树被细风吹拂，冰凉的竹席上落着丝丝雨线。秀美的诗句人人争相传诵，闲适的情怀却只有自己知道。白苹洲边的道路上，传来了柳家诗篇。

译题写宋兰挥《芰梁撰杖图》。玉井中有莲花，高高挺立十丈，直得像船桅一样。谁说雪白的藕令人悲恻？不吃藕而读书，正是适时施用隐秘的才华。这里是禁林中的职守之地，此人含有清雅姿态，把奇妙心意寄托在水墨之间。悠悠然欣赏西陂，渺渺然回忆东山。折取荷花，走下芳香的洲渚；澄澈鲜明，尽是秋水的颜色。何郎在雾夜所作的诗句，我从前早已心领神会。雨后初晴。听了一整夜的雨，早晨开门时旭日已经放晴。花朵争相开放，各有姿态；鸟儿独自飞下，忘却机心。烘焙药材，题写新包裹；焚香之后，整理旧衣服。清萧闲适不过如此，已经觉得与往年不同。秋海棠。海棠怎么会有这种品种？蜀府过去还不知道它的名字。花色像朝阳映照的芙蓉，秋风里在篱落间生长。翠色应当怜爱这小草，红色几乎艳丽得能倾倒全城。移来供奉在清静的斋室中，幽幽香气可与杜蘅相配。送陈五玉到广陵。你的名声哪里比骠骑将军差？你排行第五，正如贾氏诸弟兄。老虎最为威猛，文度却把它放在膝上。当年我记得，怀祖每次到你家，总要和阿戎交谈。流年如飞电掠过，彼此的头颅都已老成这样。你风度翩翩，掌书记，才华如彩笔高悬。幕府敞开胸怀而清净，冰雪也不能阻挡溪壑。曾经看见横海的鲸鱼，向东夸耀朝阳喷吐。三年任陈留郡守，只因喜爱当地古朴的风俗。向南登上滕王阁，凭吊帝子曾游的江渚。如今来到廿四桥，雷塘遍地都是禾黍。登平山姑且纵目远望，千里平野尽入眼中。过江远看六朝山，一座座淡淡可数。这次行程实在不坏，何况还能遇到贤明的主人。年末便归去吧，在江边买一叶片帆。躺着听吴娘歌唱，一枝柔橹发出声响。到家时腊瓮里的酒已经酿熟，细声细气地谈论儿女。白须之下还有贤兄，夜里隔床听雨。闲暇时绕行西湖寺院，胜过踏遍东华的尘土。俗人难以与之交谈，只能寂静地笑邓禹。斋中有一只青瓷墪，是嘉靖、万历年间宫中的器物。偶然作四十二韵。陶工技艺精巧，宫廷每年进贡瓷器；尚方传下砖瓦器物，雅致的器具排列在香阶上。色彩夺取三云殿的光华，光辉摇曳在百子池。土制的铏器虽质朴，瓦制的酒注却更加华美。花朵婀娜，全部环绕其间；叶子丰茂，倒垂披散。孔雀飞翔在赤霄，文螭护卫着丹陛。方丈山高峻，昆明池水浩渺。偶然留下这样的小物件，也足以考访前代的规制。磨刮得可以照见人影，雕镂处连鸟儿也能细看。坚硬得仿佛山骨凿成，光滑得好像玉脂流动。雨过之后远天清朗，山色横陈，满是积翠。此时观看秘色瓷，到处映照着清丽姿态。古佛盘着螺髻，飞仙以黛色作眉。削磨成青色玛瑙，晶莹如碧色琉璃。石鼓的形状仿佛某物，弦鼗的柄却不能持握。雨中只觉迷蒙瑟瑟，霜后才看出参差形状。这样的器物应当放在哪里？太平盛世的景象大略可以追想。低头倚靠着它斗草，稍稍站立便用来争棋。清晨常到这里消暑，傍晚最适合迎凉。只依着它让鹿女安睡，只护着猧儿。哪里有黑尘来拂拭，常常劳动红袖低垂？坐下便弹奏锦瑟，倚着它便书写乌丝。一自军中烽火告急，惊闻战角悲鸣。铜盘可叹已经破碎，金碗不知何时才能出现。它像你一样真正流落，也像人一样阅尽盛衰。没有同玉璧一起破碎，暂且还能共同留下杯子的遗迹。随门边柳树飘荡，带着荒凉寒意，伴着阶前葵花。自怜时代已经改变，不要笑主人如此。寒露零落，反而更加清洁；强风冲击，却不能使它倾斜。恍惚间像依着鸦臼歇息，任凭它充作马鞯来骑。蒲草椅与它相互欢合，绳床也仿佛能据坐其上。看云时曾独自起身，等月时有时频频移动。哪里能够横放起来当作枕头？又是谁让它破裂成为瓻？枯藤只是徒然包裹，旧日绣饰漫不经心地施加。桐叶留下诗客的题咏，猫雏配着画师的作品【王凝有《绣墪狮猫图》】。泥澄由官府设置的机构烧制，油彻则由内廷分司制作。过去曹氏器物都成双成对，如今只有几只奇特的存品。喜爱它，是因为它同铁石一样坚固；嘲笑它，是因为它近似人的臀部。萍实漂浮，哪里像它？匏瓜悬挂，见了它又一定会疑惑。何必谈论什么国宝，我已经打算把它计算在家产之中。翡翠没有留下羽毛，珊瑚也有折断的枝条。人世间今昔的感慨，在这里都感受到盛衰成败。送大司寇韩城公。三千条律令，原本都含有忠厚仁慈的用意。古人师法朱儒，采用轻刑，并用颂辞系连刑书；即使铸在鼎上，也往往传达古人的义理。后来出现豺狼般的牧守、虎皮冠冕的官吏，后世又不断进用酷吏。谁能用一杯酒洗去狱中囚徒的冤屈之气？由此足以知道三刺审听之法，哪里有百金利益可比？巍巍的韩城公，正是明堂的栋梁之材。秋官大司寇，职责在于审理狱讼；身居此位，正好辅佐贤能，仁德确实广布。天子怜悯一个偷取太仓粮米的人，罪行重大，法律却不能赦免。知情而不告发者也要连坐，这在太平盛世本没有这样的先例。韩城公于是正色力争，独自首先在朝廷议论此事，随后飘然离开京国。像鹤在九皋听见长鸣，他向西归隐太华山。三座山峰卷起清朗雨霁之色，他在石室中弹琴。云窗夜里不关闭，日月正对着高远的天空，回光照散阴翳。想来不久之后，还会借此风气，有身居高位而怀有仁心的人等待袁公，岂止是办理狱讼之事。秋日登上大悲庵后亭。再次来到石幢，访求遗留下来的经文。秋色苍茫，落在这座亭上。鸿雁的影子低低掠过，连着古老的城堞；蒹葭的声息清冷，环绕着曲折的水汀。像丝一样的水气升上龙潭，呈现白色；满月的光辉摇映着佛的青色发髻。愿意在诸天菩萨面前受戒，从今以后让刀俎之事告别羶腥【这座亭如今是防饮酒之地】。胡南苕少宗伯随后到来，途中与我错过，派人来相邀，因此作此诗代为致意。闲来借僧房中的半榻休息，消磨时光，只需闻到风窗边的一炷香。自在天中刚刚放眼远望，祇陀林外又另开一座佛堂。已经让寂寞的日子延长，后悔没有留下来等侍郎。今夜松门外月色最明，想来你应当对酒思念求羊【指我与仿亭】。中秋，与南苕少宗伯聚集在阮氏林亭。还未觉得跟随您会懒散，先来等待月亮升起。不要把酒盏丢在泥中，闲适自能使诗情满足。高楼遥远，先得到月光；月轮孤悬，影子格外清澄。再带一管铁笛，吹尽九秋的声响【座中有范生善于吹笛】。将要搬家，替庭前的老槐树作一首诗。十年才能种成一棵树，即使制成器物也很快腐朽，不如楚国的防风氏，比灵龟和大椿还长寿。看尽夭折与长寿，空庭中有一棵老树，常伴着衰病老人。去年冰雪之中，结成了这个岁寒之友。如今春天又到夏天，美好的树荫交错映入窗牖；有时横伸到膝榻前，有时弯曲到我读书的肘边。租住此屋有一半就是为了它，我不惜因此增加券契债负。顾翰林【山容】最初来叩门，舍人【在衡】随后也来，几次在树下接杯饮酒。当时在嘉树下，我独自站立，感叹欣赏了很久，哪里知道三十年后，清凉树荫竟落到我的手中？人亡物故，往日的事情又偶然随着秋声归来。忽然在夜里从树的万窍中争相发出号吼，轰响仿佛海涛翻涌，骤然又像苍龙奔走。我披衣起身端坐，默默感叹先零的柳树；想到这些又能怎么样？姑且问问树，你知道吗？恒河沙数的变化难道曾有不同？我自己已经老丑，如今来这里只住三夜，离去之意又有八九分。搬家住到巷南，连鸡狗也一起携带过去。为什么偏偏要独自离开你？从辰时惆怅到酉时，仿佛万头牛也拉不动我。一夜之间迁走，又有谁来安慰我这个老人？我恋恋不舍，屡屡回头。

译题写宝崖《西溪梅雪图》。沿山十八里，家家都种梅树。春天到来，梅花开放，环绕房屋不知有多少。回风吹起，仿佛柳絮；扫过石面的花瓣，疑似雪聚在空中。暗暗闻到香气，却辨不清经过的道路。其中有一条清溪，曲曲折折贯穿其间；居民往来，只用小木桥渡水，因此车马断绝，只看见桑树和竹子彼此相间。我年轻时就常来游玩，划着小船走在群鹭之前；早晨随着远处樵歌，傍晚与僧寺钟声相遇。每次乘兴前往，不必等到有人美意相邀，哪里不同于桃花源，十步之中倒有九次回头顾望？岁月蹉跎，盛年已经改变，惆怅美好时光飞逝。在云中指点鸡犬之声，在尘世之外看乌兔奔走。哪里想到如今披览这幅画，心胸旷达，仿佛获得新的领悟；心还依恋着旧日居处，游踪还记得从前。连着村庄的冰雪清晨，淡淡散开香雾。什么时候能建成三间房屋，真正住在这里？汉廷的司马相如，正在吟诵《美人赋》；我则歌唱《紫芝曲》，一笑之间劳烦你顾念和错怪。黑龙潭。太始之初已有劫灰，沉沦在虚无深处，化作黑色江流，流之不尽，向上形成弥漫的波涛。哪一年有人截断潭洞，使它深静混浊，忽然停止？有时腥风吹来，苍色龙鳞潜伏不动；幽深沉暗，颜色如墨，神物盘踞在其中。年成干旱时，人们祈祷祭祀，官府备办牢牲醴酒奔走；祝史手持灵旗，纷纷摇动，众多祥瑞争相降临。明日商羊起舞，父老们便在乡里庆贺。今年却苦于淫雨，放眼望去都是沼泽和水洲。龙宫为什么这样奔忙？符命下达，使役夫疲惫；直到深秋才雨止天晴。防衍趁着有空来到潭边，在水面上长久徘徊照影；风和日丽，余润尚在，壮大的蓬苇微微散出香气，浮萍和芷草也生发出来。古井圆满，天空明净，这就是我所听说的龙来之处。神物幽深潜藏而清净不染，以它变化的力量，翻动大海也不算难事。为什么要居住在污浊之中，竟不把老旧的深潭洞穴迁走？它忽然发怒，拔起劈裂的石头，气势还未停止，便令人担心风雨将来，近在咫尺，随脚步而至。追忆安宜旧游，杂作十首。采菱剥芡，绕着湖边行走；万顷波光中摇桨吟唱。微月刚刚升起，照着旧日游玩之处；五年的尘土生活，至今仍牵挂在心。日月像跳动的弹丸，送走了居诸岁月；在安静中深深知道心意仍有余韵。乐志堂中已经三次更换灯火，荒草覆盖了小径，我亲手抄写书籍。人们传说柱史曾有阴德；玉屑般的诸位郎君都喜爱阿戎。丢下兔园村塾的书册，白白使人虚掷光阴，却得到师长的风范。闲来把旧梦记成新篇：碧绿柔嫩，花朵娇红，作《冶春》一曲。城南新水清澄，水面漫向天空，飞絮满天，只有我独自游行。惊鸿映照水面，雾气朝霞之间姿态盈盈，别有一番情致。如今陶园太过疏落，想来只会增添读书的声音。闲来摆开棋盘，思绪迟缓；清瘦仙人的风味，很少有人知道。近年来黑白棋子懵懂地过去，惭愧辜负了秋堂中落子的时光。书巢讲究风义；我与海内师友论交结契，真有四百顷田地的情谊。随着年老一同消尽，又有几个人还会想到郑公的贫困？文史和笙竽，各自都有门徒。王郎分别以后，音调又归于孤寂，我不知道。半夜月影照回被衾，年老之后的心情，应该有所减少吧。临水周围种着一百株梅树，中间有曲折的楼阁和间隔的台榭。头戴角巾居住在私第，知道没有什么遗憾；月下花前，总要一一前来看赏。还记得当时以“竞病”分题作诗，梦断于西廊月下；向来只有沉迷读书的宋公子，隔墙数次带着浊酒来相邀。排遣烦闷。绕石的花枝覆盖着小路边的莎草，一整个春天能有几次经过？苦于被差役事务拘束，闲暇时常常很少；只因衰弱多病，病日又格外多。想出门行药，临到又懒散；害怕风吹，将要出行又蹉跎。什么时候才能在西亭上迎接客人，弹尽朱弦，卷起白色的水波？荒废的祠庙。古墙剥落侵蚀，碧苔滋长。肃穆的灵风吹起，薄帷中雀鸟争斗。只听见檐头瓦片坠落，狐鸣声中看不见祠内有灯火。时来时去，真正只是徒然。诸种布置和严肃仪式，都不可知。九州牧守若有金，足以铸成大鼎；国家大科取士的文章，又还能凭靠谁？依韵奉和何义门。诗兴在扬州被唤回，仿佛随身带着墨光而来。埋盆栽种，防备检验春前景色；煮饭分张，防备下等材料。怀抱一寸春意，陪我度过漫长寒夜；几枝梅横斜，像故山栽种的一样。知道你有鼓铸调和阴阳的手段，将来应当登上台鼎之位。在苑西佛寺中看见杨花。长廊中风吹白雪，又吹起柳絮。杨树白花飞舞，实在可怜。绿叶暗暗生出，春天已经老去；红楼外花絮飘远，梦境依然。每每增添触景伤情的感受，只因孤独的驿舍【陆游诗说：“梨花堆雪，柳絮如绵。常记梁州古驿前。二十四年成为昨日之梦，每逢春暮便凄然。”我少壮时客游，和诗中的情绪大致相似】曾经和儿童一起捕捉小鸟，闲对东风，彼此都感到惆怅。佛堂前的海棠已经凋零【院中有两株海棠，连日来花瓣全都落尽】。

译题写胡永叔《五湖归去图》。对虾和菜蔬的归心，已经落在五湖；船夫歌唱完毕，月轮孤独。正是在松菊田园之外，另行描绘陶渊明归去的图景【《宣和画谱》说：李公麟画《陶潜归去来兮图》，不画田园松菊，而画他面对清流之处】。水云之间哪里能够立即浮家泛宅？阁道正要登上汉代的槎。后世人物若问江左风流，谢琨第一，最擅长风采文华。长夏闲居一首。官署事务少有闲暇，到了正午才解衣带；多余的劳累烦扰使我失去本性，长久怀念清静之人，便居住在这里。等到休沐时仰卧休息，姑且回到我的茅庐；林木深密寂静，无人处青色交错，扶疏的树枝伸到岩石角落，野花纵横舒展。夜里适时下过雨，新的香气扇动着红色荷花。前面有斟满的酒，后面有插满书籍的书架。浮动的念头一旦排遣，身世也同样旷达开朗。六月四日喜雨。不要厌烦漏水滴到床上，不要惊怕雨声震塌屋顶。姑且让一尺深的雨水，洗去积累一月的湿热。雷声轰鸣震耳，闪电旋绕刺目。直到三更才开始安睡，不让睡意中的蛇来触扰。明早冒着晓色出门，人世间夹杂着歌声和哭声。束好衣带随着群公办事，流汗如同刚刚沐浴。遥想山中的人，冰雪积满一捧。早晨看清泉流淌，晚上与停留的云一同住宿。从前往来从未有路，怎能骑着鸿鹄而去？又想到久旱之后，鸟羽般的舞蹈遍及川泽。焦急劳苦中有英明的君主，感动召来天意迅速降雨。枯萎的草根一朝复苏，秋季庄稼将要成熟。我宁愿免去奔波劳碌，能够吃饱便已经满足。病中写信给萝轩。两家相邻，却没有一天不过来往；闲散时还听见寺院敲钟。年老时仍想着骑马，像壮士一样；病后斜倚枕头，只剩衰败的容貌。你若能来看画，茶正好煮熟；肯与我一同题诗，墨也正浓。满院绿荫，清静的白昼寂寥，等候你的脚步打破尘封。辛卯年六月二十二日防。承蒙皇帝宣谕，赐给诸位大臣两种瓜和鱼；因我到得迟了没有赶上，坚斋少司马把鱼分给我。得到一条鱼，随口作诗以表达谢意。我脚步蹒跚缓慢，错过了分瓜的时机。门下空自高歌，像弹铗而求鱼。后来才到的我，应当甘心接受薄薄的责备。您先尝到之后，特意肯分给我剩余的蒸鱼。翠色食器中送来，金鳞细切的鱼肉从银刀下出来。雪片般洁白的鱼肉，哪里敢独自享用？我马上回去洒扫庭院，等待您的高车到来。萝轩把《柳舍渔庄图》赠给我，题词说：“寄托招隐之意，惆怅地作成四篇。” 咫尺之间便有幽居的意味，心中明白它早已在笔墨之前。波涛喧响，浻湖落雨；树叶幽暗，宛溪生烟。像王维诗中的画，又像琴高水上的仙人。防须去看两位老人，一叶小舟占尽江天。柳树在村南有宅，渔人在屋北添了庄舍。安静居处只能远远回忆，美好景色忽然分给我。石径细到毫末，云根接着混茫。五湖秋浪碧绿，移入读书堂。仿佛是风烟中的道路，分明存在于白绢素纸之间。攀折枝条的东涧老人，亲近浪花的太湖公。可惜沾泥的柳絮，低低编成晒网的篷。心中欣喜于隐居的承诺，有白居易那样的古人风度。这里应该曾经到过，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寻找？岁月蹉跎，长久归往的计划难以实现，内心惆怅而未能归去。在濠梁之上知道鱼儿的快乐，在湖边喜爱柳树的阴凉。卢鸿的《草堂图》本，价值贵重，超过百金。钦定《四库全书》。《怀清堂集》卷十四。吏部侍郎汤右曾撰写。题写薄勺庭所收藏的韩干《放马图》。有鹤都像杜荀鹤，无牛不像戴嵩；沉迷美好、喜爱古物，本来就是一种癖好。韩干画的马，难道也相同吗？开元年间喜爱绘画的能手，大多描绘青海骢马，韩干便是其中之一。他是天厩的画师，真龙落在笔下，顿时觉得凡马全都空疏。如今观看这三匹马，是什么样的骨相？既杰出又雄健。平沙浅草，春意丰茂。晴天放牧，云锦般的马群聚成一片。偶然俯仰，各自适合本性；意态磊落，腾跃奔驰。奚奴皮肤碧色，双瞳悬明；形貌狰狞，服饰古朴，描绘得更加精工。从哪里得到这幅画？秘书省旧日相传，是从明光宫赐出的。年代深远，画面痕迹隐约；绢帛古旧黯淡，沾染了烟尘。人间只能看见騕褭的影子，韩干腕底是否真有精灵相通？在明窗下展开赏玩，朝阳烘照，目光注视之下令人惊异。这些红色骏马，不必真的辨认叱拨马的艰难。一念之间的喜欢和厌恶，纷纷无穷。锦囊玉轴，重重用缇帛包裹。忽然散落开来，随天风飘去。此心已经处在解脱之海。世上不要再谈论亡失，它就在您家中。静夜里月光贯虹，照在几案上，奇物的光辉熊熊闪耀。神骏恐怕是于阗进献的画本【韩干曾画过于阗进贡的黄马一轴】。画面破裂，反而胜过完整的作品；龙眠翁【米芾说，李公麟家藏的韩干画马已经破裂，四足仿佛立在水中】排列古迹，难得遇见这样的珍品。马不嘶叫，也不吃草，只摇动三根鬃毛。将来若山水像波涛一样竖立，千万不要带着这幅画渡过江东【嘉祐年间有人出使江南，渡采石时忽然大风，献出所藏韩干马图，风停之后才得以渡江】。

译题写《香山寺图》。八节滩边是否能够画出这幅景象？山岭云气、沙滩月色，使孤独的兴致重新产生。清风中一叶船划着，伴随棹歌远去，仿佛有水仙来拨弄明珠。啜饮一口茶，甘美的滋味还没有回来。多罗树千株环绕香台，只因七百年前曾见过古塔，便想游览龙门的十座寺院。柳絮飘落，浮萍漂泊，向西又向东。谁还省得顾念爪痕？只有雪中飞鸿。回忆从方丈山、三韩之外望去，一眼便能指向洛阳中的青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这座山中的僧人？石壁上千龛古佛点着灯。还想在雪中寻找慧可，五座山峰的仙人骨格秀美而高峻。送履公前往住持香山寺。我心中的旧火，只剩下寒灰；拨动它，才又显出火星。旛在动，铃在响，一日不知多少回。雪里依然如此，吴防却已分别【丙寅年冬天我到半塘寺拜访法师，留住十天】。梦中曾经从洛阳而来，任凭白鹤先替我提着锡杖，想要给青猿送饭，已经筑好了台。法师到来，诸天一定共同欢喜，百千万亿座楼阁的门都打开。香山寺，是我重新建造的寺院。前一首诗没有尽意，又作一篇，仍然使用原来的韵。金碧辉煌的寺院，哪里还用问劫后灰烬呢？伊川的胜景，依然可以挽留回顾。恍惚间仿佛随禅老乘杯而去，可还记得檀那施主献座而来？留客堂宽敞，面对石壁；供僧的田地贫薄，倚着香台。只应当遍种菩提树【寺中树少，所以这样说】，让宝藏中的千种花木依次开放。题写在汪退谷中允《香山诗》后 嵩山曲折绵延而来，百里之后到达伊阙；山岩峰峦忽然中断，伊水荡漾而清越。山中灵气使草木生香，数不清的泉眼争相喷涌；层层佛龛映出金粟的影子，嵌在空旷的石窟中。东岩有青莲寺，千仞高处俯临险峻的山石。美人从何方而来，在这河川之上玩赏明月？烟霞花气在傍晚正可采撷，空阔的水面远得仿佛要隐没。她自行启开玉齿歌唱，歌声散入林木深处；鸣鹤久久徘徊，朱弦声忽然悠扬高远。时时采撷芳草相赠，怀念旧游的情意还没有止息。感念这山泽间的游览，长叹着辞谢朝廷的拜谒。退谷将要回吴中，作小诗道别 您要归去万里之外，向着天的西边。伊阙春风中，试一试马蹄。白傅墓前，新月明亮；韦郎泉上，晚烟迷蒙。六时洗钵，多有华严花盛开【退谷曾经留下金钱，为香山寺僧买田】；千尺高的摩崖上，留下健劲的笔迹【又书写了香山寺碑和白少傅墓碑各一通】。今天回头再看，都已经成为陈迹。一杯酒郑重相劝，以此作分别。依次用退谷原来的韵脚 留下香山的一卷诗【退谷答应回吴中后刊刻，把唐代以来的香山诗都编成一集】，宝坊真令人高兴又重新开放之时；大千世界中如来的火焰【寺院建成后，山顶时常有斗大的火光，远近居民都看得见】；三百多年以前的内史碑【退谷到来之前，寺中先已有一通碑，仿佛预先储备在那里等待他】。新栽的竹枝被风吹得袅袅，刚刚疏落的槐叶在雨中纷纷飘落。将来有一天要和您一同归去，异代之中同任分司，共同属于左司。

译题写泽州先生《午亭山庄图》天井关头，太行山路，千座万座山峰，树木半隐在云中。仙人源头遥远而迢递，幽深得无法相逢；真想把家迁到这里居住。门前山岚翠色从早到晚，屋下清泉几度回旋流注。沁水向南流，午壁亭，这就是尚书读书的地方。鹓鸾般的台阁生活，经历了四十年；金殿上疏朗的乐声，朱丝弦发出声响。明堂以大贤为栋梁，贤臣倚立其中；名声与功业，都镌刻在钟鼎上。澄澈心神，空明思虑，万象先在胸中；图书史籍罗列左右，丹砂铅粉般的文章一律精工，金石之声高悬。您有作雅颂的才手，也有谟诰的篇章；另有遥远的情怀，寄托在岩谷之间。水木清辉，梦中也应当熟悉；常常随着闲云越过析城山，还时常招来野鹤归于王屋山。几卷美玉般的书函，仿佛从洞天中窥见；仙草千年生长在山涧曲折处。平泉的堂榭有一百多处，嵩山、少室山一带的家山有三十六处。我听说喜爱山的人，哪里一定要是山中人？千村柳色摇曳着芳春，桃花像织锦般鲜艳，红影新丽。方塘铺满云气，绿水均匀上涨，先生正在拜谒。皇帝侍奉在紫宸殿，春山可以远望，却不能亲自到达；闭上眼便仿佛与烟霞相邻。画师中的高手也不能遇见这样的景色，谁能把它描绘出来传写真貌？耕烟老人是江海间的客人，粉墨之间显现出荆关画派遗迹，为您挥毫泼墨毫不吝惜。春鸠已经鸣叫，杏花洁白。列仙般清瘦的人，住在山泽之间。如今您治理国家，难道会推辞艰剧的事务？洛阳正应当任用司马相如这样的宰相，百姓哪里肯忘记谢安？面对您的这幅图，我为您歌唱，请您不要再反复摩挲它。摩挲这幅图，更加惆怅，想见山冈间薜荔藤萝纷披。送沈磵房到山右 遥望并州的道路，情谊亲厚，今天来送您。晚秋汾水边的大雁，斜阳下晋祠的云。去留之间心中多有感慨，年老衰迟而又要郑重分手。姑且把怀古的情意寄托在酒中，停止饮酒来谈一谈文章。哭悼李寅谷 这个人忽然说已经离世，书信寄来使我眼泪鼻涕直流。寒夜漫长，靠下棋消磨；身在异乡的愁苦，借酒排遣。意气相投，愿以千金相赠；一生的出处行藏，也因未能中第而止。遗留下来的踪迹还在箱箧中，晚年的笔法依然劲健。泽州相公再次进入内阁，和亮功侍讲的韵。品德如山一样高峻，胸襟如海一样深广；东阁招纳贤才，贤者们聚集相会。谢政甫已经归隐林下，而济世的抱负又重新施展，如同降下手中的甘霖。松乔般的爵位功业，仿佛三生结下的契约；屈原、宋玉的风骚才情，万古不变的心志。再次见到相公调和鼎鼐，都城人歌舞欢庆，古今都是如此。经过德州时与田子益叙旧，一直追送到二十里外的驿亭，在马上即兴作诗 酒席之地、作诗之乡，芳草一直连接到天空。四十年来，只剩下我们两个老翁。哪里料到三更时分，在明月之下，依然并马走在古城东边。长河浩浩荡荡，催起高高的浪头；短发萧萧，任凭北风吹拂。还记得邻堂之上，防玉笙吹奏直到曲终，红烛也烧尽。经过东林寺 稍稍休息，姑且放眼远望。炉峰秀丽的景色遮映着青山；匡氏的宅第和白社，远公的住寺，随着残碑一起留存。破败的泉水依傍曲折石阶，斜影中的厅堂处在松树和白雪之间，只有一树老梅花。枫香驿 仙尉坛如今在哪里？青城县已经荒废很久了。水流争相奔涌，稻叶堆积在枫香树旁；竹子覆盖着煎茶灶，藤蔓垂到捣药床。四面山峦回合之处，满眼翠色在傍晚苍苍。远望天柱山 高高的天柱峰，可以远望，却无法攀登。苍青与紫翠交织，其中一定有幽人栖居。山冈前有白鹿奔走，洞口封着香泥。仿佛听说有青色眼睛的老人，在金鼎中分取仙丹。千秋万代的灵仙观，名声与灊岳相齐。时常有美好的莲花，千瓣花影流映在清溪中。仙人源头究竟从哪里来，道路断绝，人们已经迷失。烟月弄出婵娟的姿态，遥遥悬在西边，像一面玉镜。忽然海色涌动，半夜传来金鸡鸣叫。安坐下来鞭打石牛，为我起来耕作。几分田地一旦成熟，就有累累的枣和梨。在这里留宿一夜吧，只是公务不敢耽误。攀摘星辰和日月，等到醉后挥墨题写长空。焙药岩的水流激荡，风声凄凄。试着呼唤左元放，只怕又会惊动群羊。收到张▯蘧的书信，并寄来《覆笥集》即使只是小小贬谪，也应当仍在紫宸殿旁；灵山另有碧桃盛开的春天。楼台一座座都正对蓬莱仙岛，风浪分明连接着银河津渡。文采留在石渠阁的故事中，姓名记录在玉牒上【《真仙通鉴》说：平固山顶有一只小石笥，藏着玉牒，记载名山福地以及得道人的姓名】。能说出奇异文字的时候，真是少君，胜过寥馆中的仙人。登上十八滩 星星陨落如雨，并不在天上，而化作怪石，散布在沧江边；章川、贡川多得数不清。是谁把沙土团起来、把豆子撒下的呢？一滩接一滩，一湾接一湾。南来的赣石绵延三百里，恍惚处在蜑风蛮雨之间；错落排列，像尖齿一般，曲折蜿蜒，发出潺潺水声；争相奔流，喷薄而起，像冰雪涌动。四面回合，岩峦环绕。喜爱它们万古挺立，像积铁一样在涛波中出没，坚硬而顽强。有时又婉转地显现秀色，仿佛明镜横在烟雾笼罩的鬓山之间。既锋利而又刺人，仿佛被神削磨过；不是平夷而是险峻，天生的真趣却很吝惜。拨开水花，撇过漩涡，哪里敢轻易上行？船夫最能用力，却也艰难。我昨天经过青洲，落下的瀑布如白雨飞洒，衣裳都被打得斑斑点点。击鼓开船，拉起百丈纤绳；到了江心，绳索却仿佛断在蒯草中。我的一生和性命简直像游戏，鱼龙何必还要藏着神秘奸险？明天飞行般登上天柱山，买酒一笑，顿时心胸开朗。苦乐交替，没有什么不合适；江鸥沙鹭，你们是多么闲适。他日放流小船，看我倚着船桨乘风归来。防州是传说中的福地，道士在这里睁开天眼、闭坐禅关；奇峰翠岭仿佛可以到达，等着同猿猴一起攀援追逐。花开四面照耀，如天女的莲花；居士的竹子茂密，不必删削。也不必再装载郁林石，就在这里买下愚公山。四月晦日前一天，杂作十首断句，当时在三水使馆。并生的枝条争相开放，赤城山的霞光灿烂，猩红色也不足以夸耀。却奇怪千秋的朱鸟影子，竟在一时之间一同飞上日南的花朵。仿佛探取玉石包藏之物，剖开珍珠的胎膜；小白花、浅红花，像越女的面颊。即使生病，也必须设法饱餐一顿；这次出行，正是为了荔枝而来。小山幽静之处，暗香一同进入夏天，连同春天一起开放了好几丛。寄语月中的新桂子：从今以后再不要秋风【咏月桂】云车风马忽然交错奔驰，仿佛冲破石柱、翻越河流。又过了一会儿，只有这位君子，使人无限欢喜。夜里新长出的，是一条条像龙的竹笋。雨水消退了毒热，气候像秋天一样；满院榕树的阴影，翠色流动。穿着细葛衣、踏着芒鞋，老夫怎能辜负这次岭南游。平常的喜怒，也不过如此；朝三暮四，使众猴辛苦。怎忍心还想着竹实，人间只有凤凰的幼雏。平生厌恶怪鸟的叫声，▯辀写了《鹏赋》；当时有这样的不安，幸而得到蓬莱的绿衣使者，为我歌舞，一直来到金洲【山名，在县城江上】佛桑花火焰般鲜明，说它能烧空，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即使同在今天，一栏花也全是倾国的美色，花朵丰盈，争着与绣球的红色相比。寄来的书信忽然报说吕安死了【指刘若千】。旅馆里残灯照着半床人影，从今以后赏花只能流下两行泪，再也没有人看见从前的刘郎。楼阁上的铃声和书案都寂静了，官吏也稀少。瘴病延续了很久，腰带都宽减了。等着求取三江的一篙水，让淡云轻雨送我归去。

译庭前的月季连续十多天被雨水摧残。昨天忽然在一片丛绿中，冒出一枝鲜红可爱，偶然得到六言诗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娇艳的红花和洁净的绿叶，偶然间不相分离，横斜伸出一枝。佛法有什么分别呢？拈花微笑，片刻之间。壬辰五月七日，在三水使馆，奉和干斋中丞的断句二首。二十年来偷尝太仓的鲜红鱼脍，在蓬池中做梦；今天身处炎洲的岚瘴之地，还庆幸能向您求米，得以跟随您。四面墙壁已经闻到饭甑中飘出的香气，半盏羹刚入口便欣喜其滑润流过匙边。遥想您帐下千人的饭食，也比不上书郎此时吃饱的满足。病后起身，走到东轩写所见 雨过江城，换上葛衣。云中的残霞还在霏霏；佛桑花初初展开，红艳的一朵，已经看见满庭蝴蝶飞舞。干斋中丞见到唱和原韵后，觉得意犹未尽，又作五章，再次追和。防府风清，六月却像坐在霜中；谈笑之间使蛮荒归于安静。庾公楼与山公的马，都聚集在独秀峰前的八桂堂。禁中像牧野、颇国那样的贤臣，又有谁能与您相同？简拔任用，出镇西南。今天圣上的心意正沉浸在书传之中；杜预后来截取▯记，姚崇也是如此。文曲星照耀万里，进入牂牁之地，北斗的光芒使气象格外壮盛。您是济世的甘霖之手，五湖之间还不能只问渔夫蓑衣【来诗有“何如钓艇自披蓑”一句】。名贤用心自然深远，馆阁中还留有荀令的香气。惭愧我疏懒怠惰，竟继您之后【五月二十六日听说有新命令，重新进入翰林】。禁钟宫漏声声，几度牵动愁肠。稍稍停留，可以为荔枝而留；精妙的诗句如金玉相击，使愁绪消散。望尽羚羊峡，中途只见海天清凉，雨气如秋。泊舟英德城下 山城高耸险绝，只有一叶孤舟；每日看着清江浩荡流去。这颗心不与人争，真像水一样；随处忘却机心，只如沙鸥。风一起，先吹入涵晖谷【元次山有铭】；浪一翻，仿佛要吞没咤雪洲。岭南山地幽深，群盗究竟在哪里？什么时候五管之地才能得到贤侯治理。峡山寺 东南海风吹来，船帆落在江边寺院。谁说佛寺离得远，稀疏的钟声已经随风传来。早晨的阴气延展出空明，林木的影子进入幽暗之处。旧日读过《茅君传》，其中十九处说这里是福地。我来到不二门，愿意听闻无漏的道理。禅堂梵呗寂静，只有三四个野僧。沿着云层攀登到尽头，所经历的灵境各不相同。苏公还留下遗迹，岩石上的题字却已经湮没。桥身回转，瀑布泉声传来，百尺高处悬流而下。胸怀像被冰雪荡涤得清净，水流撞石，珠玉般的水花纷纷落下。昨天从庐山经过，开先寺的遗迹还幽深难见；黄华、水帘之外，能得到这里已经足以慰藉心意。山神又是什么心思，飞雨随着鞋履而来？难道是在嘲笑人的炎热烦恼，故意作此戏弄？猿猴鸣叫，山林幽幽，上下都是烟雾缠绕的翠色。佳人从前归去之日，弹指之间已经历了千年。长久留下碧玉环，永远镇护山门的法器。叹息自己徒然爱染一切，究竟把名利安放在何处？在南山寺纳凉 低矮的蓬屋狭窄，安置窗户；酷热难当，哪里有什么办法驱除？瘴气弥漫的山岭云气升腾，明亮得像火；蛮江上烈日照水，沸腾得像汤。偶然寻到千竿修竹的一片翠色，暂且借来清风，在枕边享受一夜凉意。长久记得英州城下的道路，以及南山孤寺里的老僧房。听说群盗在翁源、曲江、始兴三县交界处扎营，放火焚烧山下，便骑马赶去察看。山高路绝，备尝艰险，住了两夜才到达，作此一篇。连绵百里的群山一片翠色氤氲，轰轰雷声般的水势在洞壑间回荡；鸟兽才能通行的小道上只剩麋鹿的足迹，龙围【龙围石在山顶，距离贼巢只有几里】已经进入虎狼成群的地方。仙灵缥缈，接连诸天；云雨虚无，把上界和下界分隔开来。不要奇怪我一人来到险绝之处，草堂中的猿鹤早已发出移文催我离开。离开三水时戏作 船夫常年逆流行船，不必忧愁。已经牵引三江之水使它倒流，一夜南风吹得船帆饱满。浪花如雪，拥到船头。风的心意像人一样，来来回回；有时从北面吹去，有时从南面吹来。明珠翠羽全都漂浮沉没【前一天，飓风刮起，停泊在岸边的官船因载重而沉没】，这才相信江神并不贪图宝物。《辋川诗》与《辋川图》，年老了还兼擅长；三年身处蛮乡，记下当地的风俗草木，也像记下自己的气味。荔枝红，佛桑也红。江瑶的滋味之外，也应当另成一格【荔枝的风味可与江瑶相配，见《中州集》】；诗中含笑花正合佛桑花交相辉映【东坡诗：“娟娟泣露紫含笑，焰焰烧空红佛桑”】。海南绝代的两种花，好比邢尹争宠；我这个老人面对春风，只笑着讨一杯水喝。再次经过大庾岭 在梅花之乡回忆初春，丞相祠旁柳色清新。明天就是秋风吹起、通往天北的道路【后一天立秋】，而我这个岭南人已经经历了半年瘴雨。山岩空旷，惭愧凡人的身骨；云海飘荡，姑且相信此身。第一关塞遮蔽东边山口，螺纹般的九级石磴本来就险峻崎岖。江上对月 清澈的江水啊，你究竟怎样？暮色带着林梢，皎洁的月影映在衣上，明亮的月光荡漾在波间。西方星宿运行，秋天已经到来；南方大地暑气还没有消歇。刚洗完澡穿上细葛衣，迎着凉风整理衰老的头发。半年熏染瘴雾，海上的湿气侵入肌骨。哪里料到乘着一叶扁舟，又来到这里坐看高远。过去经过险滩怪石，如今都被上涨的江水淹没。就在这里暂且忘却世间祸患，终究谢绝上天降下的灾伐。深沉的水中仿佛有水晶宫，浩荡的江面如白银宫阙。幽静的赏玩之情还没有尽，鸡鸣时船夫已经开船。致邱翽梧 在高安做官，姑且免得守着糟缸【“防官终日守糟缸”是子由的句子】。郡治冷落，我躺在竹窗下；百姓的事务本来就等同于自身的事务。蜀江原来就是家乡的江【瑞州旧有蜀江门，是锦水流经之处；翽梧在蜀地温江任县令八年，有惠政，百姓歌咏思念他，他也深深不能忘怀，所以这样说】。一同带着明月下三更的笛声，仿佛到了秋风中的七里泷。年老以后还经营什么呢？荒芜的两块石田，不必再问。自从经过舒城，环山流水，密竹深林；到了黄梅，又看见九江，于是步黄梅店壁上的原韵。龙城西边，太湖东面，步步都能看见山，完全不同寻常。云气缭绕的树木周围三百里，这个身子常在翠色之中。自岭外归来，再次经过旅店，采用墙壁上的旧韵。后一天就是到达东林寺的日子【七月十三日】。中元节渐渐临近，大防说这里可以无遮大会。何防虽然登上法席，周颙却没有出家。幽会二林寺，远望九江的形势。斜斜的优钵昙花应当已经出现，风吹开了荷花。东林寺 渐渐看着云散去，月光流照长天。哪里能让岸边崩塌，泉水涌出？梦里菩萨的宝盖已经空无，闲暇时姑且问一问祖师禅。初到名山，心中稍稍有所领会；佳句虽然还在，佛法却没有传下。夜话亭前，重新怀想古人。也应当学佛，也应当求仙。莲花池上花落了又开，荔枝洲边人去了又回。煮饭正喜逢红稻成熟，到了门前，肯让白衣人来迎接。蔬菜竹笋所含的气味令人快乐，不必羡慕膏粱厚味，不论有才无才；暂且和庐山互为宾主。香炉峰正对着讲经台。十八台 万里远行的衣衫洗去了瘴气尘土，边地沙漠茫茫，寒云升起。桥转过来，野店里孤灯显现；夜静时，空山中传来树叶脱落的声音。十八台空自称作卧虎，两三户人家冷落，惊鹿奔走。侍臣近在咫尺，依随天子的仪仗；豹尾之前，是万马组成的军队。壬辰九月十一日 在行在启事时，恺功都宪把近作诗篇给我看；我反复讽诵吟咏，于是作小诗。八章

译万骑如龙长嘶，清晨队伍奔驰。赤羽旗旁，仪仗刚刚列成。我手里拿着您的一卷冰雪般清洁的诗句，却不知道是哪条道路上飞起尘土。四面山上的红叶，到了秋天仍迟迟不落；却正好赶上黄花在九日开放。一把钥匙般的诗情，谁能得到？应当是在马上独自吟诵的时候。潮河的绝境，仿佛由上天自然开辟。御制诗酬答燕许才子：“遥望天子的光辉护佑东壁，一时之间银河般的文章共同昭明。三箧河东的学问，都是扈从途中积累的；永兴公博学多闻，冠绝周庐。文章有韩愈、杜甫，真正还有什么遗憾？须知胸中自有万卷书。” 玉壶中买来的春色姿态万千，茅屋里听着将尽的雨滴声。哪里比得上仙人步行到东斗，直接从九万里高空驾风而行。深红色的裁剪刀尺之间，每一张床上都另有天孙织成的云锦。张开来想寻找金针，却一点地方也没有；徒然惊看七十二只鸳鸯。旧日的巢穴已经隔着九重宫门深远，老鹤孤独飞入忽然幽禁的宫苑。半夜在玉堂还要陪值，七根弦上最爱听那稀有的知音之声。二十年来从事文章，得以与您同沾沆瀣。秋日天空一片清气之中，今天品味思禅的喜悦。这样的醍醐、酥酪滋味，还能相同吗？《怀清堂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怀清堂集》卷十五 吏部侍郎汤右曾撰写 雨后 甘甜的雨水竞相流淌，田野催促农人耕作。浓云很快卷起，傍晚又放晴。万家灯火，常常依傍边塞；四面的烟霭山岚，全都环绕城池。泥路湿滑，经过门前便知来客很少；茶香飘入院中，喜爱泉水清冽。夜里防守中一枕入梦，梦见伊凉曲；唤起檀槽，传来铁拨弹奏的声音【隔壁有一班小伶人】。题画 清閟阁前的景色，富春江上的烟景，家风悠然自在。雉尾、龙尾，仿佛都在诗中，也在画中。祝贺韩城大司寇张公 三位宰相的门第纷纭显赫，姓氏仿佛来自天上；追溯古老的渊源，父祖累代积德。自父祖隐德未显之时，便发出奇异的光辉；贤者表率，风范法度卓异。治理黔阳，如割除田间的荆楚；声望秀美，足以羡比太仓高大的粮仓。尚书公早年继承前人的武业，在讲筵上陈述六艺，在秘阁中通晓四部；作为东南诸生的老师，足以与邹鲁相媲美。独自识得斑麟般的奇才，每每以鸿雁渐飞来比喻人才成长。秋灯照着穷巷，体恤织机劳作的艰苦；直到今天，您所提拔的人，哪里只是十人中得到五人？归来踏入台阁，正如舜帝衣上补缀五色彩线。皇帝说：“唉，秋官！你前去巡视圜土吧。可叹啊，武健的官吏都侧目而视，凶暴得像乳虎，人人都仰望皋陶。平反狱讼，怎敢只倚仗徐、杜？只有您正直，性情既不苟且吞忍，也不随意吐露。谗毁之言还没有停止编织，百发百中的含沙弩又在暗中伤人。向西归去，辞谢宾客，请学习老农耕种园圃。明年官署清明，国法的威严如斧，仍然听说会有尺一诏书。” 召来朝野歌唱，并且起舞；还要登上执掌言论的喉舌之位，成为地上的荷花。在圣明君主当政之时。万寿诞辰，恩泽遍及九州，尤其蒙受皇帝深厚的恩宠。美玉般的诏章照耀朱门，六代的恩荣，是格外盛大的事情，令人快慰而先行看见。展开图卷，仿佛可以看见大概；祝贺的宾客正络绎不绝，门前竖着五丈高的旗帜，金鼓铿锵，鸾凤仪仗飘然。诏书从遥远的神仙宫宇降下，宗庙神主排列在堂庭，礼器陈列着簋簠；拜于前面又拜于后面，以最恭敬的姿态弯腰俯身。当时两只凤凰联翩飞舞，秘书府中童孙又如玉雪般洁白，身上穿着绣有襁褓的衣服，手中玩弄丝带，满是光荣。亲戚姻亲都欢喜，直到家中童仆也感受到这种家风。万石君问马，用以比拟几位仲弓；实弘道占验星象，百里之内聚集到门前，知道必定兴盛。秋荼般的严刑也将解除罗网，何况如今更是以德行传种。美善的声名，是上天所保佑的；应时调和鼎鼐，为国家兴云致雨。右曾才薄，靠着短笔没有什么可取，不能协调钟律，只是徒然敲响瓦釜。姑且随着嘉庆的余绪，歌颂这国家的股肱辅弼；将来评论世事，翻阅诸家谱牒。四月十二日，住在恺功都宪的别墅，在月下划船，遍游各处胜景。忽然牵动了野外游兴，来到江湖。沿着月色乘一叶扁舟，驶入画图之中。几曲波光连接着太液池，千枝灯影散布在蓬壶仙境。辋川的山岭忽然使人迷失，斤竹在洛下新花初放。无数牡丹，烟云充满清雅的供养。先生自己喜爱这样的景致，真是列仙中的儒者。题《恺功都宪自怡园二十一首》，与查悔余兄弟同作《筼筜坞》。南阶的竹笋日夜增加【韩愈诗句“笋添南阶竹”】；东边溪水森然，重新变绿【唐代陆陶诗“不厌束溪绿玉君”】。你看那读书堂，正坐落在筼筜谷

译中。双竹廊 雷声振奋，竹子穿墙而出；太阳照耀，仿佛龙腾破壁。此时谁能阻挡它高洁的节操，使它一同向上拂动云中的枝条？桐华书屋 庭院的树阴使炎热之气变薄，雨滴使夏日景色清润；高声吟唱发出金石般的声响，承载着对东方生的怀念。苍雪斋 北方少有竹子，颜色低沉，成丛也很可爱；何况这种青色的琅玕，竹节比江南的还大。巢山亭 苍苍的山峰相对耸立，山壁中有太古时代的阴雨之气；从一寸一寸的岩面生出，云气归来，浓云密布，深不可测。荷塘 荷花红得像擦拭过一样，荷叶绿得可以用手捧起。等待你这位荡舟的人，在月明风露之下到来。北湖 落日时，荷花与菱花飘香；清晨的阴影里，梧桐和竹子呈现出青翠的色泽。近在咫尺的烟波，却闲闲地把水面南北隔开。隙光亭 遥远的光芒映照着树梢和孤月；云际豁然开朗，一叶小舟向着鸥鸟驶去。江湖显得渺远而空阔。因旷洲 高处低处都任意游赏，池馆之间还可继续登临游观；耳目一旦开阔，水天也仿佛与心境一同闲适。邀月榭 谢公本有寄情山水、无所事事的性情，如今又频频来到这里；哪里知道，这邀月榭就是凌风台呢。芦港 面对明湖，追想着往日，仿佛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从大明湖到历下亭，与这里的景色极其相似】。两岸芦苇萧萧作响，已经让人感觉到秋风来临。柳沜 澄澈的水波屡屡回旋，弯曲的水道被柳树环绕其中。千条柳枝、万片柳叶，每一条、每一片都含着清风。芡菱 绿色的叶盘圆圆的，仿佛要与紫色的花苞齐平；剖开花苞，里面的果实可以食用。晶莹明亮的万颗珍珠般的果实，水神也舍不得丢弃。含漪堂 溪水倒映着水堂，明亮的涟漪展开；夕阳景色光彩闪烁，霞光映在波上荡漾，月中也映出它的影子。钓鱼台 寄托于外物尚且可以得到快乐，事物无论大小，道理却是相同的。海中连接着六只鳌，又和一寸长的小鱼鳞片有什么不同呢？南桥 桥边是高峻参差的山石，桥下流淌着清冷的水。想起昨天乘一叶小舟，在潭边烟霭和山间月色中游览【四月十一日夜里在这座桥下登舟游览】。双遂堂 名贤生逢昌盛的时运，既居钟鼎之位，也能寄情山林；在世时辅佐时政如稷、契，年老后又有高世超俗、归隐箕山颍水的心志。红药栏 青翠的色彩纷纷可供采撷，红艳的花朵仿佛有约定的花期。悠长的晚春时节，正如小谢在禁省中的诗意。静镜居 万般绿色使心境清静明莹，各种姿态都映现在水中；一室之内清澄如镜，回头看着这些悠然自得的景物。朱藤径 幽暗的树荫下小径忽然转弯，满眼都是如此苍翠；沿着长廊自行绕行，竟不知身处三伏暑天。野航 它既不是船，也不是陆地【三面临水】；奇妙的意味寄托在所迷恋的景物之中。什么时候秋水到来？那时还要同两三位客人一起游赏。恺功都宪有《寿山田石山高月小砚屏歌》，他山继作，也和作一首 您有世间罕见的珍品，近在几案之间。几案之间，不过咫尺而已，却有峨嵋山高耸半天、万仞之高的气势。山高路远，声息和踪影都断绝了，只见一弯孤月，拨开烟雾般的青眉，悬在青冥之中，万里长空仿佛都承接着它的光丸。月光收敛，栖息在人间。斜斜的银河横在左边，却找不到那绝代佳人。她偷取灵药飞升成仙，又仍然回来。您的诗像苏公一样，遥遥与风、林、月、石的妙句相互追逐酬答。查田也继作一首，欣喜地得到联璧，恰似双环。早就听说芙蓉峰前、寿山山麓散落着奇石。谢绝顽石而爱温润之石【金厚载《赋》说“剖温其之润”】，以美玉瑜、瑾来比拟它的德性；红、缃、紫、白、艾绿等色彩深浓，只有这种石头内含黄中之色而且纹理通达。它色泽端正凛然，邪气不能侵扰。金之精气向下熔融，黑色江底的虹气向上贯通银河的弯曲处。光辉灿然，像大宝玉从田野中出土，一笑便直接冲破造物者的吝惜。把它放置在您家琉璃、云母制成的四十二幅屏障之间，时时有云气在斑斑纹理间升起。我虽然还没有亲手摩挲它，日后也希望能够叩门拜访。仇池山的洞穴尚且可以在梦中到达，何况如今日日都随侍在清贵的行列中。星光涵映在水边，管城毛笔置于一旁；休沐时，如果允许我整日清闲，我应当从月亮的侧边望见它的莹洁，仿佛走入风吹的石磴间，听见水声淙淙。愿您使国家和百姓长久安宁，如此寿石也将使您虽至百岁，仍然保持朱颜。憩椿树下 我自爱自己的居所，美好的景物值得频频来此徘徊；每来一次，景致便有一番新意。青云般的叶子铺展开来，尤其适宜夏日；黄色的花朵舒展

译开放，春天却已经过去。它为北窗增添了清风，又借来翠色与东邻分享。年年不变的浓荫仍在，哪里还需要庄生记述大椿呢？

译五月十三日，欣喜涧房从汴城来，京酒将尽时谈起旧事，有感而作。相隔千里的嵩阳寄来一封书信【前五日收到来信】。信中情意缠绵，说起彼此的相思。我常常叹息，落月何时才能相见，哪里想到忽然能够共同举杯畅饮？世间万事如风花，令人伤心于眼前；两家以羊酒相待的旧事，还记得儿时。虽已白头，仍未忘记平生约定，待到以后回到五亩柴桑再相见。宿石匣小庵 地势空旷，金沟环绕，馆舍和山岭围着石匣；千岩间云气蒸腾成雨，五月里却发出秋天的声响。有水的地方都穿过关塞，不知哪一年这里筑成了城？傍晚投宿在两棵树旁，尘世中的梦一夜之间变得清明。僧房清闲寂静，偶然想起东坡“白发相望两故人”的诗句，于是想到涧房刚刚到来，后悔我却将要回去了。相隔数百里，不能相见，惆怅之中各自寄诗一首。相互面对着衰老之年，百事都没有共同思量；开辟三条小径，每每嫌来得太迟。山中的王烈呼唤着应当出来【雄飞】，地下的陈琳吊唁又哪里知道【叔毅】？某水某丘，仿佛还在昨日；什么时候才能终于一班一级地进身【涧房正在拜谒吏部选官】？希望你对着酒欣然大笑，也赢得江东“沈诗”的称号。鹓鸾般的贤士正在台阁中接连飞升，忽然却写下归隐之意，以种黍田为乐。每每担心后辈觉得自己生来就在天堂，姑且任凭老人先行一步。元和体有三千首诗，谢朓的才华只论二百年。我想举荐你来代替自己，像你这样的人，确实适合统领群仙。次韵和悔余所作《画义诗》，兼呈恺功都宪。不要嘲笑郑广文贫寒，连坐客用的毡子也没有；不要讥讽玉川子，破屋团团，只有一片天。我虽然贫穷，却喜欢做些有意义的事，常有琴而没有琴弦。您家有半块破损的绿玉玦，九府圜钱，还有桃竹杖，登山时可以把它当作梯子攀援。两种美物必定能够相合：玉质温润，竹节坚贞；还可以做成灵寿杖让儿童扶持，笑着回应颠画义，仿照古制画六幅悬挂起来，像巨然的山水【陆游诗中明说是六幅巨然山】。故事可举东坡在临皋时的事：百钱买来的诗，语言极其精妙，价值可抵黄金千两。想来您一定会强作对句，吟诵到废寝忘食；我特别请求您使用这种句法。钟律已经悬定内心，假如不能引起对美好事物的感动，确实可以舍弃。我笑着再说一句：郑璧可以换得许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怀 《恩纪事诗》【有序】康熙五十二年五月二十五日，承蒙 恩典召见【臣】右曾随诸王、大臣之后。宣旨赐宴，得以游览 避暑行宫。我恭敬地看见山峦奇异秀美，湖水澄澈，林木葱翠，烟云舒卷。珍禽在百鸟中喧鸣，桂花在台阶旁盛开；飞流悬瀑，风声泉声更加清越；翠壁苍崖之间，台榭错落出现。蒲草、莲花、荇菜、白芷，展现出广阔沼泽的景观；豆、麦、稻、黍，描绘出农家的田园景色。凡是耳目所接触到的景物，随着脚步登临攀援而来，许多都是梦中未曾经历、意料之外的。仙境忽然引路，灵异之境遍处探寻，实在欢欣喜悦，言辞难以详尽铺陈。又得以仰观。圣上特意挥洒 御笔写下的诗文，可以作为万世的师法；书法兼具百家之体，都是由于 在闲暇时竭尽思虑和功力，虽然 其中有天纵的神奇，也有学力的精深【臣】俯身五体投地，惊叹无穷，仰望。赞颂一番，哪里能够形容？又蒙 赐给【臣】匾额和对联。这种异乎寻常的特殊恩典，完全出乎意料。若拿往古相比，唐代的刘洎、宋代的张锡所遭逢的幸运，【臣】大概还超过他们。感激的一点诚心，铭刻在心中骨髓里。谨呈上《怀恩纪事诗》。《恩纪事诗》二十四章【臣】右曾叩首再拜，恭敬进献。进入 宫门 苑囿中红色的泉水环绕着青翠的山岭。万机之余有了闲暇，才开始登临游览。哪里知道这清暑迎凉之地，全都寄托着使百姓和万物和谐富足的圣心。登舟 摇动桂木船桨，兰木舟在水面荡漾。青雀在晴空飞翔，彩色的鹢首船浮在水上。想要到达三万里外的蓬莱，应当还要沿着瀛海乘流而行。赐宴 仙人般的膳食从珠宫中端出，九奏箫韶，众人随着乐声起舞。百子池边有万年树，侍臣仿佛身在五彩祥云之中。无暑清凉 碧树环绕着山弯，夏日景色清凉；三才和万物都几乎 皇上的心情常常追寻《解愠歌》，熏风的诗句已经使人感觉凉风从殿角吹来。万树园 远处的青色绵延不断，绿云般铺展开来，万木苍翠，仿佛总是一幅画。对面千林之中有瑶岛，在蓬壶的高处远望方壶。趵突泉 潜流喷涌而出，像堆积的白雪，滋润万物、供养生机。一眼泉孔开通，径直送出 恩泽的波涛直到东海，都从天上发源而来。石矶观鱼 鱼儿穿过蒲草、嬉戏于水藻之间，自在地游动聚集；即使垂下鱼钩，也完全不受惊扰，自然是 至仁之德遍及万物，一鳞一鳍总都得到生成。瀑布 曾经从庐阜的飞岩瀑布旁经过，又想起黄华山询问水帘。今天银河从半空落下，恍惚以为两处景象在同一时刻兼备眼前。石壁 回旋的山崖和重叠的峰峦，翠色浮在空中；陡峭的石壁高险参差，插入水中，简直连五丁也无法开凿；天然层层叠出，宛如锦绣屏风。曲水流觞 水波绕过长着芷草的岸边，连接着菱角洲渚；曲折的水道漂流酒杯，眼前忽然经过，全都因为 皇帝御书确实天下第一，恍惚间仿佛从兰渚来到了兰亭。双湖夹镜 两湖夹在镜子般澄明的水面之间，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四周山色晴翠，环绕着周庐。分明像一幅图画，是西湖的景色；而这样的西湖景致，西湖本身反而比不上。稻田麦陇 稻穗下垂，麦穗上仰，足以调和阴阳；土地肥厚，泉水甘美，草木飘香。稻穗吐出两枝，麦穗衔着九穗；天上一颗星辰，正应验着农业丰收的祥兆。上帝阁 圣上的心意本来就与 上天的心意相合，诚敬之心自古以来都能昭然感通。如今登临高阁，仰望绛节六时，仙乐如海潮般的声音。西岭晨霞 轩窗四面都纳入红色的彩霞，左边是丹台，右边是玉梯。每每珍惜寸阴，勤于披览；清晨的霞光映红了西边几座山峰。芝径云堤 形态奇特，特别像灵芝房；走尽云气升起的山根，另有一处庄园。横跨一条堤岸，银河环绕，大罗天仿佛在水中央。白樱桃 青丝笼里盛放得还早，白玉盘中也并不逊色。每每向上兰宫的树木望去，只见万颗水晶珠般的果实匀称圆润。金莲花 移来根株，幸而栽植在玉阶旁。宝地上的莲台，散发着万种芬芳。上天赐予它十分端正的颜色，承受 恩典，先借来御袍的黄色。驯鹿 仙岩间时时有绛色云霞，槲树叶的阴影笼罩着它，自然地养成茸角。等到一千年后，毛全都变白，仍然驾着赤骥，御乘苍龙。候雁 带着幼雁、挟着儿女，共同依傍瑶草和金沙，因翠羽丰肥；从此随着太阳一直向北，年年再也不要向南飞。草荔枝 龙沙的小草孕育着美玉般的甜浆 蒙赐荔枝，盛在金盘中得以共同品尝；一自获得这个美名 上天所赐，便不再记得海南荔枝的香味。恭敬拜读 御制《麦秋诗》墨海中烟云般的笔意鲜明地呈现五彩 御笔挥洒在麦秋之上，从今以后，天上的金匮、瑶函之中，也把它收入《豳风》《豳雅》的篇章。恭敬拜读 御制《乌须文》皇上的心没有虚伪，也没有欺骗；恭敬地洗手诵读 天子的文章、谋略和典章，传垂于宵衣旰食之际，只希望百姓都能享乐，不惜让霜白的胡须更加 恭敬瞻仰 亲自挥洒的御笔 笔力真可挽回万钧之重，包罗百代，创立新的典范。自从羲皇的图画开辟天地以来，古往今来只有 一个人 蒙恩赐予匾额和对联。勉励自己思守清白，勤勉履行官职的操守，岂敢说凭文章便能在侍直之庐供职？五色的荣光照耀着蓬门荜户，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应珍藏。天书

译纪 纪恩诗【有序】闰五月初二日，二十日又蒙 恩召【臣】右曾随驾扈从 颁赐珍馐美食两游 避暑行宫中，烟水清澄、山峰苍翠，随处都显得澄澈鲜明；美丽的树木和佳好的花卉，时日越久便越显得畅茂。于是芬芳同时进入耳目，清旷之气从心神中发出。君父的恩德，竟至于再三降临；臣子的荣耀，已经超过了本分。像这样的感激之情，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又【臣】留居热河，差不多将近一个月，私下看见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百姓在道路上击壤而歌；场上的麦子已经全部收成，秋禾也将再次获得大丰收。听说各行省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全都是我 皇上万寿昌盛之期 上帝眷顾保佑，鸿大的福祥和纯厚的福禄，日益兴盛、月月更新，正是前途无穷。我 皇上从 上天接受福祉，也就是把福祉赐给百姓。【臣】实在欢欣踊跃，庆贺圣上。愿一人永远承受无穷尽的庇护，天下百姓也欢喜万分；万民长久享受太平的快乐，手舞足蹈，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臣】所经过的山亭池馆，都有 御笔题字，仰望可见我 皇上尊崇学问、勤于政务、使万物丰盛、使人民安宁的深厚心意。正当丰盛和谐之时，更加怀有忧劳警惕、奋勉自励之心，把它发于至诚，落实在实际政务上；这真是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都不能相比的。在十多天中，又有幸仰读 御制《朱子全书》序及《理学论》，阐发内圣外王的完整功业，剖析三才万物的深奥义理，直可包容百代，确实囊括六经；文章之事达到这里，已经登峰造极。又有幸恭敬诵读 御制《文光果及温泉应候诗》；描摹形状、比拟事物，运用比兴，详尽宣扬教化、授予时令，体现养育万物的功业，广泛阐明法度的精密和意义的宏深。从汉魏直到唐宋，那些专门擅长此道的名家，也都没有谁能比得上。【臣】庸陋空疏、浅薄鄙陋，未能窥见其中万分之一，只是内心悦服至诚，口头却无法表达，于是又撰写纪 恩七言律诗四首，仰请 圣训。【臣】右曾叩头再拜，恭敬进呈。君王恩德深重，允许我来到行宫。重重山岭、澄澈湖水，放眼望去没有尽头；又乘灵槎，渡过银河；又随法驾，登上崆峒山。神圣的土地道路遥远，环绕着仙境；福地由上天开辟，用来奉养圣躬。长久愿望是万年调和四时、天下太平，楼阁处在五彩祥云和翠色山峦之间。东边田陌、西边田埂都在歌唱，吉祥的麦子和嘉美的禾稼铺满塞外。百姓庆贺六十寿辰遇上圣节，上天使九州遍获丰年。中和之气与阴阳相协调，平易简约的圣心先与造化相通。昨日山神降下及时雨，是为了迎接仙驾来到温泉。松风吹拂着别殿，倚靠着层层山峰。珍贵的御笔题字和美玉般的文章，允许我遍处寻览。愿以孝养使高年老人得到奉养，崇尚皇帝的德行；使百姓和万物丰足成就，得以看见。上体天心，文章包罗义理和术数，图书秘奥；诗歌合于咸、韶、雅、颂的音律，挥笔写成万言，只在片刻之间，向来如此。圣人的学问极其高深 葱茏的祥瑞之气连接着芬芳的原野，晴朗的美好景色打开了阊阖门，三次拜谒。帝王之台正当白昼漫长之时，每每承受 宸宫帷帐如春天般温暖；风前红色的花萼穿过水波绽出，栏杆外金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灿烂。小草也蒙受天地的恩德，微薄的才能难以报答。圣明的恩德 次韵《樱桃》塞外的樱桃成熟得应当较晚，枝头上采摘却还算早；滋味超过英豆的甘美【山樱桃的名称，英豆】，颜色又像石榴一样红艳；密密缀连，仿佛璎珞，偷偷窥视的鸟儿也来结缘。山家清雅的供品本来就好，何况这里还靠近宫墙。次韵《野鸡卵》野鸡幼雏的斑纹还没有完全长成，便已经落入人网。草深之处，似乎刚刚哺乳；麦穗秀出，得以完整保存。鸟巢虽破而蛋壳尚全的反倒很少，堆在盘中的已经很多。宾阁中精美的滋味【四月中旬在苑西曾用剩余食物】，一色都在银锅中闪耀。闰五月二十四日，与玉叔通政经过并在长山峪北面的小茅庵休息。烟霭和山岚的翠色洗净了尘埃。回想昨天，茅亭坐落在绝涧的角落；白雨忽然催促，我们一同离去。青山应当还认得我，我又一次来到这里。茂密的灌木森然，树阴完全合拢；岩门寂静，呼叫也不肯打开。与你一同驾着风雨之势，侧身便从这条路上登临丹台【上月二十二日到达庵中，奉命追赶返回热河】。题许不弃先人《瓯香书画册》二王流传下来的书法法度并未消亡，这十幅纸清楚得仿佛渡江而来。想来夕佳楼上的客人，曾见虬龙般的笔势在风雨之夜穿过窗户。画家和诗人的才艺两方面都传了下来，寒藤古木进入苍茫烟霭。百年浩劫抛弃残存之后，仍然记得那如风流动、如水墨成仙的神韵。《怀清堂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怀清堂集》卷十六 吏部侍郎汤右曾撰 槐 与之共同写作《西清故事》传。槐树枝干如龙舞动，翠色在后堂前浓荫铺展。五六月间，树上的枝杈空腔纵横；树木已经有几百年之古，幸好没有人砍伐。地处偏僻，也不受外物纠缠。傍晚凉风露气中，斋居的夜影映在中庭，月亮正在天上。以一樽酒为狮峰先生送行 用中泠水酿成美酒，分送到扬子城；百壶酒伴着残年，买一只航行千里的小船，迎着霜后的紫蟹；黄花时节的晚间再添风味，以花英点缀，送你在明月之夜远行，不辜负景山的长枪。挽悼履公 履公年轻时，意气多有感奋激昂；追逐幽并地区的少年，驰骋于游侠出没的场所，常骑追风之马，时常射穿没羽之石。一天忽然大笑，脱下头上的头巾，说要跟从佛门老人；多次戴着角巾登上席位，谈论义理而进入空寂之境，遇到事情仍然言辞激切。曾与孙叔处在一起，三次上书贾让；参与询问北寺囚犯，拥护南冠之客。直到今天仍被称为义士，出世之人中失去他实在可惜。我记得初次认识师父，是在江上月牙初现之时；古老仙洞中画灰占卜，山楼夜里煨芋。从此云水相隔，但胸怀始终没有隔绝。前年到京城，他告诉我将要远行；我说师父已经衰老，哪里都可以飞锡游方。龙门荒芜已久，那是我开辟的宝地；请你留下主持香火的社团，希望能践行支遁、许询的遗迹。灵山的草也芬芳，仙源的水更加碧绿。三年光阴不过弹指之间，禅师忽然已经寂灭；秋林中只剩遗蜕，云海里不留飞鸟的羽翮。前世追念君房，后来又与圆泽谈论；我这具如露如电的身体，衰老的眼泪仍然只有一滴。癸巳年重阳节前六日，送吴紫莓回南方。在山水之间清游，每天都想着跟随老朋友。老朋友反而来投奔我，跋涉十丈尘土。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呢？二十年来作为观国之宾，泮宫中的芹菜可以采摘，弟子们一行行茂盛成长；可怜那盘中的苜蓿，救不了博士的贫困。何况听说中台选官，近年来积薪之人很多。明天你告诉我将要归去，我便喂饱马、给车轮上油。霜天里雁阵飞向远方，篱笆旁黄花正新。我遗憾不能跟你一同归去，谈到归去却已经苦于屡屡说起。譬如画在地上的饼，想吃却知道没有缘由。薄田也可以耕种，钓竿也可以垂钓。可惜在江海之上，还不容易安置这副身躯。飘飘然的白须老人，归去与清静之人做邻居。儿郎已经能够立门户，文章才笔也足以珍贵。西湖是天下的胜景，无论冬春都美妙绝伦。应当与王、章二人从早到晚游赏。上面成为迎风飞翔的鸟翼，下面成为潜游水中的鱼鳞。飞翔或下沉究竟如何？其中的情义难以一一陈说。送朱旦平回南方 身在客地为客人送行，更增添了遥远的愁绪。回到江村，处处都幽静。多年的旅程中，曾经一同骑马；往日的仙侣，还记得曾经同船【指乙酉年随驾到扬州、初次相见的时候】。湖声伴着莲叶，足以消解暑气；思念家乡的鲈鱼，不必等到秋天。应当还记得梁园是词赋之地，白苹间的风一吹起，便再来游赏。早春书斋 穿着鞋走路，脚步仍然轻软；提起衣服，坐下时总是偏斜。梅花刚开，腊月的柳色已现一半；春天渐渐到来，转眼间更换了节气，悠悠忽忽又到了年末。渐渐看见春意萌动，万物的姿态都欣然而喜。题蔡双瞻《劝耕课读图》田间歌谣未必马上就懂，田地里乌衣之人浏览举动，先回到清溪，花朵环绕房屋，十顷稻田的香气就在门前。六首诗、三种笔法，驾凌刘氏的腕力；儿郎却还不肯停笔。将来在花屿上读书，老夫还要为阿戎留下这些。三月二十三日，进入藤花。藤花的花期将要结束了。一年很快就到了花期，等到花开时防备起来就已经迟了【有十多天在万寿经坛】；槐树和柳树的树阴。仲春已经老去，在燕莺的鸣声之外，蝴蝶先知道春意。片片绿云将要织成帷幕；条条紫玉般的枝条还缀着花朵。三百年来的遗事已经尽了【此花为吴文定公亲手栽植】，只有风流遗韵还留在曹司。遂宁冢宰有诗作，因而依次其韵。繁盛的花朵和浓密的叶子，年年都在朱栏碧槛之前。罨画溪随着新竹环绕【罨画溪两岸多有朱藤，许浑咏紫藤诗说：“家近江南罨画溪”】；平泉潭与绿色藤萝一同悬垂【李德裕有《思平泉潭上紫藤诗》】。藤蔓如龙蛇曲折，盘旋升上天空；花穗繁茂丰茸，偏偏压在架上。哪里敢当着您的面始终不饮【用包孝肃在群牧司赏花的故事】？只是爱花似乎比饮醉更高雅。冢宰又有《防衣亭藤花诗》，再次依其韵作诗。曾经听到九霄凤凰的鸣声，清幽而萧然；鹤一样的骨格本来就轻，上天使国老的容颜长久停留【太公年过九十，身体康健如同少年，去年春天曾来此地】。面对花枝，眼睛更加明亮；帘外仿佛增添了百和香，鬓边能够扫去千茎白发【常春藤能使白发变黑，见《唐书》】。向西望剑门关，频频回首；忠孝二字，知道您万古不变的深情。甲午年初夏，送杨且园赴江西任司马。竹林之前曾共同徘徊【指在怀州任职时】，如今在京城再次相逢，共饮一杯酒。自古以来荀氏、陈氏便世代传承声望；到如今，览举也显出门第和才干。诗题可写嘉祐江亭之美；任官辅佐鄱阳，等到秋月便到来【李白有送弟弟赴鄱阳任司马之诗，期望此秋月满时】。石头藏在山顶，茶水泛起乳白色泡沫；千峰翠色，仿佛越窑烧成。浴佛日 帘子垂到地面，洁净的几案上尘土高积。槐树的影子落下，鸟声频频传来。偶然想到浴佛，才知道今天正是这个日子；自己爱好清斋，也有旧日的缘由。湖上放生，谁来参加？山中焚烧嫩笋，想尝尝新鲜。还请诸天降下曼陀罗花雨，洗去红尘的炎热烦恼【当时久旱，所以这样说】。题宋喜起《晴川望雨图》使君从前登上黄鹤楼，放眼晴川，极目所见空旷悠远。使君又登上晴川阁，再次向楼中招呼黄鹤。江水与汉水交汇，清澈而又清澈；高桅大船停泊在汉阳城。苍茫的暮雨笼罩洪山道路，那里仍认得使君吟咏眺望的地方。

译又题《晴川望雨图》有人能拉开二石之弓，眼睛却只认得一个“丁”字，二者都不如人而大笑。割禾的农家子弟，农家盼望年年屡获丰收。菖蒲叶绿，桃花红；村南的烟舍允许我一同归去【也拟作“村南买烟舍，子孙相约事耕耘”，为义山诗句】；归去后应当和你一起做两个老人。送高则原赴永宁任职，与同磵房作诗 群山连接着古洛阳，山势尽头向西南倾斜；熊耳山更加险峻，山峰削立而出，直至永固。城邑承继诗礼遗风【见范文正公志】，民俗中很少有锥刀般的争夺。近年来年年苦于干旱，十户人家中有九户不能耕种；颇听说穷僻山谷中时常有鼓声响起。问谁负有安抚教养百姓的职责，却让盗贼玩弄兵器？诏令下达，得到贤能的侯官，百姓拍手起舞，奔走相迎。裤子和短衣足以供我穿，芋头和豆子足以填饱我的汤羹。从今以后得到休息，丰年里还会有多余的笑声。你有国士的风度，奇特的节操从年轻时就已养成。读书一目十行，不求取得博士的名位；在科场中取得甲乙等科，难道只是乡里的荣耀吗？二十年来游历游侠出没之地，骑马跟随幽并之士；向南渡过江淮，海风吹动衣缨。亲手制定沟渠水利的计划，亲身背负行李车乘而行。幕府借助俊杰贤才，鉴识洞察，内心更加精明；旁搜诸家方术，独自前往，怀有万古不变的情怀。我与你同乡相近，结下了兄弟般的情谊。其间多次聚散，如同月亮有盈有亏。虽然去留不同、趋向各异，喧闹或寂静却都没有别的经营。如今再次为你送行，暑雨正淙淙作响。前方望见洪河宽阔，取道旧日的汴京。单车经过轘辕道，嵩山、少室山横亘着紫翠之色。你虽然还没有到任，父老已经欢喜地相迎。愿你的品行如明镜般莹澈，像寒泉一样清洁。希望你几年之内亲手执掌旌麾。男子汉若能济世救时，官爵便轻如脱去鞋子。归来后寻找两位老人，与他们在柴门荆扉间一起饮茶【指我和磵房】。惠休沉溺于佳美诗句，昭略却不是狂妄之人。题阮于岳少司空《罗浮香梦图》先生梦中来到罗浮山，村中万株梅树如玉雪摇曳，散发清芬。蓬莱宫中的绿衣使者，转眼化作朝霞中的飞云。如此高雅的情致，如今哪里还有蛮地酒器三升、花下美酒和双羊路？进入读书堂，借问南枝是否已经开花【梅尧臣诗中有“风雪双羊路，梅花山下村”，此地在宣城西南】。题廖长林少司农小像 华美的缨带、珍贵的腰带总是随身佩带，白石和清泉却只能频频在梦中想起。哪里能够突然得到这样清闲自在的生活？不妨亲自画一幅集贤院中的肖像。参差的玉树已经连成一片，难道只有黄门才有父辈的风范？把我这个年老的宾客添入图中，还想着用酒食去混同秦公。查浦迁居，作诗一篇代替书信 宅子南边正好与柳郎相亲近，搬去做青杨巷里的人；一听说你驾临，便觉得即使相隔千里也要赶来。遥望衡门，还记得两家在春天从早到晚穿着木屐来往；真正懒于风月谈谐之后，仍要频频往来。祭灶已有日期，应当召我参加。不论新邻旧邻，总归都是邻居。经过查浦新居，叠用前韵 欣然扫净小径，便得到了亲切情谊。坐下便觉得清风远远追随而来；一丛竹叶还可以听雨，六月荷花足以留住春意。暂且放下簿书公务，归来稍早也不厌弃；茶和瓜一送到，愿意频频相过。虽然相隔咫尺，却叹息门巷阻隔；将来终究要在五湖做邻居。送方文辀到丰润任官【当时为六月初一】百里之内的郎官，永济乡中六条街一同听着大雨声，雨声哗哗作响。不必再说什么，秋田已经成熟；更可喜的是台符已经免除了捕蝗之事。饮一杯醴泉水，夏天也应当觉得寒凉【《图经》：醴泉镇在其北】；蒸豆饭装在壶中，爱戴长官。我笑汧阳人还不知道这种滋味，必定没有别的念头，只想着吃猪肝【当地猪肉极其鲜美，所以开玩笑说】。立秋后一日，恺功都宪在苑西别业观荷，偶然得到六首绝句，与查浦侍讲共同创作。依旧到城南韦曲游赏，在菱荷香气中走入水边洲渚。水边已经有清凉的意味；今天吹西风，昨天还只是秋日将至。平泉的草木，亲手栽种；十顷荷花，在风中灿烂开放。闲倚着水晶宫般的馆舍，站在那里等待您，哪里能就这样回来呢？优昙花般美妙的诗句，剖析尘世与空寂【都宪有一首园中白莲花诗，极其工巧】；转而又想举此问您：同样都是千朵花在躲避颜色，未必需要偏爱白色而更加嫌弃红色【因嫌红花而种白莲，见《长庆集》】。蓬池还赐下鱼脍，芳香鲜美；隔年乘槎浮近北斗星边。最是阆风西阁之上，向下看去，万片荷叶全都田田相连【去年闰五月十九日，在塞外请求圣旨返回京师，特意命令再留一天；第二天早晨与都宪一同被召入行宫，在湖中观看新荷，当时登西岭晨霞阁远望最为壮观】。还记得分韵吟诗时绕池而行【去年六月花开时与悔余来到这里，整日各自作诗二十一篇】；采摘江南花卉，寄托赠送远方之人的情意。今天在平津池上的客人中，有谁能继承白先生的好诗【白居易有《裴晋公集贤林亭即事诗》】？来看一次，便是一年中的一朵花，却白白做了琴高那样的水上仙人。直等到水心有千片荷叶碧绿【出自《麻姑坛记》】，恐怕就要踩着莲藕走了，莲叶大得像船。初秋，蔗山给谏邀请我与查浦侍讲、退谷宫允、勉斋侍御，在石幢庵小聚。香台高耸峭立，恰好处在芦苇和野水的角落。一夜之间肯舍下明月归去，二十年后仍与故人一同来此。因缘旧梦在禅榻上消散，偶然触动的闲情交付给酒杯。回到九街时正是灯火初上，暂且多留一会儿，不必催促仆夫。题吴孝先垂钓图 神情气度如冰雪般清洁；画卷中，青绿杨柳丝外映照着青色栏杆。五湖到处都有闲适的风月，唯独留下松陵的一根钓竿。八月十三夜，相湖邀请我与天门学士、缄庵侍读、聿脩宫赞、蔗山、蓼亭两位都谏小饮，偶然谈起王文靖公怡园的旧事，有感而作。朱门幽静寂寥，仿佛山岩深处；圆月已经两次经过【上月十六夜也曾聚集于此】。如今城南韦、杜两家的人少了，往日池上奏乐宴饮的人却很多。花朵经历暮年，惊觉秋来，却没有人顾惜美人；面对衰老又能怎么办呢？颓然推倒玉山般的醉态，抛开珍贵酒杯，不必再高唱百年长歌。

译题酉君侍讲《梅竹图》偶然带着东观仙人所用的笔，闲来描写西湖处士的梅花。还怕这花过于寂寞，于是添上几枝横斜的竹子。幽微的光彩鲜艳明亮，仍含着冰冻之意；刚劲的节操森然挺立，还没有放出春色。喜爱你们这对岁寒益友；愿从冰雪中一较精神。为介夫题文征仲《西湖图》，并以此作告别。水光云影连接着楼台，澄净得像擦拭过的菱花镜面。我笑自己这个州中人仿佛寄居的客人，十年才来这里一次【我自丁卯年离开湖上，丁丑年经过一次，乙酉年再经过一次，到如今已经十一年了】。几队笙歌，载着酒游行；白了头，再也没有少年时的情怀。时时梦到湖心寺，浴佛日前后曾经前往放生。再过二十年，恐怕就没有这样的湖了【苏轼奏状中的话】。沙土填塞，葑草合拢，湖水将要枯竭；有谁能像峨眉老翁那样，再添出一线长虹吗【近年来湖西南面葑草一望无际，沙土又日渐上涨，比宋元祐年间更加严重；如果在旧堤上把低处加高，再加宽数尺，人力不劳而费用也省】？你回去时应当先到我的家乡，五月的风吹水波，菡萏飘香。一定会有新诗来嘲笑杜甫吧？西湖的凉意，胜过鉴湖的凉意。为小池注水 烟霭翠色环绕三座山峰，清凉的石池只有一勺之水。水面映着鸟巢，窥见雀雏；鱼儿出水嬉戏。细细引来泉水，分入竹笕；新牵来的莕菜如丝。轻冰整夜凝结，等到天暖，清晨又消散。几尺水面忽然成为池沼，三座山峰仿佛要冲出云层。斜斜的水面能够涵映月影，细小的池水也能荡起风纹。水波漾漾，苔石渐渐被淹没；竹笕水声淙淙，分流而下。鱼儿穿行于碧绿水藻之间，来往游动，仿佛成群结队。苑西聿脩学士的新斋 幽静地居住，仿佛小小的隐士；手捧书卷，已有余暇欢娱。三条小径清闲寂静，药圃中草木丰茂。帷幕卷起，风掠过门户；瓶子从井中汲水，水波飞溅。想来必定有《郊居赋》，只是还没有谁开始懂得欣赏。藤花的花事比去年大为减少 紫藤树阴下再次婆娑起舞，花事匆匆，忽然又过去了。白侍郎到来时感叹自己老了，杜樊川来到这里又能把春天怎么办呢？穿红衣的贵人在尘世中如同梦境，青鬓人的流年也像水上波纹。既然同样是容貌光华容易消散，反而觉得花开得少胜过开得多。安溪相公养病，蒙受 恩赐之日，赐给玉泉山水两器，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因此作八章。螭头瓶中清水足以消除烦忧，中使频频传宣 诏旨，温润天下的水泉；即使有三亿万处水泉，也再没有人能够饮用仙源之水。闲来征引旧日故事，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万众传说，传遍上都，争相说相公清廉如水，所以皇上特意每天送来两宫中的水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流布的恩泽像膏油一样普遍滋润，遍及桑麻；开府于京畿南面，恩泽没有边际。如今百姓之心合于上天之意，本来就应当把宣赐送到相公家中。仙人盘中将要承接金茎上的露水，夏日竹席还想着分来玉井中的冰。哪里比得上太平时的黄阁老，一杯灵液便扫除炎热蒸腾。瀛山的甘美醴酒、帝台的奇异酒浆，长久留在政事堂。一片清澄的胸襟映照着冰雪，泛来的花乳茶还带着古匳的香气。用连筒从远处引水，山家兴致盎然地设置它，逍遥地分水传递。程公本来无心于此，随着万物如琉璃一镜般澄澈，本性原本就是虚明的。这份异乎寻常的恩宠极其优厚，远非同类可比。康济天下本应先报效国家，身在东海，平分千斛之水。忆及曾经宣 敕令传达到海中臣民那里【往年，皇上曾命▯传说：取海水赐给公】。淄水与渑水分别开来，究竟哪一个更贤？不要争论哪一线水流先到水脚。万顷水面又从哪里测量边际？似乎只有像您这样，胸襟涵容得如同本性通达于中天。《三茅观旧作》。褚书曾经和鼎钟一同收藏，六甲天符忽然取来使用。宰相忧虑时局又有什么事？金笼中的蟋蟀使半座闲堂有了声息。家望衡太守七十岁生日。每每凭书信问候，靠尺牍传达如鸿雁往来，分别已有多少年？暂在棠树荫下休息，防海外旧日栽下的松树已老在江边；春社时婆娑饮三杯酒，秋风中守着十顷田。姑且把官署事务交给子弟们【令郎懋纲等待补授员外郎】；先生真是在人间行走的神仙。雨中行走在城下。哪里敢耽误公务，只是畏惧泥泞道路，仍要前往。诏书每日接连下达，早朝鼓声应和着鸡鸣。苔藓长满，侵染墙壁的颜色；河水上涨，传来开启水闸的声响。今年淫雨成涝又来得晚，老天还要到什么时候才放晴？夕凉。傍晚凉了，便把榻移到风窗附近。篱笆下的秋虫，听着露水降落。月亮落到西廊，人在寂静之后。小池中的萤火，逗引着稀疏的星光。题《三竹图》。竹子凌云，高达千丈；气势虽小，笔端似乎也可以捧取。遥寄给北堂之人，森森的慈竹正在生长。乙未六月二十二日偶然写成。我的屋舍自有好处，图画般幽深阴凉，何况还有清风时时从林间吹出。满院早晨的烟霭，凉气侵袭平坦的台阶；夜里下雨，水痕便生长出来。忽然打开旧书册，清除残余的蛀虫；余香尚未散尽，还留恋着旧日的被褥。剩下些许惆怅之处，是五湖三亩田地，归隐的心情已经萌发。秋天到来。尘世中的昨日旧梦黯然消散，海燕感到寒暖变化，心意似乎要超脱。展开小屏风后，香气袅袅；坐了一会儿，大树的影子萧萧摇动。常常想着抽取竹笋来增添竹林，尤其喜爱看花、种药苗。三年来的秋风都在团扇之中，从今天起不必再惆怅。依总宪李公雨后在慈悲阁观水的诗韵作诗。不妨冒雨而来，又在放晴时嬉游。雨水漫漫地流到台阶，水面渐渐平展。试问西风已经刮了几天？篱落间的草虫，已经发出秋声。苍翠的池陂四面环绕，足以舒展胸襟。白色夹衣带来轻寒，雨气侵入其中。忽然想起万点雨珠跳落在荷叶上，一叶篷船遥泊在太湖中央。抛入浩劫之中，前尘往事都已失去【我于戊辰年秋天租住在黑龙潭下】；鱼鸟依然认得故人，仍来到龙潭观看飞雨，这一年只有今天最为美好。百尺高的香门旁，稀疏的槐树下，新筑了芦塘，荻花长在岸边曲隈。他日山翁若肯一同醉饮，我便踏泥冒雨，试着再来。小池上。竹子做屏风，花朵做篱藩。一泓池水正对着绿萝掩映的门。水凉了，池面映出初秋的影子；青苔染满石矶，留下旧日雨水的痕迹。叠石之间应当藏着曲折，疏引泉水正爱听它潺潺流淌。清晨，菰蒲上有小鱼啄食嬉动，两寸长的红鱼便是小园的景物。眼疾。坐着想象用金箆刮去眼膜，却难以生出厌恶玉屑、眯缝双眼的感觉。十多天来疏远了酒杯，近来又使连续多日的书案荒废。静观眼前的障碍，仿佛风吹不灭的灯火；清凉的月露洗涤双眼，使它恢复视物。等到竭尽目力看三千世界的变幻，还须防备一指弹来。

译题王俨斋大司农《横云山庄图》。功勋声名直可与古人相伍，既然寄情丘壑，便知道自己的道并不孤单。转眼望见由拳郊外的别墅，仿佛平泉的林木山石，又如辋川的画图。很早便把霖雨般的恩泽降到人间，楼台屋宇间烟云日日往来。指点着玉屏金柱，正好共同谈论。申甫，这就是您的家山。一幅生绢画上，有武陵源、曲折的水浦和回环的池塘，传来村中的欸乃声；三更明月下，淞江上的笛声吹响；九朵芙蓉花，恰好对着门。秋天红色的谷粒，夏天青翠的秧苗，十里平坦田野飘着粳稻香。这也是午桥裴令的心意，要把余兴寄托在农桑之中。一生诵习经法，在孔子与周公的讲堂中讲论，义理足以反复研究搜求。早已听说另有一派学说，以一篇文章驱逐杨朱、墨子，像江河一样万古流传。以清雅言谈问答，寄情于樵夫渔人；以博物的高文，余味道理于池塘之上。若论诗情，谁能像白尚书？一船之中有两只仙鹤。烟波浩荡，船帆桅樯近在咫尺，仿佛仙家浮在玉堂之上。请高手替您摹写出来，画得太湖三万顷的波光。曾游谢氏别墅，十年间一直惆怅，横云山庄的景色还没有看尽。今日江南正好，楼阁映着红菱，雨后吹来白苹之风。启心造膝荷。特别知晓特。诏令温公主持书局，最令人怀念的是独乐园中相处的时光。应当先吃鲈鱼脍，再吃莼菜丝。泖桥水波细微，淀山春色正好。他日若能追随您的杖履亲近相伴，只怕您调和天下、身居黄阁的老宰相，还不允许在五湖乞求闲身。听说退谷中允园中涌出清泉，前来拜访并作诗。幽静居处的人仿佛住在青山中，窄窄的松木门静静地关闭着。锄过的菜地令人欣喜，新芽已经长出；种花姑且趁晚秋清闲。心依恋着丰草长林，长在其下；家住廉泉让水之间。清澄碧绿的一泓泉水深可见底，还留有苍翠石上的古钱斑纹。《怀清堂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怀清堂集》卷十七。吏部侍郎汤右曾撰写。乙未年中秋后三日恭敬唱和。恭敬唱和圣制作，奉送安溪相公暂假归乡。济世的功名，盖世的儒宗；奉持尧帝般的光明，皋陶之谋略强健有力。苍天与日月星辰一同运转，温煦如春天归来，万种花卉铺展开来。往年干旱，原须依靠霖雨辅佐时政、使天下太平；如今应当符合泰阶之祥。若想知道元老功勋高峻之处，哪怕越过险峻的栈道，沿途也全是坦途。颇牧曾传说是禁署中的儒者，靠蜡书从间道传来赞助。神明的谋略请求消灭妖鸟，谋略真正壮盛，严厉诛戮封狼。命令再次施行王者的谋略，心力劳瘁而如明亮的白日；亲手绘制兵机，授予阴符。最令人怀念的是孤忠处在艰危之时，历尽羊肠小道般九曲艰途。孔子、周公失传已久的学问，由醇厚的儒者继承。金殿之上文辞盛美，辅弼…… 圣人的谋略与道理合于天地人三才，源流深奥而广衍；笔力开启万象，景物纷纷铺陈。丹青中留下姓名，前代贤者最为尊贵；鱼水般的君臣关系，在不同朝代都相互符合。千树棠梨的树荫遍布，京畿辅郡都在其中；父老们捧着壶浆，在前路拜迎。祖道。天子以篇章宠爱大儒，上台虚位等待美好的谋略。都亭暂时分别，千官相送；重回政府，施行五典，铺陈国事。与个人事务相比，国家事务更为急迫，人心实在与此相合。皇帝的心意与潞公相合，九十岁仍红颜康健，烟霄万里的道路又哪里有穷尽呢？胡少宗伯抑斋邀请诸位公卿同到寓楼小饮，此时距离冬至还有五天。在南宫值班结束，何不召集朋友相聚？临近腊月，杯中添满绿蚁酒；深空之下，只有零落的叶子飞来。夕阳照亮之处，几只归鸟飞回。城角车马奔忙，显出劳人的情态；河畔冰霜降临，寄托着晚年的心情。雪后看山应当更好，他日再约在这里登临。嘉平九日，仍依前韵作诗，奉寄抑斋先生。此前有雪后看山的约定，所以诗中提到它。西岭云层堆积，像绿色玉簪，不知夜里雪下得多深。冒着严寒，连投林的马鞅也未解下；忍受冻意，山谷中的鸟儿难以飞出。因病辜负前日共饮一杯的约定，卧病时想着三场白雪给老农带来的心情。我的破屋多少还有岩居的趣味，若您肯暂来，春风般的到访定会使它生辉。乙未除夕前一日，依张汉瞻赠诗的韵作诗。在江滨勒马，记起送别宴席，也记起苏武牧羊海上的故事。算来离别已有多少年【从前与汉瞻在江边话别，已经十九年了

译】。每当因出山而思念求友，稍感欣慰的是接连收到您的诗章，得以推荐贤才。彼此相看，红润的面颊还在；白须间一笑，正飘然自得。明日等待进呈立春帖子，凭借诗歌催促美好春光先来。再次依前韵送陈季方。贫家粗蔬，惭愧用来招待宾客；柏叶、椒花一摆出来，便知道年关已到。落在纸上的烟云般文章，人人都珍视；登门而来的羔雁礼物，说明您的子弟确实贤能。通晓经术而能施用于世，声名极高；为了奉养母亲而想归乡，心情洒脱。江南杨柳万树已浓荫蔽日，放舟还赶得上柳絮飞起之前。人日，汉瞻的文章、思敏、季方、大畇、峙公暂住在寓斋，小聚一次，仍依前韵作诗。传杯饮酒，今夜是初次设宴。良友相聚，可以决定这一年的欢聚。刚刚欣喜春天才过七日，又逢众人齐集，贤者成群。林中的蕙草还没有生长吗？江上的梅花依然宛然【有一盆梅花，老干疏花，十分可爱】。灿烂的星桥映着三夜月色，后会再约在花灯初上之前相聚。寄唐东江司勋《藤花》。杨柳江潭边，亲手再次分手；几次书信往来，倾诉殷切情意。深知说士甘心以肉食相待，每每惋惜论交之人如云般散去。松菊尚未荒芜，余下旧日事业；风流没有坠失，寄托在这篇文章中。紫藤花下浓荫处，二十年来我更加思念您。丙申四月三日在苑西奏事。皇恩宣示，赐给大学士以下官员黎溪石砚一方。我回来拿给儿子看：读书积累已因残书而少，老眼只能看两三行；伏猎之典故还留在这位侍郎身上。东观校书何日才能杀青【我承任书局事务已经五年了】？一片绿云般的砚色，惭愧地分给您。小儿困倦躺卧，我勉强写下《鹥苦》；想到彭祖与殇子的道理还没有齐一。今日祥光生于墨海，“永年”二字自然…… 天子题字【砚背有“以静为用，是以永年”八字铭文，大概是御笔】。五月二十二日在澶渊道中喜雨而作。昨晚云气兴起，仿佛翻倒的墨汁；雨脚垂到天际，万条雨线像直立的绿色长枪，▯▯发出猛烈声响，密密的雨丝带着寒意。野外庭院中商羊起舞，单脚跳动，鲜水发出声响；蛇收拢四翼般的水流，从屋舍东边绕到西边；雷声从山南转到山北。上天将甘霖降下以慰藉圣上的心意，百姓将因丰年而感激。想到帝王的德泽，姑且欣喜今夜能够安眠；更高兴今年秋天可以得到饱食。长安的故人应当正在想念我，只是泥滑泥深，无法前行。哪里知道我正潇洒地走入山中路程？作一首新诗，报答彼此的思念。送裴香山副使【当时有疏浚西湖的约定，所以作此篇】。使君尚未到任，已有三年；曾居湖中，在鸥鸟边渡水，水桨摇过花下，乘坐平肩舆时，敲开乡野人的门，有时访寻高僧的庐舍。佳日里尽情搜求游览，奇妙意趣纷纷舒展开来。离开这里已经十多年，风月之情仍与我相亲。忽然传来一尺一寸的诏书，画着隼鸟的旌旗翩翩而来。从前游览有许多欣喜，如今前去又将如何？您主管盐铁事务，又掌管传车；在炎热的气氛中与我告别，凉风已吹上衣襟。首先要说安抚百姓的方法，其次要问任官的声誉。我笑着对使君说：“您的才器贵重如璠璵，清风吹入万间广厦，弊病断绝于百吏胥手中。公务办完之后，湖中的尘累又有什么值得拂除的呢？”只听说古代贤良的牧守，都把水利放在首位：修筑堰坝蓄水，凿开六井；邺侯开通水道，清渠决决作响；白居易与苏轼修筑长堤，长虹横跨天际。一寸土地得到灌溉，百里农田受到滋润。如今湖的西南面，日日夜夜被沙土填塞淤积，老去的水草更加蔽塞，滋蔓得无法清除。譬如一面圆明镜，已经被侵蚀了半边蟾蜍。使君若能规划测度，比元祐初年更容易办成；填低处使之增高，再加宽几尺，所费钱财略为节省，搬土挖掘的劳力也能减轻。美好啊，恢复旧日景观；畅快啊，仿佛亲手爬梳整治。浩渺水色弥漫天际，荡荡然包容着空虚。我归来的日期在明年，说好跟着渔父捕鱼，不必劳烦两只黄鹄已经飞腾。父老们拿什么写信献给使君？用春日酿酒和冬日腌菜。拿什么为使君祝寿？用木瓜报答琼琚。平湖之上共同泛舟，十顷水面都是风中的荷花。什么最懂得快乐？南屏山的金鲫鱼。再次经过万柳堂。在小红桥上站了一会儿，四十年来迟迟才再次到来。一片苍白芦苇使野水迷蒙，几行稀疏杨柳伴着荒废的

译祠堂。笙歌之声已记不起，回灯船也无从寻觅；鱼鸟又有谁能认出我鬓发中的白丝？只剩下怀念故人的惆怅心意，春明旧梦中还省忆着郎中的诗。题沈心斋阁学《莲塘小影》。先生对水石的兴致仍然特别浓厚，荷叶荷花洁净可爱。只要拥有环绕城池三十里的水面，就不必再问霅溪的田地【杨廷秀《过霅川》诗说：“菰蒲连天，青色无边，只适合莲荡，不适合做田。苏轼任郡守时也说，环城三十里处处奇绝，蒲莲浩荡如海，不时能看见一叶小舟。”】万户人家的笑语，都在藕花洲【林子中《吴兴诗》：“万家笑语在荷花里”】；什么时候携手同乘一叶舟？玉镜般的水光中，人影映照着身影；水晶宫外，月色横斜，正值秋天。十一月二十二日夜里，呕血达到一升，几乎死去。过了几天稍稍平稳，随着意之所至，便写成一首。

译丹灶中的红铅尚未夺取胎元，忽然从水底响起龙雷。龟蛇在松树下寻觅也难以找到，和扁两位名医来到门前也望不到。亲友相看仍然叹息，吏人奔走报告，各自惊疑猜测。须知幽暗宫阙重重关闭之中，或许有一把青铜锁自行打开。歉收之年，流离失所，失去了抚恤巡行；可怜我如雀鸟般，面对空空的粮仓。病弱无力奋飞到高天，年老之身只惊怕下嵩山少室山的斜坡。买田而思念从前的隐居，首阳山埋骨的前人令我惭愧。烛边还有细小字迹的文书，疲倦昏花的眼睛却读不真切。默默走向黄泉，数着交游之期已经逝去，流水般的年华已可知晓。蛮府中尚且留有碑下的泪水【防昭】；吴都仍在传唱卷中的诗篇【元朗】。三生之中相聚应当在何日？六位宾客的存亡又集中在同一时刻。昨日梦中经过通明殿前，依然看见您玉立在瑶阶之下【按定制，每逢九卿在乾清门奏事，给事中八人列班殿下；我与两位君子先后同官，曾一同入值】。从今以后真应当勇于退隐，耕种稻田，在桑树坞中悠闲行走。子孙的私人计策，谁来替我承担【东坡、欧公致仕启中说，妻子子女的打算把承担责任推给后人】？疾病余生，只求一点小小的太平【梳头、洗脚、长生之事，临睡时便是小太平，出自宋代张端义《贵耳录》】。有时备下鸡黍招待近邻，和渔夫樵子重新谈论，仿佛前世的事情。写信先告诉山中的朋友，已经觉得两腋生风，身体轻快。泛舟湖上，只有一件袈裟相伴【我的兄长广厓自乙亥年便放弃诸生身份出家】。早年种下的超然之心，哪里有尽头？兄弟年轻时一同奉佛，如今宦游在外，竟然忘了家。苦苦思念同床而卧时的萧萧雨声；进入室内，空自寻求渐渐飘落的花。带着瓶钵回去寻找清净的饮食，不必再把饭中的沙子吐出来。为徐勉斋侍御题《日南种菜图》。自古以来，循良之吏都是高雅之人；环绕屋舍的秋风中，随手采摘新鲜蔬菜。雨后仍有田地可以行走种菜，谁能相信吃鱼的庾郎会贫困呢？退堂之后，药包和诗囊相伴；在瘴气弥漫的乡间苦熬三年，仍然只是一个书生，靠咸菜度日，百瓮咸菜哪里够吃？还要食用槟榔。从前风流人物，南路有徐氏以羊羹、鹅炙求取残余。自从收起笏板，退居山城之后，菜园里的园公也说：不如从前。抱瓮灌园的幽静约会，自古至今都一样；以小笔描绘茄菜蜂蝉【徐崇嗣有《蜂蝉茄菜图》】。秋末的晚菘，春初的早韭，一畦烟雾般的嫩苗，寄托着五湖之心。送黄补斋赴胙城任职。每每从淇水汲取清水，写下遗留下来的声名；白水青山汇入洞庭。将来若有循吏传记流传，希望弦歌之声能为您采集民间风俗而听。雨中写信给介夫，题赠妙光阁。烦闷的胸襟苦于闭塞，空旷的心思飞向城西。五更梦醒时，叶上的雨声密集。早晨雨势转为猛烈，像悬河倾注在瓦沟。起身行走，忽然发现台阶已被水冲平，浮沤一一散开。雨阻碍了脚步，默默恼恨，只能呼唤妻子。慢慢想到病刚刚好转，正应当让筋骨力量休息。门前泥水翻腾，去马迷失，来的牛也难行。车辐脱落，车轴也折断，一天的闲暇姑且偷得。秋雨中的山居，百道清泉流淌。我如今试着合眼，是否也像住在山中？城西有一处招提寺，景致很好，建置了一座小阁。阁外有两三座山峰，西山苍翠，山势削落到下方；还有一座孤亭，四面环绕着花木药草。尚书最初经营这里时，宾客吟咏；其间作了相公，后来游览的木屐常放在林间鹤旁【庚辰、辛巳年间文靖公留下的两只白鹤还在阁后】。回头看已过三十年，只能空自追忆风吹铜铎；老僧没有旧日同伴，香火冷落，佛脚也无人供奉。东邻秋树的根下，从前曾垂下帘幕，那是和您读书的地方，经过时恍惚如同昨日。只是想到今日的苦楚，谁还记得往日的快乐？苦与乐都将一并忘却，又哪里知道风雨的厉害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在屋舍旁新开辟书斋，仿照白乐天的体例作诗。六十岁以后还活着，已经是有福之人，为什么不快乐？不要损害天然真性。只要有石头都应当礼拜，即使没有花也应当当作春天。案头堆满图书，足以送走老年；满林风月，也不算完全贫乏。再在莎草台上营造暖室，调养身体，以抵御岁晚的冰霜。经过这里，穿着木屐，起初曾选择在此为邻；园林景物，像南路的徐氏之地【此地最初由山阴徐氏经营，壬申、癸酉年间，我租屋与它相邻，常来游览□于此】。人去世后已如流水逝去，燕子回

译来还认得旧日巢居。连绵山峰的紫翠景色怎么看都好，乔木间的风烟连画也画不出来。尘世事务稍稍停息，独自来此坐下，恍惚怀疑是仙人的手爪替我梳理过。孟门、虞阪，道路艰难。关上门便知道没有别的忧患，幸而凭借疏狂性情遇上圣明时代。何况我本来又是萧散的儒官，闲暇时清扫新长萝藤的小径，病后扶持着旧日的药栏。装点青红之色，任凭儿女们欣然一笑，能够增加饮食便好。一见到山，便已经仿佛回到了家；俯仰之间的幽趣，比平日增加十倍。空地上还想勤于栽竹，预备明年遍地种花。故人来访，便共同留住一整天；名酒求来，还要装满一车。长久追忆谢康乐的风流，他从来没有因身在京华而废弃丘壑【谢诗说：“从前我在京城时，不曾荒废山林丘壑。”】南斋遣兴。心境落寞，反而更加清冷；眼光昏暗，几乎看不清楚。五株桃树底下，草亭偏在西边一角。石径任它狭窄，柴门并不嫌低矮。早已熟悉卑微琐屑的趣味，车辕下的鸡窝也能令人发笑。料峭寒意仍然很重，窗扉外还重重遮着帷幕。冻意含在连日积雪中，风吹散满城花朵。勤添宿火煨芋头，细细品尝清泉泡的茶。还剩一些闲适情味，隐约像山中人家。忆起在洛水之滨经年居住，也期待京城早春到来。劝客人喝三杯酒，留僧人下一局棋【雪川长老善于下棋，当时将要回香山】。心中悲伤如同装满佛塔，诗卷中只剩惠休的诗【指影堂诗】。不知何处飞来空中的锡杖，令人叹息病后初起之时。春日春盘之后，华灯照满禁城；南部烟花只是梦境，北平传来钟鼓声。做官笨拙，像早早退隐；交游疏远，才看见世态人情。不要嫌弃众人共同抛弃我，姑且因此免去应酬逢迎。吉祥话喧闹于京城，军书从早到晚很多。烽火台传来平安消息，兵甲洗净了天河。白马经过，新的使者进入；青牛客人屡次来访。几回在鸡树下徘徊，衰老之身又重新婆娑起舞。王羲之在墓前发誓之后，立志终老江东；筑室依傍封树，漂泊的家船亲近钓鱼筒。柳树随低岸没入水中，水草卷起，半个湖面空旷。旧日景观何时才能恢复？苏轼继承白居易，兄弟都信奉佛教。给事中有西庄，萝藤薜荔的门常常关闭。对烟霞山水的兴致没有忘记，四株松树依石而生，显得清瘦；一带溪水带着香气。子季回到吴地那天，灵禽聚集在讲堂。求取药物又有什么益处？到医门求医更加困难。翻阅书籍排遣漫漫长夜，拥被仍害怕春寒。逢新节挑菜，移来的花压住旧栏【从花窖买来十多株】。明日正要祈谷，燔火将连接郊外祭坛。病后一月多不能出门，只能卧在室内，十分烦闷，姑且作几篇诗自我解嘲【丁酉五月十九日】。偶尔看见乳鹊翻飞于林间，阳光宁静，能看见新生的菰草冒出水面。有时一张榻、一帘清风，斜倚着角枕，合欢花的影子正参差摇曳。从空隙中剔出旧日莓苔，小小的云根形成一面翠绿山壁。请问这三座山峰是谁分给我的？难道曾经从太湖载来？水流活泼，涟漪荡漾，清澈见底；跳动的水波戏弄着水藻，小鱼游行其间，又穿过屋下仇池般的洞穴。躺着听风中泉水发出满谷声响【戏作连筒引水，从台阶下的石缝注入池中，淙淙有声】。空台阶上，漫长白日里铺满绿色树荫。人间的炎热毒气，究竟有没有尽头？不要笑我的屋舍仍像火宅，仙家珠树恰好有三株。茉莉花繁盛，足以抵得上素馨花。自开自落，在庭院中央。是谁家的女子，在月下掀起帘子？一朵花的香气消散，宿酒也醒了。几株忍冬，经历雪霜侵袭【去年小雪后编篱移栽】。天气寒冷得厉害，便把它移来；好事之家今日沿篱而种，处处都呈现生机，不必再等到早秋花开。自古珍贵的花种出自天然工巧，夹竹桃开了两丛。是谁让画师来把它描摹下来？淇园的青翠映着武陵的红色。把寸许的根栽在曲折篱笆旁，培土浇灌，便和百草一同生长。他日西风寒露之中，一枝独自秀出，成为雁来时的黄色花朵【以上都是室前所有的花木】。十二月十二日晚，天门屈尊前来探望我。我当时正因服丧而病，竟在涕泪之中不觉听得他的话格外悲切。几卷文字，正如恒河中经历万劫的沙数；几行衰老的眼泪，落在悲笳声中。故人的话还在白水边回响，归乡的梦中青山道路正遥远。只剩下高声吟咏来排遣如雪的浪潮，暂且留下几句柔声细语

译，点缀灯花。他日宫中想念才子，首先要问元和宰相之家。

译《怀清堂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怀清堂集》卷十八 吏部侍郎汤右曾撰 赠顾九恒，作于戊戌年上元节后第四日 八十岁的老人，精神仍真壮健；青云之路，已经算是仙鹤飞行的路程。赋诗留下古人的情意，举杯辞谢当时的声名。夜雨中在灯前谈春风，也谈到陇上的耕作；鲁连的心胸多么倜傥，高远的意气撼动聊城。题万九沙的《兰窗》卷 持剑佩履登槐堂，世代家业仍保存。高尚的风节如佩兰芷，承袭芬芳的荪草。窗前的兰花仿佛……，门前的柳树指向……，与丹阳六代孙相连。春日丛中的兰花从空谷里抽出紫芽，九畹兰花的风流，隔代仍令人夸赞。三百年来收拾保存下来的珍物，把大弓和宝玉送到您家。送冯文子到礼县 去吧，将要谋求不朽的声名，不要嫌弃仙令这一官职轻微。那里连接同谷，曾经开设府署；天空接近阳关，仍在使用兵力。小县向来没有大的耗费，薄田只须劝勉深耕。谁知道万里河湟之外，正有书生愿意请缨出征。与翁思敏谈旧事 小时候一同求学，又同年登科；两家门第像潘杨一样，旧日便有联姻关系。携着……还想着邻居，马市脱……谁知道戏弄？犀钱、家山以及并宅……，心长在官海连舟之地。偶然听虎啸猿吟，郧子国也不妨在夜灯前闲谈。寄诗唱和给令诒给谏 在海上看鸥鸟，已度过多少年华？从前的朋友们每每相互叹息。九苞彩凤饥饿时吃什么？独角神羊一触，必定能触出邪恶。焚烧奏草不应忘记报国，著书也欣喜终于成为名家【来诗有“诗癖书淫”之句】。当年汤饼宴前的客人，如今玉雪般的儿郎已经足以夸耀。回想天池一带彩色的翠景重重，如今梧桐院里仍然树荫浓密。一洼水底波涛宽阔，千尺树枝边雪霰封闭。地下的故人有两位谏议【指西斋、耳谿；唐范摅说：“二谏垣矫翼翩翩，双名并席”】；门前青黛色的九朵芙蓉山，只应早已熟悉尘世中的事情，却还不厌山僧夜里敲钟。简寄磵房 两三坊相隔，路并不远；六十多年过去，能相交的人已经有限。只适合时时寻找老伙伴，也好处处让闲散的身心得以消遣。诗场交战之后，千人之中独特超群；酒海饮深，四时都如春天。我好像王羲之，终于乐于至死；是非得失，都等同于浮尘。送色侍郎奉命出使西宁，督理军队粮饷 天近阳关，震响战鼓；行营的金印，亲手提着。转运关内兼河内的物资，节制湟西更兼陇西；在军中传递箭令，收服铁勒；在池上踏歌，唱着《铜鞮》。葡萄酒已熟，边城道路正好；请问尚书训练士卒是否整齐【当时冢宰富公开设帅府于肃州】。经过法华庵 玉河曲折地贯穿城中，汇流成有风的水波。十顷水面幽静清澈，浪花像在龙钵底翻腾。间杂的云气遥遥连接雁池边，我惭愧自己对佛法三乘仍只略有涉入。病中想在僧房里倚一榻休息；他日蒲草莲花浩荡如海，便可知这里适宜夏天，也适宜秋天。《天河》【用杜甫诗韵】洁白的绢带经过秋天，直把清凉的波光映彻清晨；明亮的界限分开天空，淡淡的白色避开月光，显出孤高清幽的景象。看见光影浮在地上，栏杆的影子挂在城上；等待寻找织机，在石上正好趁晚潮上涨。枣 刚种下时才一寻多高，如今看去已经长到半檐。果实在风中裂开，味道比市上的更甜。邻居住得远，知道难以打落；孩子们争着采摘，笑说不廉价。把甘甜的枣削好，和榆次的物产一同摆作客人的果盘。偶然看见 忽然看见田野的情趣，有一半就在老夫家中。屋角的葫芦将要断了，篱笆边的豆子还在开花。野菊丛丛侵入台阶，络石藤攀绕秋瓜。他日到东屯去，做农人的兴致一定更加浓厚。早晨起身 林中的乌鸦忽然叫了一声，我披衣起身，天已经亮了。风吹着夜里下过的雨，窗外树叶飘落。梁上的燕子飞去还会回来，池中的花早晨开放，到了傍晚又凋谢。仿佛听见采菱曲，梦里走进江南道路。清晨在宣武门东城下行走 年老了还要应付官差，有什么可忙的？天未亮便先起身，披上衣裳。人们从乌鸦喜鹊的叫声中走出，长路延伸到车轮马蹄的影子里。闸下已经增添秋水的气势，城墙的阴影中刚刚散去晓烟。隔河楼上的花枝正好，还护着重重被衾中半缕篆香。中秋月蚀 明亮的镜子蒙尘昏暗，镜匣上斑纹参差。桂树究竟有没有，梦魂仿佛到了清虚之府。自己安卧休息，实在惭愧没有像班、王那样用斧救护月亮。修复之后仍会重新合璧，等蚌胎充满，便会看见明珠归来。一篇孤愤之作，沿用贞元诗体；笑你这妖蟆也不过如此，完全不足为奇。戊戌年闰八月三日，送安溪相公防至广渠门外，回来经过万柳堂。碧绿的柳树行列稀疏，池塘还在。偶然随着脚步经过，撩起衣裳。三年后再次来到这里，悲欢已经不同【乙未年秋天为相公饯行送别，曾经过此处】。八月秋深，芦苇荻草荒芜。桥坏了，谁来修补？新雁排列成行。水已枯竭，旧日的鱼梁也断了。过溪再问参寥子【从前有龙井僧人住在这里，如今询问得知，他已离开两年】。云气草木一片苍然，不禁想念故乡。葛氏庄 进门便是池塘，池上有一座瑟瑟作响的小茅亭，菰蒲环绕的水栏伸入水中三尺。看水波潋滟，几座山峰高低错落，令人欣喜；山石高峻险怪。天边月光照到高远的平台，春天花朵藏在幽深曲折的坞中。不必问园林的主人是谁，也可知道王子猷爱竹的心意。小雪后第八日，住宿在聿修学士苑西的新居。从前这里是旅舍，我们两个寓居的官员【壬辰年以来，曾多次与学士借宿于此】；如今林亭已经属于主人。隔墙几次看见葡萄成熟，来年还会添上红色的芍药。滚滚流逝的年华如飞鸟掠过，纷纷的世俗忧虑像翻杯一样倒空。闭门处在风雪苍寒之地，希望您晚年也能与我保持这种心境。从苑西回来，行走在坟墓之间 东华门和西苑之间，来往已经很频繁；在车中看着七尺之身渐渐衰老，不禁失笑。双鬓渐渐如雪，坟墓累累；人的百年处在青天明月之下，自然没有古今之别。沧海中的明珠不必再问真假；无论何肉、周妻，都各有牵累。不知还有什么道路能够走出尘世。大雪后一天，九恒、磵房一同聚集在寓所斋中，有感而作一篇。下坡千寻，石头阻碍车轮，车身掀动；天地间只有一片浪涛，无边无际。百年人生能有几次这样欢乐的夜晚？在座的人谁不是已经老了？暂且以醉意自我安慰，不必夸说从前的李童儿，姑且任凭羡慕新秦。温暖的房间和小园地足以嬉戏，已经让寒梅预先报告春天将到。在西苑请安 向皇太后请安；这一天大风，寒冷非常厉害。刺骨的风扑面而来，能把你怎样？日光还没有显现，清晨寒气格外重。到长信宫问安后，缓步走进宜春苑。经过石头，霜气侵袭，棱角像削成的冰山一样挺立，形势高峻险怪。污浊之物与元规有什么关系？十丈飞尘，任凭它飞扬。除夕前一日作 妇女中的尧舜——宣仁太后已经去世。圣主居丧守庐，孝治日日更新；等待检阅书籍的官员，烛光短促而事务苦于难办，难以安睡，宫中钟声频频传来，遗下十行诏书。诏令如冰霜一般降下，每日三次进献哀词。侍从之臣到了岁末，在玉堂寻找旧日故事，却再也没有写宜春帖子。寻找春天 寻找春天令人惆怅，只因春天来得迟；九十日的春光将要过去一半。桃花花蕊刚刚含苞，像宫中织锦的花影；柳条还没有散开曲尘般的细丝。年年触景生情，心中感慨很多；夜夜怀念故人，梦里总有所思。院落中灯光红，帘外月色白，姑且写一首诗来排遣闲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元宵夜，思敏、南指、圣湖、雪子、咸珍、峙公、聿修在寓斋小饮。

译宝马香车在五更时分回转，银花火树使九重城门开放。勉强应酬节日景物，因此留下客人；风流兴致并未减少，试着拨开新酿的酒。今夜的月亮最为明亮，故园繁茂枝头的梅花仍在开放【几盆梅花，都是故乡寄来的】。只是嫌寂寞，欢乐太少，快叫来一班笙歌吧。依韵奉赠雪子 昔日游历，竟已相隔十年；那时我们在洛水、梁园并马而行。笑我还被羁绊在车辕之下，羡慕您鬓边还没有白丝。因为想到推荐人才一事，心中多有惭愧；除了归田之外，什么也不再思考。早晚凭借高才被选拔，如同何武；以中和之乐治理职事，写下新的诗篇。清明前一日，与兰挥、舜扬南指翰编、奏功比部、西亭水部、苍孚思敏农部、聿修大令、峙公雪子文学在花下小饮。刚过百六日，烦劳春神催动；千枝万枝，繁花如云锦聚成一片。杏花还未……，梅花已经老去；一眼忽然看见，山桃正红。是谁把它从蓬莱宫衔出来？原来是我家向东又向东的亭子。三更时沾上雨水，雨露滋润；百般姿态婉媚，在朝阳中烘托。胭脂仿佛流注，珠粉融化如玉。窈窕的女子从房屋窗棂中窥看，一堆香雪般的花朵，娇柔妩媚。三年来三次遇到清明风，有力气也不要因为陈子公而得闲，便去寻找王无功。山中的云本来就眷恋丘壑，野鹤刚刚仿佛辞别樊笼。欢乐啊，连续举杯，一举饮空。冰绡般的花瓣卷起霏雾蒙蒙；寻香已经看见成双的蝴蝶，花蕊渐渐热闹，黏满蜂须。武陵渔郎迷失了小篷船，天台仙路遥远而不可通。深知今天值得珍惜，默默计算后来能否仍然如此。当时的少年如今已成老翁，花开花落总是匆匆。夜里还要借官奴的笛子，在明月中吹一曲清歌。酬答苍孚农部 倚遍曲栏，感叹年华如流水般逝去；正当三月将尽，人还在百花之中。屡屡劳烦您赠给佳句，时时借来乐童【农部每次都带歌者来】。漫漫长夜听鹧鸪远远歌唱，姑且用来安慰衰老的我。斋中山桃盛开。雪子用苏轼《江行见桃花》的诗韵作了一篇诗赠我，我依韵奉答。贤士如同名花，常常担心被弃置在草莽；我心中想折麻草相赠，不要让采兰之事阻碍彼此。您从故乡来，冰雪遮暗江边水湾，使我坐在林亭中便拥有了春天。红色衣袖上，雨声仿佛歌声；桃叶娇艳，连日来门前女子被风霾困住。想刮去一寸尘土，几枝花被风吹却没有折断，万朵娇花默默无言。以清丽的诗篇酬答您，飘逸的思绪共同飞升如霞。湖堤晴日下碧水上涨，梦中想到烟霭之间的船橹。武陵似乎可以寻找，鸡黍已经备好，宾主相待；天台采药之路也将走去。谁说入道一定艰苦？我正作这样的观照。造物正在把美好交付给人，兴致浓时举起掌中酒杯，兴尽便解下腰间组绶。希望您带着露水来种植，像天上的凤凰一样飞翔。新近移栽蜀地海棠两株 石镜山头有绝好的姿色，蜀王宫中却留不住，于是化作绝艳来到天涯。燕子莺鸟环绕，仿佛构成一个春天的国度。它嫣然回顾着我，身材修长而美丽，千金也买不到这样的双鬟女子。轻阴仿佛在护卫午睡时的姿态，细雨替它洗濯梅雨时节的图画。施粉施朱又有什么必要？勉强说它是国色，不过是早晨醉酒的美人。慈仁院中如今已经多少年了，玉蕊飘零，根也已经腐朽。只在小窗边挑出最繁茂的枝条，桃李凋残之后，它还不算开得太迟。风和日暖，画屏与帘押静谧；看你姿态绰约，宛如神仙【《买耽花谱》说海棠是花中神仙】。

译题汪苍孚农部《五世读书图》万签曾说：“这是储藏书籍的仓库，三本书也应当还剩下墨迹。”庄子谁能认识“茂林修竹之外，另有花木环绕的读书堂”。承继家学，胸襟如海而精通经术；司马氏的风流遗迹还没有湮没。百年乔木，余荫仍在眼前。如今郎君已经成为有名的人物。感怀四首 年少时立志研习经典，到了中年踏入朝廷和市井；生逢尧舜般的君主，可以出仕做官。十年执掌史笔，八年分掌谏诤文书；回旋升迁，领受清贵班列，岁月匆匆已经到了老年。虽没有治理百姓的本领，却很有窃取俸禄的羞耻感；进退都像公羊触藩，耿介正直反而陷入罗网。长久卧病在漳水之滨，老子看重知止；在倾危的功名利禄场中，反复无常的轻薄之人横行。昔日如胶似漆，今天却化为虎与犀。问您为什么会这样？趋炎附势，自古就是如此；只要得到令尹的顾念，便愿意为公子而死。闲坐休息，群体活动全都停止；怀念过去的贤人，孤独地忘却一切情感，仿佛身处太古之前。昨天收到故人的书信【指田居】，远别的眼泪仍然涟涟。谗言交织如贝锦，朱丝琴弦也已经断绝。从小就是骨肉至亲，哪里能够舍弃爱与恩？中途各自飞散，四时运行中变化很多。葱茏的琼树枝，流动的璇水源；荣枯哪里会相同，得失令人感慨万端。何况我已经三十多年，摧残剥落，伤及肺肝。芳华趁时光显耀，霜露却凄清而寒冷。您看田中的瓜，钩蔓牵带着子母相连；您看林中的葛，曲折蜿蜒，枝蔓缠绕。万物尚且如此，人与人之间更实在可叹。做官三十年，才得到这样的居所。这个居所有什么？有千卷书，辞采高妙，文理精深，掌握道的枢要。一句话如果精妙，万言也都显得黯然无光。因此餐霞的人腾身进入虚空，驾着鸿雁，乘着紫凤，飘飘然与风露同游。左边回望汾水之阳，右边遥望昆仑废墟。天孙织成的锦有七襄，灵妃所穿的衣服重五铢。下士正在辛苦劳作，到老困穷还在注释虫鱼。歌唱也不完整，没有酒也同样不完整。无论有无都逍遥自在，闲云般的梦吞没八九条黄河；一条衣带似的泰山，也不过像小土丘。功名足以使人受到牵制，富贵仿佛被手肘阻挡，同样令人可怜可伤。什么才可以说是不朽？牛山上忽然挥泪，历经岁月来到岘首。何况我是沉沦幽暗的人，在大海中如一粒粟米又算得了什么？径直排闼登上金银台，向南北遥望箕星斗星。题商丘所画的兰花 竹箭美好，必定要采来泽兰的香草，适宜佩带。公子镇守东南，空谷中没有幽人；偶然借助精妙的墨迹，画出自己一生亲爱的兰花。唉！魏公筹谋，凭小小的笔，竟能如此神妙。己亥年五月，我因脚疾闭门不出，雪子、峙公前来拜访，闲谈一整天，作两篇诗奉赠，各以二人的姓氏为韵。五匹马浮渡而来，最有名的要数江南王。哪里只是养炬一辈，乌衣巷中诸位郎君的冠盖也在其中。您年轻时，五色文采已经写成文章。舅氏古先生在白凤堂收您为门生，当时你们二人如冰玉般清洁，亲戚分得余光。我从黔阳归来，才开始接触您的衣履之香。回头一看二十年过去了，双鬓渐渐苍白。鸾凤刺向高天飞去，鹡鸰却不能同飞。近来到了京城，握手共同感伤。您的才华必定会被收录，等待槐花黄时便可进取。世间有萧颖士，应当能识别古战场，哪里还需要吴武陵把一篇赋装在袖中夸说阿房宫。我年老后多有昏忘，很像东阳沈约【《南史·沈约传》：“老大昏忘，不应受职”】。每次叫您诵读，您都精细审慎，仿佛喜爱“雌霓”的人唯独您最精通。您连年主持书局，成捆的书籍装车相接；休沐时也没有多余闲暇，肝肾都耗费在雕镌刊刻上。谁来做您的助手？我因衰病推辞不敏，您实在是俊才，墨迹写尽仍有余力。沈约寸截方圆，您则如百种玉片缝成的龙鸾锦；平日江淹、鲍照的诗体繁丽，都是天赋所成，琐碎之人只能把群儿看作微不足道，连一笑也不值得。您雅爱水竹，居处时便饮酒作文；娉婷的女子尚且可惜不能出嫁，何况邢、尹这样的美人？我吟诵韩愈的话，知道枚皋即使困穷也能忍耐。树下一首 早晚坐在屋檐下，喜爱这棵美树的树阴。美树最可爱在哪里？斜阳照在高林中，两株全都向西倾斜，一株还朝东临水。叶叶仿佛相互遮护，枝枝好像彼此追寻。夜里有闪闪的萤火虫，清晨有关关鸣叫的禽鸟。向下通到九仞深泉，看不见蝼蚁侵扰；向上盘绕百尺高枝，时时听到如笙竽般的声音。它不是椅树和梧桐，木材不适合制作瑟琴；也不是杞树和梓树，不能用来做栋梁。只适合幽居之人住在这里，与这棵树共有宁静的心。想当初刚有一寻高，如今已经长到合抱。四十年渐渐过去，年老之后反而深深吟哦【杜甫诗有“沈吟屈蟠树”】。见过的人已经很多，面对酒却不忍举杯。中丞的坟木已长到两手合抱，大令坟上的宿草已经很深。只有我这个憔悴的客人，仍然没有抽簪退隐【四十年前，屋主人是傅雨臣中丞、沈磵房大令，他们曾借居此处；我常来往，在这里谈笑】。十多天后，右脚癣毒发作，创口很重，甚至不能踩地。作一篇诗自我解嘲。这副身体像芭蕉一样，在霜雪中破碎；衰老之年各种疾病侵入，小病也会变成这样。呻吟困扰十多天，整日躺在床席上；忽然怀疑马也会患疥疮，哪里料到竟像蛇咬手指？瘙痒时要用十只手去抓【《礼记》说“痒不敢搔”】，抓得痛快只能享受片刻。起初像鸟爪抓挠，后来又像蝎尾螫刺；颠倒的魂梦受到惊扰，楚毒使四肢身体受损。哪里知道疼痛直入骨髓，只见水一样清白的脓液流出；到天亮有时不能闭眼，整夜常常数次起身。嗔怒之火炽烈不止，魔鬼般的风气飘荡不死【黄庭坚诗说“黄昏风死浪亦半”】。皮肤皴裂剥落，没有一处肌肤可怜；毒气浸淫，仿佛要挖出骨髓。谁说人以两足为尊，恐怕还会毁掉一只脚趾。只好决定性命，去访问医门；捧着药方，到药市求药。用温汤洗涤，应当多次进行【杜甫诗“暖汤濯我足”】；撕裂衣裳包扎才开始【《墨子》有裂衣包脚之事】。勤饮茗茶，放入红色药囊；果然还用青果相佐【近来使用龙井茶研末、橄榄核烧灰】。哪里能免除“水厄”的讥笑，姑且拿疡祝来相比。身体支离，接近齐国的缀足；磨削刮治，类似燕国的砥石。岂敢说跛行没有过错，只粗略希望还能跛着走路。鹤腿高翘而不能落下，夔只有一足，也只能偏斜行走。介子推惊动公子的车驾，半带笑意面对习凿齿；拘拘然仍由造物主宰，跂跂然追逐虫豸。折断它，或许可以用来占问鼎；倾斜它，恐怕会同废弃的几案一样。跰▯也自有可取之处，蹒跚行走不应鄙视。久已空缺结交宾客的鞋袜，多次缺少候门拜访的鞋子；还能够踏冰吗？只不过能够拖着拐杖罢了。临风害怕跌倒，看月也困难到只有尺咫之间。扶着走一定慢慢地走，抬脚总是停一停。谁去争比黄犊强健？我自爱白驹奔驰。智慧已经不如葵花，忧虑也同常常依靠杞树一样【《易林》说“据棘履杞，跌刺为忧”】。怎能轻盈地牵动骨骼，只能徒然系住金柅。为了燥湿，呼唤川芎；为了除湿，装载薏苡。榆树和枋树之间，雀鸟一跃；霄汉之上，天鹅屡屡企望。由门生扶着车舆，闭门养病并非高士【白居易诗“闭户病足非高士”】。听见声音已经久感寂寞，留下的泥土或许可以类比【《庄子》说看见腐烂脚的泥土，仍视为遗留在地上的东西】。周围都是解脱之门，出入不过无何有之乡。茫然忘却自身，任凭疾病，何必还要生气或欢喜。恭敬唱和 恭和御制诗四首【有序】康熙五十八年六月 皇上赐给大学士王掞等人的七言律诗一首，京城人争相传诵。我口沫手胝【臣】右曾也得以恭敬跪拜，反复吟诵，仔细体会，仰见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译皇上勤劳处理政务，优厚对待老臣，深厚的心意如金声玉振，完备得如八音齐奏；瑞日卿云，光彩呈现五色【臣】伏思七律的起源，唐代沈佺期、宋之问首先开导源流，高适、岑参又繁衍其流派；王维、孟浩然继承以清新俊逸，杜甫、韩愈增添以深沉郁结；刘禹锡、白居易一派流畅精切，温庭筠、李商隐情致细密婉丽，直到钱起、刘长卿、皮日休、陆龟蒙，各有各的长处，一同达到奥妙之境，到了我 皇上汇集百代诗歌，囊括各家，诗学集中于大成，珍贵的书函流传万世。世今兹 圣上的一篇制作，正如神龙的一片鳞甲，萦绕着风云；丹凤的一根羽毛，照耀着日 月【臣】我幼年便沉溺于吟咏，粗略学习篇章；有幸遇到 圣明之君，忝列侍从，承受 恩典，逐步擢升到如今的职位，亲眼见到 钦明文思的君主，得以窥见《雅》《颂》般的诗篇，实在欢喜庆幸，心中仰慕，手下追摹。我又想到宋代太平兴国以后，凡有御制诗，多命近臣属和；唐代张说任集贤院学士时，也有奉和圣制赐给诸州刺史以及赐给崔日知前往潞州的作品【臣】现在任翰林直学士，不揣量自己的浅陋，私自附会这一义例，恭敬唱和四章，上呈请阅。圣上的慈恩俯下赐予教诲【臣】我虽然衰老迟钝，还能仰承圣训。从训词中知道应当以谁为师法【臣】我实在无比欣喜庆幸，仰首盼望到了极点。四始由圣上陶铸，圣上是天下第一人。宫商合乎音律，协调君臣关系。高妙的辞章冠绝古今，篇篇精妙至极。道德根植于内心，字字都是真理，贯通百代。言语足以作为典范，书籍读尽万卷。笔下如有神助，挥毫直到天晚仍废寝忘食。后世六十年间，应当谨慎，不可轻易显露喜怒。包罗历代诗歌，把沈约、谢朓、何逊、刘孝绰等众多诗人都总摄其中。句中风云汇聚，气象森然；字里行间烟月显现，清新真淳。深切顾念百姓，知道不可安逸；心与造化相通，认识最深的神理。遥想仙都凝神远望之处，夏山新雨初晴，翠色如同皱起的眉。螭坳龙尾之间，案前展列着前代珍贵墨迹，光华照耀，宠幸老臣。寻访旧臣，每每引起今昔之感；谦抑之德也本于真挚性情。诗成之后，御制之作可与三代相比；福祉由上天申赐，百神护佑。殿阁中熏风吹拂，晴日白昼悠长；远处的墨花与苑中的花朵一同含笑。我才能如樗木散材，并非侍从之人，却承蒙特殊恩典，领受词臣写来的十行札书，又得到刘常侍两次传命，恩遇隆厚。贺季真站在鹄立的朝班之中，仰望皇上温和肃穆的仪容；如飞龙在天，显出精神。愿献南山长寿，四海发出欢声笑语，不再皱眉。雨后 暑气将尽，湿热还未消退；油云昏暗，天将近黄昏。林中经过一阵凉意，雨声在墙外响起。幽静的脚步声萦绕衣襟，冲淡的思绪充满胸中。眼前景物隔绝喧嚣尘世，气息清远，枕席也凉；心意舒畅，魂梦安适。起身走到门前台阶，抱病之身很少留下脚印。池边一轮孤月升起，露水落下，幽花滴露。床头一卷书，千载往事仿佛仍在昨夜。若没有满樽美酒，凭什么安慰离愁索寞？独坐 老椿高达百尺，枝头高过一畝槐树，树阴下看不见高大的乔木。古人哪里知道幽居如此深？身体闲适，疾病渐渐消退；往事过去，感慨却留在今天。乌鸦带着小乌鸦早晨飞，猿猴呼唤同伴夜间吟叫。为何要与亲爱的人分别？悲恻之情常在心中。长廊曲折绵延，行走的踪迹难以重新寻找。唯有松石之间，仿佛还留着遗声。幽深的忧愁用什么抒写？只能徒然把琴置于风中。卧起遣怀 天风海涛喧闹；一觉醒来，躺着看高槐舞动稀疏的树影。起身行走，雨后百草繁茂；坐久了，窗户空明，已有九秋的寒意。青绫衣、白夹衣有时可以穿，葵扇和细葛衫都可以收起。树阴浓密。屋后有梧桐和竹子，显得寂寞；门前没有人来请见。偶然患病，反而有很多闲暇，姑且借此多年清扫顽固的积垢【当时患癣毒】。米盐等家中事务，家人不要再来禀报；儿女婚嫁之事，书信也不必过问。泛泛然常常想到湖上月光，悠悠然只记得山岭上云气生起。归来吧，老境已经适合平居【“平”字疑衍】；鱼稻之乡已久在心中，童心仍然留恋乡里。姑且试饮山中昨日寄来的茶，玉沟清澈，景色美好。七月一日偶然作诗 夜里多次不能入睡，白天懒于行走；勉强在风前起身，穿着轻薄的白夹衣。老去以后只剩下松石般的心意，客人来时劝我听听管弦。绿萍得到雨水，依依相合；红叶遇到初霜，鲜艳明亮【京城中雁来红在六七月最盛，到了八月以后便凋萎】。景物又添新色，四丛桂花是故人从阖闾城远道送来的。立秋后汉瞻来访 秋季已经到来，暑热却还没有停歇；庭院中梧桐一叶落下，还没有人说连日的雨能够消除暑气。刚到斜阳时分已经进入秋天【这一天在酉时立秋】。举扇仿佛增添瑟瑟秋风，展开被子试等漫漫长夜。清酒难道是招来凉意的东西？还请先生再稍作停留。第二天再次用前韵作一篇 草木丛中的烟气消散，雨意停止。西风瑟瑟，凉席已经知道秋意，不再……。感叹世事、阅历人情，已经成了一世【见《列子》】；怎能相信秋天不是我所有的秋天【见《汉书》】？残余暑气进入树林，蝉声嘒嘒。早来的凉意牵引梦境，蝴蝶悠悠飞舞。曲栏杆外，闲亭子多半是为了看花赏月而留人。重过法华庵 慈恩寺外，碧绿的急流奔涌；故老还传说这里最为幽静。银河的影子斜照，天空在左边分界；镜光湖连接着西边水头。烟云天天舒卷，衰病年年没有退去。九十劫如风雨般迅疾，蟪蛄哪里还值得再问春秋长短。夜雨 淅淅沥沥，又淅淅沥沥，整夜不断。恍惚听见秦地琴弦的哀怨，如同听见陇水呜咽。孤臣漂泊十年，思妇与亲人相隔万里。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产生这样的情感，流下的眼泪全都像血一样。梦见吴山 我梦见回到山中的山里，丛丛桂花开放；古老的洞穴、幽深的林壑，台地高耸，风景开阔。潮声落入江海，秀丽的景色分割吴越。感叹那栖息在岩端的人，玩弄着石上的月光，送给翽梧。翽梧是一个字，等待翁因此以“待”为字，并以此立韵。庾岭上的梅花绽放，像成百颗成串的珍珠。归来面对庐山云气，湓口一帆等待旧日的防守。才过了几天，槐火已经五次更换岁时。欣喜您承接荐举的文书，治理政绩压倒同僚。拜谒蓬莱宫。忽然承蒙赐给衣服，光彩如翠色。明主问道：“难道我敢犯下遮蔽贤才的罪过吗？”故人这才知道您的美名。出任官职时没有接受贿赂，奔驰传送太守称许的政绩。伫立等待三年，石榴花已映入眼帘，一片鲜红。如今离开我前往淮海，王城正苦于旱灾；祈求降雨，禁止宰杀牲畜。有什么东西可以摆上筵席呢？田畦里的蔬菜还可以采来充数。送介夫。介夫，字固庵，因此用“固”字押韵。舞大槊可以求取富贵，戴儒冠求仕有时反而耽误；《霓裳》曲谱遗留下来的声调，竟遭到世俗乐工的改坏。回头看麒麟、天骥这样的良马，却被困在运盐的车旁道路上。美人的容颜如桃李，转眼之间也会感到年华迟暮。防从三十年[疑]，爱子的心迹一向冷然。青松的枝条不怕雪霜严寒，精诚可以贯穿金石，温和的话语亲近故旧。昨日以来我们住在相邻的墙壁旁，寒防[疑]约定频频来访。今天早晨忽然告别，离愁别绪更加触动心怀。悠悠的是淮南的云，杳杳的是广陵的树。明湖足以泛舟游览，流逝的时光如飞电，催走乌兔。若有大力负载它们疾行，深藏的山也未必牢固。明年等候您，槐花黄时正赶上秋季应试。《怀清堂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怀清堂集》卷十九 吏部侍郎汤右曾撰写 咏斋中草木五十二首，与雪子同作。松 去年霜后枯萎，今年在雨中复苏。若不是苍髯老人，谁来安慰我这个老人呢？桂 分来月中的桂树种子，自从我山中的寺院[天竺]里种下。山中的人已经没有回来，月中的芳香却还可以招致。槐 翠色仿佛老龙盘曲，树阴浓密，六月里也觉寒凉；清心寡欲，完全没有梦境，不进入大槐安国。椿 树木茂盛，枝叶覆盖下来像伞盖一样，南堂满是绿色的荫影。仙人们八百年来，一同来到灵椿馆。桐 清凉的树阴凋落了，急雪再也不能遮护我的房屋。想砍下枯桐的枝条，又怕它不适合制作琴瑟。榆 我家的老榆树枝干像蛟龙缠绕；题诗厌倦了寻常语句，不说沈郎钱的故事。竹 几十竿碧绿的竹子，迁移栽种后有的稀疏、有的密集。不要惊怪竹丛低处喧闹，渐渐欣喜于竹鞭纵横逸出。楸 叶子铺展如云，苍翠之色进入夏天；清冷的西风遮住落日，傍晚把影子投到茅亭下。合欢 合欢树到了夜晚，叶子常常合拢，叶片自然排列成行。金堂中有七十二株，可不要把它们当成野鸳鸯。丁香 岭南的鸡舌香，似乎不是这种丁香。你看那细小的黄花，哪里有白色和紫色的呢？柳 寄生而成，实在已经孤独；树阴或许还可以供人栖息。春天到来，一条条枝丝垂在西廊下。西府海棠 蔓草像罗裙，花色如芙蓉，脸边泛着红色。卓文君有自己的故里，帘幕间吹来海棠花风。杏 草木披覆在小径上，纤细的枝条映着篱门；小径狭窄，恍惚间仿佛传来斑鸠鸣叫，村边有几枝白杏花。梅 事物因为稀少才显得珍贵，盆栽梅花竟在严寒中开放；何必一定要到江南村落，去看横斜的千万株梅树呢？茉莉 两位美人般的花朵来自南海，玉质般的花朵迎风开放，和京城人头上簪戴的花并列。可惜花朵不知其中意味，哪里懂得品茶呢？紫薇 移来的紫薇花，本来就出自紫薇省；谁同青琐郎一起执笔，只照见花的影子？牡丹 种子从曹州寄来，仍然沿袭洛阳的名种；东风相[入]欺，竟让芍药从丰台开出。兰 庭中的兰花多么茂盛，散发着国香。这样的国士，却不能进贡到玉堂。说到这里，不禁思念君子。玉兰 辛夷花将开未开，正是迎春的好时节。遥远的姑射仙人，肌肤洁白得仿佛冰雪。榴 石榴花绽开，红色花瓣飘落；果房中多籽的时候，听见花果坠落台阶，声音淋漓不断，如同秋雨之中。山桃 山桃花盛开时，晚间香雾浓重；客人散去，月色朦胧而明亮，三更时分便叫人吹笛。菊花 既不靠它制作服食之药，又凭什么来评定它的品格？即使形态各异，只要想到东篱的菊花，九月九日就不能没有它。洋菊 八月里竟有黄花，坡公说这很奇怪；哪里知道它是海外传来的品种，耐得住暑热，园丁老人便拿来出售。荷 三十里都是红花，采摘欣赏也不觉厌倦。如今花朵非常稀少，只剩一柄柄青色的荷叶。蓼 在汀洲采摘白蘋，路途遥远，不能送来；面对眼前这一丛红蓼，江湖之间的幽深思绪茫然涌起。剪秋罗 佳人整理剪裁衣料，半夜起身长叹。用红色剪秋罗裁制衣裳，年年做成秋天的颜色。凤仙 秀美可爱的女儿花，秋风刚刚吹入帘中，最适合染红指甲，先登上纤纤玉手。秋海棠 花朵柔美妥帖，娇艳得无以复加；茎承托着翠色，交错着垂落；露珠小小地挂在边缘，西风吹来，花枝在石头底下显得危弱。百合 根像百合花，叶子像青色美玉；斑斑点点如赤豹的纹理，花朵倒垂在花边，值得一看。郁李 到了晚春还剩下一些花，枝条繁密，多半倚着台阶；惆怅地独自思念远方的人，忧伤地想念远方的兄弟。夹竹桃 像桃花却又倚着翠色，像竹子却更加依傍红色。这是海外仙山的花木，竟让温台落在掌中。夜落金钱 金钱花夜夜飘落，却抵不上一个钱来观看。请问张公子，怎么能赶得上连续弹九发呢？萱 金色的花质挺拔，在炎热时节和熏风中，白日里披拂，能够驱除忧病；如果最终不能由萱草使人复苏，你又是什么东西呢？藤 得时便各自葱郁翠绿，根部寄托在高低不齐的地方，穿过篱笆又缠绕着盘石，却不能悬挂到高高的树枝上。葵 向着太阳明耀，像铺陈的锦绣；总是倾向阳光，爬上台阶。时机来到，便带着露水折取。佛日有清净的斋戒。秋葵 独自摇曳着金色酒盏，侧身淡淡地穿着菊花色衣裳；黄色洗尽了风流姿态，仿佛宫人改穿道士服装。芭蕉 檐头的芭蕉心意不得舒展，窗下的树阴总是寂静。不要等到夜霜侵袭，它已经习惯了经历秋雨滴落。杜若 花朵稀疏，风吹下来时，上面的枝条柔弱，雨中披离摇曳。杜若生长在芳香的洲渚旁，名字曾经写入《楚辞》。牵牛 碧色花朵缠绕在篱笆上，秀丽的姿色纷纷偃仰；花合拢时太阳将要把它烘开，花开的地方露水仍然晶莹。玉簪 修长纤细的白玉簪，美人正在梳理云一样的头发；花朵散开如六角雪花，远远映照着三秋的月亮。鸡冠 高高地挺立在轩前，鸡冠像头巾一样耸起，长长的身子直立着仿佛在笑。你这鹤头般的红色，怎么能具备五色呢？萍 盆池中的浮萍忽然聚合，绿色的水面自然生成。长肥时又惊动鱼儿闯入，原来还有柳絮飞来。薜荔 移栽时根还不到一尺长，枝蔓忽然一缕缕伸展；不知不觉已经爬上墙去，长出莓苔，足以经受秋雨。月季 四季都有成丛的花，风前月下都像在描绘生意。南剑老人又把它添入《锦堂图》。虞美人 如今成为原野上的花，从前却是垓下的泥土。仿佛还听见楚军营帐中的歌声，仍然像虞兮一样起舞。刺蘼 明亮灿烂的黄荼蘼，随风时常低低高高地摇曳，仿佛想到攀折它的痛苦，所以用棘刺来保护自己。扶桑 回想从前，南方的花红得像猩猩之血，染成一片。我喜爱这扶桑的红色，一次开放竟能经受百日。夜来香 白天车马喧闹，朱门之中酒肉散发臭味。因此，幽暗的花香多半在夜晚凉爽之后才传来。雁来红 它委婉地生长在曲折的篱笆旁，深红间杂着浅黄；殷勤地对南来的雁说，千万谨慎，不要把霜带来。忍冬 藤蔓缠绕着跨过山岩峡谷，不和众草为伍。愿你保持耐寒岁月的心志，忍受这霜雪的苦难。南天烛 八尺长的红珊瑚如意一声碎裂，化作均匀圆润的珠子，落在小山背后的风雪中。蜡梅 香气浮动在金色花蕾上，颜色胜过玉一般的肌肤。冲破蜡梅的花期迎接春日，江梅难道还能先开放吗？左阙门外雨中 清澈的池水荡漾起层层涟漪，左阙门东面是太庙的边地。初夏时节碧绿的荷叶刚刚生出，晚秋时分红色荷花如今已经凋落。采莲歌停止了，佳人不再歌唱；采藕的船只空余下来，只由孩子牵引。走到回塘时听见雨滴声，西风吹来，衰老的头发正处在愁绪之中。中秋[这一天闲居，贵人之防]月光澄澈之处，玉轮般的月亮圆满，只是还稍微欠缺一些。清脆的管弦声在凉意中响起，清冷的月影开始下沉。皓月发出铿锵声，乐曲已经停止。九天钧乐，阴晴不定。身在帝都而同为乡里之人，乡里的哀乐也渐渐衰微；年岁不同于壮年。佳节还要依靠诸位在座，我愿醉中吟咏直到烛花倾斜。[当时九沙南指两位翰林编修，西亭水部峙公，雪子两位文学官在座]送刘咸珍归里 您患病，我怜惜您刚刚痊愈；我已经衰老，来送您这次归行。客居九年，心里盼望一个月便能到家。秋天归来的旅雁，影子寒冷；夜潮退落的声音，知道会增添他日的泪水。泉路之上对渭阳亲人的情意，实在浅薄。聿脩学士出使归来，说山东李中丞在酒席之间，忽然听说泺口商人将要集资为他祝寿，便当即在席上发布教令加以禁止。正对着客人挥笔时，歌者的音律稍有不合，必定替他们驳正。周公瑾一类的人才，实在不是我所能及。作这一篇寄给您。

译几部笙歌在华堂中喧沸。条文教令亲自裁定，烛火排列两行。心里挂念百姓疲惫，如同杜母；耳朵能听出曲调错误，正如周郎。千名士卒在帐下，旌旗仪仗环绕；七字诗句落在笔端，翰墨散发清香。[中丞号称能诗]听说老翁归来，文武才具兼备。再次承受天子的言语褒奖，在明光殿。[皇上曾两次赞叹中丞是文武全才]重阳节前一天，文湘侍讲、艾堂宫赞、苍孚农部、西亭水部、思敏侍御、聿脩大令、元溪员外、峙公、雪子文学屈尊来访，略备酒食相饮。双足不便，妨碍闲步；朋友来访，慰藉了独居的寂寞。厨房里的饭菜虽不丰盛，文酒相聚自有情趣。鱼脍如雪片般分盛，蟹酱像金色膏脂般满溢。不敢说能与各位共享珍味，姑且权当采摘园中蔬菜。云层渐渐裂开，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明日正是佳节，今晚的款谈也同旧日情谊一样。可有相约登高吗？应当怜惜我这个避俗的老翁。叫童子种下黄菊，怎肯让它埋没在蒿蓬之间？【杜诗有“陶潜避俗翁”句】客人散去后又作一首。客人离去，依旧不能入睡；放下书本，又更加少了欢乐。一盏孤灯下听着雨滴声，半臂衣衫也抵不住风寒。霜神青女来到，清除了架上的花木；黄花渐渐进入篱笆。年老衰迟之时遇上佳节，只能感叹自己孤单。重阳节。听说传杯饮酒便不肯停杯。重阳佳节，菊花盛开；霜气清朗，佛阁上人们频频登临；水色澄净，龙潭每年都有人来游赏。【十年前每逢重阳，常在慈仁寺青毗卢阁以及黑龙潭登高。】年老之后登临少了，筋力衰退，也懒得再追随宾客吟咏饮酒。佩上绛囊，仍随世俗习惯，正好为衰年再压一压灾厄。丁巳年春天到旃檀寺来，转眼已经四十二年。到了如今己亥年冬天，偶然又经过这里，感慨追念旧事，恍如在梦中。香车宝马停在寺门前，当年那些肤色白皙的英俊少年，如今还有谁记得王城的春色如海？一枝花压得玉色花朵偏斜。送翁聿脩大令南归，并寄给他的尊父萝轩同年。腊月酒瓮的香气正浓，年岁将尽。你离去仿佛登仙，何必还穿着官靴。春来仍将进入洛阳，秋后每每想起吴地的莼羹。四面山峦环合，云气藏着寺院；一叶扁舟在空蒙烟雪中，湖面满是飞雪。寄语萝轩老居士：不妨挥墨把这景色画成图。元日次韵卢舜徒光禄除夕赠诗的原韵。太官署初尝识得膳食中油脂的香味，三署兼任执掌宫阶盾牌的郎官。皇帝念及清正的卿官，特意任用；众人都知道你有刚劲的节操，荐举的奏章接连上达；你有冠军侯旧日的德行，曾在光禄寺供职，如今的新官衔正适合建堂。【“光禄堂”见欧阳修记文。】论政事有赵张，谁能继承？更夸说你的文采如班固、扬雄。蒸煮酒壶，约束素来家风；居家守持盈满之道，更冲淡内心对浮云般名利的看法。时世的风尚与道义各异，只有老柏在岁寒中自守；同样的声韵，也没有迎合世俗的意趣。元亮不因依靠他人而受人讥笑；子公正在元旦时，看着九衢车马散去，处在冷烟湿雪的寂寥之中。灯节之夜，与文湘、西亭、介夫、峙公、雪子小饮。余寒依旧，我闭着帘幕，亲手拨动深炉中烧红的炭火。门外纷纷下了三日大雪，竹边轻风掩映摇曳。岁时挑菜的佳辰已经过去，灯火传柑的旧事也已成空。只剩下剪取青蒿和黄韭，幸而在天涯还能与故人相聚。清晨起身。从梦中醒来，特意看见纸窗已经明亮。风吹筛落了三日的雪，天还没有放晴。只剩乌鸦和老鹰蹲在冻树上，春城中全无灯火喧闹。诗人靠岸，早晨痛饮；勇士关门，夜里劈斫敌营。我老了，只剩痴钝，坐看玉山空自照着眼前的峥嵘景色。海棠六首绝句。从帘中窥看，怎能不被醉人的娇态吸引？像北地胭脂一样，宝石般的面靥格外多情。依旧花容秾丽，带着乡里的气息；又像浣花笺的色彩，像锦江的波光。不必施粉，更不必涂朱。宋玉东邻女子的姿态，也不如它；只求赐给它春日的阴凉。将那长红的花朵遮护起来，小白花才刚刚半开。两株红花鲜艳无比，色泽十分匀称；先后开放时，各自争奇斗新。究竟为什么春风不让它们相见？仿佛邢夫人面对尹夫人。天然姿态富贵，谁能与它相比？粉色的姿态、珍珠般的光泽，融成一片。任凭诗人嘲笑它粗俗，小桃花也只能在繁红中相形见绌。今年花开在去年生长的枝上，光阴流转，又是一段时日。未必乌云飞去就不再回来，也应当让玉笛今晚暂且不要吹奏。祝祷福祥的日子，太阳已经照上经坛。我常怕花开时节倏忽过去，更希望在夜半点起明灯围绕院落，留下好客人劝他们尽情观赏。明天又作一篇。灿烂的春城中似乎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碧鸡坊里足以抵得上千株花木。凭谁把你收藏起来送归金谷？又何妨搬家到石湖去。清晨的阳光烘开红色花蕾，晚风褪去花瓣上的雪白肌肤。还没有把绮丽的词语删尽，禅榻茶烟中，老夫只好含笑自嘲。花下。傍晚用清净的眼睛看花，仿佛无处可往，偶然追逐天花便到了道场。姑且把色彩与香气交给新的世界，划开莺燕旧日的疆界。洗濯花枝的雨水令人喜悦，连朝滋润；吹扬帘幕的风惊人，昨夜曾经狂烈。石上的落花纷纷，却无人打扫；蜜蜂和美蝶徒然奔忙。王带河少司空送来四十枚饼，作歌一首。苍龙星昏时出现，正是阳气盛而凉风如秋的时候。田埂田垄一片金黄，千村百姓忙着碌碡和镰铩。细细的粉末落下，仿佛天降霜雪，灿烂耀眼。洁白如玉的粉末照在筥篚中，佳人洗手后清早进入厨房。雕花盘中细细倾下银瓶里的汤液，女丁和妇人互相调剂分量。小团饼如月亮从门中出来，东厢里春绵秋练般的工艺精良；浸渍方法美好，仿佛鹤髓，贵重得无法计价。薄得像蝉翼，轻得仿佛要飞扬；烘炊裂成十字，送进高堂。近亲密友欢乐未尽，老饕想起我，仍把它分送给我。四十枚饼磊落排列，像截下的凝脂；华山玉屑细腻而有香气。梁甫山的银泥洁白而更加光亮，哪里敢玷污你的罗酒浆。姑且用清风相伴的茶碗试尝，仿佛十二重楼阁舒展开来。运输它的华盖遮住太仓，绛宫真人长寿安康。下方有童子舞着黄色衣裳，紫洲小姑不要徒然狂欢。白石经过漱洗琢磨，没有坚硬粗劣之处；灵秀的根本回看它，仍未消亡。这种温厚淳美的滋味怎敢忘记？赠送它的人是谁？是琅琊王。早就听闻设食时各种香味齐备，何况邹平本来就自有法度。平生讲经时笑话公羊高，吃到柔软甘美之物便想把这里当作老家。口腹之累岂能总是麻烦您？请允许我到秘苑寻求制作它的方法。藤花时节偶然作诗。公文堆满案头，眼睛被遮蔽，竟不记得藤荫下的日子又已西斜。满架藤蔓丰茂，缀满如璎珞的花穗；两株藤枝盘曲，像龙蛇游走。仿佛听说西省新栽了竹子【刘贡父的事】；空自忆起东堂从前种的花【东坡诗有“玉堂阴合手栽花”句】。六七年来有几个清闲日子？不过是围着风炉，饮一瓯雪乳茶。

译题李曲江少司马戎装出塞图。先生既通晓国政，也同样熟悉兵事；披甲走过龙沙，远行万里。像寇子翼一样，真正具有宰相之才；乘坐辇车，驾着骊马，历经各处军营。从未有军士呼喊“庚癸”，报平安的烽火直通神都。英姿飒爽，犹如褒公、鄂公；曾经在凌烟阁中为你画像吗？庚子年五月初三日，再次经过法华庵，仍用前韵。惊叹岁月流逝如水，三次来到这里，风潭景物依旧幽静。古佛所在的宝刹临近水边，相公的乐府换了歌头【李文正公的乐府最为世人传诵，此庵就是李公别业的旧址】。百年劫火应已将一切烧尽，十里路乘肩舆也疲倦了，姑且停息。南浦上碧绿的水钱层层铺展，雨一来，萧瑟声中便已像秋天。五月十四日夜间露天而坐。高林晚露寂静无声，短篱疏花幽静地自相翻动。什么时候才会有穿羽衣的人进入舞砌？难道会有啄木鸟来敲门吗？池水映着华月，月光上下浮动；苍石遍地，阴影从早到晚变化。松风吹拂，茶鼎横放在一张榻上，道人在这里真正忘却了言语。雨亭制府寄信告知，元夕驻军于金沙口，因作诗一篇奉寄。先生是朝廷中杰出的栋梁，文才武略兼备。身在西南万里之外，皇帝在前席召见，授予玉斧。安抚百濮之民，亲手抚慰各部蛮夷。在阳关以外的偏远边地，一夜之间钲鼓声响起，敌人侵犯了我国属国的疆界。至尊赫然震怒，亲自分给贤王兵权，特意开设元帅府。日落昆仑，向西拓展到这条河流；泥土沿边排列着战栅。滇池实为门户，拜表之后立即出师。军队出行动如及时雨，军中没有人呼喊“庚癸”，士卒常常与百姓同甘共苦。刁斗声寂然不惊，营幕中的水井安稳，百姓安居。慷慨地取得金印，从容挥动白羽扇。儒者中有这样的人，正如方叔、召虎。兵家贵在走间道，我从古人那里听说过。缒行蜀地从阴平道进入，攻打关隘经过子午道。骑兵有时一人可以抵敌万人，技艺和谋略三人足以抵五人。用钩撞从百道进攻，以鼓角之声从九地夺取胜利。读书人喜好谈论剑术，文吏却以背负弓弩为耻。即使借助帷幄中的谋划，恐怕也没有尺寸之功可以补益。先生是真正的国士，才干可以与管仲、萧何并列。应当斩杀楼兰，还不必招降赞普。金沙江暮色中的江口，灯火像繁星聚集。端起塞上葡萄酒，军中跳起勅勒舞。此时正值上元之夜，喜气融和。各部旗帜辉煌，南极星光灿烂。亲眼看见雪山直抵天边，层层营障翠色可数。新诗争相传写，清风歌颂吉甫。岂只是壮士作歌而行，也让乐工谱入乐章。庚子年立秋。暑热毒气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穿着细葛衣，汗水仍然浸透。西风飒然吹来，凉意即将发动。箧中的物品觉得格外鲜新，衣裳刚刚熨得平贴。这时正是秋季的第一个月，四次看见蓂荚生长，五行轮流退处。王气的势头仿佛突然凌越而来，蓐收的号令开始肃杀，龙火的暑气已经震慑。我抱着烦闷的疾病，一身之中忽而庄严、忽而如蝶般变化。忧患本应排遣，闲暇安乐也可以摄取。回想从前槐花泛黄时，我刚刚准备乡试的名帖；蹉跎四十年，衰白终于布满鬓边。面对新景，心情依依；感念旧事，岁月匆匆。偶然备下茶和瓜，想着与宾客朋友相聚。高林中蝉声变得稀疏，长廊上传来行走的脚步声。说着雅正的话，作新诗；兴致超逸，寻求醉后挥毫。昨夜新月初生，一钩挂在墙上。脸颊尚不嫌欢乐之意减少，已经觉得秋日的情怀舒适。庭院中梧桐叶落，深巷里有人叫卖楸叶。思乡之心随着儿女而动，又怎能得到渡江的船桨？雨中欣喜扆再从潞河回来并来访。飒飒秋雨侵入轩窗，深沉的树影遮住门扉。枣子垂在烟霭之外，重重荷叶聚集，傍晚时喧声渐起。雨润刚刚沾湿衣架，凉意正适合靠近酒杯。欣喜地遇到故人到来，一夜共同清谈。送徐亮直编修奉使册封琉球。鼋鼍桥已经架设，向东到达海滨；珍贵册命光华焕发，恩宠的使命刚刚承受。远方的官吏前来，出使沧海宣扬风化；暂且借玉堂中的人物成行。神鱼踏浪迎接旌旗，仙草环绕洲岛，凤凰麒麟聚集。一品锦衣归来献寿，此行最令人欣喜的是可以娱悦双亲。悯忠寺后院。雨后初晴的景色在高林之外，穿过曲折小径来到幽静的房舍。两扇门打开，晚照照入；百尺高处可见悬挂的藤萝。片片叶子含着细风，枝枝都承受了许多雨水。翠色帷幕纷纷映入眼中，仿佛来到了山中。十月四日，朴村傍晚来访，在菊花下小饮。又逢晚秋的云物，秋色澄澈。去年黄花，今岁仍然稀疏地开放；香气冉冉，枝高叶密，影子层层。哪里能留眼观看朝夕？只是徒然萦绕心怀，直到睡醒。傍晚一弯明月升起，故人偶然到来，于是点灯相聚。十月五日，从德胜门前往汤山迎接 车驾。云树迎接仙驾，民居靠近斗魁。傍晚的烟霭横亘在层层青翠之间，落日映照下尘埃飞扬。暂且跟随群臣出行，穿过万马返回。二十年来一直想着随从圣驾，如今再也没有往日的邹阳、枚乘那样的际遇了。清河野外远望 从梦中醒来，昏昏沉沉又精神振奋，擦亮眼睛看着青山，究竟有多少层？在飞鸟之外指点兴亡，西风吹过衰草丛中的十三陵。仙女堡行 威弧几时才能落下？旄头星照临松州，雪岭仍在防备秋季。仙女堡正当运送粮食的道路，抬头仰望千仞高峰，低头俯视九幽之地〔“防”字疑衍或有误〕。山势险峻，仅有一线可通；〔“莫俦”字样疑有误〕雨淋之后石滑，行人因此发愁。马蹄忽然绊倒，徐县尹〔“下”字后文意不明〕与万里长江一同流去。妻儿的眼泪应当随着猿声落下，苦苦怨恨上天高远、鬼神凶恶。汉家的嫖姚将军正值少年，正在军中以蹴鞠为乐。汤山迎接圣驾。圣驾。群玉山头的积雪还没有消尽，丹砂泉上却感觉不到寒冷。载着鸢旗，已经看见前面的旌旗经过；捕虎的骑士远远从后面车乘上看见。星辰横贯天空，五营列成天上的仪仗；龙腾般的八尺…… 皇帝回转马鞍。圣上的容貌穆穆庄严，群臣欢喜地俯伏迎谒；銮旗第一根旗竿高高在前。十月十日从汤山迎接圣驾。夜宿清河。一片闲云，本来就轻；孤鹤独飞，也不计算路程。原野上归人行走，斜阳投下身影。枕中听见车毂声，清晨又传来钟声。浑浊的酒频频斟饮，烦劳村中老人；严整的鼓声稀疏可闻，已接近禁城。三十四年，快如飞电。我这个老书生跟在属车尘土之后。清河桥上。桥形如偃月，格外壮丽；虹影垂落之地，本来就有灵气。大禹的功业疏通了沟渠，汉代苑囿连接着郊野。寒风吹动水波，白山衔着落日。青酒垆我年年都来，衰老的头发如星星般斑白，令人感慨。送成防斋出使安南。使者之星先照入日南天，朵殿新近可见。诏书经过九重翻译传到那里，华盖旌幢到来；白雉经过重重道路进献，楼橹遥望朱鸢。山林多风，箐谷多雨；山岭重叠，獠人聚居；溪蛮之路接连万里。还有谁能在那里宣谕朝廷的威德？这次出行正要借助玉堂仙人。题李文正《慈恩寺诗卷》后，随即依次原韵作诗【有序】。

译我的同年白君彦京，把茶陵李文正公的《慈恩寺诗卷》从阳城寄信给我。我看到诗末题署为正德九年甲戌，那是李公致仕的第二年；诗中流连景物，低声吟咏老年，词意凄婉。文衡山为它作图，题名为《西涯图》。乔庄简在跋中说：“寺的后面叫西涯。”考察李公《怀麓堂集》，有《西涯杂咏》十二首，第四篇就是《慈恩寺》，其他如《杨柳湾》《钟鼓楼》四诗中也互相提到。这样看来，慈恩寺在西涯，东西涯之名由来已久，李公因此以西涯自号。如今也已经不能辨认它的所在了。李公诗第一篇说：“几人城市此曾游”，又说：“城中尚有山林在。”集中《重经西涯》说：“城中风景梦中路”，又说：“禁城阴里御河西。”《慈恩寺偶成》说：“城中第一佳山水。”那么西涯在城中无疑。《日下旧闻》载《渌水亭杂识》说：“西涯有李长沙别业。”考察此地在今天德胜门以西。我近年往来汤泉，几次经过那里，看见水波风影一望无际，一直连接德胜桥向东，水边景物可爱；上面有法华庵。我猜想它就是当时的西涯。所说的积水潭、海子，也就是这个地方；但相隔二百多年，不仅琳宫佛屋已经在劫火中荡然无存，图中所有的高大乔木、苍然岩石、长桥断岸，也再不能依稀辨认了。庄简又说：“西涯，是李公岳降之地。”李公诗中有“泪应共水俱流”句，又说“抚今念旧为之怆然”。集中《禫后述哀》说：“应谢西涯旧时柳，泣风愁雨共依依。”又《重经西涯》说：“泪满密缝衣上线”；又说：“爱日惭非稚子欢”；又说：“恸哭儿童钓鱼地，白头重到为何人？”如此看来，庄简的话确有依据。至于《渌水亭杂识》所说李公在北安门外有别业，或许那里只是他生前居住的地方，并非别业。集中有《李白洲侍郎督复西涯旧业》诗说：“三间矮屋一重楼”，那么它并不能与庄园别墅相比。其他如《重经西涯》说：“绿野无堂正忆裴”；又《候马北安门外访慈恩寺》诗说：“十年一到竟何能”；又《重经西涯》说：“重来又隔几寒暄”；又《宿海子西涯旧邻》说：“东陵旧路元相接”。如果别业果真还存在，怎么会相隔几度寒暄，经过十年还不能来一次？即使只是停宿，又何必说是旧邻？由此推论，不仅没有别业，就连李公生前的故居也早已荒废了。文衡山记载李公遗事说：“罢相后若有客人来，连鱼菜都不能置办，他的操守就是这样。哪里还能再为平泉的花木山石费心呢？”文集所谓“督复旧业”，始终没有真正恢复。我浏览这些文字而感慨叹息，依原韵作诗一章。池边的老凤哪里肯回头【李公在正德甲戌年已经致仕】；树中的惊乌也感慨往昔。刘、谢同时参与国政，李、何却分属不同诗派。苍茫的野水图还在，散落的遗文集却没有收录【《慈恩寺诗》五篇，《怀麓堂集》未载】。如今再凭谁来指点它的所在？不过是三间矮屋一重楼。诗作成后意兴仍未尽，又作四首绝句。小时候常常经过这里垂钓，多少次骑马任意走过垂杨。玉果可曾分给四座宾客？金环似乎还记得前生。裴家宅第里有秋日的鹤，房相池边有雪白的鹅。谁能像幽居之人这样一无所有？却只在门前赢得一片美好的烟波。成、弘年间的馆阁人物中，茶陵一代的诗人没有几位。可惜当时集贤院没有把白乐天的真迹写下来。宏大的风流气度处在鼎台之上，一时之间门馆中尽是英才；诸位生员中还有东南的俊秀，只是还没有来到平津阁里。【文征仲图上题署“诸生”。】庚子年十月二十八日，卢光禄舜徒六十寿辰，作小诗一章，以叙朋友契合的情谊，并不是世俗的颂寿祈祷之辞。结交朋友不在于相识早晚，只取彼此意气真诚。你看青松的枝条，何必羡慕桃李在清晨开放。金石的性质不会改变，芝兰的香气适合佩带。我晚年才得到益友，头上新添了白发。在杯酒之间偶然相逢，情谊却等同骨肉亲人。胸怀澄明如雨后晴月，心地豁达可以排开秋日长空。继承家业、报效国家，都凭借这清白之身。你在州郡任职时，声名已经震动缙绅。饮用新安江之水，那里邻近大好山水。父老爱戴刘宠，乡里思念寇恂。到三吴任司法官，断狱明察而且仁慈，百姓如泣玉般感动。滇海是富饶之地，俸禄却不足以供养亲友。归来后在太常斋居，甑中几乎要生尘。嫉妒你的人不这样说，谗毁之口确实喧嚣。帝王的马厩中有十二种良马，騢、骆、骊、駵、骃等都在其中。倾尽家产经营微薄产业，也救不了武子那样的贫困。至尊确实诚信聪明，破格提拔你，令人惊异而无须另寻理由。名卿看重清节，难道只是为了计算钱财吗？想到你耿介的品格，置身万物之间也不受污损。飞来的瓦片击中你，你不怨恨；空船撞上你，你也不发怒。你疾恶如风，却无意把恩怨长久记在心中。你喜爱《缁衣》诗中尊贤的意思，这份心意一向周到恳切。三次进食必有贤士，一餐之间没有俗人。退朝用餐后插架读书，浩然之气漫无涯际。铿锵的声音发出宫商徵羽，落笔时仿佛有神灵相助。居守正道，内心坚贞不移；守持道义，节操贯如竹笋。如今六十岁才刚刚圆满，堂上已经陈设寿酒。富贵应取得大槊般的雄强，功名应绘入麒麟阁。仕途与退隐两条路该选择哪一条？一笑之间便是无边春色。立春日忍着疾病，被人抬到书斋。绑好一顶篮舆，茶碗也随身带着，南斋又来到这里寻找春意。柳条还没有显出悠扬的姿态，桃蕊刚刚含着花蕾。雪阵笼罩江天，茅店里有酒；人日赏梅，草堂中作诗。病中只有思乡的梦，官职和声名全都顾不上了。在院中斋宿。街鼓声咚咚作响，夜色将要深沉；桦烛的烟气消散，梦境也走向残衰。病了很久，知道曹务已经荒废，承蒙宽容，实在感荷不尽。国恩宽厚，我在太常任职时曾经主管芬芳的祭品。【《汉书》记载，五畤祭祀没有牢牲，准备芬芳之物而不完备。我辛卯年任太常卿，壬辰年改任翰林学士。】多次随法驾侍从，忝列侍从官。圣明的君主替百姓祈求丰收，心意寄托在天坛；火在郊坛上燃烧。《怀清堂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怀清堂集》卷二十。吏部侍郎汤右曾撰。送朱可亭总宪前往山西赈济饥荒。宪府官职更加重要，河东一带年成大荒。土地连绵千里，赤麦已经歉收两年；黄沙漫天，风俗中商人很多，百姓家里却少有储藏。恐怕仅凭和籴之策，所议定的办法还不足以安慰流亡百姓。送卢舜徒光禄前往陕西赈济饥荒。使者如同甘雨，随着车驾进入雍州，遗留下来的百姓正盼望获得生路。天子等待你分担忧患，漕运粮食的谋划在先；应当赶紧实行屯田，之后再期待收成。愿你布施美好的恩惠，一直抵达海西尽头。酬答苍孚农部元夜赠诗的原韵。节令景物匆匆而过，上元节已经过去，哪里肯想到我在漳水之滨久病？暗中写下诗句，才知道沈约、谢朓苦心经营，仿佛从灰烬中拨出阴气。九衢灯火繁华鼎盛，七十年光阴令人感慨良多。【我开始七十岁，如今已经六年了。】还记得当年旧日风月，有幸在邻舍堂上连夜听歌。早春试笔。红花尚未抽芽，绿意已经含着春风。光阴流转，这些我暗自知晓。年老没有兴味，内心常常懒怠。身处之地想要优游闲适，梦中仍然贪恋。一片晴云依傍宫阙，几湾春水隔着江南。每当说起归田，人们都笑我；窃居俸禄多年，本来就应当惭愧。《万年宝历诗》【有序】。恭敬地说。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的大命，扩大宏伟的基业。自从登上帝位直到今天，聪明睿智、神圣广大深厚的德行，上达下及，遍布八方；凡是有毛、有齿、含生气、会蠕动的万物，没有不沐浴于温和的教化，渐渐受到深厚恩泽，各自欣欣然实现自己的愿望。功业继承昭夏，超越三皇五帝，伟大而久远，无法估量。辛丑年。皇帝登极六十年，甲子循环一周；苍天显示庆祥，深厚的福祉接连降临，奠定万世的基业，预示无疆的年历，将在今日重新开始。循环一周又复归原始，如同风箱鼓动而太阳升起；盛大的国运昌隆，天数确实符合这个期限。当时，诸王大臣、各司各职的官员，以及京城内的耆老、太学生徒，都说这是历代未有的盛事，俯伏在宫阙前叩头请求举行庆贺典礼。群情喁喁，呼吁恳切而急迫。皇帝说：“唉！报答根本、奉飨先亲之事如果不先举行，怎么可以停止呢？于是……” 命令礼官选择吉日、备办祭品，举行遍祭。向上帝进献馨香。亲自拜谒列祖。恭敬地前往园陵，举行祭祀，登上祭坛陈列鼎俎；盥洗之礼没有一项不谨慎，仁爱孝顺而诚笃，精诚感通，馨香之气四处布散。盛大的礼仪于是完成。玉銮从容而行，从郊外归来。亿兆百姓全都欢呼踊跃，奔走得几乎摩天。地气氤氲，蓊郁的生气于是完全通达。既然达到大和，万万人便同心一意。又有山角海边、黄发鲐背的老人，跋涉遥远道路，越过数千里，云集京师，与群臣、公卿、士人和百姓一起俯伏迎谒。在端门恭敬奉上。请皇帝举万岁酒。宏大的尊号。皇帝谦抑而具有至高德行，拥有一切却不自居其功，亲自降下德音，整饬政务、经营防务；百姓跪地聆听，无不惊惧敬佩、赞叹不已。当时祥瑞的太阳腾放光辉，祥云流动蔼然；士人女子、儿童老人，车马相接、肩摩毂击，在街巷中喧闹欢舞；羽旗金节、幡花赞呗，钟鼓丝竹铿锵之声，一直传到郊外城门。太平的景象已经和谐完备，仁厚长寿的风俗更加美盛，若不是极其 盛大的德行，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臣考察稽核简册，帝王兴起，大多推本于符命。于是凤凰、龙马、朱文、绿字、流星、刻玉等奇异祥瑞，往往都记载在篇章之中。其中贤明的君主和善于治理的帝王，功德惠及人民，希望获得神灵的眷顾和报答，以凭嘉祥享有长久国运。只是从汉、唐直到元、明，世系都可以考察，历经数千百年也如 今皇帝至圣至德，登临如飞龙在天般的帝位，具备康宁长寿的福分，绵延太极、上元的历数，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第二人。神灵降下特别的恩赐，庆功成事又赐予美好福佑；那些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的人，歌咏得舌头都疲倦了；怀抱铅粉、手执书板的文士，也因无可比拟而词穷。臣私下推求《诗经》《尚书》等典籍所记载的情形，像成周极盛之时，周公、召公、毕公、君陈之类，同心同道，使政治达到极治。他们对君主的愿望说：‘希望达到万年。’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然而还必须陈述上天建立命数、安定命数的根本，《大雅》《小雅》中相继歌咏，最好的颂美和祈祷，以《天保》诗为首。那些言辞并非出自一人，所以说：‘什么福分不能消除灾患？’又说：‘没有什么不合宜。’又说：‘只怕日子还不够。’文辞反复重叠，说到山丘冈陵、月亮恒久、太阳升起、南山长寿、松柏茂盛，却一定冠以‘上天保佑安定你’一句。大概是说，这一切都是上天厚待有德之人而使各种福分降临。皇帝从上天接受福禄，严肃恭敬、谨慎畏惧，没有一时一事不奉行上天的旨意。天道照临，像日月一样；奋发迅疾，像雷霆一样；滋润万物，像雨露一样；诚信不移，像四 时一样。清明的德性存于自身，与 上天同为一体。于是上天眷顾他、关怀他、保佑他、任命他；又反复申明、加重这种恩意，赐给他特殊祥瑞，赐给他纯厚的福禄。仁爱的风气传播开来，和谐之气流行，甘露降下，醴泉涌出；雨水和晴天都合乎时令，丰收之年庄稼茂盛。祥瑞的应验如回声响应，没有见过可以与之相比的。皇帝建立中和的极致，开启太平的运势；盛大的德行和功业日益丰富更新，却仍像尧那样兢兢业业，像舜那样勤勉谨慎，早晚都深思熟虑，无不体现出极其恭敬肃穆的态度。又临朝处理政务，接见臣下、亲近百姓，悲悯恳切、勤劳不懈，一切都出于真诚。敬是礼的根本，诚是圣人的根本。宋代吕祖谦说：‘只有敬才能长寿；守静就能博厚悠久，自强就能坚固精明；敬是长寿的途径，也是长寿的根本。’《中庸》说：‘至诚没有止息，可以与天地相配，达到无疆的境界。’汉代董仲舒也说：‘天降祥瑞，是对诚信的回应；至理都自然可信。’ 皇帝诚信恭敬，所作所为深厚笃实，纯厚的保佑正由此而来，从今以后 上天的美善将更加频繁地降临，亿万年、万万年，永远没有终极。即使再手握六觚，备齐五数，迎接 太阳，铺陈并推演到无穷，也仍不足以比拟这种 长远的福分和宏大的寿数。臣身居禁廷，私下以歌咏 神圣的功德为职责，虽然浅陋鄙拙，不能自已，谨以管窥蠡测之见，恭敬献上《万年宝历诗》十章，每章十二句，诗辞如下：皇帝的至高德行包容乾天、养育坤地；在法宫之中安安稳稳，涵容我的万国，犹如春天滋生万物，光明地奉事上天。上帝恭敬而警戒，明洁的祭祀和祥瑞符命于是降临，说道：‘归于仁德吧，直到万年，以此安抚亿兆百姓。’ 皇帝极其孝顺，树立仁爱从亲近双亲开始，率领 祖先所遵行的礼制，出入宗庙庭堂而止。两宫的寝居饮食，皇帝一定亲自问候察看；年年经过，追念仰慕之情始终不止。这是上天赋予的至性，甚至推及麟趾般的仁厚。直到万年，永远赐予众多福祉。皇帝节俭勤劳，安抚天下万机；土木工程不加文饰，木料不用雕镂，效法天地的节制，使百姓富足。天还未亮便起身求衣，查阅百官奏章；太官、尚食有时直到白昼将尽仍在办理事务。直到万年，功业崇高，德行盛美。

译皇帝善于识别人材，推举德行高峻之士，能够明察并咨询岳牧，询问地方长官，使他们辅佐太平。下至众多官吏，也都在朝廷中加以选拔。反复琢磨锻炼，得到如美玉般的人才；聚集薪柴使之旺盛，获得国家的栋梁。直到万年，群才蓬勃兴盛。皇帝爱护百姓，于是温暖他们、养育他们。天地之间，恩泽滋润渗透。赐给百姓大量租税减免，打开粮仓发放粮食而不竭，使他们得到并聚集所想要的东西。仁德不断增高，恩泽长久而更加深厚。直到万年，愿这祝福归于皇帝。皇帝爱惜生命，上天与 他相通而施行仁爱，怜悯宽恕，没有一物不予容纳；若有一人无罪，便因此忧劳 皇帝的内心。敬慎地处理案件，不让刑狱滋长繁多；仁德蒸腾为甘雨，散布为和风。直到万年，刑罚适中而有庆。皇帝的功业光烈，首先在于疏导河渠。若水流泛滥而不治理，百姓就会成为鱼鳖。淮水、泗水浩荡，既播散水势，又加以疏浚。亿万百姓都有安居之所。灌溉浸润通达便利，陂塘泽地和江湖都得到治理。直到万年，使我们的黍稷丰收。皇帝的性情和学问贯通三极，穷究天的纲纪，周遍地的脉络；调和音乐声律，把造化纳入胸中。乙夜仍披览六经百家典籍，文章灿然，垂范亿万世。到万年时，仍然光辉灿烂。宝历。皇帝神威武勇，如闪电奔驰、雷霆摧毁，诛灭三个叛逆之人，听从 皇帝的指挥调度，削平沙漠，重新命令六军出征，把西方萌生的残余势力一并包围；首领于是被歼灭，其巢穴也被夷平。直到万年，远方异域都来畏服。皇帝的盛大福泽浸润覆盖九州，大哉乾元，是万物的根本。在四海之外，各方奔走前来朝献，万物繁盛和乐，繁衍而富足。百姓都捧戴 元后，把他当作父母；直到万年，与上天同样长寿。白石桥。来往时看见早晚的烟霭，寒衣已经脱尽，只剩春衣。清波绕着曲折的水湾，鱼儿游得欢快；青草铺满平野，雉鸡雏鸟肥壮。多次沾污了衰老的面容，尘土纷纷；但仍牵动着对芳草的思绪，柳枝依依。二十年来白石桥边的道路，华表难寻，老令威也不知在何处。山行遇雨，雨很快停了。村落一带多受勤密的雨水，风雷却肯破开山势；低洼积水处泉流更细，焦枯的石头全都顽硬。芳草一时停止生长，行云又将归向何处？细雨飘落了几阵，只留下客衣上的斑痕。望雨。清爽地度过漫长白日，平安地乘坐小轿。山岩峰峦欣然相接，云雨却可惜地落空。扶着老人因此多吃些饭，为保全性命暂且拨弄书卷。这样的心情如同身在旅舍，急急地想着水渠中传来的流水声。距热河三十里，山顶有一块方石，高二丈左右，直立而中间断成两块。四面有刻划的痕迹，实在是奇异的景观。有石头能够自行站立，却没有人来说明；不知是否劳烦鬼神工匠秘密搬运。仙人的手掌竟有两座这样高大的石峰，挺拔出众，胜过千夫；高峻险峭，万劫仍牢固。聚集灵气究竟来自哪里？只要舍弃一步，便到了神圣的境地。图南编修送来饼饵。在兰若约定住三夜【寄寓在小庵中】，送来一盘牢丸。出笼时洁白如霜，拿在手中圆润如月。制作方法传自宫禁，分送开来，足以压过食谱上的珍馔。老夫只吃柔软香美的食物，不必劝我增加饭量。夜宿螺山。薄云洒下些微雨，却没有形成泥泞。暮色中的山光，远望已经迷蒙。东山坡的人家，最令人惆怅。今天早晨的雨，在白檀以西。在路上抒发感怀。仲夏本是炎热的月份，行人却还披着皮裘，奇怪这里的气候异常。有人说是云石太多；山中确实多寒冷。问过去是否也有这种情形？阴气盛就造成水涝，阳气衰又导致干旱，难道原因在这里吗？回头看田畦垄亩，哪里知道麦子应在秋天成熟？一场雨后，土块破碎，便投下种子，希望晚些收获。皇上正为旱情焦劳，群臣急忙筹划良策，奔走到祠庙祈祷，把香和币沉入神灵的深潭。祈请百次还没有一次回应，沉默的神灵应当也感到羞惭。商羊鸟应该起舞了，旱魃也将止息。近来听说秦、晋发生饥荒，赤地一片，实在令人忧虑；一斗米贵过珍珠，万钱也买不到。诏令打开洛仓发放粮食，先在三门泛舟运送；又颁发内府的金钱，救济这些像鹄和鸠一样的灾民。逐户先救那些流亡迁徙到别州的人；别州又不能容纳他们，只得扶老携幼死在道路上。周济百姓的符节究竟由谁掌持？却坐视百姓呻吟。古人鄙视身居高位而只知为自身谋划的人。如今王师正向西远征，越过青海之头；壮士专心杀敌，暑月仍戴着头盔。热风吹来像火烧，瘴气日夜浮动；把粮食运到高空般的道路上，牵挽得万头牛跌倒。何况长久缺少甘雨，怎样使大麦、小麦丰收？哪里能得到一片小小的云，使一早之间滋润九州【杜注：九州】？滂沱大雨尚不可望，只能在浩荡天地间增添边地的忧愁。南天门。丹梯的尽头，敞开着云中的楼阁；地势险要的关门处在最高处。一掌之间仿佛天已低垂，随着飞鸟便可穿越；两边山峰合拢，夹着河川流淌。琳宫中灯光映月，神异的光彩充满四周；墨海中的蛟龙盘绕，笔势劲健【上面有御书匾额】。今日凭高远望，舒展清朗的视野，恍惚疑心自己与仙人一同遨游。出城小睡。平稳的肩舆比船还安稳，合上眼便最先到达梦中的华胥国。蚂蚁穴、蚊虫巢中的相互残杀，都不如化作蝴蝶翩翩飞去。三家店。麦田焦枯，农民废弃耕作；春耕已经荒废，只能等待秋收。东北云气阴霾，似乎将要蒸腾成雨；风转向西南，又放晴了。树下暗泉在傍晚喧响，我在路旁孤店汲水，吃一碗尘土般粗陋的羹汤。边州的糠屑都无处可得，一顿饭实在关系到生死【秦、晋都苦于饥荒，听说肃州以西，数十金才能换一斛米，而且也买不到】。潮河川。先说起叫白河的船，又问潮河的渡口；两水出山后各自分流入海，大概同样汇注其中。从牛栏山寺清晨出发。傍晚乘羊车呼唤小轿，清早跟随县令的鞋履走过千顷田地【当天晚上顺义县令也在寺中祈雨住宿】。飞尘很快旋起，看来是多风的征候。初升的太阳苍凉，难道是下雨的征兆？四野什么时候才能拿起农具出来耕作？万山之间又从哪里望见云气兴起？神仙难道会把古今分开吗？喷火翻瓢的景象，我从未见过。再次进入南天门。传递烽火的地方并没有记载蚕房谷，只空听说有司马台这样的障塞。二十四处关隘都不必设置防塞，通向天上的道路只要打开一座门便可通行。古北口。王公设置险要之地，这里确实雄伟啊！山势仿佛直到中原尽头【出自苏子由诗】；关口面对绝塞，开设五座营寨，军令严肃。一声号角哀切地重叠传来；残存的城堞不必担忧清扫，如今时局清平，已经停止戍守高台。从长山峪向北走三十里偶成。十年之间四次往来，频繁如此；世事反复，如云翻雨覆。新栽的梧桐已经老了，还在等待孤凤栖息；收起低矮茅屋，想要作赋，却惹得群猴嗔怒。早知朱绂官服终将抛弃我，每次面对青山都觉得自己被泥土困住。只是我自有幼舆那样的骨相，并不关涉中散大夫从尘世中出入。从石匣进入山中。昨夜雷雨经过，百花纵横舒展。早晨来到田畦垄亩间，父老们高兴地互相慰问。东峰已经显出曙色，西岭还笼罩着云气。天晴的景色也很好，但盼雨的心情还没有满足。好苗喜欢黍稷茂盛，坏草却也蓬勃滋长。万物共同生成，我明白它们都自有可贵之处。人世间逼仄的道路，难道能长久无所作为吗？我起身催促仆夫，趁炎热的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风正徐徐吹来，夏日又有什么可怕？前面有高峻险山，后面有沸腾般的豺狼。姑且饮一口山涧流水，稍稍体会山谷饮水的滋味。偶然读到少陵的《望岳》诗。朱崖碧海，能看清秋毫；月窟昆仑，只能劳神想象。向东遥望泰山，向西遥望华山。当时何必吝惜登高一次？王师进入西藏凯歌十二首【有序】。

译臣听说，布扬圣明的武威，这是王者出征的意义；严肃地奉行上天的威严，只有仁德之人才能无敌。至于户口尚未登记入版籍、土地尚未隶属于职方管辖的地方，如果不是朝廷谋略远播，哪里容易取得微小的功绩？恭敬地想到我 皇上安抚怀柔万邦，光照八方，体现春天生长、秋天肃杀的道理，大大彰显威声和德化，具备以文治理、以武经略的法式，间或实行讨伐。那泽旺阿拉布坦，是罪人的遗孽、小丑般的人物，迟迟未受诛戮。当噶尔丹刚刚被削平时，诸位大臣便请求剪除他；我 皇上具有天地包容弘大的德行、雨露长养万物的仁慈，给他生存保全的机会，使他繁衍滋息。然而他有枭鸟獍兽般的性情，一吃饱便辜负恩德；怀有毒蛇蝎子般的心肠，一活下来就肆意施毒。先在哈密制造骚乱，继而侵扰西藏，肆意残杀掠夺，实在是神人共同愤怒的对象。六军整装待发，九次征伐将要施行，但朝廷议论也不免有异同。有人说，绝远之地实在险峻遥远，只要用一丸泥封住函谷关，何必长途征讨？只需一纸檄文关闭玉门关，恐怕也难以深入。皇上怜悯无辜百姓，既然他们已经相互虐害、相互残杀，决定把握必胜的时机，应该由了解自己而进一步了解敌人。凶恶的首领和元凶，按法理不能宽赦；除暴安民，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边疆各部和塞外诸番，假如拖延岁月，逐渐受到煽动诱惑，如果不趁现在将其彻底消灭，凭什么使边疆永远安定？于是 运用独断的明察，彰显预见先机的智慧，亲自把方略交给诸将，诸将都奉行既定谋划接受指挥；又 命贤王总管军务。勇武的将士如虎如貔，矫健的臣属同心同德。九秋时节天朗气清，遥望太白星所在之方高悬；五纬星芒寒冷，指示着欃枪星竞相陨落。金钲一响直进，铁骑长驱，奋如迅雷霹雳，奔驰如风雨骤至。分三路发动袭击，敌军左右不能支撑；督率诸军进行围攻，敌人飞逃也无处可去。于是敌军像冰块消融、雾气散开一样崩溃，争相解下铠甲、投弃兵器。接受投降的人很多，斩获首级无法计算；兵器甲仗堆积如山，马牛和粮食多得可以用谷物计量。而西路统制的军队，树起大将旗鼓出发，分成两翼，预先防备伏兵的奸计。谋划已定，七次擒获，发誓断绝烽火警报。月形营垒环绕，敌首被悬挂、敌人被反绑；云罗般的包围合拢，鸟散鱼惊。军中奏报三次捷音，把大喜传布天下。神圣的旗帜所指之处，声威传到葱岭以西；武将的旌节远临，威势震慑蒙池以外。于是拉里折冲的将领，加上滇、蜀两地相互掎角的军队，决定趁虚捣击。正值敌军不备之时，衔枚夜渡，卷甲清晨疾进。不损一兵，已经收复全藏。准噶尔贪婪如狼、突进如猪，国法应当申明；唐古特仰慕义理、归附仁德，百姓的劳苦值得怜念。前导旌旗刚刚进入，佛法的火炬重新燃起；贝叶经书如千花盛开，沐浴在 王师到来之时，雨降在九品莲台；歌颂中国的 圣人。这实在是历代从未得到、前人从未达到的功业，全都由于我皇上排除群议，决断 于内心，确定了破竹般的形势；在禁中便把聚米成山、推演军形的形势掌握在手中。所以战无不胜，谋划必定成功；把六合看作庭院道路，把万里看得如同咫尺，分秒没有差错，像寒暑应合时令一样；变化没有常法，确实是鬼神也不能测知。城池接近碎叶，必定消灭都支；道路通向昆陵，还要擒获贺鲁。车书制度归于一统，澄清瀚海的波涛；妖氛邪气肃清，再次在高昌的石碑上刻下功绩【臣】任侍从之职，代代相继歌咏；听到大捷军书，只有深深欢欣跳跃，献上无疆寿酒，幸而身在 宫阙朝廷，谨仿照古代铙鼓军乐遗留下来的意旨，作凯歌十二章，恭敬呈上。虽然惭愧不配圣上阅览，作品如同下里巴人的鄙陋文章，只是用来记载天下共同庆贺之意，如此而已。恭敬地代行上天的惩罚，远道前往征讨；绝域如久旱盼云霓，盼望得到救助。圣明的君主把天下各方视为一体，用兵正是为了消除兵祸。闪电腾起光耀，太空 圣明的谋略在玉帐中授予用兵机宜；在天西道路上举行祃牙之祭，凶猛的鸟也不敢飞过辕门。云台上仪仗排列，严整如群星罗布；在条支海上以波涛洗涤铠甲。凭九天之上决胜，分发玉斧；接受诸将的期限，放纵金戈出击。贤王手持斧钺，建立特殊功勋；清晨喜气压过了战阵上的云。幕府共同传颂都统制，凯歌争相歌唱上将军。仿佛从枕席之间便已经经过。王师半夜渡过长河飞速前进，九地之中忽然听到鼓角声，不发一箭便平定乌斯。敌人前来迎接，拿着箪食和壶浆；在歌舞赞颂声中走出，向宝坊叩首。中原无量佛，千花藏中万炉香。异域之人膜拜庆贺。争相观看王者春天从东方升起的太阳；人若弱水长流三万里，也应当贯穿北斗，直达天津。羽林军精锐，率领材官驻在乌垒城边。将坛尚未使用尺书招降赞普，径直只须用长剑斩下楼兰。毗沙热海的道路绵延相连，不要说阳关已经很近；天子新设置宜木都尉府，北至胥鞬以外全都屯田。西方遥远之地的草木，也为雷霆般的威势震动。万古以来有谁到过这里？自然是 九重之中亲自决断，天关开辟之处，大地边际也随之展开。远远从葱岭雪山眺望河源，苜蓿和葡萄已经接近边塞。砍石在天山上记载功德，昆仑山便是国家西面的门户。龙蛇般的队伍盘绕而出，堂堂正正地扫荡巢穴、夷平敌庭；征伐从此展开，四方诸侯聚集王庭，太平天子举杯祝愿万年。闰五月十日大雨后作。在西堂小睡，呼唤也不回应。清风急雨扫除炎热的蒸气。暂且停止争斗，台阶前的蚂蚁免于驱除，案上的苍蝇也暂且不管。燕子感知寒暖，时令渐渐变换；鸡人报时，昏昼的时刻难以凭信。除了病弱衰羸的身体之外，处在优闲安稳的官职上，也不免自我矜持。

译题陈斐公《清江荡桨图》。想象烟波之上，白鸟成双，画面仿佛使人回到家乡。江水参差，在红树青山之外，一叶渔舟行过七里泷。隐居学道，这是什么人？清净修行而登上仙人的位次；事业和亲人只依傍着水晶宫旁居住，从来没有沾染一点红尘。胜过屠门珍味，全然不知绿葵紫蓼也足以成为山中的食物；意气盎然，与万物共同生长，却懒得走到江边整理钓丝。芦花映着浅水，缆绳频频牵动。小小的船只容得下它，两片船板而已。占尽四时的美好风景，不用花一文钱购买江天。翠袖华美衣裳，众乐停歇。看你在水中嬉戏，从回旋的水汀中出来。鰡鰞跳跃，后面的鯆鱼相继引行。云雾映着青天，白日幽暗。菰蒲声中，小船通行。鱼梁、蟹舍东边燃着宿火。江上到了秋天，听夜雨声。最适宜把船背压低，安置蓬篷。划船进入空明之境，任意漂泊，不必讨论是住在陆地还是舟中。往来于西塞山前的道路，千朵桃花，五色的鱼 鼍声作响，鲸鱼吞吐，景象忽然改变。船行江中放声长啸，任凭波涛起舞。船夫不必频频看我这个客人，这位老人的胸中有如大海涨满般宽广。依雪子《月下见怀》诗的韵作诗。蟪蛄声中，久违了故山。空中浩荡，明月放光。入夜的清光，看起来更加深远。像您这样好客的人，应该已经很少了。黄金大印，任凭您去取；温润的白玉酒杯，难道肯随意挥霍？台阁中的鹓鸾，充满通天仕途；我这病后的老鹤，仍然孤独地飞翔。风露中的蓬山，长夜居住。水天之间凉意的影子，禽鸟和鱼都很安静。估量药物，衰弱得更加厉害；比较人才，壮年也不如别人。积雨停歇时，移开遮蔽的月亮，终于完全放晴。银河斜挂之处映着稀疏星空，每每想起陪伴当值时便呼唤您。您离去后吹燃青藜，在夜里校订书籍。林木幽深森密，长矛排列攒聚。吟诗的情思遥遥升起，如玉盘般明亮。新近戏弄幼雏，胜过元和年间的柳枝；所画的马肥壮，讥笑弟子韩干。还不懂得杯盏之事，姑且停止饮酒。苦于沉溺书卷，哪里承受得了做官？一部清商乐，足以酬答风月。不要听悲哀的丝弦，使人凄惨而不能欢乐。自题：门中没有知己，却求取明珠，忽然屈尊投赠于郊居；作赋要想见元礼，雪夜回船令人想起子猷；橘树千头的事务，还须查核；茶香八饼，也要检点。幸而不被晚来之事牵留，少有牵心的事情；身世飘然，已经一同随流水漂浮。收到家兄孙敏的书信。自叹家世本来就没有多少年寿，九十岁的兄长如今还在眼前。料想检点蚕桑、捕鱼仍是世俗的牵累，扫除荆棘或许就是仙家的缘分。饥寒幸好没有像荣启期那样，同样承受贫困；官职虚浮，却使人遥望阿连【白居易诗：自愧阿连官职慢，只教兄作使君兄】。什么时候能在村南与您共住烟舍？这一生还容易说到归田。南方的船送来了两丛盆栽桂花。我邀请太仆南蔗山、侍御南屏、翰编南指舜扬、缮部西亭峙公、文学西亭，以及孝廉雪子，饮酒少许，并作诗记事。两丛桂花很容易就送进了书堂，风露初寒，正好遮蔽收藏。花叶繁茂，从海湾运来；根株经过修整，来自吴乡。分给它们一些地方，作为中秋景物；拥护遮挡，多留几日香气。倒满酒，再叫来嘉宾共同饮用，拨开新酿的酒糟，尝一尝新酿的箬酒。丙寅年秋天，我客居游历江阴。当时主人是县令陆云士，宾客有曹武歌和邻湘兄弟。饮酒歌唱、登临游赏的快乐，没有一天停止过。席间的歌者名叫时郎，技艺在同辈中首屈一指；每当他一开口歌唱，座中宾客都赞叹不已，不知不觉便侧耳倾听。第二年丁卯年春天，我北游，又取道江上，仍然参加游赏聚会，时郎也在那里。歌声终了，酒也喝完，月亮落下，潮水平静，我作五首绝句赠给他，当时正要解缆离去。从此以后便完全没有音信。今年夏天六月，我卧病在家，闭门不出，时郎忽然来到京师，把原来的诗装裱成卷轴，使我得以再次观看，这才忽然想起那已经是三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偶然落笔，却完全想不起当时的情景。我既已年老多病，万般念头都已凋零；时郎也已红颜不再、皓齿不再，不复是往昔模样。云士、邻湘又早已去世。追想旧日游历，恍如梦境，感慨不已，于是又作了一篇。时为辛丑年中秋后十日。屡屡花费缠头钱，曹颜从远方来，频频顾曲；陆浚仪。埋在地下已经很久的玉树，如今在酒樽前到哪里去辨认那美玉般的枝条？楼台间黄莺和彩蝶，春日暖意来得早；江山中的歌舞，月亮却迟迟才落。白发的萧郎憔悴得厉害，梦中游仙，正是少年时的事情。病中记事。时为辛丑年十二月六日。在南窗下晒太阳，躺在小方床上；只有升斗之粮，还要叫儿子到太仓去买。京尹难道能够使粮食降价吗？【这是唐代李岘的事。今年京城米价昂贵，一石竟涨到白银四两，是五十年来未曾有过的情况。】江南还不能说是钱荒。【司马温公议论社仓法时说，江淮以南民间缺钱，称作钱荒。如今五城御史出售仓米，必定要求用钱购买，钱价突然上涨，一两银子只能换八百文钱。】没有弦的陶令琴，弹奏三曲；靠吃粥度日，书写颜公法帖数行。年末京城百姓尤其盼望下雪，狭乡之人的心情，比宽乡之人更加急切。《怀清堂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