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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愚谷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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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1 段

《愚谷集》  (明)李舜臣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愚谷集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愚谷集》十巻,明李舜臣撰。舜臣字茂钦,号愚谷,又号未村居士,乐安人,嘉靖癸未进士,官至太仆寺卿。是集诗四巻,曰《部署稿》,曰《金陵稿》,曰《江西稿》,曰《归田稿》。文六巻,前有康熙丙午周亮工序。盖亮工官山东时所刋也。诗格雅饬,而颇窘于边幅,所长所短,皆在于斯。文古质而稍觉有意谨严,或铲削太过,故亮工序记王世贞语,有体制纎小之讥。然于时北地、信阳之学盛行于世,方以钩棘涂饰相髙,而舜臣独以朴直存古法。其序记多名论,而《西桥逸事状》一篇,触张璁、桂萼之锋,直书不讳。文出之日,天下咋舌,抑亦刚正之士矣。据集所载小序,舜臣所著有《易卦辱言》《诗序考》《毛诗出比》《礼经读》《春秋左传考例》《榖梁三例》《左传读》《古文考》《三经考》《籕文考》《六经直音》诸书,今皆未见,然亦足见其文之根柢也。

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巻一

(明)李舜臣 撰

○诗

自叙曰:「沁水常明卿先生,何如人哉?而蒙谤罢官归,卒又数年,始称其诗。所谓《常评事集》,刊在南康郡署。读其诗,何忝我明之世乎?而徒遗后人嗟。虽然,愈于与骨并朽者焉。」严氏之言曰:「诗有别材,非闗书也。」今始知之。而往十八年间,余颇有诗二百首。余语有之:「彼屋之隆,宁偻我躬。」余之不能付余诗火,亦有以矣。未村居士李舜臣题。

△部署稿

春夕

日夕,散车骑,揽辔,每委迟。署松纷翠霭,宫栁何菀。斯入门,纎月上,宿鸟满庭枝。微风振遗,凛暮色正凄。其客心易为感,万念咸在兹。岂无芳草色?祗足搅归思。

春日懐归

陶令赋归辞,漆叟称达生。揆余企髙■〈▯属〉颇亦悦幽情。永惟故山日,桃李此时荣。萋萋原上草,粲粲园中英。翠茎浮涧藻,丹葩艳山樱。疏池纳文鲤,伐木候春莺。阳泽今岂异,抚物阻神京。昔人叹非土,能不念吾耕。

早春忆故园

往兹荐禫日,朱明甫南移。青青原麦秀,袅袅陌桑枝。家世本农业,曾读耕田诗。丰皋饷童仆,薄往阅耘耔。剪茨开旧圃,命板成曩基。修杨郁近岸,翠栢荣前墀。木实纷丹碧,蔬挺何葳蕤。晨鸡夕自入,夏蝉秋始悲。别来岁云暮,又见春草滋。兴言念故宇,感激能无思。

有懐故园亲族

昔予遘天祸,负葬归东州。寒暑倐流,易三载。捷更筹,微息幸犹续,壮志嗟已休。譬之凝霜草,衰枯在九秋;又似不材木,托根于林丘。遭逢圣人朝,岩穴拔淹留,遂忘不肖躯。感激昨来游,故园日已逺,荒垄谁为耰?亲族忽若遗,有懐安所投。兹身虽千里,梦寐常相求。王程限南北,归路何悠悠!不能似髙鸟,去来云中由。俯仰觉心伤,泪下如泉流。

复除戸部

吾往被沉痾,乞归向桑梓,蹉跎狗马,躯残生得无死。迂愚偶自忘,将身仍上北去。国二载余,王正忻至正,威仪覩汉官,百尔瞻君子,不有贤豪人,岂复知吾鄙?当涂辟持衡,低昂定尝拟,顾惟朽钝姿,徙官亦有以,犹惧不克任。中心宁自理,不见昔时贤,遭逢尚如彼。贾傅哭长沙,中郎锢边里,释过且兼兹,叨蒙讵有涘?犹窃紫宸班,亦友青云士。省署复多暇,得不废书史。窃比鹪鹩枝,取适惟容趾,敢希大隠名,晦迹云朝市。

赠别髙子业

今上始龙飞中兴,如日旭,文物何休明,忠贤尽来复,殊方献白环,嘉气瞻黄屋,生逢泰阶平,偶窃南宫録。君时独少年,为众所属目,翰墨已纵横,威仪亦肃穆,手自握兰荪,犹似钦余馥。因弹贡公冠,果枉山涛牍,九万拟层霄,随君忽遐■〈肃羽〉晨趋建章班,夕散司衡局。明时重交游,暇日相征逐,欢言讵足珍,意气乃多淑。上欲窥鸿蒙,直遡羲皇朴,其次称诗书,颇惭马迁独,作赋凖班扬,舒词迈阮陆,遥遥十载心,悠悠久未副。分手自曩兹,开颜亦昨倐,微志不及申,薄游遂再辱。何知此为别,去住俱迫促,惟有慰相离,荣名能自朂。

闻言简髙子业

白日丽层空,鹓雏逝有适,饥鸢啄其下,区区虞见迫,腐鼠岂其珍,徒尔声相吓。人生有定姿,宁与浮名易?亦有灌园人,三公弃如掷,寸心茍不察,殷忧复何益?

雨夜

八月风露清,雨落犹如注,浃旬今不休,无乃神龙怒?衾裯早已寒,蹉跎未能去,弃置自千秋。人生贵有素,纷纷轻薄儿,莫以贤豪故。

直省忆蓝玉甫时渠在系

省宿良,幽旷抚已,忽多阙为?问夜何其长?河还未没,孤愁当此时,惆怅难可歇。事变信何常?弃捐成倐忽,幽拘复在兹。念子每惊骨,子今无羽翼,归欤当曷月?

有感

译《愚谷集》(明)李舜臣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六 《愚谷集》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愚谷集》十卷,是明代李舜臣所撰。李舜臣字茂钦,号愚谷,又号未村居士,是乐安人,嘉靖癸未年进士,官至太仆寺卿。这部集子有诗四卷,分别称为《部署稿》《金陵稿》《江西稿》《归田稿》;文章六卷,卷首有康熙丙午年周亮工所作的序,大概是周亮工任职山东时刊刻的。诗作格调雅正整饬,但颇受篇幅限制,长处和短处都在这里。文章古朴质实,但稍觉刻意谨严,有时删削得过分,所以周亮工在序中记载王世贞的话,批评其体制纤小。然而当时北地、信阳之学盛行于世,正以钩棘般艰涩的文辞和雕饰相互夸耀,李舜臣却独自以朴实正直保存古法。他的序记多有名论,其中《西桥逸事状》一篇,触犯张璁、桂萼的锋芒,直书其事而不避讳。文章刊行之日,天下人都惊得咋舌,他大概也是刚正之士吧。根据集中的小序,李舜臣所著有《易卦辱言》《诗序考》《毛诗出比》《礼经读》《春秋左传考例》《榖梁三例》《左传读》《古文考》《三经考》《籕文考》《六经直音》等书,如今都已未能见到,但也足以看出他文章的根柢了。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愚谷集》卷一 (明)李舜臣撰 ○诗 自序说:“沁水常明卿先生,是怎样的人呢?他蒙受诽谤而罢官归乡,死后又过了几年,才有人称道他的诗。所谓《常评事集》,刊刻在南康郡署。读他的诗,难道不愧为我大明一代的作品吗?然而只是白白留给后人叹息罢了。即便如此,也胜过与枯骨一同腐朽。严氏说:‘诗有别样的才性,并不关乎读书。’我如今才明白这句话。过去十八年间,我也写了大约二百首诗。我曾说:‘宁可让那座房屋高高隆起,也不愿使我的身体弯曲。’我的诗不能拿去付之一炬,也是有原因的。”未村居士李舜臣题。△《部署稿》春夕 日暮时分,车马散去;我手挽缰绳,步履迟缓。官署中的松树纷纷笼罩在翠色烟霭里,宫中的柳树多么繁茂。走进门时,纤细的新月升起,宿鸟栖满庭院的树枝。微风吹动残留之物,凛冽的暮色正显得凄清。客居之心容易受到感触,万般思绪全都集中在此时。难道没有芳草的颜色吗?只是更加搅动了归乡的思念。春日怀归 陶令作《归去来辞》,漆园老叟称说通达生命之理。衡量我自己,虽有仰慕高远之志,也颇为喜爱幽静的情怀。长久思念故山的日子,那时桃李正当繁盛。原野上的草茂密青葱,园中的花朵鲜明灿烂。翠绿的茎叶浮映于涧中水藻,红艳的花朵胜过山间樱花。疏浚池塘以容纳文鲤,砍伐树木等待春莺。春日的恩泽如今难道不同吗?只是抚观万物时被京城阻隔。古人感叹不能安居故土,我怎能不思念自己的耕作?早春忆故园 往年正逢荐禫之日,朱明之气才开始向南移动。原野上的麦苗青青吐秀,田间小路旁的桑枝袅袅。我的家世本来务农,曾经读过《耕田诗》。丰美的田地供养童仆,稍稍前往查看耕耘锄治。砍去茅草,开辟旧园;命人夯筑版筑,修成往日的基址。高大的杨树在近岸郁郁葱葱,翠柏在门前台阶旁茂盛生长。树上的果实纷呈丹碧,蔬菜挺立,多么繁茂。早晨鸡自行进来,夏蝉到秋天才开始悲鸣。自从离别以来,年岁将尽,又看见春草滋长。兴起而谈及故居,感慨激动,怎能没有思念?怀念故园亲族 从前我遭逢天降的灾祸,背负着遗骨回到东州。寒来暑往倏忽流逝,已经换了三年。报晓的更筹接连更换,微弱的气息幸而还在延续,只是壮志可叹已经止息。譬如凝霜中的草,到了深秋便衰败枯萎;又像无用的树木,扎根在山林土丘。恰逢圣人当朝,从岩穴中拔擢长期滞留的人,于是我竟忘了自己是不肖之躯。感念昨日以来的遭遇,故园已经遥远,荒坟谁来耕锄?亲族忽然仿佛把我遗忘,我有所怀念又能寄托到哪里?此身虽在千里之外,梦中常常相寻。王事的行程限制着南北,归路是多么悠长!不能像高飞的鸟一样,自由地来往云中。俯仰之间便觉得心中悲伤,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再次调任户部 我过去遭受重病,乞求回归故乡;蹉跎如同犬马,身体残弱,活着却好像不如死去。我这个迂拙愚昧的人偶然忘却自身,仍然带着身体向北而去。在京城两年多,正逢王政欣欣、正道盛行,得以看见汉官的威仪,众人都瞻仰君子。若不是有贤豪之士,哪里还会知道我的鄙陋?当权者征召我主持衡量取舍,评定高下,曾经也有所拟定;只是顾念自己朽钝的资质,调任官职也自有原因,仍然害怕不能胜任。内心怎能自行排遣?看看过去的贤人,遭遇尚且如此:贾谊被贬而哭于长沙,班超被禁锢于边地。我兼有这些过失,承蒙恩遇岂有止境?如今还得以列于紫宸殿的朝班,也结交青云之士。省署中又有许多闲暇,怎能荒废经书史籍?姑且把自己比作栖在鹪鹩树枝上的鸟,只求适合容纳双足,哪里敢希求‘大隐’的名声,只在朝市中隐藏踪迹罢了。赠别高子业 当今皇帝即位,开始出现中兴气象,旭日般光明;文物制度多么盛美,忠臣贤士全都来归。远方进献白环,祥瑞之气环绕黄屋;生逢太平盛世,偶然得以名列南宫录。你当时年纪尚轻,却独受众人瞩目;文章笔墨已经纵横,仪态也端庄肃穆。你亲手握着兰荪,仿佛还在敬仰我的余香。于是举荐贡公,果然又蒙山涛上牍推荐。你将要直上九万里高空,忽然随君远行;清晨趋入建章宫的朝班,傍晚离开司衡的官署。圣明时代重视交游,闲暇日子相互邀游追逐;欢快的谈话固然值得珍惜,志趣气概更为美善。上等的志向是探究鸿蒙本源,直追羲皇的淳朴;其次是称说诗书,我却很惭愧不能像司马迁那样独擅其长;作赋要以班固、扬雄为准,舒展文辞要胜过阮籍、陆机。遥遥十年的心愿,悠悠长久以来都未能实现。自从往日分别以来,开颜相见也不过是昨夜般倏忽;微小的志愿尚未申述,短暂的交游又遭受第二次离别。哪里知道这就是离别?去留都如此匆促。只能用相离来安慰彼此,愿你以荣名自我勉励。闻言简寄高子业 白日照耀着高远的天空,鹓雏飞去,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地方;饥饿的鸢鸟在下方啄食,区区小鸟还担心受到逼迫,腐鼠难道值得珍视吗?不过是徒然用叫声相互恐吓罢了。人的本性自有定准,难道能因浮名而改变吗?也有灌园的人,把三公之位像丢弃东西一样舍弃;如果不体察自己的内心,深重的忧虑又有什么益处?雨夜 八月风清露冷,雨落下来仍如倾注一般,连续十天至今不停,莫非是神龙发怒?被褥早已寒冷,蹉跎至今仍不能离去,弃置之身自可流传千秋。人生贵在守持本真,那些纷纷扰扰的轻薄之人,不要因为贤豪的缘故而改变自己。直省忆蓝玉甫,当时他被拘系 在省署值宿本来清幽旷远,抚念自身,忽然觉得缺少了许多东西。为什么这样?询问夜色究竟有多长,银河还没有沉没。孤独的愁绪正在此时袭来,惆怅难以停歇。世事变化确实无常,抛弃和拘禁转眼便会发生,幽闭拘束如今又落在这里。想到你常使我惊心伤骨,而你如今没有羽翼,何时才能归来?有感

洴澼或难免,机槔不可为。岂不贵所用工?拙有相宜。当津游上才,皎皎扬英姿。伊予山野人,微尚殊支离。下翔限斥鷃,归捧惭西施。不如修初服,从此遄还期。

太宰乔公送行诗,时吐鲁番入寇。

梦寐锡宸衷,台衡属上公。苍生安,石在衮职,仲山工。万壑深,沧海繁星烂碧空。兵戈今老去,逖矣哲人风。

送丁德卿出守抚州

康乐临川日,江山属壮游。羡君今出守于此,复鸣驺地以红泉胜亭,余碧涧幽。遥知词赋手,千载揖风流。

夜归

怜此归来晩,萧萧夜色深。月明孤鸟宿,秋急乱虫吟。名薄劳萋斐,心疎滞绂簪。因思郎署里,贤俊昔如林。

验封署芍药独不开花

羣芳时欲歇,惜此独荒凉。自昔名元美,当春意故藏。无人知艳色,何事吝清香?翻被东园树,因风笑尔狂。

晩归

匹马冲烟,落荒阶渐。月移正,多桑梓意。无奈蕙兰衰,浮滞秋将杪。长愁鬓欲丝,依墙惟数菊。过此亦难支。

不寐

夜气凉如水,羁心耿似星。风鸣应落树,月上欲侵棂。去住身皆拙,迟回计不停。明朝从季主试,向卦中听。

酒醒

何限摧心事?常因醉里轻扳欢,随近舍纵饮,托同声。尚忆凭人入,应多宿鸟惊。沉昏知可戒,穏卧偶吾情。

再调考功

已作还乡计,秋风却病躯。清时登片善,华列及吾迂。岂有温如玉,翻疑暗似珠。由来山鸟性,不愿九韶娱。

秋夕,庭中怅然有懐。吴文济御史,时渠将有闽中之行。

金气当轩,肃苍烟。使舍幽下,阶聊独往。倚树忽千忧,名逐羣芳晩。心摧落日,秋所亲仍别去。炎德指南州。

送吴文济入闽

行色将南指,君恩向阙辞。拂霜蓬且转,明日酒难持。去国能无惜,分襟复在兹。直须春草遍,始是解装时。

尝酒

岂是葡萄酿?祗凭玉露,斯愁多,须此仗。禄薄本相宜,束带陶将去,登楼粲有思。何言顽与圣?更尽手中巵。

寄任元朴

去国今二载,犹传諌诤名。圣朝非尔弃,时俗乍相倾。迹向陶丘敛,书从梁狱明。平生欲何似?岁暮卧山城。

秋夕吴文济御史见访

出省惟公暇,深居每独思故人。骢马客薄暮,菊花巵月正清秋。满霜裁变露,为非君兹枉驾?何限使吾悲。

寄刘叔正蜀中

剑阁青山外,都门紫气边,相看俱万里,分手已三年。去国是何日,浮槎想近天。念从众君子,交结昔何妍。

问答

吾有沧州兴,兼闻贝锦诗。秋风轻棹发,朞月省郎辞。夜织看星转,春耕候雨施。何如羣智里,忧苦意长疲。

忆在东山日,看君智似髙。顷縁趋召至,应为念归劳稼穑。闻尝学桑麻,手所操由来玄豹质,多在雾中韬。

寄报家兄吾有归志

此处故人稀,缁尘况满衣。祗縁五斗重,滋觉寸心非。海上鸥堪狎,天边雁欲飞。终当亲稼穑,白首共山扉。

闻言

岂是蛾眉者?时闻谣诼諠。从来多不免,如我复何言?冠葢惭新识,渔樵悔故村。东南如假翼,归路一朝翻。

郊坛候驾

金扉启,禁垣火树照平原。警跸鸣空,下旌旗夹路飜。一龙蹡日驭,百兽舞云门。岁岁甘泉上,瞻迎万乗尊。

赠黄时庸

海岱惟吾土,生才每不羣。承明今谒帝,意气始知君。叔度陂千顷,箫韶奏九闻。仍看作者志,直欲继斯文。

阙下初心,醉堂中共目成。映尊梅未尽,承步草新生。白雪听歌,郢甘泉见赋。京吾承骚雅后,何限慰交情。

城隅别某

匹马送将违,心揺正欲飞。好依官道栁,且傍老莱衣。草藉清尊满,花余故树稀。平生君共我,独自夕阳归。

春日姚氏园候客

尝从宾席末,闻道郭园名之子舟,将泛兹吾葢少倾,花明娇日色,鸟作弄春声,便可留今夕,应多满月情。

春日,饮兰亭。章石室时,与黄、李二子同坐。

共到兰亭饮,仍因石室留。如何城市里,亦有洞岩幽?泛鼎疑烟宿,当窓似涧秋。俄闻莺响发,无乃谷中求。

入朝逢李子西御史聨步

乌动,秋河彻;鸡鸣,夜漏空。楼烟霜更紫,海色曙全。红星落,千官骑;天开,万戸宫。此时趋禁阙,正与故人同。

晓起

微步出前墀,东方欲曙时,残花犹带露,宿鸟忽惊枝。饮酒身多病,看梳髪有丝。未应迂谬迹,还寄省郎为。

直省

向夕风烟迥,空庭鸟雀余。尘襟还役物,暝色正愁余。髪有星星改,名将日日疎。因思郎署里,未若托吾庐。

寄黄时庸浙中

昭代今词客,东江复此行。山闻霞似色,湖忆镜为名。严濑千岩迥,枚涛八月惊。天台仍胜絶,随意畅髙情。

得某汝宁书

南国棠为舍斯人玉作书,知君思逺道,犹我怨离居,去住身皆客,山河岁渐除。念从花下别,早已树头疎。

待赵景仁不至

曽许过邻舍,朝朝望至曛。人应天路杳,鸟复夕庭纷。月迥光初满,霜清气畧闻。羁心愁对此,何况正思君。

送李子西出按宣大

译漂洗丝絮有时难免,汲水的桔槔却不能用。难道不是珍惜所用的功夫吗?只是拙劣也有相宜之处。正当津渡上游的才俊,光明耀眼,显扬英姿。我是山野之人,微小的志趣却格外支离。向下飞翔受斥鷃般的局限,归来捧持又惭愧有如西施。不如修整最初的衣服,从此赶快约定归期。太宰乔公送行诗,当时吐鲁番入侵。梦中承受皇上的深恩,台辅宰衡归属于上公。苍生得到安宁,石庆处在衮职,仲山父任事精能。万重山壑深远,沧海上繁星灿烂如碧空。如今兵戈使人老去,哲人的风采已经遥远。送丁德卿出守抚州 谢康乐任临川太守的时候,江山成为壮游之地。羡慕你如今出守此地,又在鸣驺声中来到这里;红泉胜过亭,余碧涧幽静。遥知你是擅长词赋的人,千百年后也足以揖敬前贤的风流。夜归 怜惜这次归来已晚,萧萧声中夜色深沉。明月照耀,孤鸟栖宿;秋意急迫,群虫纷纷鸣叫。声名浅薄,徒劳于流言诋毁;心性疏懒,滞留于官服簪笏之间。因而想起郎署之中,从前贤俊之士多如树林。验封署的芍药独自不开花 群芳正当将要凋谢,惋惜这株花独自荒凉。从前本来以元美闻名,到了春天却故意把情意藏起来。无人知道它的艳丽,为什么吝惜自己的清香?反而被东园的树木借着风嘲笑你的狂妄。晚归 单骑冲入烟霭,荒阶上落叶渐多。月亮移动,正是思念桑梓之意最浓的时候。无奈蕙兰已经衰败,漂泊滞留之中秋天将尽。长久忧愁使鬓发将白,只能依墙数着菊花;即使经过这里,也难以支撑下去。不寐 夜气凉得如水,羁旅之心明亮得像星。风声响起,仿佛应和着落树之声;月亮升起,似乎要照进窗棂。去留之间,身体都显得笨拙;迟疑徘徊,谋划始终不能停止。明早将听季主占试,从卦象中求取答案。酒醒 有多少令人伤心的事情?常常趁着醉意轻轻牵引欢乐,便到邻近的人家纵情饮酒,寄托于同调之人。还记得曾经凭借他人引见而进入,也料想会惊动许多栖宿的鸟。昏沉迷醉应当引以为戒,偶尔安稳地躺下,也正合我的心情。再次调任考功 已经作好了还乡的打算,秋风却吹病了我的身体。在清明之时登上微小的善行之列,华美的官位竟也轮到我这个迂拙之人。哪里有温润如玉的品德?反而怀疑自己暗淡得像一颗珠子。由来山鸟的性情如此,不愿享受九韶那样的音乐。秋夕,在庭中惆怅而有所怀。御史吴文济,当时将要前往闽中。秋金之气临近轩前,苍烟显得肃杀。使馆幽深寂静,台阶前姑且独自来往。倚着树忽然生出千般忧愁,名声随着群芳一同衰晚。心在落日中摧折,秋天所亲近的人仍要分别离去,前往炎德所指的南州。送吴文济入闽 出行的气色将要指向南方,你承受皇恩,向宫阙辞行。拂去霜露,蓬车暂且转动;到了明日,杯酒也难以挽留。离开京国怎能没有惋惜?今日又在这里分开衣襟。一定要等到春草遍地,才是你解下行装、停留下来的时候。尝酒 难道这是葡萄酿成的酒吗?只是凭借玉露般的酒液;这样的愁绪太多,必须借它来排遣。俸禄微薄本来与我相宜,束起衣带,陶然将要离去;登楼之后,灿然生出许多思绪。何必说什么顽愚与圣明?再把杯中的酒喝尽。寄任元朴 离开京国如今已有两年,仍然流传着我敢于进谏的名声。圣明的朝廷并不是抛弃了你,只是时俗偶尔倾轧你。行迹向着陶丘收敛,书信从梁狱中得以彰明。平生究竟想怎样呢?年末时卧居山城。秋夕吴文济御史来访 走出省署只是趁着公事之暇,深居之中常常独自思念故人。你骑着青骢马在黄昏时来访,菊花在酒杯旁,月色正值清秋。满地霜露使景物改色,若不是你在此时屈尊驾临,怎能使我产生如此多的悲伤?寄刘叔正于蜀中 剑阁在青山之外,京城在紫气环绕之地;相互遥望都相隔万里,分别至今已经三年。何日才能离开京国?想来你乘浮槎已接近天边。想到曾与诸位君子交往,从前的情谊是多么美好。问答 我有归隐沧州的兴致,又听说有关于贝锦的诗。秋风中轻舟出发,一个月后辞去省郎之职。夜里纺织,看星辰转移;春日耕作,等待雨水降下。比起群集的智巧之中,这样的忧苦使人的心意长期疲惫。忆起在东山的日子,看你才智仿佛很高。近来因为应召而来,想来应当思念归去从事农桑的辛劳。听说你曾学习种桑种麻,亲手操持。自古以来玄豹的资质,大多隐藏在雾中。寄信告诉家兄:我有归乡的志愿 此地故人稀少,何况黑色尘土已经沾满衣服。只是因为五斗俸禄的牵累,越发觉得自己的内心不对。海上的鸥鸟可以亲近,天边的大雁正要飞翔。最终应当亲自从事农桑,年老时与你一同住在山边的柴门旁。闻言 难道我是蛾眉之人吗?却常常听到诽谤之言喧嚣。从来多半难以避免,像我这样又能说什么?面对冠盖人物,惭愧自己才认识他们;对过去的村居生活,又感到后悔。若东南方向能借给我一双翅膀,归去的道路一朝便可抵达。郊坛等候皇帝车驾 金色的宫门开启,禁苑中的火树照亮平原。警跸之声响彻天空,仪仗和旌旗夹道翻飞。一条神龙承载太阳般的车驾,百兽在云门乐舞中起舞。年年登临甘泉宫,瞻望迎接万乘之尊。赠黄时庸 海岱是我的故土,那里所生的人才常常不同凡俗。如今在承明殿拜见皇帝,意气风发,才知道你的才华。你的胸襟像叔度之陂有千顷之广,箫韶奏响,九成之乐回荡。还要看你施展作者的志向,直欲继承这篇文章的传统。在宫阙之下,最初的心意是在醉堂中彼此会意。梅花映着酒杯尚未凋尽,随着脚步,庭草又新生。听歌时如闻《白雪》,作赋时甘泉宫也见其才。京城中我承接骚雅传统之后,交游之情又得到多少安慰。城角送别某人 骑一匹马送你,临别之际心情摇荡,仿佛将要飞去。好依傍官道旁的柳树,暂且靠近穿着老莱子彩衣的人。青草铺地,清酒杯中斟满;花已残,旧树也稀疏。平生你我相伴,如今只剩我独自踏着夕阳归去。春日姚氏园等候客人 曾经位列宾客席末,听说郭园中有名家的子弟。船将要从这里泛行,我大概只须稍作停留;花朵映着明丽的春日,鸟儿发出嬉弄春天的鸣声。这样便可以留到今晚,应当还能享有满月下的情致。春日,在兰亭饮酒。章石室当时与黄、李二人同坐。一同来到兰亭饮酒,又因石室而留连。谁知道城市之中,也有洞穴岩石般的幽静之处?酒器上水气仿佛烟雾停宿,窗前景色像秋日山涧。忽然听到黄莺鸣叫传来,莫不是从山谷中寻觅同伴?入朝时遇到李子西御史,与他联步而行 乌鸦飞动,秋夜的银河澄澈;鸡鸣之后,夜漏将尽。楼阁间的烟霭在霜色中更显紫意,海天的曙色完全展开。红色的星光落下,百官骑马而来;天门开启,万户宫殿显现。此时趋赴禁阙,正好与故人同行。早起 轻轻走出前阶时,东方将要破晓。残花还带着露水,栖宿的鸟忽然惊动树枝。饮酒使身体多病,照镜梳发才发现已有白发。不应因为迂拙荒谬的行迹,还寄身于省郎之职。直省 傍晚时风烟显得空旷,空庭中只剩鸟雀。尘世的衣襟仍被外物役使,暮色正使我忧愁。头发已经星星点点地变白,声名也日渐疏落。因此想起郎署之中,还不如寄托于我的草庐。寄黄时庸于浙中 当今盛世的词客,又要前往东江。听说那里的山色如霞,湖泊因如镜而得名。严濑千岩高远,八月的枚涛令人惊心。天台山仍然美妙绝伦,你可以随意畅抒高远的情怀。收到某人寄自汝宁的书信 南国有甘棠,那里居住着像玉一样的人;从书信中知道你思念遥远的道路,也像我一样怨恨分居。离去和留下,身体都只是客身;山河在岁月中渐渐更替。想到我们曾在花下分别,如今树上的花叶早已稀疏。等待赵景仁而他没有来 你曾答应到邻舍来,我天天从早晨盼到黄昏。想来你所走的天路遥远,黄昏时鸟儿又纷纷飞回庭院。月色高远,光辉刚刚满盈;霜气清冷,仿佛略可听见。羁旅之心面对这些景象更加忧愁,何况此时正思念你。送李子西出按宣大

拂晓,动危旌,严垂指北平。烽烟还未靖,骢马故遄征。二镇雄,天邑千山亘石城。直劳前箸借,已夺右贤精。

万里长城险,三秋太白明,雁闗天上启,狐岭雪中行。斧钺垂寒色,钲鼙壮朔声。要令沙漠外,遥惮汉贤名。

清边知有志,慷慨赴戎行。沙碛行荒塞,风云控朔方。角弓弯汉月,铁骑猎边霜。万里狼烽靖,归来凯奏长。

塞草郁何丰,边尘望不穷。龙沙连海上,鸟道入云中。悬斧三军肃,扬旌六郡雄。伫闻飞檄至,他日幕南空。

塞上

秋风,边塞上,飞檄忽纵横。独将三军出,分为四道行。阴山锋始接,瀚海帐皆倾。缚得名王至,声驱右北平。

送许亨甫,以其父大司徒公命,省其祖母。

爱子窥颜色,趋庭问所思。望中云共逺,阶下草方滋。晓日明金骑,春风吹緑枝。还闻临别去,遥附万年巵。

送崔懋言赴顺庆太守

雪落,朔风凄寒,光逼马嘶,征途天共逺。到日草方萋,春色行花县,烟波下篆溪。无为叹非土,遥逐夜猿啼。

省中晓起偶有所思

在公常夙夜出戸,偶徘徊,忽忽严更彻,纷纷曙色开。禁钟清晓,月宿露滴庭槐,鸟有鸣相和,人皆去不回。

缓步庭中

倐忽怅无娱,空庭步自虞。本无黄绶意,偶忝赤墀趋。草色萋闲径,莺声满上都。何当乗此去,散髪故山隅。

偶从诸公走马通惠河边

南陌苦多尘,相从出水濵。微风揺浦树,晴日暖洲苹。彼鸟犹求友,羣鸥似狎人。悠然盘石上,一叟正垂纶。

通惠河

碧水澹晴空,桃花夹岸红,溪流垧畔合,城阙渡头雄。浩荡来何极,苍茫逝不穷。应从御沟去,长遶凤皇宫。

阙左候朝

清光想玉旒,曙色望瀛洲。鹏海蒸霞出,龙池入月游。南熏荣緑树,北斗挂丹楼。顾忝金门籍,朝朝此薄留。

雨晴

宿雨霁,丹晖髙天出翠微。花如新濯锦,草似偶含玑。残雾凭楼宿,轻霞度阙飞。莺歌应满树,兰气渐通扉。

同赵景仁游邵氏郊园

出郭共追寻,因君谐夙心。忽如金作谷,兀尔石成岑。径转青萝曲,溪流緑树阴。亭台纷可悦,今日始窥临。

秋日赠友

乙疾顷来,思秋风忽若斯。黄花开独晩,玄鸟去何之?稍习田家苦,方知静者为多。君能枉驾,时复慰吾私。

西屏诗二首,为馆人叶直夫赋。直夫卜居宣武坊,北门对西山,以西屏自号也。

结宇虽城市,为屏乃翠微,隔篱纷可望,迭嶂逺相依。雨后烟霞出天边,雁鹜飞,一尊时对酌,潇洒似君稀。

胜絶城西路,昨来始一过。山空泉自响,湖迥芰应多。望极凭云阁,寻幽到石窝。早知为地主,好与共鸣珂。

秋夕王潼谷度支见访

惊鹊栖难穏,飘蓬任所如。昨来犹逆旅,忽报有髙车。庭次堪留客,城隅为索居。时闻话潼谷,吾志亦归欤。

寂寞扬雄宅,惟君数见过。家贫全简率,名薄共蹉跎。暝色明河出,秋风落木多。一尊新市得,清浊试如何?

一榻迎曛下,归轩肯夜阑?多君心尚尔,为客鬓俱班。露气添新酒,花香入薄餐。娟娟天上月,聊得共长安。

雨

薄午炎蒸极,忻看雨足垂。似添池草緑,应洒陌尘缁。吏道聊乗暇,幽襟复在兹。因思故里日,耕稼候东菑。

午日约赵景仁出郭,景仁有辞,因简。

午日,蒙恩泽。彤庭既醉,归此时,仍逸兴,相与及余晖。林壑闻多,美朋曹觉近稀。如何草玄思不暇,览芳畿。

马上偶然作

秋风鼓大荒,万里长空来,忽然被羣木瑟瑟鸣,声哀。黄叶日夜落,蕙草庭中摧。鸿雁号云中,蓬转何时回顾?惟仕京邑二载,兹徘徊时哉?岂所适?拙薄成嫌猜,常恐夙昔意零落,随浮埃不洁。一以蒙西子,犹堪哀。胡为复南陌追逐,相喧豗。

寿诗

一鸟翔天中,毛羽何竒哉?谓从万里昆仑道,遥指三山碧海隈。须臾灵驾何缤纷?凤管鸾箫翕可闻。正逢结实千年日,共驭为章五色云。五色云中振羽裳,千年树畔赴霞觞。玉阙金台相照曜,天文海色共青苍。其中燕喜何冲融?其上龙光正郁葱。曽劳八骏陪瑶水,偶值羣仙朝碧空。霓旌翠葢驻天门,紫阁琼宫絶世喧。灵妃前献南星寿,玉女旁开北斗尊。已经人世几春秋?鹤舞龙吟尚未休。青青桂树金波湿,灼灼扶桑紫气流。忽而来兮,倐而归,还于海上拂云衣。朝从东极乗初日,夕息西山憩落晖。遨游八极信悠哉,下见江河万古来。还将此日蟠桃宴,永作夫君寿祝杯。

夜饮马考功宅

服采少暇,日良夜畅,由衷肃肃,飙迤北亭,亭月在东中天,烂河宿清晖,丽房栊夙心,期胜引晤语,忽宵中昔髙蕃榻下,今摄膺门崇,徒倒中郎屐,深愧伯牙桐,归来谅得遣,慰我忧冲冲。

报国寺饯薛君采,縁陪诸僚登毘卢阁二十四韵。

译拂晓时分,仪仗撼动高大的旗帜,严整地向北平行进。烽烟还没有平息,青骢马因此急速出征。宣府、大同二镇雄壮,天邑与千山相连,石城横亘。劳烦你借用前筹谋划,已经夺取了右贤王的精锐。万里长城险峻,三秋时太白星明亮;雁门关在天际开启,狐岭上踏雪而行。斧钺带着寒冷的威势,钲鼙声壮大了北方的军声。一定要使沙漠以外的人,远远畏惧汉家贤臣的声名。你有清肃边境的志向,慷慨奔赴军旅。穿行沙碛和荒塞,凭借风云控制朔方。弯起角弓对着汉月,铁骑在边地霜雪中驰猎。万里之外的狼烟平息,归来时长久奏响凯歌。边塞的草木多么茂盛,远望边尘无穷无尽。龙沙连接海上,鸟道直入云中。高悬斧钺使三军肃然,扬起旌旗使六郡显得雄壮。等待听到飞檄传来,那时幕南将空无敌兵。塞上 秋风吹过边塞,飞驰的檄文忽然纵横传递。独自率领三军出征,分成四路进发。阴山下刚刚交锋,瀚海中的营帐全都倾覆。将名王捆绑押来,威声直逼右北平。送许亨甫,因为奉他父亲大司徒公的命令,去探望祖母。爱子察看我的脸色,走入庭中询问我所思念的事情。视野中的云和远方一样遥远,台阶下的草正开始滋长。清晨阳光照亮金色的骑队,春风吹动绿色枝条。又听说你将临别离去,远远附上一杯祝愿长寿的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送崔懋言赴任顺庆太守 雪花飘落,北风凄冷,寒光逼迫着马匹嘶鸣,征途与天空一样遥远。到达时草木正当茂盛,春色将要进入花县,烟波之下便是篆溪。不要因为远离故土而叹息,遥遥追随着夜间猿猴的啼声。在省中早起偶然有所思 在官署办公,常常从早到晚出门;偶然徘徊之间,忽然听见严整的更声传遍,纷纷曙色展开。禁中的钟声在清晨响起,月亮沉宿,露水滴落庭院中的槐树。鸟儿相互应和鸣叫,人们却都离去而不回头。缓步庭中 倏忽之间惆怅而无乐趣,空庭中漫步以自我排遣。本来没有佩黄绶为官的心意,偶然却蒙恩趋入赤墀。草色在空闲的小径上茂盛,黄莺的声音传遍上都。什么时候才能乘此机会离去,披散头发,回到故山角落?偶然跟随诸公骑马到通惠河边 南边小路尘土太多,便相伴来到水边。微风摇动浦岸的树木,晴日温暖着洲上的浮萍。那鸟儿还在寻求同伴,群鸥仿佛亲近人。悠然坐在盘石上,只见一位老人正在垂钓。通惠河 碧水荡漾在晴空之下,桃花夹岸而开,一片鲜红。溪流在郊野旁汇合,城阙在渡头显得雄伟。水势浩荡,不知从哪里来;苍茫而去,也没有尽头。它应当流入御沟,长久环绕着凤凰宫。在宫阙左侧等候早朝 想象皇帝玉旒下的清光,遥望瀛洲的曙色。大海蒸腾霞光而出,龙池映着月色流转。南风使绿树繁茂,北斗悬挂在丹色楼阁旁。顾念自己有幸列入金门的官籍,天天在这里暂留。雨晴 夜间的雨停了,红日从青翠的山色间升上高天。花朵像刚洗过的锦缎,草叶仿佛偶然含着美玉般的露珠。残雾依傍楼台停留,淡淡的霞光飞过宫阙。黄莺的歌声应当传遍树木,兰花的香气渐渐透入门扉。同赵景仁游邵氏郊园 出城一同寻访,因为你使我夙愿得以和谐实现。忽然仿佛用金子筑成山谷,突兀的石头形成山峰。小径转入青萝覆盖的曲折处,溪水流过绿树的树荫。亭台景物纷纷令人喜悦,今天才开始登临观赏。秋日赠友 乙疾近来发作,更使我思念秋风,忽然已到了这种时候。黄花独自开得很晚,玄鸟又飞到哪里去了?渐渐习惯了田家的劳苦,才知道清静的人原来更多。您若能屈驾来访,时常也能慰藉我的私心。《西屏诗》二首,是为馆人叶直夫创作的。叶直夫选择在宣武坊定居,那里北门正对着西山,因此取“西屏”作为自己的号。房屋虽建在城市中,却把青翠的山峰当作屏障;隔着篱笆便纷纷可以望见,层叠的山峰远远相互依傍。雨后烟霞从天边升起,雁和鹜鸟飞翔;有时面对一樽酒相互酌饮,潇洒之态像您这样的人实在少有。城西道路上的景色绝佳,昨日来此才第一次经过。山谷空寂,泉水自鸣;湖面遥远,菱角应该很多。远望尽头,倚着云阁;寻找幽境,走到石洞。早知道这里有您这位地主,就该来与您一同听鸣珂之声。秋夕王潼谷度支来访 受惊的喜鹊难以安稳栖息,飘转的蓬草任凭风吹到哪里。昨日还住在旅舍,忽然有人报告高车来访。庭院次第足以留客,城角正适合我独居。时时听您谈起潼谷,我的志向是否也该归隐了呢?我居处寂寞,像扬雄的宅舍,只有您多次来访。家贫,处事全然简朴率直;声名浅薄,彼此都在蹉跎。暮色中银河显现,秋风里落木纷纷。一樽酒从新市买来,且试试看是清酒还是浊酒?一张榻迎着黄昏而设,您归去时可肯等到夜深?多谢您心意仍如从前;客居在外,鬓发也都斑白了。露气给新酒增添凉意,花香飘入简薄的饭食。天上的月亮娟娟可爱,姑且与您一同在长安赏月。雨 将近中午时暑热蒸腾到了极点,欣喜地看着雨水充足地落下。它仿佛使池边的草更加碧绿,也应当洗洒了田间道路上的黑尘。公务之途姑且趁此空闲,幽深的情怀又寄托于此。于是想起故乡的时日,正在耕种田地、等待东边田畴成熟。午日约赵景仁出城,景仁推辞了,因此写这首诗寄给他。午日承蒙恩泽。红色宫廷中已经畅饮,归来正是这个时候,仍然兴致逸荡,彼此一同直到余晖。听说林壑景色很多,美好的朋友却觉得渐渐少了。为什么连草玄的心思也无暇顾及,只能浏览芳美的郊野呢?骑马途中偶然作诗 秋风吹动大荒,从万里长空而来,忽然使群木发出瑟瑟声,声音悲哀。黄叶日夜飘落,蕙草在庭中凋残。鸿雁在云中哀鸣,蓬草随风翻转,何时才能回顾?我只在京城做官两年,如今又在这里徘徊,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这就是我的归宿吗?才疏学浅,反而招来猜疑;常常害怕往日的情意零落,随着浮尘而变得不洁。即使一向蒙受西子的恩惠,也仍然令人悲哀。为什么又在南边的道路上追逐喧闹,彼此相扰呢?寿诗 一只鸟飞翔在天空中,毛羽多么奇异啊!说它是从万里之外的昆仑道飞来,远远指向三山碧海的边际。片刻之间,神灵的车驾多么纷繁华美;凤管鸾箫的声音一齐清晰可闻。正逢千年树结实的日子,众仙共同驾云而来,形成五色祥云。五色云中振动羽衣,千年树旁赴霞光中的酒宴。玉阙与金台相互照耀,天上的文彩和海上的景色一片青苍。其中燕饮欢喜多么和乐,云上龙光正郁郁葱葱。曾经劳烦八骏陪同到瑶水,偶然遇到群仙朝拜碧空。彩虹般的旗帜和翠色车盖停在天门,紫阁琼宫中绝无尘世喧闹。灵妃上前献上南极星的寿礼,玉女在旁边开启北斗尊位。已经经历人世多少春秋?仙鹤起舞、神龙长吟仍未停息。青翠的桂树被金色月波润湿,灿烂的扶桑流动着紫气。忽然到来,倏忽归去,又在海上拂动云衣。早晨从东极乘着初升的太阳,傍晚在西山停息,享受落日余晖。遨游八方极远之地,实在悠然自在;向下看江河自万古以来奔流不息。还要把今日的蟠桃宴,永远作为祝愿夫君长寿的酒杯。夜饮马考功宅 身居官位少有闲暇,今日天气晴好,夜晚也畅快;内心恭敬肃穆,风吹向北亭。亭中月亮正位于东方中天,灿烂的银河和星宿映着清光。美丽的房舍牵动我早年的心愿,原想以胜景相引、相会交谈;忽然到了深夜,想起昔日您居于高蕃榻下,如今却执掌高贵的门庭。我只能徒然倒穿中郎之屐,深深惭愧有负伯牙之琴。归来想来总能排遣心怀,也足以慰藉我忧思冲冲。报国寺为薛君采饯行,因陪同各位僚友登毘卢阁,作二十四韵。

宝阁凌阊阖,煌煌镇帝京。梵宫兹栋宇,尘世俯檐楹。饮饯叨羣哲,追随縁一行。良辰属景,豁极眺有山晴。王粲销忧兴,玄晖抚化情。如闻钧乐发,想见玉毫呈。晤语应朝彻,相看或籁鸣。傍徨翻不惬,凄恻故多婴。吐鲁今深寇,河湟正用兵。御裘心耿耿,班马泣喤喤。况复横戈卒,还余细栁营。皇灵须震迭,百二此藩屏。谋庙思裴令,喻薪忆贾生。时犹工贝锦,星独耀欃枪。鸡犬寰中困,貂珰座上盈。嫠懐常似丧,渴病分无成。念拙机甘息,包荒德莫名。湿灰悲列子,肯綮感庖丁。贱子公交车,辱同人意气宏。忘年期好我,奋藻愧登瀛。顿觉游蒙尽,弥怜灏气清。繁霜疎古木,残律振寒城。赏倦谈禅夕,魂劳去客旌。凄凉燕燕赋,朗咏骨为

惊愚谷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巻二

(明)李舜臣 撰

△金陵稿

金陵遇冯子和旧同吏部

山城初上日,鞍马落前墀。宛似清朝罢,叨陪宰府时。浮云如世事,流水只君思。五岳惟当去看,余鬓欲丝。

宴集东麓亭因过西山道院

幽房去何处?只隔杏花丛。碧水如明镜,青山挂彩虹。庭滋芳草遍,城枕大江雄。虽复邻朝市,东南在目中。

送湛甘泉尚书赴京

海内称耆旧,公名满缙绅。遭时佐明主,几岁托邦人?镇俗山河壮,移官省阁新。平生经济在,诣阙待亲陈。

送潘鹅峯侍郎改官兵部

清朝司马贵选授必人英,已佐金陵,久还征采鹢行,殊方知姓字,前席待光荣公到,多筹划边尘,岂复惊。

不寐

冬来不适意,况复雁南飞。枕上空山叶,窓中明月晖。一秋多在病,千里正思归。不耐江南住,今年又授衣。

送刘叔正出守永平

南国接芬芳,忻闻荐省郎。君行名已晩,此别路何长。马首指沧海,渔阳即故疆。异时儒术理,为郡有辉光。

庭树

为爱窓前树,花时一院馡。清霜能肃杀,黄叶早纷飞。近壁蛛丝满,空庭鸟宿稀。凄然此时意,不独吊残晖。

同刘叔正、王道思、李邦良登报恩寺浮图。

隠隠荆门水,纷纷海上山。身犹依禁阙,目已极河闗。檐日千岩散,窓云五色还。同来霄汉里,独喜净尘颜。

送同年张助教赴刑部主事

同榜十年余,君才世所须,遭逢多不贱,辛苦独为儒。画舫乗春去,金门待漏趋,分曹荷明主,从此借云衢。

送王念觉出守卫辉王旧给事

曩君报主志慷慨,即南车到处为良吏。明廷有谏书,潮平江路阔,沙净日光虚。早逐春风去,中州领郡初。

赠徐章甫大理

明时,廷尉选佳胜,复留都湖水清,官舍山城入画图。平反三岁,在幽赏四时,俱不见歌。为政人今满路衢。

李端甫招至徐氏东园,乡人同坐。端甫时有杭州之行。

繁华南国里,流水古城边,剖竹人将去,投林鸟竞翩。潭光澄日夕,栁色变春先。笑指清尊在,要当醉别筵。

徐锦衣西园陪宴朱子礼太仆

尚忆观鱼戏,重来送马蹄。故人江汉客,贤主薜萝栖。暖日荣芳树,晴烟小碧溪。春风二三月,定有好禽啼。

送内兄伯雨出守松江

海上分符日,城隅立马时。昨来何自意,早到使人悲。雨雪征途满,春风到郡吹。惟应大江去,浩荡寄相思。

饯别内兄伯雨

明经有未遇,四十已专城,岂不荣名羡?终多怅别情。山桥氷欲合,官舍雨常鸣。赖有前庭竹,能如舅氏清。

内兄见招夜坐言别

到门忽自识,客舍早梅开。凛岁偶相似,清芬又不摧。江风飘月上,河汉倒烟来。长孺亦为郡,当时许召回。

内兄见招军器局乡人同坐

尔郡得斯人,终知恋所亲。椎牛征我辈,过鸟怪簮绅。华馆凉阴结,丹楼霁雪新。勿言独别去,谁料客中身。

内兄见招东园诸公同坐

一径入幽园,门墙绕树繁。大夫为地主,公子避人諠。水竹无尘到,寒花有雪存。辉辉长者后,吾忝亦飞轩。

徐锦衣西园陪饯内兄

素雪舒梅,遍苍烟,带竹深林,扉开净色,庭木落疎阴。五马故人去,三杯游子吟。池亭多可到,归路恐难寻。

凿石新成径,临流旧结轩。城边飞葢驻,树杪凤台存。融雪滋花色,微风送鸟言。夕阳未归去,垂钓待鱼飱。

叶生宅陪饯内兄

谁不惜车东?声华满国中。巻帘堂未暮,吹竹盏能空。池水澄寒碧,窓花馥晩红。亲交知我在,为尔饯筵同。

过别内兄

落日,凤城头,微风鼔角,流御沟,寒水咽,清禁紫烟浮。剖竹为名郡,横金作逺游。平生轻外虑,不免别君愁。

内兄过别鸡鸣山房

积雪侵苔径,残山抱竹扉。萧条官舍暮,惆怅帝京违。海路愁俱往,江城泪共挥。鸡鸣北湖上,凭望去光辉。

神乐观诸公同坐饯别内兄

环山雄,帝郭逝水,凿秦年,岁岁甘泉上,煌煌大道边,歌锺流白日,征斾巻寒烟。何似为邦去,倾城饯我贤。

郊别内兄

青山看欲断,紫陌去何长?日气揺寒水,风声送晩凉。金陵龙虎势,宝剑斗牛光。独有临分袂,仆夫亦感伤。

赠别内兄伯雨

译宝阁凌驾于天门之上,光辉灿烂,镇守着帝京。佛寺的栋梁屋宇建于此处,俯视尘世的屋檐楹柱。饮酒饯行,叨扰群贤;因同行而随侍一行。美好时辰正逢景色开阔,极目远眺,只见晴日下的山色。王粲借登楼消解忧愁,玄晖抚临万物寄托情怀。仿佛听见钧天之乐奏起,想见佛眉间的玉毫显现。相逢交谈应当使朝日贯通,相互观看或许能听见天籁。徘徊顾望反而不得惬意,凄恻之情因此多有牵动。吐鲁如今成为深重的敌寇,河湟一带正在用兵。想到御寒的战袍,心中耿耿不安;听到班马嘶鸣,声声悲切。何况还有横戈的士卒,仍然留在细柳营中。皇帝的威灵必须震动叠加,这里是百二山河的藩屏。谋划朝廷大事,令人想到裴令;以薪火作譬,不禁忆及贾生。时局仍有制造贝锦谗言的人,天上独有欃枪星闪耀。天下百姓困苦,宫中宦官却充盈座上。寡妇般的忧怀常如丧亲,口渴的疾病料想也无从治成。想到自己笨拙无能,甘愿停息;包容荒疏的德行实在难以名状。湿灰使人悲悼列子,关键之处又感慨庖丁。卑贱的我乘公交车而来,辱蒙同人的宏大意气。您不计年辈而愿意友好相待,我奋笔作诗,却惭愧如同登瀛洲。顿时觉得游览的尘俗全都洗尽,更怜爱清澄浩荡的气息。浓霜疏落了古木,残余的音律震动寒城。赏景疲倦后在谈禅的夜晚,心魂劳顿,目送远行的客旌。凄凉地吟诵《燕燕赋》,朗声吟咏到骨髓都为…… 《愚谷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卷二 (明)李舜臣撰 △金陵稿 在金陵遇到旧日同在吏部任职的冯子和 山城初升起太阳,鞍马停落在台阶前。情形宛如清明朝会结束时,曾经叨陪宰府左右。浮云好像世间的事情,流水只寄托对您的思念。五岳本应前去游览,只是我的鬓发将要变白了。在东麓亭宴集,因而经过西山道院 幽静的房舍在什么地方?原来只隔着一片杏花丛。碧水如同明镜,青山像挂着彩虹。庭院中芳草滋长遍地,城池枕临大江,气势雄伟。虽然仍然邻近朝市,东南一带的景色却尽收眼底。送湛甘泉尚书赴京 海内都称您为耆旧,您的名声充满士大夫之间。适逢时运,辅佐英明的君主,已经多少年托身于邦国之人?镇抚风俗之地山河壮丽,调任省阁,职位又焕然一新。平生经世济民的才略都在胸中,此次到宫阙等待亲自陈述。送潘鹅峰侍郎改任兵部 清明之朝,司马一职贵重,选授之人必是英才。您已经辅佐金陵,又久受征召,如今乘着彩鹢船而行;在远方也知道您的姓名,朝廷在前席等待您的光荣。您一到,必多筹划边疆战事,哪里还会再受惊扰。不寐 入冬以来心情不适,更何况大雁向南飞。枕上空听山中落叶,窗中映着明亮月光。一秋大多在病中度过,千里之外正思念归去。实在忍受不了久居江南,今年又到了授衣时节。送刘叔正出守永平 南国接连传来芳名,欣喜地听说您被推荐为省郎。您此行时名声已经稍晚,这次分别后道路又有多长?马头指向沧海,渔阳就是旧日疆域。将来以儒术治理政事,作为郡守必定大放光彩。庭树 因为喜爱窗前的树,花开时满院都是芬芳。清霜能够肃杀万物,黄叶早已纷纷飘飞。靠近墙壁的地方蛛丝密布,空旷的庭院中鸟儿稀少。此时的心情凄然,并不只是凭吊残余的夕阳。与刘叔正、王道思、李邦良一同登报恩寺浮图。远处隐约可见荆门之水,海上的群山纷纷相连。身体还依傍着禁阙,目光却已经望到河关尽头。屋檐上的阳光使千山散开,窗边的云彩又呈现五色。同来到了云霄之上,独自欣喜于清净的面容,不染尘埃。送同年张助教赴刑部主事 同榜中已过去十多年,您的才干是世间所需要的。遭逢时机多有不顺,却独自苦心做儒者。乘画舫趁春天而去,在金门等待漏刻,趋赴朝廷。分掌不同曹司,承受明主恩荷;从此便可借云衢而上。送王念觉出守卫辉,王氏旧任给事 从前您报效君主的志向慷慨激昂,如今乘南车所到之处都能成为良吏。明廷中有您的谏书。潮水平缓,江路开阔;沙滩洁净,日光空明。早早随着春风出发,到中州初任郡守。赠徐章甫大理 在清明的时代,廷尉选择了最优异的人才;您又留在留都,湖水清澈,官舍与山城如同画图。任职三年,平反冤狱;四时幽赏都不曾缺少歌咏。如今您的政绩使百姓满布道路。李端甫邀请我到徐氏东园,乡人一同入座。端甫当时将有杭州之行。繁华的南国之中,流水绕着古城边。您将要持节出任,投林之鸟也争相翩飞。潭水在早晚都澄澈明亮,柳色比春天更早变青。笑着指向清酒所在,定要在送别宴上痛饮。在徐锦衣西园陪朱子礼太仆宴饮 还记得从前观鱼嬉戏,今日重来为送马蹄。故人是游历江汉的客人,贤主人居于薜荔女萝之间。暖日照耀着繁茂的芳树,晴烟笼罩着小小的碧溪。春风吹拂二三月,定有美好的鸟儿鸣叫。送内兄伯雨出守松江 在海上分授符节的日子,在城角为您驻马送行。昨日来时还是什么样的心情,今日早早分别便使人悲伤。雨雪布满征途,春风吹到郡中。只应让浩荡的大江流去,把我的相思寄托给它。饯别内兄伯雨 通晓经学却未被时运遇合,四十岁已经专任一城,难道不值得羡慕荣耀名声吗?但终究更多的是惜别之情。山桥上的冰将要封合,官舍中常听雨声。幸好有前庭的竹子,能够像舅氏一样清正。内兄相邀夜坐并谈及分别 到了门前忽然认出是您,客舍中的早梅已经开放。严寒的岁时偶然相似,清香又不会摧折。江风吹动月亮升起,银河仿佛倒映着烟霭而来。长孺也将出任郡守,到那时应当允许您被召回。内兄相邀在军器局与乡人同坐 您的郡中得到这样的人,终究知道眷恋所亲之人。杀牛来招待我们这些人,过路的鸟儿也惊怪士绅聚集。华美的馆舍结满清凉树荫,丹楼映着雨后新雪。不要说只是独自分别而去,谁料想我还会客居他乡。内兄相邀在东园与诸位先生同坐 一条小径通入幽静的园子,门墙四周树木繁茂。大夫作为主人,公子避开人群喧闹。水竹之间清尘不染,寒花上还留着白雪。长者们光辉显赫地走在前面,我也惭愧地乘着高车相随。在徐锦衣西园陪内兄饯行 素白的雪映着舒展的梅花,遍地苍烟;竹林深处,门扉敞开,满是洁净的景色,庭树落尽,只留下稀疏的树荫。五马车载着故人离去,三杯酒中游子吟诗。池亭多处都值得到访,只怕归路难以找寻。新近凿石修成小径,临水仍是旧日所筑的轩亭。城边停着飞盖车,树梢上还留有凤台。融化的积雪滋润花色,微风送来鸟鸣。夕阳尚未西下,我还不归去,垂钓等待鱼儿作晚餐。在叶生宅陪内兄饯行 谁能不珍惜东行的车驾?您的声名已经传遍国内。卷起帘子时天还未晚,吹奏竹笛便能饮尽杯中酒。池水澄澈而寒碧,窗前花朵在晚间散发浓香。亲近的朋友知道我在这里,因此一同参加为您举行的饯行宴。经过并与内兄告别 落日照着凤城城头,微风吹动鼓角,御沟流水缓缓流过,寒水呜咽,清禁之中紫烟浮动。您持竹符出任名郡,佩金印作远行游宦。平生本来轻视外在忧虑,却免不了因与您分别而忧愁。内兄经过鸡鸣山房与我告别 积雪侵入长满苔藓的小径,残山环抱着竹门。傍晚的官舍萧条冷落,想到违离帝京便惆怅不已。海路上我们都为远行发愁,在江城共同挥泪。鸡鸣山在北湖之上,只能凭高远望,目送您的光辉离去。神乐观诸位先生一同设宴为内兄饯别 群山环绕而雄伟,帝都之外流水逝去;秦代开凿的道路,年年都在甘泉山上,辉煌的大道旁。歌声钟声流过白昼,远行的旗帜卷起寒烟。哪里比得上您出任地方,满城人都来为贤者饯行?在郊外与内兄分别 青山望去仿佛将要断绝,紫陌道路又是多么漫长。阳光的暖气摇映着寒水,风声送来晚间的凉意。金陵有龙虎盘踞之势,宝剑在斗牛之间闪耀。唯独临到分袂之时,连车夫也感到悲伤。赠别内兄伯雨

吾今年夏幸托云岩先生门下,秋来陪侍二三月耳。而先生为松江之行,何遽别也?诗十一首,多縁杯酒之间,诚不能为别,亦纪相从。窃意先生不能别我,亦如是也。嘉山水者不必庐处,嗜珍旨者不必顿食。人有未言而思,千里相好,心则然耳。去方凛岁,桂树冬荣,梅竹交辉,江山满目。太白不云「寸心贵不忘」乎?

朔风一何劲,飘然江上吹。江南一夜梅花发,积雪朝看亦满墀。雪色梅花两相映,都门无处无芳径。一尊携酒逺来此,望里青山,道傍水。与君同生渤海域,君家淄南,我淄北。少年弄笔竞为文,一日称名俱可识。遭时吾忝尚书郎,已复君称宰邑良。功能不独明廷最,公等今扶汉道昌。赫赫留朝六补阙,从此官论青锁月。四海流传贾谊书,千秋如未欧阳没,而我迂愚世所嗔。纷纷情态后来新,不能东耕避贤者,空复南冠学事人。蓬鬓沙颜谁复怜,遥山瘴水昨来旋。东城并马是何日,南国啼莺二月天。杨栁青青大江涘,江流浩浩思归子。君行过阙觐衣裳,吾继还乡问桑梓。云里长松碧石枝,朝来满树緑萝丝。丝萝讵拟今如是,天马由来众不知。犹及观涛八月回,况复登髙九日杯。黄花入手便芳馥,清江照人无尘埃。儒宫旧在鸡鸣麓,諌垣能枉鹿头毂。无数名山许共行,不时緑酒欢方逐。谓来相逢得相守,岐路惊人又分手。客中孤游空我情,海上殊观尽君有。宾还宴罢东将去,此际看君空百虑。过鸟交啼把袂前,归云故绕翻旌处。男儿所至要名成,不须别泪纷纷倾。煌煌为良二千石,台鼎他年在此行。

送苏一峯侍郎献绩如京,苏旧铨司。

日色覆平津,年光催别晨。江帆今送客,水镜旧为人。城阙融残雪,山河入早春。寄言花共栁,好作道途新。

送曹给事赴京

谏议官应重,看君此一时,书因规社,上名始赋,台知过阙,春将晩,扬帆雨乍随,江流亦东去,懐主共如斯。

送孙京兆致仕归慈溪

城郭顿生姿,金陵坐镇时,致身时辈许,乞疾主恩推人老,攀江上山林,卧海涯祗应,五色诏名德复娄师。

送伦彦式祭酒,奉其太夫人归养南海。

君着老莱衣,非欢昼锦,归师筵新礼乐,帝幄旧恩晖。路入黄花满,樯随彩雾飞。三年髙义在,复尔恋依依。

送张子阳太常赴京

今皇经术理侍从复君才,宇内名谁敌?南中召独回,江云随五色,夜宿接三台。应忆金陵别,秋风鸿雁来。

送费钟石侍郎上绩如京

遥将三岁,绩北阙上龙墀。宰府古来贵,斯文今在兹。衣冠匡世俗,勲德满京师。正值梅花发,清芬荐别巵。

送曹给事出守宁国

岁月金门路,叨陪上履綦。君多补衮意,吾送剖符时。南国股肱郡,西川玉雪姿。敬亭今胜絶,应待有新诗。

送曽给事赴京

金陵望京,色只在五云边。侧席君王,待南司讽议。贤才兼堪世用,书奏使人传。酒罢欲分手,羡君行若仙。

送闻石塘太宰赴京

山水浙东,去声华共若斯。髙贤希世出,明主俾衡持。风俗归淳后,春廷上绩。时人今公尽望,留佐衮衣垂。

送钱桐溪司徒赴京

不独称佳丽,河山王气存,司徒分国计,端笏俨都门,宇内勲名满,江南制节繁,谁能公可荐,密勿切朝昏。

杨给事尊堂受封

载笔闻曩至,晨昏愿岂违?遭逢劝簮笏,浩荡借恩晖。琐闼人贤,在金陵母德归。共言能主报,直道似君稀。

送欧石江少宰

为赴司衡召,应闻开府贤,歌声方陜日,启事藉山年,才大今能用,书成世已传,从兹云路阔,豪俊入翩翩。

送陈介泉中丞赴河西

张掖国西门中丞山甫论,从天下节钺,絶塞驻戎,轩蛮赋千邦入,威名万里存,空传汉出使,此路去河源。

送李涔涯尚书赴京

敕使召还都,争言新命殊三朝,皆报主六典,复司徒旧德,今谁在?皇心古帝俱最应,边饷赖西北壮规模。

送徐枫冈中丞赴蓟

中丞今塞上开府,作藩维,况复神州在,应劳圣主知。山河千古壮,气象八陵滋,长策当何定?威名仰昔时。

送陈给事中赴湖广叅议

秋髙凭逺,色为送武昌行。画省名原,重叅藩位不轻江楼千里目,湘竹四时情。试发郢中倡,应希和者声

至后送马西玄侍郎赴京

一从吹管动,阳气物应知,河栁滋将遍,江梅烂已施,人才南就日,吾道北归时,制作今皇志,宗儒在礼司。

送江京兆景熈赴京

赫赫都门,坐镇来三年,为政不凡,才能令江上风涛郁,复道人间夜戸开,遶郭青山常带雨,经春芳树早生梅,扬帆又送朝天去,待报明廷宠玺回。

送闻石塘尚书赴京

下榻长安,彼一时,复从南土奉光仪。怜才近世,难公似论德;中朝亦我师。山郭欲销残暑气,江帆只待好风吹。惟应去后遥相望,夜夜台阶紫极垂。

晨赴太学

杨栁青青,古栢连一区,为舍去人偏,惟将闭户供长日,祗过圜桥踏晓烟。禁里啼莺,春树满池边,滋草露华鲜,幽情自爱羣芳发,物色风光共逺天。

南都清明

译我今年夏天有幸拜在云岩先生门下,到了秋天也只是陪侍了两三个月罢了。可是先生要前往松江,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分别呢?这十一首诗,大多是在酒杯之间写成的,确实不能算作送别,也只是记述彼此相从的情谊。我私下想,先生不能忘记我,大概也是这样吧。喜爱山水的人不必住在山水之间,嗜好珍美食物的人也不必顿顿食用;人与人之间有时不必开口便相思,虽相隔千里仍彼此相好,心情就是如此。您将要出发时正值严冬,桂树冬日开花,梅竹交相辉映,江山满目皆是美景。太白不是说过“寸心贵不忘”吗?朔风多么强劲,飘然吹过江上。江南一夜之间梅花开放,早晨看去积雪也铺满台阶。雪色与梅花相互映照,京城到处都是芳香的小径。我带着一樽酒远道来到这里,望去有青山,道旁有流水。您和我同生在渤海一带,您家在淄水之南,我家在淄水之北。少年时挥笔竞相写文章,一旦成名彼此都可以辨识。逢到时运,我惭愧地做了尚书郎,您也已经被称为治理县邑的良吏。功业不只在明廷中最为显著,诸位如今正在扶持汉道昌盛。赫赫然留在朝廷,六次担任补阙,从此官职可论及青锁门的月色。四海流传着贾谊的文章,千秋之后仿佛欧阳修也还未曾消失,而我迂拙愚钝,为世人所嗔怪。世态人情后来纷纷更新,不能向东耕田以避贤者,只能徒然南冠而学做事之人。蓬乱的鬓发、沙哑的容颜,又有谁来怜惜?远山瘴水,昨日才绕行而来。何日才能在东城并马同行,正值南国二月黄莺啼鸣?杨柳青青,长在大江岸边;江水浩浩荡荡,思念归去的人。您经过宫阙,朝见君王;我随后还乡,去问候故乡桑梓。云中长松依傍碧色石枝,早晨满树都是绿色萝丝。萝丝哪里能料到如今会是这样?天马向来不是众人所能知晓。还来得及在八月观看江涛归来,何况还可在九月九日登高饮酒。黄花一到手中便芳香浓郁,清澈江水照人,纤尘不染。儒学宫舍旧在鸡鸣山麓,谏官之署也能劳您乘着鹿头车前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无数名山都答应与您一同游览,时时以绿酒追逐欢乐。本以为这次相逢便能相守,谁知在岔路口又惊然分手。客居中的孤独游历徒然牵动我的情怀,海上的奇异景观却都由您拥有。宾客归去,宴席结束,您将向东而行;此时看着您,心中空自百般忧虑。飞鸟交相啼鸣,来到执手告别之前;归云故意环绕着翻卷的旌旗。男子到哪里都应求得功名,不必让别泪纷纷流下。愿您显赫地做一位良好的二千石,他日登上台鼎,也正从这次行程开始。送苏一峰侍郎进京献绩,苏氏旧任铨司。日光照覆平津,年华催促着分别的清晨。今日江帆送客,旧日您曾作为主人。城阙融化着残雪,山河已进入早春。寄语花朵和杨柳,好好装点道路,使旅途焕然一新。送曹给事赴京 谏议之官理应受到重视,看您正值这样的时刻。您将以奏书规劝朝廷,名声也由此开始;台省知道您将经过宫阙,春天已经将晚。扬帆出发,雨水忽然相随;江流也向东而去,怀念君主的心情同样如此。送孙京兆退休归慈溪 城郭顿时增添了姿态,您镇守金陵之时,声望正盛。同辈都承认您立身有成,您以有病为由请求退休,主上的恩典也推重您年老。您将攀登江上的山林,安卧在海边;只应有五色诏书,再次表彰您的名德,如同娄师。送伦彦式祭酒赴任,并奉送他的太夫人回南海奉养。您穿着老莱子的彩衣,并不是为了白日炫耀荣华;归来主持筵席,带来新的礼乐,也承受帝王旧日的恩光。道路进入黄花遍地之处,船樯随着彩雾飞行。三年高尚的情义仍在,您又怎能不恋恋依依。送张子阳太常赴京 如今皇帝以经术治理天下,您以侍从之才得到重用,国内名声有谁能与您匹敌?唯独从南方被召回,江上云彩随着五色诏书而行,夜宿之处仿佛连接三台。想来您应当记得在金陵分别的情景,秋风中大雁又飞来了。送费钟石侍郎进京报绩 远道携带三年的政绩,到北阙龙墀前上报。宰府自古以来尊贵,这种文采如今正在您身上。衣冠足以匡正世俗,功勋德业充满京师。正逢梅花开放,以清幽芬芳为别宴献上一杯酒。送曹给事出守宁国 这些年在金门之路上,叨陪您一同登朝。您多有补衮之志,我正在您持符出任时为您送行。南国是辅弼重郡,西川有如玉雪般的风姿。敬亭山如今景色绝佳,应该正等待您写下新诗。送曾给事赴京 从金陵遥望京城,景色只在五彩祥云的边际。君王侧席而坐,等待您到南司发表议论。贤才兼具经世之用,奏书写成便会使人传诵。酒宴结束将要分手,羡慕您此行如同神仙。送闻石塘太宰赴京 浙东山水之地,您的声华将与这里同样长久。高尚贤能之士世间罕有,明主让您主持衡量。等风俗归于淳厚之后,您将在春日朝廷上报绩。如今时人都仰望您,希望您留下来辅佐身着衮衣的君王。送钱桐溪司徒赴京 这里不只是景色佳丽,山河之间仍保存着帝王之气。司徒分掌国家的计策,端正地执笏站在都门。天下充满您的功名,江南的节制事务繁多。还有谁能推荐您这样的贤公?您正密切参与朝廷早晚的大政。杨给事的母亲接受封典 听说您从前执笔至此,早晚侍奉母亲的愿望哪里会违背?遭逢盛时,劝勉您戴簮执笏;恩光浩荡,借此照耀门庭。琐闼之中有贤人,您在金陵,母亲的德行也由此归美。大家都说能够报答君恩,走正直道路的人像您这样实在少见。送欧石江少宰 您将赴司衡之召,应当听说开府的贤能之名。歌声正传遍狭长的道路,启事也借山林之年而成。才干宏大,如今终于能够施用;文章写成,世间已经传诵。从此云路宽广,豪俊之士纷纷飞升。送陈介泉中丞赴河西 张掖是国家西门,中丞山甫论道:从天下领受节钺,在绝塞驻守军队。车驾经过蛮夷诸邦,赋税进入;威名保存于万里之外。徒然传说汉代使者出使,如今这条路通向河源。送李涔涯尚书赴京 奉诏的使者召您回到都城,众人争相说这是三朝以来特殊的新任命。都在说您报效君主、通晓六典;如今谁能继承司徒的旧德?皇心与古代帝王一样,必定最为倚重您;边疆粮饷还要依赖西北方面来壮大规模。送徐枫冈中丞赴蓟 中丞如今在塞上开府,作为藩屏维系边疆;何况神州正在此处,更应当劳烦圣主知遇。山河自古壮丽,八陵一带气象更加丰盛。长远策略究竟应当怎样制定?只能仰仗您昔日一般的威名。送陈给事中赴湖广参议 秋高时凭高远望,景色正为送您前往武昌而设。画省中的名望本来就高,重新参预藩府之职也不轻。登江楼可见千里景色,对湘竹则四时都有情怀。试着唱起郢中之曲,应当希望有知音相和。至后送马西玄侍郎赴京 自从吹动律管,阳气发动,万物都应当知晓。河边杨柳将遍地滋长,江边梅花已经灿然开放。人才在南方归向光明之日,正是我们的道统向北复归之时。制作礼乐是当今皇帝的志向,尊崇儒者之事正在礼司。送江京兆景熙赴京 京城门第显赫,您镇守这里已经三年;施政非同寻常,才干使江上的风涛也为之郁盛,又使人间夜晚家家门户开放。环绕城郭的青山常带着雨意,经过春天芳树早早生出梅花。如今扬帆又送您上朝而去,等待您回朝报答明廷,带回皇帝的宠赐玉玺。送闻石塘尚书赴京 当年在长安屈尊下榻,如今又从南方奉迎您的光仪。近世怜惜人才,难有人像您这样论说德行;中朝之人也把您当作老师。山城将要消尽残余暑气,江帆只等顺风吹送。只应在您离去之后遥遥相望,夜夜看紫极垂临台阶。早晨前往太学 杨柳青青,古柏连成一片。为了舍弃外务,人便格外幽静,只把闭门度日作为长久生活;偶尔经过圜桥,踏着清晨的烟霭。禁苑中黄莺啼鸣,春树遍布池边,滋长的草上露光鲜明。幽静的情怀自然喜爱群芳开放,风物景色一同延伸到遥远天际。南都清明

羣山遶郭,大江流复作金陵浩荡游帝里歌锺行处是人家,垂栁映门幽,微风竹树揺晴日。薄暮楼船散水洲,莫谓花开还落去,曽相舞劝百杯休。

春日同诸年友故汉王府宴集

故园亭榭郁参差,暇日亲朋尽在兹。早属风光为地主,兼多水竹弄幽姿。侵阶藉草衔杯满,夹路垂杨去马迟。勿谓樽空又分手,他年相望足相思。

春日,饮顾东桥园,时蒋子云方伯同坐。

弃官江上,肯归耕?几亩城中,喜自营。结宇故栽芳树满,看山不断白云生。身裁鹤氅,称居士。家本龙门,逺俗情。为扫落花名蒋径,春来吾忝众宾行。

春日闻人邦正招至徐氏东园

戚里园亭傍水开,主人延客,夕阳催。城边踏草,寻幽径;石上流泉,浸碧苔。几畆但愁芳树歇,一春常听好莺来。颇闻絶胜兰亭日,亦忝兹游与上才。

杨叅仁甫招至东麓亭上

幽栖半岭,白云生曲磴,随岩碧蔓萦。阁上晴光连御栁,城中流水带山楹。凭栏厯厯,羣峯出;种竹萧萧,一院成。不似邀欢为地主,独能选择此来行。

送秦凤山尚书致仕归无锡

如闻珍重,疏闲情为遣,安车遂晩,荣海上青山,归旧隠,篱边黄菊待遄征,衣冠愿谢明时事,功德长垂君子名,无限观人多下涙,追攀不复驻髙旌。

丙申至日,太学斋居,和费钟石侍郎喜晴次韵。

竟夕阴云掩太清,髙斋寥廓对松声。长风忽送银河出,倒月能翻壁水晴。夹路旌旗凌海日,中宵星宿带坛灯。为欢天意成禋祀,一曲真堪答圣明。

内兄来自松江留宿鸡鸣山舍

一别清扬,那更攀?相思只上对门山。山中乱木愁仍剧,海上归云梦几还?自尔惊人生白髪,聊因为客慰离颜。一尊虽复同明月,恐是来朝东出闗。

费钟石侍郎宅宴集,用联句韵奉酬一首。

敢拟文星聚此宵,春来冠葢忝相招。不妨四坐随佳会,实托羣公在本朝。华烛光中,清漏滴;玉箫声外,彩云飘。新诗字字归能咏,曽比鸣球尽可敲。

送傅光禄朝晋赴京

都门清雅,古来名。复此微官,托俊英。南陌联镳,常日得;西郊别袂,片时轻。春帆处处,江花落;寒食朝朝,山雨生。无限垂杨堪系缆,临流且为一尊倾。

送傅御史归省

江汉滔滔,制节繁。榴花五月,映归轩。身边凤字,供亲寿。阶下骢鞍,荷主恩。杖屦旧称君子德,诗书今并母仪论。东南若到称觞日,定有葱烟上里门。

送钱给事出守袁州。钱旧南昌推官。

载笔洪州,日月迁至今歌颂四明贤,乙明自悔,春田讼伯,起如多夜馈,还锁闼,移官仍楚俗,褰帷行县,亦章边。道途若问新为守,应有人传佐郡年。

题陈司封荣寿瞻思巻

浙水吴山产独竒,为郎宰府,众人推。皇恩并録,三迁日,爱子忻承。七袠时,阁上龙章多气色,尊前象服有威仪。还闻常为称觞罢,永痛游仙更一悲。

吴郎中母挽诗

独乗鹤驾去,安之俪美,髙堂彼一时,总角图诗多自授,荐筵苹藻尚人知,河山百里天书映,邑井千年母德垂,惟有沾襟身贵后,大夫无日不亲思。

送陈给事赴京陈绍兴人

明时,台谏道俱申琐闼,留朝讽议。臣补衮宣年,多志意探书。禹穴旧经纶,江城日出,青山合海路。云生采鹢新,共送晨风来祖席。依依应恋玉为人。

鸡鸣山望玄武湖

金陵天下险,兹山在北门,凭髙览八极,夕阳满平原,杂花落岩树,大江正东奔,余流注为泽,春水何其繁,洲岛列相望,鳬鹭鸣相喧,波光静可鉴,照影羣山翻,千年寄歌舞,百里滋兰荪,时时出云雾,长添王气存。

无题

茵席、沟渠,各所宜巧耶?有道得如斯,平生正不人怜受?岂有乌头变白时?

愚谷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巻三

(明)李舜臣 撰

△江西稿

江西送陆叅赴陜西右使,陆旧讲官。

江头频送客,此日复君行。望里青山合,尊前采鹢明。秦川遥问俗,宣室旧知名。闻有甘泉赋,雄情待是成。

梦

万里临淄路,顷縁梦里看村居,还昨似树色,正冬残道旧,过亲友怜余,勉饭餐,忽然疎竹雨催,觉曙衾寒。

贡院桂花

秋风凋众叶,桂树晩应开。几日空深院,清香伴碧苔。拂衣人共觉,移席雁初回。念独能为客,看花是再来。

元日雪集和张宪使子鱼

客偶髙堂集,春初上国还。一尊仍对雪,众喜或丰年。落处花枝重,融时草色鲜。最难君是唱,终和未能妍。

十四夜藩省宴集

薇垣看月上,兹夕已婵媛。楼度庭初满,灯张市渐諠。寒花滋露发,火树映星翻。几似今为乐,笙歌倒一尊。

十五夜都司宴集

月迥,光无缺;星寒烂,已施。百枝张幕,色万舞,任渠为激。壮军中曲纵横,坐上巵,髙朋复佳节,聊得此追随。

十六夜滕王阁宴集

怜此光犹满,迎曛阁已开。江揺银汉动,山度紫烟来。万火纷南陌,层楼逼上台。凭栏无限好,应约早春杯。

饮赵佥子玉别署

缘陪众君子,飞葢偶能来。暝色稀,人吏髙堂命酒杯。月明花露泫,秋晩竹风回。无限相逢意,羁愁为一开。

近郊宴集值雨

译群山环绕城郭,大江奔流。金陵浩荡,游览帝都;钟鼓歌声所到之处,处处都是人家。垂柳映着门扉,环境幽静;微风吹动竹树,摇曳在晴日之中。薄暮时分,楼船散泊在水洲之间。不要说花开之后还会凋落,曾经相互起舞劝饮,畅饮百杯才罢休。春日与各位年友在故汉王府宴饮聚会。故园中的亭台楼榭繁茂错落,闲暇日子里亲朋全都聚集于此。早早就把春日风光当作东道主,又有许多水竹展现幽雅姿态。踏着芳草登阶,斟满酒杯;夹路的垂杨使归去的马匹走得迟缓。不要说酒杯空了便又要分别,他年彼此相望,足以引起相思。春日,在顾东桥园中饮酒,当时蒋子云方伯也同席。弃官归江上,难道不肯回来耕作吗?城中有几亩地,欣然亲自经营。筑屋之后,旧日栽种的芳树已满园;望着山峦不尽,白云不断生起。身穿裁制合体的鹤氅,正适合做一名居士;家本在龙门,远离世俗情怀。为扫落花,便以蒋径为名;春来时,我也忝列众宾之行。春日听说人邦正邀请我到徐氏东园。戚里中的园亭傍水而建,主人邀请宾客,夕阳催促天色将晚。到城边踏草,寻找幽静小径;石上流泉淌过,浸润着碧绿的苔藓。几亩园地,只担心芳树凋谢;整个春天,常听到美好的黄莺飞来。颇听说这里远胜兰亭雅集之日,我也忝列这次游宴,与诸位才俊同游。杨参仁甫邀请我到东麓亭上。幽静的居处在半山腰,白云从曲折的石阶间升起,沿着山岩碧绿的藤蔓缠绕。亭阁上的晴光连接着宫苑的柳色,城中的流水映带着山间的屋宇。凭栏远望,群峰历历可见;种下竹子,萧萧声便使一座院落显得清幽。这不像是为了主人邀请欢宴,而是因为此处独能选择来游。送秦凤山尚书退休回无锡。如同听闻您珍重自持,以疏淡闲适之情自我排遣;乘安车终于晚年归去,荣归海上青山,回到旧日隐居之处。篱边的黄菊正等待您迅速归来。衣冠之士愿意辞谢明时的政事,功德长久垂留,成为君子的声名。无数送行之人都流下眼泪,追随攀留,却再也不能使高举的旌旗停驻。丙申日至,居太学斋舍,依费钟石侍郎《喜晴》诗原韵唱和。整夜阴云遮蔽太空,高斋空旷,面对着松涛声。长风忽然吹散云层,使银河显现;倒映的月影仿佛翻动墙上的清水。道路两旁的旌旗凌驾海上朝日,半夜里星宿映带着坛场的灯火。上天的意旨使禋祀得以完成,欢娱之中作这一曲,实在足以报答圣明。内兄从松江来,留宿在鸡鸣山舍。自从清扬一别,哪里还能再攀谈?相思之情只能寄托在对门的山上。山中杂木纷乱,愁绪仍然更加深重;海上的归云,不知在梦中回来了多少次。自从那时起,惊觉人生已经生出白发,姑且因为客居而借此安慰离别的面容。虽然又能与明月共饮一杯,只怕明日一早便要向东出关。在费钟石侍郎宅中宴饮聚会,依联句原韵奉酬一首。哪里敢比作文星聚集于今夜,春来承蒙您相邀。四座宾客尽可随着这场佳会尽兴,实在是托赖诸位公卿同在本朝。华美烛光之中,清亮的漏声滴答;玉箫声之外,彩云飘荡。新作诗篇字字都能归入吟咏,曾经如同鸣球一般,全都值得敲击传唱。送傅光禄入朝晋见,前往京城。京城门下清雅之士,自古以来便有盛名。如今又有您这位微官,寄身于俊杰之中。平日里在南郊并马同行,常能相聚;今日在西郊拱手告别,不过片刻便各自离去。春帆处处经过,江花纷纷飘落;寒食天天到来,山雨不断生起。无边的垂杨都值得系住船缆,面对流水,姑且为您倾尽一杯。送傅御史回乡省亲。江汉水势滔滔,奉持符节的使者频繁往来。五月榴花盛开,映照着归去的车轩。身旁带着凤字文书,以供奉亲祝寿;台阶下停着骢马,承受着君主的恩典。手杖鞋履,旧来足以称扬君子的德行;如今又以诗书并论母亲的仪范。东南若到了举杯祝寿的日子,一定有葱郁烟霭升上乡里的门庭。送钱给事出任袁州太守。钱氏过去任南昌推官。当年在洪州执笔任职,时光流转至今。如今歌颂四明贤者,乙明自有悔悟;春田的讼伯,起身后似乎连夜馈赠,又重新锁入宫门。调任之后仍承袭楚地风俗,揭帷巡视各县,也彰显边地之事。路上若有人问起新任太守,应当有人传说您曾辅佐郡政的年月。[原文多处疑有脱误,语意难以确考]题陈司封《荣寿瞻思卷》。浙水吴山孕育出独特奇才,任郎官于宰府,众人都推重他。皇恩一并录用,三次升迁之日,爱子欣然承受;到了七袠之年,阁上的龙章仍然光彩焕发,尊前穿着象服,仪态威严。又听说他常常在举杯祝寿之后,长久悲痛游仙之事,更增添一层哀伤。挽吴郎中之母诗。她独自乘鹤车离去,安然与美善相伴;高堂之上,那一段时光已经过去。儿女年幼时所作的诗篇,多由她亲自教授;祭席上的苹藻,至今仍为人所知。河山百里映照着天书,城邑乡井千年流传着母亲的德行。只是想到自己身居显贵之后仍沾湿衣襟,大夫无日不亲自思念母亲。送陈给事赴京。陈氏是绍兴人。正值圣明之时,台谏之职都得到申明;您留在朝廷,于宫门之内发表讽议。臣下补缀君王衣裳,宣扬年德,胸怀多有志意,探究经书。禹穴旧日的经纶之才,如今在江城任职;太阳升起时,青山连接着海路。彩色的鹢舟新成,众人共同为您送行;晨风吹来,祖席之上依依惜别,也应当留恋您如玉般的人品。在鸡鸣山远望玄武湖。金陵是天下险要之地,这座山坐落在北门。凭高远眺,八方景物尽收眼底;夕阳铺满平原,杂花飘落在山岩树木之间。大江正向东奔流,余流汇注成为湖泽;春水何等丰盛,洲岛相对排列。野鸭和鹭鸟喧鸣不止,水面波光平静,清澈得可以照见影子,也映照着群山的倒影。千年以来,这里寄托着歌舞;百里之地滋长着兰草香荪。云雾时时从中涌出,长久增添并保存王者之气。无题。铺席和沟渠,各自都适宜这样巧妙安排吗?有道之人能够做到如此,我平生正是不被人怜悯、任人承受吗?难道乌头还有变白的时候吗?《愚谷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愚谷集》卷三。(明)李舜臣撰写。江西稿。在江西送陆参赴陕西任右使。陆氏过去任讲官。江边频频送别友人,今日又送您启程。远望之中青山相连,酒樽之前彩色鹢舟明丽。遥向秦川询问民俗,您过去在宣室早已闻名。听说您有《甘泉赋》般的才情,雄健的志气正等待施展。梦。万里之外通向临淄的道路,片刻之间因为梦境而看见了村居。醒来还仿佛看见昨日的树色,正值残冬,沿旧日道路经过;亲友怜悯我,勉强劝我进餐。忽然稀疏的竹林间雨声催促,醒来时只觉被中寒冷。贡院桂花。秋风凋落众树的叶子,桂树到了晚上应当开放。几日来空寂的深院中,清香伴着碧绿的苔藓。拂衣而过,人人都能感觉到香气;移席赏花,大雁刚刚归来。想到我独自作为客人,能够再次来此看花。元日雪中聚会,依张宪使子鱼原韵唱和。客人偶然在高堂聚集,初春从京城归来。仍然面对雪饮一杯,众人都庆幸或许会有丰年。雪落之处花枝显得沉重,融化之时草色格外鲜明。最难得的是您作诗吟唱,最终唱和虽未能达到美妙境界。十四夜在藩省宴饮聚会。在薇垣观看月亮升起,今夜月色已经格外美好。楼影越过庭院,月光刚刚铺满;灯火张设起来,街市渐渐喧闹。寒花吸收露水而开放,彩灯映着星光翻动。几乎像是今日专为欢乐而来,笙歌之中将酒樽倒满。十五夜在都司宴饮聚会。月亮高悬,光辉圆满;寒星灿烂,已经布满天空。百枝灯火张挂在帷幕之间,万般色彩交相辉映,任凭乐声激越。军中壮烈的曲调纵横奏响,座上举起酒杯;高朋又逢佳节,姑且得到这样的相从欢聚。[原文疑有脱误,部分句意不确]十六夜在滕王阁宴饮聚会。怜惜今夜月光仍然满盈,迎着黄昏,滕王阁已经开放。江面摇曳,仿佛银河也随之动荡;山间飘来紫色烟霞。南边道路万家灯火纷纷,层层楼阁高逼台上。凭栏远望,景色无限美好,应当约定早春再举杯相聚。在赵佥事子玉的别署饮酒。有幸陪伴诸位君子,偶然乘车前来。暮色稀薄,官吏在高堂上命人斟酒。月色明亮,花上露水晶莹;秋夜将晚,竹间清风回旋。相逢之情无限,羁旅的愁绪因这一聚而暂时舒展。在近郊宴饮聚会时遇到下雨。

出谷旌旗转,縁江鼔吹来。异方多胜览,春色复相催。野旷风生竹,山青雨映梅。惜无今夜月,留酌踏烟回。

湖上

望极东湖水,春来益可怜。长堤回草色,斜日澹波烟。窈窕鸥双下,逶迤渚自连。何当呼小艇,相与出潺湲。

卧起

簿书时复暇,聊得掩晴闺。卧觉衾犹薄,行来鸟正啼。药畦深石畔,花径遶亭西。在逺心常惬,春兼事事齐。

送陆副使罢归吴江

吴下能文者,明时复陆机。偶逢章水,上已拂早春衣。啼鸟晴相和,归云晩竞飞。倾都人正惜,君去掩山扉。

将按饶州

正好秋蓬似因风转,未休世途轻宦拙,儿女别家愁。庭次梅初吐,江南橘再收。蒹葭何处夜,今去泊孤舟。

风阻涉湖复指进贤

始拟残年,棹如闻震泽平,轻帆虚水色,揽辔复山行。出郭风扶毂,穿林雾濯缨。不辞遥役去,霖潦此纵横。

进贤晓发

道路北风发,飘飖吹我行他乡,换双鬓残岁转孤旌。夜雨草根活,晨晖山色明。经过从候吏,杂树识方名。

阅武

晨烟万突,杂郊氛,遥逐肩舆,阅一军。云薄寒,城旌外涌,江鸣逺树,坐中闻。人多猿臂,堪擒敌;马或龙媒,乍不羣。归路徐看,衰栁色似縁,钲鼓片时欣。

庭中植有红梅,偶过李叅,兼有红白二种,因简。

南州十月,桂枝荣;小院梅开,近亦明。色借紫云,凌雾薄;香滋玉露,入宵盈。客懐聊得尊中遣,诗句应能树畔成。天府兼如瑶蕚发,从君临赏倍含情。

宪使张子鱼馈鱼

入门双鲤濯苍鳞,知是君分与故人钓得云逢,缄素遣将来,应比错刀新。初晴雪色融斜日,半吐花芳报早春。安得烟波还此去,正怜杯水叹吾频。

早春,贡院宴集。弋阳王遣伎咸至。

江城郁郁,朝常雨。溪馆泠泠,雾始开。地僻经冬,封緑藓;春来随处,接金杯。莺声管吹,如相妒;竹色波光,倐尽回。纷屡中庭,方万舞;兼能分赏,片时来。

亭上

髙亭独坐,怯余寒。渐已晴晖,转画阑。杨栁总归湖外色,梅花宛似雪中看。疏池种竹,随春事;散帙挥毫,亦暂欢。回首故人,微禄在。惟应拙薄,自江干。

同诸公贡院小集

最宜南陌静缁尘,况复髙城过雨新。夹路啼莺歌似响,一春踏草到应频。侵苔薜荔萦初蔓,隔水衣裳挂满筠。无限夕阳堪共醉,明朝世务恐牵人。

雨

南中一雨,动成霖。湖上春云,几日阴?似妬花开,能烂漫。全滋竹色,使萧森。阶寒水濯,繁苔出地僻。烟封省树深,异域应常怜病骨。兹晨聊得散幽襟。

东轩对雨

长风吹雨过东园,炎德驱无五月繁。坐对遥山烟乍合,正怜髙鸟湿能翻。微官垂白空双鬓,久客躭幽稍一轩。栏药盆花看益好,已多停水蕙兰根。

贡院池上

江城此地独知名,试共寻幽处,处行选得松根千树合,移来水面各言清。娟娟隔径明,丹实袅袅当波出,翠茎未便观鱼好,垂钓从渠窥客去来轻。

宴都司樟树下

幕府樟阴几畆垂,将军绮席肯阶移?分明翠湿添杯酌,竟夕清吟杂管吹。乌鹊堪轻三伏雨,青霄不碍万年枝。还须满月情何似?纵卜今宵露,那知

陪在滕王阁饯客

共追使节到潺湲,为复登楼,在别筵近槛,不胜游子意,当杯祗觉众人贤。秋风磬折,终谁是?竟日笙歌,亦自妍。正忆陶潜初便去,那曽束带小儿前。

酬李伯华寄书

忽惊平楚万山秋,稍喜行台此地优。白石青松逢处是,危亭曲阁坐来幽。一春种药供多病,方寸忘机减独愁。能枉遥书霄汉上,相从同作豫章游。

乙未中秋

一从系缆,迈流光,再见髙楼,满月凉。总为婵媛,偏此夕,不知留滞尚他乡。团团草露,清难似,细细萝烟,袅乍长。行色欲依河汉曲,待看瑶采度微茫。

送陈都御史致仕。陈,苏州人。赣州巡抚。

记曽颜色望青霄,此地逢迎,斧钺飘下,邑祗传安石在南中,空惜去旌揺云连浦树,明秋野水浸江沙落早潮,他日虎丘问耆旧,清时龙德独逍遥。

求贤诏,许尚岩阿,今复东还,且奈何?终属陶潜,三径有真嫌;刘宠一钱多。江间緑水,明心曲;海上青山,着鬓皤。处处秋兰犹自好,扁舟采揽足经过。

几人勲德在明时?南纪公来,偶视师。谁使中军生气色?独筹前箸,卧旌麾。岘山有泪堪常堕,章水无情任所之。辽海只今忧未浅,不当还出佐支离。

病懐

吾生蹇拙,合微名,无奈侵寻病所婴。南国炎蒸,今再过中秋,医药尚无,情苔残白石庭,阴合木落苍阶,露气清。门外江澄,闻练似犹多,虚负片帆轻。

瑞州寄别陆使迁广东左使

西来每忆城隅别,左省初闻岭外真。倚望长天遥赐玺,叨陪往日得驱轮。春风祖席羣公出,江阁楼船几鹢新。昏见渐南星独迥,晖晖应为紫垣人。

五老峯

译走出山谷,旌旗随道路转动;沿着江边,鼓乐之声传来。异乡有许多胜景可供观览,春色又催促着人前行。旷野之上风吹竹林,青山倒映着雨中的梅花。可惜今夜没有月亮,只好留下饮酒,踏着烟霭返回。湖上。放眼望尽东湖水面,春来之后更加可爱。长堤回环,草色延展;斜阳淡淡,水面烟霭朦胧。鸥鸟成双轻轻落下,曲折的水洲自然相连。何时才能叫来小船,与您一同驶向潺潺水流之间?卧起。案牍文书偶尔有空闲,姑且得以掩门安卧在晴日的内室。躺下时觉得被子仍薄,起身行走时鸟儿正啼鸣。药圃在深深的石边,花径环绕亭子西侧。身在远方,心中常觉安适;兼逢春日,事事都很合意。送陆副使罢职归吴江。吴地能写文章的人,在圣明时代又有陆机这样的才子。偶然来到章水边,正值上巳,拂去早春衣上的尘土。晴日里鸟声相互应和,傍晚归云竞相飞行。全城之人正为您的离去惋惜,您将回去掩上山中的柴扉。将要巡按饶州。正好像秋日的蓬草随风转动,还没有停止在世途上漂泊,也未能摆脱身为寒微官员的困拙;儿女们在家中为离别发愁。庭院里梅花刚刚吐蕊,江南的橘子又一次收获。夜里不知蒹葭在何处,只知道今夜将泊在孤舟之中。风阻碍渡湖,又改道前往进贤。起初打算在残年之中乘船而行,听说震泽水面平静;轻帆在空阔水色中前进,后来又牵马翻山而行。出城时风扶车毂,穿过树林时雾气沾湿帽缨。不推辞远行劳苦,只是这里霖雨水涝纵横。清晨从进贤出发。道路上北风吹起,飘摇着吹我前往他乡;两鬓已换上斑白,残年里只有孤旌相伴。夜雨使草根复苏,晨光照得山色明亮。一路经过,跟随的候吏辨认各地杂树,知道它们的地方名称。检阅军队。清晨烟气从万家炊烟中升起,与郊野的雾气混杂;我远远跟随肩舆,去检阅一军。云层稀薄而天气寒冷,城外旌旗涌动;江声从远处树木间传来,坐中便能听见。士卒多有猿臂,足以擒敌;马中有的像龙媒,忽然显得不同凡群。归途中慢慢观看衰败的柳色,钲鼓声中,片刻之间也感到欣喜。[原文个别字词疑误]庭院中种有红梅,偶然经过李参家,见兼有红、白两种梅花,于是作诗相赠。南州十月,桂枝仍然繁茂;小院梅花开放,近看也十分明丽。花色借紫云而显得深浓,凌越轻薄的雾气;香气得到玉露滋润,盈满夜空。客中的愁怀姑且可以借杯中酒排遣,诗句应当能够在树旁写成。天府又仿佛有瑶花玉蕊开放,跟随您前来观赏,情意更加深厚。宪使张子鱼馈赠鱼。进门便见两条鲤鱼,苍色鳞片还湿润;知道这是您分给故人的鱼。听说是您钓得之后,封在素帛中遣人送来,应当比新铸的错刀还珍贵。初晴之后,雪色在斜阳中融化;花朵半吐芳香,报告早春到来。何时才能重新到烟波之间去?正为这一杯水般微薄的情意而怜惜自己屡屡叹息。早春,在贡院宴饮聚会。弋阳王派来的歌伎全都到了。江城草木繁茂,早晨仍常下雨;溪边馆舍水声清冷,雾气刚刚散开。地处偏僻,经过一冬,台地都被绿苔封满;春来之后到处都举起金杯。黄莺的鸣声和管乐声仿佛彼此争妒;竹色和水光忽然全都回旋闪动。庭院中歌舞纷纷,正开始万舞;又能分给众人欣赏,片刻之间宾客纷纷到来。[原文部分字词疑有脱误]亭上。独自坐在高亭上,还畏惧残余的寒意。渐渐已有晴日光辉,转照着彩绘栏杆。杨柳总把春色带到湖外,梅花宛如雪中所见。疏浚池塘、种植竹子,随着春日事务而做;摊开书卷挥笔,也得到片刻欢乐。回首故人,自己只领着微薄俸禄;只是因为才拙德薄,才漂泊在江岸。与诸位公卿在贡院小聚。最适宜在南郊让尘埃安静下来,何况高城经过雨水洗涤后更加清新。道路两旁黄莺啼鸣,歌声般清脆;一整个春天,想来应当频频踏草而游。薜荔侵入苔藓,初生的藤蔓相互缠绕;隔着水面,衣裳挂满竹枝。无限夕阳正适合共同醉饮,只怕明日世间事务又会牵系住人。雨。南方一场雨,动不动就连成霖雨。湖上的春云阴沉了几日?仿佛嫉妒花朵开放得绚烂,故意使它们受雨;却把竹色滋润得更加萧森。台阶寒冷,流水冲刷,繁茂的苔藓从僻静地面长出。烟雾封住官署深处的树木,在异乡本应常常怜惜这副病骨。今晨姑且得以散开幽闭的胸怀。在东轩对着雨景。长风吹着雨越过东园,五月炎热的气候也无法驱除这场繁密的雨。坐对远山,烟雾忽然聚合;正怜惜高飞的鸟儿被雨淋湿,仍能翻飞。微小的官职使两鬓徒然斑白,久居客地而沉溺幽静,稍稍得到一轩之地自娱。栏边的药草和盆中的花看起来更加可爱,只是蕙兰根旁已经积了许多停滞的水。贡院池上。江城此地独自享有盛名,不妨一同寻找幽静处所。处处都选择到松根相合、千树聚集之地,把它们移来水面,各自说着清幽。隔着小径,花影娟娟明亮;红色果实袅袅临波而出。翠绿的茎叶还不便让人观鱼,只管垂钓,任凭它窥见客人来来往往的轻快身影。[原文多处疑有脱误]在都司署樟树下宴饮。幕府中的樟树浓荫覆盖几亩地,将军怎肯把华美宴席移到台阶上?清楚可见翠色湿润,增添了杯中酒;整夜清吟,与管乐声交杂。乌鹊足以轻视三伏时节的雨,青天也不能阻碍万年长青的枝干。还应当对满月寄托怎样的情意?即使料定今夜有露水,又哪里知道……[原文末句残缺]陪同在滕王阁为客人饯行。共同追随使者来到潺湲水边,又登楼相聚,在别筵临近栏槛之处,实在承受不住游子的离情。举杯之时,只觉得在座众人都很贤能。秋风吹来,身子不由得恭敬屈折,究竟谁才是主人?整日笙歌,景色也自觉美好。正忆起陶潜当初说走便走,何曾在小儿面前束带拘礼。酬答李伯华寄来的书信。忽然惊觉平楚一带已是万山秋色,稍稍欣喜行台所在之地如此优美。白石青松,随处可见;高亭曲阁,坐下来便觉幽静。整个春天种药,供多病之身使用;心中忘却机心,也减轻了独自的愁苦。承蒙您从云霄之上远寄书信,希望能相互来往,共同游览豫章。乙未年中秋。自从系缆停泊,时光已经流逝;再次登上高楼,满月清凉。总因为月色美好,偏偏又是今夜,却不知道滞留异乡还要多久。圆圆的草上露水清润难比,细细的藤萝烟霭袅袅伸长。行旅的身影想要依傍银河曲折处,等待观看瑶光穿过朦胧天际。送陈都御史退休。陈氏是苏州人,曾任赣州巡抚。记得曾经仰望您的容色直上青霄,今日在此迎接您;斧钺仪仗飘然而下,百姓只传说谢安石正在南方。徒然惋惜离去的旌旗摇动,云气连接浦边树木;明日秋野水面浸着江沙,早潮落去。他日到虎丘询问故老,在清明时代,您以龙德独自逍遥。[原文多处疑有脱误]求贤诏书允许您安居山岩,今日又向东归去,这又能怎么办呢?终究如陶潜一般,三径之中自有真正的嫌弃;又如刘宠,清廉得只有一钱。江间绿水,照见内心深处;海上青山,使鬓发显得更加斑白。处处秋兰依然美好,乘一叶扁舟采撷游览,足以一路经过。在圣明时代,有几人能像您这样拥有功勋德业?南纪公来到这里,偶然巡视军队。是谁使中军生出威严气色?只有您独自筹划军机,安卧在旌麾之下。岘山有泪,足以常常落下;章水无情,任凭您流向何处。辽海如今忧患仍然不浅,不应当再出任职,以辅佐这支离困顿的局面。病中怀抱。我这一生困顿笨拙,只配有微薄声名;无奈疾病逐渐侵袭缠绕。南国暑热蒸腾,如今又度过一个中秋;医药尚且没有。庭中白石残苔,树荫合拢;木叶凋落,苍色台阶上露气清冷。门外江水澄澈,听来仿佛还有练带般的水声,却白白辜负了这一叶轻帆。在瑞州寄别陆使,送他升任广东左使。自从西来,每每想起城角的别离;如今刚听说您从左省前往岭外任职。倚望长天,遥想您承受赐玺之荣;我曾有幸陪伴您同行驱车。春风中的祖席,群公都来送行;江阁楼船上,几只新鹢舟停泊。黄昏时看见南去的星辰格外高远明亮,灿灿光辉应当照向紫微垣中的人。五老峰。

羣仙赤霞佩,谒帝青霄通。倐过昆仑颠,八荒逝安穷。庐山偶回首,沧海蓬莱宫。须臾酌彭蠡,还驾来时鸿。髙髙去无极,遗迹兹巃嵸。遂为万仞石,削壁凌苍穹。盘回万岩壑,湖上峯独雄。朝云变紫翠,旦夕飞轻虹。寒暑岂不化,芝草四时红。昨出江州道,天地览斯崇。仿佛见揖手,招客令予东。感此结深意,夜寝烟山空。忽若乗风下,怡然数老翁。把臂一共笑,千年始相逢。梦中忆所授,病后扶衰躬。复从碧涧侧,倚望瑶华丛。极愿捐微禄,致身与之同。

吉安谒文山公祠,公孙生员熈出,公遗翰因示。

宋道昔云:季戎马摧中州,独公歴万死,感慨当时谋。庐陵在南域,冠葢元名。陬嵳峩瑞华出,浩荡螺川流。富田余揖让,夙昔公园丘荒山辟祠舍。生气谁为收?飞桥驾长虹,松篁罗道周。凉颷却炎暑,好鸟鸣未休。哲孙出遗翰,忽若苍龙游。鲁公称妙絶,惟此真其俦。护持属山灵,栋宇终天留。

谒文山公祠道中作

在逺日,多思钦贤,夜忘寐。縁与簿书辞,况复郊原遂野旷,宜风生山深似云戏。临流缨欲濯,出谷衣全翠。顾兹难久留,拘迫惭为吏。

将按九江泊石头口

江阁逺,犹雄;江流澹若空。晴沙行白鸟,缺岸出青枫。野泛清秋色,山回落日风。真同渔父宿,亦在钓矶东。

桃花山

岩随茅屋过荆扉,水落溪田刈稻稀。赤坂度山泥滑滑,青松出谷雾霏霏。寒帷北下,聊吾事;逐禄南中,亦昨非。稍喜云开还在眼,香炉石耳自晴晖。

德安道中

蔓草垂藤,引使车;石田流水,带人居。清秋不落,丹岩树薄;午方縁白石渠,谷口鱼梁,旌斾转。山中萝径,牧樵余;为应问俗,迟迟去。纔可尘烦,渐渐疎。

圆通寺

百里庐山胜,独寻山。山林壑带秋阴,微风夹路,参差见。竟日娱人,紫翠森稍,讶飞轩行树杪,忽看削壁入云深。幽居谢尔为僧,在清磬时时,物外心。

吾未识李空同先生。每读先生诗,且官渠后,钦其为人。过圆通寺,悬多诗刻,而僧独取先生者有「静言看石耳」之句。石耳峯,名庐山佳处。

先生是在武皇年,彩笔沧江动逺天,僧徒亦识山中字,学士今传邺下篇。当日鸣泉邀节钺,清秋髙阁自云烟。谁令流落明时去,石耳空知炫独妍。

宿东林寺

谷转还,青峤烟扶下赤坡。秋山凋叶少,暝径咽泉多。旧迹余溪沼,深斋到薜萝。更邀明月上,徙倚辨嵯峩。

山寺忽云端,山行处处欢。晩凉岩际宿,秋色月中看。缓步多幽壑,清声即近滩。苍阶疑露湿,瀑水堕空寒。

发东林

东林千载后,尚种芙蓉池。出门见初日,夹路云烟随深谷,忽无极。洒峤泉奔驰,潺潺碧涧吞袅袅,垂猿枝。微风动幽响,万壑清秋时,长林郁光景。竹树何参差,苍茫虎溪路,故蹊不可窥。前山复回合,度岭扬旌麾,恍若乗风翔,果与丹霄期。杂花半岩上,草露团葳蕤。雄蟠三百里,竒峯方在兹。峥嵘乍可望,浩荡今晨思。登游能累宿,肯负幽人姿。

九月八日始闻雁声

东山常八月,夜夜雁归声。何至江州听,方多菊露清。倚檐长送尔,逺道总闗情。不问都门过,知无系帛轻。

九江分司对雨

偶出庐山下,轻云随葢飞,度河为暝色,洒雨满秋扉。细细从东至,森森洗竹晖。卷帘入苍雾,还寝更絺衣。渐夕阶生溜,羣峯势乍稀。江流何震荡,鸿雁亦来归。是月黄花节,清宵玉露挥。髙城恐寂寞,滋菊使芳菲。

九日

佳晨烂漫,隔篱枝。水国烟霜,落木时。百里庐山,堪胜絶。三秋鸿雁,独归迟。肩舆尚尔,行花县。戏马应渠,载酒巵。止饮经年,还肺病。萧条一任,北风吹。

九江分司九日刘副使见过

遥水楼船,拥节旄;明公斧钺,静江皋。为逢雁度,俱今日,肯假霜威?过浊醪。手里黄花,清露满城隅。白浪暮天髙,出门歴歴,明星在指。点秋河,到玉镳。

九江李主事招至洗心亭上,时同刘副使在坐。

江流雾敛,自晴川江阁秋深,况绮筵幔巻,微风添坐色,阶含溅水,倍花鲜。当歌浪鼓,蛟鼍夕隔岸,山揺竹树烟。李白、刘桢应逸兴,时时能此共潺湲。

将发九江

啼鸡催晓,发度雁倐,秋深自是羁懐甚,兼多草际吟风清,山易冷,月落阁还阴,木叶兼江浪,方添隠几心。

登天池

东林径转,过村翁为指天池,此路通侧蹬,回峯倾午日,危亭俯涧,落秋风,直縁薜荔千岩上,稍出旌旗万木中,倐忽白云山谷满,只疑蓬岛坐溟空。

宿开先寺

山行累日,度车迟,正尔躭山,处处竒近寺看峯还剑似穷幽;积水到龙池,泉飞直下三千丈。月出裁亏,二八时,隠隠牛间应紫气。书台髙卧,露天滋。

开先寺别何邦镇

昔人读书处,瀑水香炉峯。年往碑仍在,云深嶂若重。长风吹落日,林壑上秋容。何意都门旧,今遥此地逢。

佛手岩岩近颠仙碑亭

山中云共宿,秋晩菊争开。突兀悬岩出,苍茫拂雾来。碑亭看再过,峯势抱千回。谁结茅檐下,能堪碧涧哀。

译群仙佩着赤霞之饰,通往青霄拜谒天帝。忽然越过昆仑山巅,八方荒远之地又怎会有穷尽?在庐山偶然回首,只见沧海中的蓬莱仙宫。片刻之间饮酌彭蠡湖,又驾着鸿雁回到来时之处。山峰高高耸立,直上无极;遗留下的仙迹聚集在这里,形成高峻的山峰。于是成为万仞高石,削壁直凌苍穹;山势盘旋,环绕万重岩壑,湖上诸峰唯独它最雄伟。朝云变幻为紫翠之色,早晚飞起轻盈彩虹。寒暑难道不会变化吗?芝草却四时常红。昨日走出江州道路,天地间只看见这座山如此崇高。仿佛看见它向我拱手,招呼客人让我向东而来。感念这一情景,结下深厚心意;夜里睡去,只见烟山空寂。忽然仿佛乘风而下,欣然遇见几位老人。彼此挽臂大笑,千年之后才得相逢。梦中回忆所受的教诲,病后扶持着衰弱的身体。又来到碧涧旁,倚望瑶花盛开的花丛。极想舍弃微薄俸禄,使自身与他们同处。在吉安拜谒文山公祠,文山公的孙子生员熙出来,并出示文山公遗留的手稿。宋代旧道曾说:当季节兵马摧毁中州时,唯有文山公经历万死,感慨当时的谋略。庐陵位于南方地域,冠盖人物本来就有名声。高峻的山岭孕育瑞气,螺川浩荡流淌。富田还保留着谦让之风,往昔文山公的园丘如今荒芜,山地开辟为祠舍。谁来收聚他的生气?飞桥横架,如长虹一般;松竹排列在道路四周。清凉的风吹退炎暑,好鸟鸣叫不止。贤哲的孙子拿出遗留手稿,忽然仿佛苍龙游动。鲁公称赞书法妙绝,只有这篇真正可以与之相匹敌。护持此祠之事托付给山灵,栋宇终将长久留存天地之间。拜谒文山公祠途中所作。身在远方的日子里,常常思念并敬仰贤者,以至夜不能寐。因为要处理案牍文书而辞别尘务,何况又来到郊原,终于得以畅游。旷野适宜起风,深山仿佛有云彩嬉戏。来到水边,帽缨想要濯洗;走出山谷,衣服全被翠色映染。只是想到这里不能久留,被官事拘迫,不免惭愧自己只是一个做官之人。将要巡按九江,停泊在石头口。江边楼阁远望仍然雄伟,江流平淡得仿佛融入天空。晴朗沙滩上白鸟行走,残缺的江岸间长出青枫。野外水面泛起清秋景色,山势回环,落日中秋风吹拂。真像与渔父同宿,也住在钓鱼礁石的东边。桃花山。山岩随着茅屋延伸到荆扉,水位下降,溪边田地里稻谷稀疏。经过赤色山坡,山泥湿滑;青松从山谷中伸出,雾气浓重。寒冷的帷帐向北而下,姑且处理我的事务;为了俸禄来到南方,如今看来也曾经是错误。稍稍欣喜云层散开,眼前仍可见香炉峰、石耳峰,自有晴日光辉。德安道中。藤蔓垂挂,引导着使者车驾;石田间流水经过,伴着人家居处。清秋时节树叶还未凋落,红色山岩间树木稀疏;中午时分沿着白石水渠前行。谷口的鱼梁旁,旌旗转动;山中的萝径上,只剩牧人和樵夫经过。为了询问民俗,只得缓缓前行;尘世的烦扰才稍稍可以疏远。[原文多处句读疑误]圆通寺。庐山百里之内景色优胜,我独自来寻访山景。山林和沟壑带着秋日阴影,微风吹过道路两旁,参差景物时隐时现。整日都能使人娱乐,紫翠山色森然繁茂;惊讶飞轩驶过树梢,忽然看见削立的石壁深入云中。幽居之处,感谢您以僧人身份守护;清越磬声时时传来,使人心游物外。我没有见过李空同先生。每次读先生的诗,且想到他后来任官的经历,便敬仰他的为人。经过圆通寺,看见悬挂着许多诗刻,而僧人独独取先生“静言看石耳”这一句。石耳峰,是庐山的佳处。先生当年正处在武皇年间,彩笔之才震动沧江而直达远天;僧徒也认识山中的文字,学士们如今还传诵邺下篇章。当日鸣泉迎接节钺,清秋高阁自有云烟。是谁使您在圣明时代流落远方?如今石耳峰徒然知道独自显耀其秀美。夜宿东林寺。山谷回转,青色山岭托着烟雾向下连接赤色山坡。秋山树叶凋零,显得稀疏;昏暗小径上,泉声呜咽而多。旧日遗迹只剩溪池,深斋一直延伸到薜荔藤萝之间。又邀请明月升起,徘徊倚立,辨认高峻的山峰。山寺忽然高入云端,山中行走处处令人欢喜。傍晚在岩边住宿,欣赏月中的秋色。缓步行来,多是幽深的山谷;听到清越的声音,便知近了沙滩。苍青的石阶仿佛被露水打湿,瀑布从高空落下,寒意逼人。出发离开东林 东林经过千年之后,仍然种着芙蓉的池塘。出门看见初升的太阳,夹路的云烟随着深谷延展开去,忽然望不到尽头。泉水从山岭飞驰而下,潺潺的碧色山涧吞吐着袅袅水气,猿猴垂挂在枝头。微风吹动幽静的声响,万山沟壑正值清秋时节,长林一片浓郁的光景。竹树高低错落,苍茫的虎溪道路,旧日小径已无法窥见。前面的山峦又回环合抱,越过山岭扬起旌旗,恍若乘风飞翔,果然可以与丹霄相约。杂花开在半山岩上,草上的露珠凝聚得繁茂晶莹。雄伟盘踞三百里,奇峰正集中在这里。山峰高峻,刚刚可以望见;面对浩荡景色,今晨思绪万千。登山游览足以连住数夜,哪里肯辜负幽居之人的情怀。九月八日才听到雁声 东山通常在八月就夜夜响起归雁的声音,为什么到了江州才听见,才知道这里菊花上的露水格外清凉。倚着屋檐久久目送你们,遥远的路途总牵动我的情怀。不问你们是否经过都门,知道没有系帛招贤的轻车。在九江分司听雨 偶然走出庐山脚下,轻云随着车盖飞行;过河时天色已昏暗,秋雨洒满门扉。细密的雨从东方而来,森然洗亮了竹子的光色。卷起帘子,苍茫的雾气进入室内;回床再睡,换上了薄葛衣。渐渐到了傍晚,台阶上积水流淌;群峰的形势忽然变得稀疏。江水为何如此震荡,鸿雁也飞来归宿。这个月正逢黄花节,清凉的夜里玉露飘洒。高城恐怕太寂寞了,便滋润菊花,使它更加芳香繁茂。九日 美好的清晨灿烂明丽,篱笆那边花枝繁茂。水乡烟霜迷蒙,正是落木的时节。百里庐山,景色足以称绝;三秋鸿雁,唯独归来得迟。还乘着肩舆,游行于花县。戏马台上想必有人携酒而游。停止饮酒已经多年,反而落下了肺病。任凭秋景萧条,北风吹拂吧。九江分司九日刘副使来访 远处的水面上楼船行驶,拥护着节旄;明公手执斧钺,镇静地临江而立。正逢大雁飞过,今日我们都在这里,怎肯借助霜威,来饮一杯浊酒?手中拿着黄花,清露洒满城边。暮色中的白浪与高天相接,出门处历历可见,明亮的星辰仿佛在指点秋河,直到玉镳所在。九江李主事邀请我到洗心亭上,当时刘副使也在座。江面雾气收敛,晴朗的江川与楼阁呈现出深秋景色;何况华美的筵席帷幕已经卷起,微风为座间增添清雅的气氛,台阶含着飞溅的水花,使花朵显得更加鲜艳。歌声响起时,浪涛如鼓;蛟鼍隔着江岸在暮色中出没,山林摇曳着竹树和烟霭。李白、刘桢想来也会兴致超逸,时时能够在这里共同听水声潺潺。将要离开九江 啼鸣的鸡催促天亮,启程时飞雁倏忽而过。深秋本来就使羁旅之情很深,又兼有草边清风吟唱;山色容易转冷,月落之后楼阁仍然阴暗。树叶与江浪一同增添了倚几独坐的心绪。登天池 从东林转过小径,经过村舍,老人替我指明天池所在。这条路通向旁边的石磴,回环的山峰倾受正午阳光;高危的亭子俯临山涧,秋风从下方吹来。沿着薜荔一直攀上千岩,旌旗渐渐从万木之间露出。忽然白云布满山谷,只疑心自己坐在蓬莱仙岛、茫茫大海之中。住宿开先寺 在山中行走已经多日,乘车缓慢;正沉醉于山色之中,处处都觉得奇妙。临近寺院回望山峰,仿佛利剑直插天空,几乎探尽幽深之处。积水流到龙池,泉水直泻而下,仿佛三千丈高。月亮升起时月相已经亏缺,正是二八时节;隐隐约约,牛宿之间似乎应和着紫气。高卧书台,露水沾润着露天之地。在开先寺与何邦镇道别 这是前人读书的地方,瀑布临近香炉峰。年代虽然流逝,碑石仍在;云气深处,山峰仿佛重重叠叠。长风吹落夕阳,林壑呈现出秋日的容色。哪里料到,过去在都门的旧交,今日竟在遥远的此地相逢。佛手岩,岩近颠仙碑亭 山中的云气与人共同住宿,深秋时菊花争相开放。突兀的悬岩拔地而出,苍茫的雾气拂面而来。经过碑亭又回头看,峰势环抱,千回百转。谁能在茅屋檐下结庐而居,忍受碧涧悲凉的水声呢?

读书台在双剑峯下,南唐李煜读书处也。

后主尝是游幽岩,既为寺书台,俯石门彩阁,兼山赐双剑,削天端。千秋犹覇意,苍茫谷口来,徙倚江南思。

观澜阁

天地见彭蠡,清浅杂烟浮,忽讶城隅望,苍茫海上秋。长风驱逺水,落日走神虬。骇浪时能似银山碎,十洲。

愚谷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巻四

(明)李舜臣 撰

△归田稿

秋日郊行

步出,无晨暮,薄田随所经,虽非达者,致元是野人形。晴雨滋,寒水凉,飙起夕垧。何知谢金紫,归意反吾宁。

饮酒

终朝静无事,颇赖酒尊浓。醉里愁能薄,归来兴不空。深杯从妇劝,频顾觉儿聪。怪底陶彭泽,田多种秫功。

贫家何所有?浊酒在床头,手辄禁寒,漉身应为晩,谋村中单骑入,灯下数行休,赖得醺然卧,区区谁复求?

秋夕友人过饮

墀菊开,应晩园蔬摘,欲霜。一樽来共酌,数本坐犹芳。柴馆始晴雨,荒筵及月凉。愧非贤者室,带有德星光。

秋日诸友招饮病体未赴

一自得归心,追游每共寻。衔杯能月上,开菊况秋深。露白庭阴净,山青海气沉。应多新熟酒,拟作向来斟。

始拟戸常闗,归身反未闲。一秋农自去,竟日鸟俱还。落树出平野,澄潭入晩山。登髙虽此月,知濯畆中颜。

不复身豪健,千杯似往年。春来能断酒,岁晩未归田。客为黄花命,歌应白雪妍。相从欲何限,今负主人贤。

余家南望是,十里到城。余地僻,惟闻雁村贫,亦有蔬。旧开三径,在新结数楹居。早晩攀同驾,来看隠者庐。

自汉推经术,吾乡未乏儒,俱操金石奏,谁止玉堂趋?带水滋星气,髙城表海隅。病夫何所望?公等日亨衢。

壬寅九月十有七日,吾生四十有四年矣。

叨官敢自意,亦昨赋归欤?家薄徒书满,园荒始草除。眼看鸿雁去,心觉蕙兰疎。益忝衰容鬓,年垂五九余。

冬日招友人饮二首

读书非避世,种竹稍成家。几为辞城市,因之卧海涯。小堂春覆草,曲槛晩留花。及此髙轩过,郊原欲雪加。

村醪秋自酿,园果岁能收。不有亲交共,谁堪寥廓愁?花中惟爱菊,淄上不惊鸥。旦日城南路,无嫌我薄留。

甲辰初度

年年今日,酒多为菊花斟,歌管谁能那?芳菲乍可临,罢场园赋入,闭户草虫吟。敢向夸朋辈,悠然岁暮心。

初度友人过饮

乍喜髙轩过,还惊短髪催。相看俱老大,相慰有归来。浊酒家能酿,黄花手所栽。今宵踏明月,莫惜醉中回。

于时仲春作仲春诗

维时春欲半,映日色皆分,草意侵阶,出新声,到处闻,林开花照树,氷泮水生纹,更有衔泥燕飞来,意似欣。

首夏园中

独坐东园里,仍躭首夏时。乍将书自曝,微悦鸟还窥。烂漫仙人实,芳菲大谷枝。愿希髙尚者,从此学栖迟。

园中

起卧祗茅屋,行吟自野夫。山林非遁世,水竹乃忘吾。莺语春将晩,葵倾日向晡。怜兹虽负郭,似觉逺人徒。

庭中

昨夜雨新晴,今朝花更明。下阶看鹿迹,倚树辨禽声。袖为移兰湿,襟縁爱竹清。荒居春较可,况复托归情。

饮李氏村,同程伯书使君乗月踏雪,联舆而还。

路出金波外,车驱素雪间,清光两相映,乗兴偶俱还。野入银为坞,星涵玉作山。褰帷三十里,独喜净尘颜。

过友人郊园

暇日,薄言出郊园,到薜萝,为将芳树歇,亦是别君多。即槛看红药,开尊面緑荷,晩来烟径上,率尔遂长歌。

别馆成招友人饮

一自春风二月初,柴扉竹径作闲居。城中好似山人宅,门外应多长者车。

阻雨新店有懐仁夫

宿雨淹归骑,终朝在逺岑。阁中,山木落;门外,海云深。无复为吾适,况当懐所钦?应怜洋水上,何处托孤吟。

小堂寒江独钓图

未彻宜此,春雪小堂不及扫,尚挂寒江图。怪底春来雪飘然,二月俱。

酬何广文惠鹅

科头晨未梳,报有山阴使,不及书黄庭,叨承余自愧。

雨夜

雨气侵帘入,风声托树长。片云能掩月,星宿此俱藏。

△杂着

至家

万里羁危日,孤儿恸絶时,艰难归敝屋,寂寞向空帷。耿耿中宵立,涟涟尽日悲,不能成一寐,托梦接光仪。

谒先墓归途作

潜寐忽已久,神游竟不还。目存犹髣髴,血继更潺湲。雨后花饶笑,春深鸟自闲。嗟吾亦多罪,天也独投艰。

丙戌初度

九月十七日,届吾初度,缅忆辛巳年,吾有东南之行,是日也,葢在扬州。明年壬午,从先子奔丧归,是日在宿迁县。又明年癸未,吾举进士,得奉朝趋。三年皆在京,不知今日乃在庐次。

荐祫时,方燠,羣芳忽已阕。嗷嗷南翔雁,犹解违霜雪。人生诚未易,无征伤吾劣。淮海魂昔惊,京华心每折。尤怜今日泪沾洒,尽成血。

秋懐时吾生已二十九年

耿耿忧难歇,秋风弥自怜。云深疲去雁,露冷咽鸣蝉。薄命贫仍病,疎心悔更愆。无闻圣所戒,而我已兹年。

戊子中秋,见月,痛忆往昔,摧肝剖髓,情见乎辞。

译读书台在双剑峰下,也是南唐李煜读书的地方。后主曾经游览这幽岩,后来在寺中建了读书台;俯临石门和彩阁,又因山势赐名双剑,山峰削立直达天边。千秋之后仍有霸者的气象,从苍茫的谷口涌来;我徘徊不去,思念江南。观澜阁 天地之间可以看见彭蠡湖,清浅的湖水与烟气相杂而浮动。忽然惊讶于从城角望去,竟是一片苍茫的海上秋色。长风驱动远方的水流,落日仿佛赶着神虬奔走。惊涛有时像银山崩碎,直冲十洲。《愚谷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卷四 (明)李舜臣撰 △归田稿 秋日郊行 徒步出行,不分早晚;经过哪里,便在薄田之间行走。虽然不是通达之人,本来就是野外之人的模样。晴雨滋润田野,寒水清凉,疾风从傍晚的郊野吹起。哪里知道谢金紫那样的荣华,归隐的心意反而使我得到安宁。饮酒 整天安静无事,很依赖酒杯中的浓酒。醉中忧愁可以减轻,归来时兴致并不空虚。大杯酒任凭妻子劝饮,频频回头,觉得孩子聪明。难怪陶彭泽,当年田地多,是因为种高粱酿酒有功。贫穷人家有什么呢?不过是床头放着浊酒,拿在手里便能驱寒;滤酒的身体应当已经到了晚上,谋划着从村中独自骑马回来,灯下写了几行便停笔。幸好能够醺醺然躺下,区区这些之外又还有什么可求呢?秋夕友人来访共饮 台阶边的菊花开了,晚园中的蔬菜也该采摘了,霜将要降临。一樽酒送来共同饮用,几株花坐在旁边仍然芬芳。柴门小馆刚刚雨过天晴,荒凉的筵席正赶上月下的清凉。惭愧这里不是贤者的居室,却也带有德星的光辉。秋日诸友邀请饮酒,因病未能赴约 自从生出归隐之心,总想与朋友一同寻访游览。举杯时月亮已经升起,何况正值深秋菊花盛开。白露映白,庭院阴影清净;山色青翠,海上雾气沉沉。想必已有新酿的酒,准备拿来像从前一样斟饮。本来打算常常关闭门户,归隐后反而没有闲暇。一秋之中农人自行离去,整天鸟儿也都归巢。落叶树木显出平野,澄澈的水潭映入傍晚的山色。虽然这个月也能登高,却知道洗涤不了田间劳作留下的面容。身体不再像从前那样强健,千杯酒也不似往年。春来能够戒酒,到年末却还没有归田。客人因黄花而相邀,歌声应和《白雪》而美好。想与你们相从游乐,本来可以没有限度,如今却辜负了主人贤厚的情意。我家向南望去,十里便到城中。我住处偏僻,只听见雁声;村子贫穷,却也有蔬菜。过去曾开辟三条小径,如今重新筑成几间居室。早晚当与你们一同乘车来访,看看隐士的庐舍。自汉代推重经学以来,我们乡里从不缺少儒者。大家都能执掌金石般的奏章,谁还会停止奔赴玉堂呢?带水滋润着星辰之气,高城显露在海角。像我这样的病人还能有什么期望?愿诸位每日都行走在通达的仕途上。壬寅九月十有七日,我已经四十有四岁了。承蒙任官,哪里敢自作主意?昨晚也在赋写归隐之意吗?家境贫薄,只有书籍满室;园子荒芜,才开始除草。眼看鸿雁飞去,心中觉得蕙兰也渐渐稀疏。更加惭愧自己衰老的容貌和鬓发,年纪将近五九,即四十五岁。冬日邀请友人饮酒二首 读书并不是为了逃避世事,种竹子渐渐也成了家园。几次想辞别城市,因而来到海边居住。小堂春草覆盖,曲折的栏杆到傍晚还留着花。正赶上高轩贵客来访,郊野原本就要下雪了。村中浊酒在秋天自行酿成,园中果实一年能够收获。若没有亲近的朋友共同相聚,谁能忍受空旷寂寥的愁苦?百花之中唯独喜爱菊花,在淄水之上也不惊扰鸥鸟。明日走城南道路,不要嫌我挽留得太浅薄。甲辰年生日 年年到了今天,多半把酒斟给菊花;谁还能奏歌吹管呢?芳菲景色刚刚可以亲近,宴会结束,园中赋税已经交纳,关起门户只听草虫吟唱。哪里敢向朋友夸耀什么,只是悠然怀着岁末的心情。生日友人来访共饮 刚刚高车来访而欢喜,又惊觉短发催人衰老。相互看着都已年长,相互安慰说终于归来了。浊酒是家中能够酿造的,黄花是亲手栽种的。今夜踏着明月而归,不要吝惜在醉意中回去。在仲春时节写作《仲春诗》此时春天将过一半,阳光映照,万物色彩分明。草木的生意侵入台阶,发出新的声音,到处都能听见。林木疏朗,花朵照映着树枝;冰已经融化,水面生出纹理。更有衔泥的燕子飞来,神情仿佛十分欣喜。初夏园中 独自坐在东园里,仍然沉醉于初夏时节。刚把书拿出来曝晒,便有一点喜悦,因为鸟儿回来窥看。仙人的果实灿烂,深谷的枝条芳香繁茂。愿意仰慕高尚之人,从此学习隐居自守。园中 起居只在茅屋中,行走吟咏自称野夫。山林并不是为了逃避世俗,水竹却使我忘却自我。黄莺啼鸣时春天将晚,向日葵倾向太阳直到午后。怜惜这里虽然背靠城郭,却仿佛已经成为远方之人。庭中 昨夜雨后刚刚放晴,今晨花朵更加明艳。走下台阶观看鹿的足迹,倚着树辨听禽鸟的声音。衣袖因为移栽兰花而沾湿,衣襟由于喜爱竹子的清幽而清爽。荒僻的居处春景已经颇为可爱,何况又寄托着归隐的情怀。在李氏村饮酒,与程伯书使君乘月踏雪,乘坐同一辆车返回。道路伸向金色月光之外,车子奔驰在洁白的雪中。清光与白雪相互映照,乘兴偶然一同返回。田野仿佛进入银色的坞堡,星光映照着玉石般的山峦。撩起车帷行走三十里,唯独欣喜于清洁的景色洗净了尘世的面容。经过友人的郊外园林 闲暇日子里,姑且走出城郊园林,来到薜荔萝藤之间;为了在芳树下歇息,也因为多日未曾与你相见。靠着栏杆看红药花,摆开酒杯面对绿荷。傍晚走上烟霭笼罩的小径,便任意放声长歌。另馆建成,招请友人饮酒 自从二月初春风吹来,柴门竹径便成了闲居之所。城中的居处好像山人的住宅,门外应当常有长者的车子来访。雨阻新店,怀念仁夫 连日宿雨使归骑滞留,整天停在遥远的山岭。楼阁中,山木飘落;门外,海上云气深沉。再也没有什么能使我适意,何况正思念所敬重的人?想来你应怜惜我在洋水之上,不知把孤独的吟咏寄托在何处。小堂《寒江独钓图》画意尚未尽合,春雪落在小堂上还来不及扫,那里仍挂着《寒江独钓图》。难怪春来雪花飘飞,二月里仍然如此。酬谢何广文赠鹅 我披头散发,清晨还没有梳头,便听说山阴有使者来;没有来得及书写《黄庭经》,就承受了您的厚赐,实在惭愧。雨夜 雨气侵入帘中,风声托着树木传来。片片云彩能够遮住月亮,连星宿也一同隐没。△杂著 到家 万里羁旅而处境危险的日子里,孤儿悲痛欲绝之时,艰难地回到破屋,寂寞地面对空帷。半夜忧思难眠而起立,整日泪流不止地悲伤;不能成眠,只能托梦来接近您的容颜仪态。拜谒先墓归途中作 沉睡不知不觉已经很久,精神游荡终究没有回来。眼前所存的身影仍然依稀可见,继之而来的血泪更加潺潺。雨后花朵多含笑意,春深鸟儿自得清闲。唉,我也实在罪过太多,上天为何独独把艰难降给我。丙戌年生日 九月十七日,是我的生日。我遥想辛巳年,我曾有东南之行,那一天大概正在扬州。第二年壬午,跟随先父奔丧归来,那一天正在宿迁县。又过一年癸未,我考中进士,得以奉诏入朝。三年都在京城,不知今日竟然在庐山附近。荐祭与祫祭之时,天气正暖,各种花朵忽然已经凋谢。嗷嗷南飞的大雁,尚且知道躲避霜雪。人生实在不容易,没有征验可凭,令人悲伤自己的低劣。昔日在淮海间魂魄惊惧,在京城中心情常常受挫。尤其怜惜今日泪水沾洒,竟全都化成了血。秋日感怀,当时我已经二十九岁 忧愁耿耿不止,秋风中更加自怜。云深处,疲倦的归雁飞行;露冷时,鸣蝉声声哽咽。命运浅薄,贫穷而且多病;心思疏懒,后悔又增添过错。没有声名,是圣人所警戒的,而我已经到了这样的年纪。戊子年中秋见到月亮,悲痛地追忆往昔,肝肠摧折、骨髓剖裂,感情都显现在言辞之中。

明月皎,三五,况复中秋时?清晖岂不满?望望祗益悲。忆昔忝朝趋,亲承白髪娱。休澣时乗暇,欢宴日相煦。归散紫宸朝,鸣玉步逍遥。譬乌本恋私,何言寄迢迢?佳节一以临,忻承旅寓心。称觞拜且舞,起坐弹鸣琴。及釡方在此,樽罍复能绮。圆方且珍羞,水陆充遐迩。嗟吾薄祜躬,五福本无同。惠时良不偶,孔燕谁能终?异物感弱孙,沉痛为销魂。大运一陵替,万事兹掌翻。嗟吾天所伐,吾罪陈思悼。幼女辞吾五福无征,甘陨越白髪遂见夺。含贝一何忽?孤儿号欲絶,五内崩以裂。从此饰归輤,血继声幽咽间闗。指敝屋二九,达东服生行见榇还。惨恻动邦族,孤儿苦欲死,呕血将难已。恭承哲人意,黾勉兹伊始。墓门何萧萧,剖髓诀今朝。归体托穷泉,恸絶不可招。自昔入承明,庶几振金声。方舄终越吟,拟翰祗莼情。投簮三上书,微尚不自如。岩岩东曹间,维絷心何疎?颇闻古人志,微禄忻从事。宁知为所婴?岁暮及颠踬,颠踬兹云极。白日忽西匿,独览泣吾非酷痛摧中臆。倚庐日月迁,寥廓奉几筵。荐禫时方燠,忽忽吟寒蝉。踯■〈▯属〉下中堂,椎心诉穹苍。白露沾我衣,惊风飘我裳。衰草咽秋虫,清野号孤鸿。俯仰窃自怜,积恨安所终?

除夕

悲今情已摧,懐往中弥逆,忧来信无方,凄然忽不怿。拟粲《七哀》兼方《衡四愁》,剧攒念犹在兹,何以言除夕?

元旦作

大运握冥机,苍精散初泽,三统开元祚,羣化舒柔脉。皇圣昭神功,下国同光饰。犹自空堂上,抱影悲今昔。束带愆既多,反服瑕弥积。行年忽在兹,瓠落空吾迹,栖之鹪鹩枝,奋非霄汉翮。茫茫途已穷,永叹将安适?

禫后

禫服怜残息,闲园学种蔬,饥餐惟赤米,缓步有清渠。谷口稀人访,萝轩澹自居。方知栖遁者,不惜谢公交车。

将发乡园效唐初体

鹭行趋命,日蝉翼耸身。时树落千山色,风生万壑悲。含情辞故里,挥涕恋先祠。莫使东园秽,归欤已有期。

佳气指神京,邦人饯有行。诏从天汉落,泪逐露秋倾。去去伤蓬转,呦呦感鹿鸣。甘泉曽拟赋,献罢即归耕。

海丰道中

海气郁苍苍,山河失故疆。重来村落改,遥望荻芦黄。行李随秋色,衣冠赴帝乡。谬同趋召者,惭负意何长。

晩投盐山县

行路一何难?迎曛尚据鞍。林应千鸟宿,天已万星寒。月出明前渚,风声杂近滩。荒城知未逺,隠隠气中看。

马坡村赠旧馆人

数载今重到,还非驷马来。主人年鬓改,游子客程催。鸡黍欢清夜,阶除落故槐。明秋随朔雁,迟我复能回。

宿覇州馆

寥廓此中宿,遥听易水声。鉴帷畿月,入疎馆;北风鸣夜,觉秋初永。寒知霜正清,不堪情已倦。明日尚遄征。

愚谷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巻五

(明)李舜臣 撰

○序

送白良甫知开封府序

译明月皎洁,正值三五之夜,何况又是中秋时节?清亮的月光难道不圆满吗?可是越是仰望,悲伤越增。忆及过去有幸入朝,亲自承受白发亲人的欢娱。休沐时趁着闲暇,天天欢宴相互温暖。退朝离开紫宸殿,身佩鸣玉,步履逍遥。譬如乌鸦本来眷恋私情,哪里能说把心意寄托到遥远之处?佳节一到,欢喜地承受旅居中的慰藉;举杯祝寿,拜舞起坐,又弹奏鸣琴。那时鼎釜正在这里,酒樽酒器也能陈列得华美;圆的方的珍馐美味,水陆产物充满远近。可叹我福分浅薄,五福本来就不能同享。承受恩惠的时日实在不偶,盛大的宴饮又有谁能够长久?异物触动弱小的孙女,我沉痛得魂魄消散。大运一旦衰败,万事在这里翻覆。可叹我遭受上天讨伐,我的罪过正如陈思王所悲悼。幼女离开我,五福没有征验;甘愿陨落,却又在白发之年失去她。含贝之殓为何如此突然?孤儿号哭,几乎要气绝;五脏崩裂。自此装饰灵车归去,血泪相继,声音在幽咽和辗转之间。指着破屋中的二九之数,通往东边故乡,活着出发,归来时只见棺木。惨痛震动乡里宗族,孤儿苦痛得想死,呕血将要无法停止。恭敬承受先贤的意旨,勉力从这里开始。墓门多么萧瑟,今日剖心剖髓作最后诀别。遗体寄托在幽深泉下,悲痛欲绝,再也无法召回。从前入承明门,希望振扬金声。如今鞋履终究只能作越地之吟,拟写文章也只剩下思念莼羹的情怀。我三次上书请求辞去簪笏,微薄的志向却不能自由实现。在高峻的东曹之间被系留,内心为何如此疏远?很早就听闻古人的志向,以微薄俸禄而乐于任事。哪里知道会被这些事情缠绕?到了岁末又遭受颠沛,颠沛如今达到极点。白日忽然西沉,我独自阅读,因自己的处境而哭泣,酷烈的痛苦摧折胸臆。倚庐守丧,日月迁流;空旷之中奉守几筵。荐祭、禫祭时天气正暖,却忽然听见寒蝉吟咏。我徘徊走下中堂,捶心向苍天诉说。白露沾湿我的衣服,惊风吹动我的衣裳。衰草间秋虫哽咽,清旷的原野上孤鸿哀号。俯仰之间暗自怜惜自己,积累的怨恨何时才能终结?除夕 悲叹今日,感情已经摧折;怀想往事,内心更加违逆难平。忧愁袭来实在没有办法,凄然之间忽然不再欢悦。想仿效粲的《七哀》,兼作方的《四愁》,可是种种思念猛烈聚集仍在这里,又拿什么来言说除夕呢?元旦作 大运掌握着幽冥的机理,苍精散布最初的润泽。三统开启新的福祚,万物化育舒展柔和的生机。皇上圣明,昭示神妙的功业;天下共同沐浴光辉文饰。我却仍独自在空堂之上,抱着自己的身影悲叹今昔。身居官位的过失已经很多,反而穿上归服,瑕疵更加累积。年岁忽然到了今天,空有我的踪迹而无所成就;只能栖息在鹪鹩的树枝上,奋飞却没有凌霄翱翔的羽翼。茫茫前路已经穷尽,长久叹息,我将到哪里去呢?禫祭之后 穿着禫服,怜惜自己残存的气息;在闲园里学习种菜。饿了只吃红米,缓步行走还有清渠相伴。谷口少有人来访,萝藤掩映的轩中淡泊自居。如今才知道栖身隐遁的人,竟不惜拒绝谢绝公卿车马。将要离开乡园,仿效唐初诗体 像鹭鸟成行一样趋赴诏命,白日里蝉翼般的衣裳耸动身躯。时令使树木凋落,千山失去颜色;风起于万壑,带来悲声。含着深情辞别故乡,挥泪留恋先人祠堂。不要让东园荒秽,我归来的日子已经有期。祥瑞之气指向神京,乡人设宴为我饯行。诏书从天汉般的高处降下,眼泪随着秋露倾落。此去此去,因如蓬草飘转而悲伤;听到呦呦鹿鸣,又心有所感。曾经想写《甘泉赋》,献上之后便立即归田耕作。海丰道中 海上雾气浓郁而苍苍,山河已经失去旧日疆界。重新到来时村落已经改变,遥望只见荻芦泛黄。行李随着秋色前进,衣冠之士奔赴帝乡。错误地与奉诏而行的人同列,惭愧自己辜负了长久的期望。傍晚投宿盐山县 行路多么艰难!迎着昏暗天色还骑在马鞍上。树林中应有千鸟栖宿,天空已经布满寒冷的万点星光。月亮升起,照亮前方水洲;风声夹杂着近处沙滩的声响。荒城知道已经不远,隐隐约约可从雾气中望见。马坡村赠给旧日馆舍主人 相隔数年今日重新到来,却不再是乘着驷马车而来。主人年老鬓发改变,游子却被旅程催促。清静的夜里以鸡黍相待,台阶庭院中飘落着旧槐叶。明年秋天我将随着北飞的大雁回来,请稍等我,看我还能不能再回到这里。住宿霸州馆 在这空旷之地住宿,遥遥听见易水的声响。月光照入简陋的旅馆,像明镜映照帷幕;北风在夜里鸣响,使人觉得初秋格外漫长。寒意中知道霜气正清冷,心情疲倦,实在难以承受。明日还要急速赶路。《愚谷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卷五 (明)李舜臣撰 ○序 《送白良甫知开封府序》

国家监累代之制,以郡县治天下。郡有曰州,曰府,以地形大小相统属也。府郡百余,亦又有小有大,而大者、小者、大小之间者,各居其一。其尤大者,多在两畿及各省所寓附省者,如省之数。考其中为往所尝都会者三:西安也,开封也,杭州也。开封即故汴地,谚有言:“长人虽臞,侏儒不都,开封。”今日以尤大郡称者,以故都也。郡城又有置镇守府,镇守势甚尊,茍非其人,即其厮养卒且逞。宗藩列第,莫非英贤上才,体貌不一,有过不及,皆足以为咎。而今乃南宫白良甫者为之守也。以良甫之器宏伟甚逺,当此而无难也。吾闻才与器不可同称,世之论者不然,不过曰“某才吏也”,即上而论卿相大臣,亦不过曰“某才卿也,某才相也”,而几反言器之效乎?故有虽称才卿、称才相者,而或其器有不足称者,败器者素定者也。定而后不可易,不可易者不可败也。故风之所鼓,无弗走者,而石不走,石至重也。物有入有不入,锋刃无不入,金至刚也。马则驾,牛则耕,不闻以虎耕且驾,虎至威也。石不可易其重,金不可易其刚,虎不可易其威。威也,刚也,重也,皆素定也。故镇静则谓之器,精明则谓之器,尊严则谓之器。今夫事有难易巨细,其常也。即难且巨,敏者能辨之,而其始焉之值之也,或鲜不乱。即又甚难甚巨,而有卒然不虞之变,谋者能定之,而其始焉之值之也,或鲜不惊乱于中,必错乎外,惊于始,必夺于终,乃能不乱亦不惊者,镇静之器有素定也。故视天下无不可为,而事无不可济。法不可不行,又有不能必行;威不可不至,又有不能必至。法必行则多变,威必至则多挫,乃能不挫亦不变者,精明之器有素定也。故予人足以为恩,而惩之不敢不受人之常得于一者,将又有责于再,当其意者不可更拂其心,故茍而合者终以茍而相乖,非道而事人者终以非。道而见鄙薄,乃终不见鄙薄于其在上之人,而不致疾怨于其所与者,尊严之器有素定也,故不可干以私,而不可强之以吾所好。良甫者,吾与之居矣,见其颜色矣,叩其中知其人矣。是镇静者,是精明者,是尊严者,是行也,必有不可易者,若金若石若虎然也。他日功成,上明,天子天子将大用之,故曰:千钧之屋,必用十围之木,言乎其器者也。

送刘伯田佥宪赴宣府序

国家縁边建大镇六七,皆据华夷要害,屯兵置将,折冲其间。其最险而急者,莫如宣府。宣府去京师仅数百里,故视他镇备御常倍。令典镇属省者,则分其省臬司一人往,而开府。而宣府为畿辅之地,畿辅无置藩臬,则山西按察司佥事一人往当开府,而属吾同年友刘伯田行愚,以见祖宗立法之意,浩乎不可易而测也。夫镇既设大将一人,以总其戎马,则镇之安危强弱皆付之矣。然于法不得辟置官僚,于体不兼吏治。故军中所赖,若馈饷也,孶牧也,屯种也,出纳也,皆吏治也,不可得而兼也。又不得委其属使治之也。始设都御史一人,都御史宪也。宪无不总,都御史者以经行伍戎垒之资,而制万一不虞之变。其责任与大将等,而权力过之。又大臣也,于体不亲吏治,吏治又不可废。然则虽欲无事,佥事得乎?佥事亦宪也,宪无不总。于是大将之不可得而兼,都御史不可一一亲者,皆佥事之所有事。传曰:「兵勇气也,一鼓作气,是气也,必尝畜之平居无事之时,而后得其仓卒敢奋之力。」葢畜之常难,涣之易也。于是有纪律焉,存其大不外赏与罚。其要则在馈饷、孶牧、屯种、出纳之间,而为之听其曲与直也。所谓大将不可得兼,都御史不能一一亲者,皆佥事之所有事。夫戍卒生长边陲,气暴而志偷,礼薄而禁疎。彼其狃于枭雄之习,精于战斗之技,酣酒击剑,视杀人如麻。是故军中之事,击断常多。击断者,又非可以无故而加者也。则假之听断之间,而惩其孰谁豪且黠者,以令于众。故轻则或杖或徙,而重则诛,使其徒日凛凛然纪律之中,而不敢少焉肆其豪荡之气。使其徒常视朝廷如天,视天子之将吏常若雷电若日星也,使其俯首屏息,莫敢仰视,而后责其一旦之命。夫是之谓勇气。伯田笃行茂学,最称长者,其貌恂恂然,其气温然,其中素定。所谓万乗,不可夺也。曩为长子令,长子之政,称其严明,用擢户部主事,擢员外郎。曽督太仓储,太仓之豪猾,弗敢侮也。大司徒荐之,天官卿,天官卿乃擢是行矣。努力为天子用,庶几不朽之功。吾既荣伯田,又以范时美之不可辞也,则赠其行。

送寇子立知巩昌府序

译国家鉴察历代制度,用郡县来治理天下。郡有州、有府,按地域形势的大小相互统属。府郡有一百多个,也有小的、大的,以及介于大小之间的,各自占有一定等级。其中尤其大的,多在两京以及各省所属、依附于省的地方,数量与省相当。考察其中曾经作为都会的有三个:西安、开封、杭州。开封就是旧日的汴地,俗谚说:“长人虽然瘦,侏儒也不能在开封称都。”如今开封以最大的郡著称,是因为它曾经是旧都。郡城中又设置镇守府,镇守的势力十分尊重;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他的仆役士卒也会逞强。宗室藩王排列宅第,无不是英贤上才;人的气度仪表各不相同,有过头的,也有不足的,都足以成为过失。如今却由南宫白良甫担任这里的长官。以良甫宏伟而深远的器度,处在这样的职位上自然没有难处。我听说才能与器度不能混为一谈,世人的议论却不是这样,不过说“某人是有才能的官吏”;即使上升到卿相大臣,也不过说“某人是有才能的卿,某人是有才能的相”,却几乎反过来谈器度所产生的功效吗?所以有些人虽被称为才卿、才相,但他的器度有时却不足称道;器度败坏,是平素早已决定的。一旦定型之后便不能改变,不能改变的东西就不能被摧毁。所以风所鼓动的东西没有不奔走的,唯独石头不走,是因为石头极其沉重。万物有能进入的,也有不能进入的;锋利的刀刃没有不能刺入的,是因为金属极其刚硬。马可以驾车,牛可以耕田,却没有听说用虎来耕田驾车,是因为虎极其威猛。石头不能改变它的沉重,金属不能改变它的刚硬,老虎不能改变它的威猛。威猛、刚硬、沉重,都是平素已经确定的。因此,镇定安静叫作器度,精细明察叫作器度,尊贵庄严也叫作器度。世上的事情有难有易、有大有小,这是常态。即使事情艰难而重大,敏捷的人能够辨析它,但刚开始面对它时,也很少有人不混乱。若又遇到极难极大的事情,突然发生意料之外的变化,谋划的人能够镇定处理;但刚开始面对时,内心很少有不惊乱的,必然在外表上错乱,开始时惊慌,最终必然丧失主张。能够做到不乱也不惊,是因为镇静的器度平素已有定力。所以看天下没有什么不可做,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办成。法令不可不施行,但又不能保证事事都强行施行;威势不可不到位,但又不能保证处处都达到极点。法令一概强行,便会多有变故;威势一概施尽,便会多遭挫折。能够做到不受挫也不多变,是因为精明的器度平素已有定力。所以给予别人恩惠,足以成为恩德;惩罚别人,也不敢不使他承受。人通常从一件事情上得到好处,又会进一步要求第二件;如果顺合他的心意,便不能再违逆他的心愿。因此,苟且迎合的人最终会因苟且而彼此乖离;不用正道侍奉人的,最终也会因不正而失败。依循正道却被轻视的人,最终不会在上级面前受轻视,也不会因此对共事者产生怨恨;这就是尊严的器度平素已有定力。因此不能用私情去干扰他,也不能用自己的爱好强迫他。良甫这个人,我曾与他相处,见过他的容色,探问他的内心而了解他的为人。他是镇静的人,是精明的人,是尊严的人;他一旦行动,必有不可改变之处,就像金、石、虎一样。将来功业成就、上达圣明之后,天子将会重用他。所以说:“千钧重的屋宇,必定要使用十围粗的木材。”说的正是他的器度。《送刘伯田佥宪赴宣府序》国家沿着边疆设置六七个大镇,都占据华夷交界的要害,屯驻军队、安置将领,在那里抵御和挫败敌人。其中最险要而紧急的,没有比得上宣府。宣府距离京师仅数百里,所以相比其他镇,防备守御通常加倍。如今主管镇守、隶属各省的,便分派该省按察司一人前往,设置府署。宣府是京畿辅弼之地,京畿不设置藩司、臬司,于是派山西按察司佥事一人前往主持府署;这次就是我同年朋友刘伯田行愚前往,足以看出祖宗立法的深远,浩大得不可改变、不可测度。镇既然设置大将一人,总管军队,那么镇的安危强弱全都交付给他。然而按法令,他不能自行选置属官;按体制,他也不能兼理吏治。因此军中所依赖的,如军饷、畜牧、屯田、出纳等,全都是吏治事务,他不能兼管,也不能委托属下代为治理。起初设置都御史一人,都御史属于宪司,宪司无所不统;设置都御史,是凭借熟悉军队营垒的资历,来防制万一发生的意外变化。他的责任与大将相等,而权力超过大将。他又是大臣,按体制不能亲自处理吏治,但吏治又不能废弃。既然如此,即使想要无事,佥事难道能够不承担吗?佥事也是宪司官,宪司无所不统。于是,大将不能兼管的事情,以及都御史不能一一亲自处理的事情,全都是佥事所要负责的。《左传》说:“军队的勇气就是士气;第一次击鼓,士气振作。这种士气,必须在平时无事时蓄养起来,然后才能获得仓促之际奋勇作战的力量。” 大概蓄养士气常常很难,使它涣散却很容易。因此需要有纪律;纪律的根本不外乎赏与罚。其要点就在军饷、畜牧、屯田、出纳之间,并据此听断事情的是非曲直。所谓大将不能兼管、都御史不能一一亲自处理的,都是佥事所要负责的。戍守的士卒生长在边疆,性情暴躁而志气轻浮,礼法淡薄而禁令松弛。他们习惯于强悍凶猛的风气,精通战斗技艺,酣酒舞剑,把杀人如麻视为平常。因此军中的事情,击杀和断狱往往很多。但击杀和断狱,也不能无缘无故施加。于是就在听断案件之间,惩罚那些豪横而狡黠的人,以此向众人示范。罪轻的有时杖责,有时迁徙;罪重的便诛杀,使他们每天都战战兢兢处在纪律之中,不敢稍稍放纵自己的豪荡之气。要使他们常把朝廷看作上天,把天子的将领和官吏看作雷电、日月星辰,使他们低头屏息,不敢抬头仰视,然后才能要求他们在一旦有命令时奋勇作战。这就叫作士气。伯田笃实奉行正道而学问深厚,最称得上长者;他的容貌恭谨温和,气质温厚,内心平素已有定力。他所具有的万乘之才志,是不可夺取的。从前他任长子县令,长子的政绩以严明著称,因此升任户部主事,又升任员外郎。曾经督理太仓储粮,太仓那些豪强奸猾之徒都不敢欺侮他。大司徒推荐他担任天官卿,天官卿于是提拔他出任此职。努力为天子效力,或许可以建立不朽的功业。我既为伯田感到荣耀,又因为范时美的美意难以推辞,所以写这篇文章赠送给他为官出行。《送寇子立知巩昌府序》

吾往为考功员外郎时,得与平凉赵景仁友也。景仁言户部寇子立之贤,而吾未及见也。子立后有辽东之役,吾亦卧疴引去。今年夏,再除户部,得与朝邑王诚甫游处,而时谈及缙绅之间,诚甫必举子立辽东之政,曰:“知榆次寇子立乎?”乃子立未几知巩昌府,始吾知子立才行之美,而未知其政也。其政若是也,夫人希慕其人,则寤寐之,而吾未与子立友也。子立将自辽东赴巩昌也,吾惟今之仕者,鲜不重内而轻外也,即不能辞乎外,鲜不冀愿藩臬贵重,而薄郡守不为,即不能辞为守,又以股肱内地为适,以縁边诸郡铨司或外之也,言之于口,犹若畏且恶者,又不能辞边镇之冲如巩昌者,王人上官纷往而继至也,人人有责于子立者,折节而事之也,人今益为子立不堪是,大不然。今天子休息斯民,往年曽诏郡守勿辄长跪巡按御史,有举其职未尝不亟采録,于是廷议务得开敏精严之士,以补縁边诸郡,而巩昌当子立夫,天下辟则人之身也,边方海隅辟其手足,手足一不安,其人必有惨然于其色者,何者所独切也?至于为天下者或不然,边方海隅顾常付之不足重轻,不知吏治一也,得人则理,不得其人则隳,天下虽大,边郡虽逺,茍不得其人,以至隳其职,病其民也,变一旦起,虽以朝廷之力,警急奔图,而或偶不及事,即可数十百年为患,是益见天子英明仁圣,视天下常如人之视其身也。吾读文翁传,见其治蜀,而有感于孝景之明也,方是时,汉兴未久也,蜀郡犹为蛮夷之俗,在辽絶之域能汲汲然务求其人,而得文翁治化为两汉之冠,巩昌虽逺,当与汉初西蜀不同,安知子立不能齐乎卑髙逺近,而专意其守之职也?巩昌自是号称得人,乃至他日重大受者将有征于是,吾愿慕子立而未与之友也,以诚甫之请,则是赠之。

送黄唯夫知兴化府序

揭阳黄唯夫以户部云南司郎中出知兴化府。客有过余,余因及今朝绅外补,未若守之难者。客问其难,则应之曰:「古太守之职,独寄一方,事得专制。龚遂言:『愿令丞相御史无拘臣以文法,但言丞相御史耳。』今抚按藩臬率能拂其所为,而常行志难也。藩司敷政,臬司持法,而守皆有责也,则常并施之难。郡之务,戎焉,刑焉,钱榖焉,法皆其寮,实分理之一不治,守之责不可辞。其佐是者,既皆寮矣,劝惩又不可施,故貌饬而心服之者难也。监司之课令也,其才若匪,莫不取定于守,而知人难。虽然,又有难者:守之视监司,其体渐严,其势渐疎,其志常患不达,而才美患不见,故有举刺牵于喜怒之情,猜嫌生于细微之际,鄙夫遂释度以求容,哲人有去此而弗悔也。其又难者,且言今之守者,孰非部署台諌之选乎?曩为署为台为諌,尝临人矣,已金且紫矣,坐于堂之上,州县长吏奔走堂之下也。然见监司辄长跪声诺,俯仰几与州县长吏无异。夫崇其秩而薄其仪,将褊心者不堪其郁郁之思,而胜气者不胜其恨恨之愤。余故曰:今朝绅外补,未若守之难也。」客曰:「然则唯夫何以守兴化也?」则应之曰:「余不能知,唯夫守兴化者而知其人。唯夫与善人居,煦煦然亲之也,而下之也,其人虽去,犹若思之弗置。不善人与居,虽不即面斥之,吾见其眉睫之间若弗屑也,己若忘之,有后言者,又悯然太息而为之原其情。」余始除湖广司主事,幸与唯夫同官,未几别去,今又未几而有兴化之行。是唯夫之在户部,葢十余年,自余所见,自大司徒以下,莫不重唯夫矣。客曰:「信矣信矣,固知唯夫之于守弗难者矣。」

送崔懋言知苏州府序

译我过去任考功员外郎时,得以和平凉的赵景仁交朋友。景仁称赞户部寇子立贤能,但我还没有见过他。后来子立有辽东之行,我也因病辞职离去。今年夏天,我再次被任命为户部官员,得以同朝邑王诚甫交游;我们时时谈到士大夫中的人物,诚甫总要举出子立治理辽东的政绩,说:“你知道榆次的寇子立吗?”不久子立出任巩昌府知府,我这才知道子立才能品行的优长,却还不知道他的政绩。他的政绩既然如此,那么人们仰慕他,连睡梦中都想念他;而我却还没有同子立交朋友。子立将从辽东赴巩昌,我只看如今做官的人,很少有不重视京城内地而轻视外地的;即使不能辞去外任,也很少不希望任职藩司、臬司等显贵职位,而轻视郡守,不愿担任;即使不能推辞郡守,又把内地的股肱之郡看作适意之处,把边缘各郡说成是铨司有意排斥他们的地方。这些话说在口头上,仿佛还带着畏惧和厌恶;又不能辞去像巩昌这样边镇要冲的职位,因为王人和上官纷纷接踵而来,每个人都对身为郡守的子立有所要求,必须降低身份去侍奉他们。如今人们更加认为子立不能胜任这种职务,这是大错特错。今天皇帝使百姓得到休养,前些年曾下诏说郡守不要动辄对巡按御史长跪;凡有人能够履行职责,朝廷没有不立即采纳录用的。因此朝廷议论专门务求得到开通敏达、精明严谨的人才,来补任边缘各郡,而巩昌正适合子立。天下就像人的身体,边地和海角就像人的手足;手足一旦不得安宁,人的脸色一定会显出忧惨。为什么呢?因为那是身上最切近、最痛切的地方。至于治理天下的人,有时却不是这样,他们反而常常认为边地海角无足轻重,不知道官吏治理的道理是相同的:得到合适的人就能治理好,得不到合适的人就会败坏。天下虽然广大,边郡虽然遥远,如果不能得到合适的人,以至于使他的职务败坏、百姓受害,一旦发生变故,即使凭借朝廷的力量,紧急出动救援,也可能偶然来不及处理,于是便会成为几十年、上百年的祸患。这更能看出天子英明仁圣,把天下一向看得如同人看待自己的身体。我读《文翁传》,看到他治理蜀郡的事,便对孝景帝的英明有所感慨。当时汉朝建立还不久,蜀郡仍然保留蛮夷风俗,处在遥远偏僻的地方,孝景帝却急切地求取合适的人才,得到文翁来施行教化,使蜀郡成为两汉治理最好的地方。巩昌虽然遥远,却应当与汉初的西蜀不同;怎么知道子立不能不论职位高低、地方远近,专心履行郡守的职责呢?巩昌从此号称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到了将来,凡有重大任用的人也会以此为依据。我仰慕子立,却还没有同他交朋友;既然诚甫请求我写文,这便是赠送给他的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送黄唯夫知兴化府序》揭阳人黄唯夫以户部云南司郎中的身份出任兴化府知府。有位客人来拜访我,我于是谈到如今京官外任,远不如担任郡守困难。客人问为什么困难,我回答说:“古代太守的职务,只把一方事务托付给他,事情可以专断处理。龚遂说:‘希望让丞相、御史不要用文法拘束我,只须告诉我丞相、御史的要求就行了。’如今巡抚、巡按、藩司、臬司大都能妨碍郡守的作为,所以常常很难按自己的意志行事。藩司负责施行政务,臬司负责掌持法令,而郡守也各有责任,因此常常难以同时施行。郡中的事务,有军事、刑狱、钱粮等,各项法律都由属官掌管;实际上只要有一项治理不好,郡守的责任就不能推辞。辅佐郡守的既然都是属官,奖赏和惩罚又不能随意施行,所以很难做到表面整饬而内心使人服从。监司考核和发布命令,如果属官才能不足,没有不取决于郡守的;但要了解人又很难。即使如此,还有更困难的:郡守面对监司,身份渐渐显得严峻,势力关系却渐渐疏远,自己的意志常常担心不能传达,自己的才能优长又担心不能被看见。因此有的举荐或弹劾会受喜怒感情牵制,猜疑嫌隙产生于细微之处;鄙陋的人便放弃原则以求容身,明智的人有时也会离开这种处境而不后悔。还有更困难的:现在的郡守,哪一个不是部署、台官、谏官所选用的人呢?他们过去担任署官、台官、谏官时,曾经临制他人,已经佩金鱼袋、紫服,坐在公堂之上,州县长吏在堂下奔走。然而如今见到监司就动辄长跪、连声应诺,俯仰之间几乎和州县长吏没有不同。提高他的品秩,却减损他的礼仪,心胸狭窄的人不能忍受这种郁闷的心情,意气强盛的人也不能压抑满腔的怨恨。我所以说:如今京官外任,远不如担任郡守困难。”客人说:“既然如此,那么唯夫凭什么能够治理兴化呢?”我回答说:“我不能知道,只有担任兴化知府的唯夫自己知道。唯夫同善人相处,总是和蔼亲近他们,也谦下对待他们;这些人即使离去,他仍然思念不忘。同不善的人相处,虽然不立即当面斥责他们,但我看他眉眼之间好像很不屑;如果自己已经忘了这件事,后来有人再说起,他又会怜悯地长叹,为对方申明原委。”我刚任湖广司主事时,幸好同唯夫一起任官,不久便分别离去;如今又没过多久,他就有了赴兴化的行程。唯夫在户部大概已有十多年,据我所见,从大司徒以下,没有不敬重唯夫的。客人说:“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我本来就知道唯夫担任郡守不会困难。” 《送崔懋言知苏州府序》

吾同年友代州崔懋言,往以刑部郎中出知顺庆府,吾及饯之而与之别。既吾乃谢病去者三年,而复来待选于铨司。于时懋言已调重庆府,人识不识皆能举其重庆之政,古良有司无以过也。果又以是调苏州府,吾惟顺庆在四川称剧郡,犹以不若重庆,故调重庆。重庆虽剧,又不若苏州,又调苏州。重庆之政必有可观者矣,而顺庆者可知,苏州者又可知也。夫民也者,多寡不同而情同也;事也者,巨细不一而致一也。吾见牧羊者牵之而使之行,不可得也,一一而牵之使行,当益不可得,不如折枝而驱其后。见操舟者,万斛之舟所役不过数人,而舵者特执其势。故治民者,辟之牧羊,在牧之者而不在乎羊之寡与多也;成事者,辟之操舟,在操之者而不在乎舟之巨与细也。故寛猛者,治民者也,或有宜有弗宜;明断者,成事者也,或有用有弗用。宜不宜,能用不能用,而后才不才者可得而见矣。何也?今茍以衣冠驯盗贼者,人必以为愚;有以戈甲威乡人者,必以为悖;有以明珠照秽巷者,必以为徒于废;有以干将捕鼷鼠者,必以为枉其施。故不择而寛者,衣冠驯盗贼也;不择而猛者,戈甲威乡人也;不择而明者,明珠照秽巷也;不择而断者,干将捕鼷鼠也。故寛猛者施于不得不然,明断者致之不可不用,则谓之才。若是者,人人不必能也,又谓之殊才。殊才者,仓卒不可乱,纷错不可困,也不可乱不可困也,而后无不可为,无不可为而后名位不可以限。故懋言为大司寇属可也,为郡守可也,顺庆可也,重庆可也,苏州亦可也。虽然,祖宗朝延见守令,亲与之语,茍当上心,辄畀之显位,不惜又诏大臣监司察其亷且能者,汲汲然若弗及也。近渐不然,茍能乎其为令也,而始以之为台为署;茍能乎其为守也,而始以之为藩为臬,计资而后迁,累岁而后得。也大臣监司有不及察,又弃且置。开创之初,承平之日不同也。势既少异,不得不假之岁月,而论其资殊才者,未尝不可得,所谓各极其当而已者也。使懋言而在祖宗之世,岂不赫然己尊崇乎?而仅擢之苏州,犹在位者知之也,而荐之也,适明其殊才已。

送李贡卿知临洮府序

古今称为天下之患者不一,或在内也,或在外也。在外莫如边鄙盗贼。然盗贼无常形,而边鄙有常备。今边鄙之患莫如西北,故西北边方镇最雄。镇之建,或于府,于卫。乃府若卫,虽非建镇,而但縁边相比附者,犹为名府、名卫,有常备故也。故曰:夷夏之防,而朝廷之屏也。朝夕异其安危,举动存乎成败。势则急矣,用又不专。上而监司,上而总制,又上而数千里听命于京师。故守者能守其职已矣,而边郡守非通才不能有。人于此,坦则驱,险则徐者戒也。芥则拾,鼎则藉者审也。故险而徐可也,骇焉而回其轮,则非鼎而藉可也。以非己力而置之涂,则惑。故曰:为者时也,时者始也。其始则可矣,有不为者,非荒则滞。非荒非滞,又有不可为者,怯也。能又不怯,而后无不能成,无不能定。临洮阙守,临邑李贡卿当行。以贡卿曽督宣府储,宣府之政以精明亷悍着其能。称夫积之而愈隆者基也,试之而益效者实也。以宣府试贡卿,未足耶?今又试之临洮,临洮且效,将又有所试。才如贡卿,孰不能成不能定哉?贡卿孝友明信,工于文辞。其知临洮也,以户部浙江司郎中,而吾谬承其后。于是称边郡之难,明时选择之意,以俟吾言,必有可征者矣。

送范时美叅议赴浙江序

译我的同年朋友、代州人崔懋言,过去以刑部郎中的身份出任顺庆府知府,我曾为他饯行并同他告别。后来我因病辞职三年,又回来在铨司等待选用。当时懋言已经调任重庆府,认识他或不认识他的人,都能举出他治理重庆的政绩,认为古代贤能的官吏也没有超过他的。他果然又因此调任苏州府。我想,顺庆在四川称为繁难的郡,还认为不如重庆,所以调往重庆;重庆虽然繁难,又不如苏州,所以又调往苏州。由此可知重庆的政绩一定值得称道,顺庆的政绩也可以知道,苏州的政绩更可以知道。百姓人数有多有少,但人情相同;事情有大有小,但达到的目的相同。我见过牧羊人牵着羊让它们行走,这是做不到的;如果一只一只地牵着让它们行走,更加做不到;不如折一根树枝,在羊群后面驱赶它们。我见过驾船的人,载万斛的船,操劳的不过几个人,而掌舵者只是掌握船势。所以治理百姓,好比牧羊,关键在于牧羊的人,不在于羊的多少;成就事情,好比驾船,关键在于驾船的人,不在于船的大小。因此宽缓和严猛,是治理百姓的方法,有时适宜,有时不适宜;明察和果断,是成就事情的方法,有时有用,有时无用。先判断是否适宜、能否运用,然后才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才能。为什么呢?如今如果有人穿着官服去驯服盗贼,人们一定认为他愚蠢;有人拿着兵器甲胄去威吓乡人,人们一定认为他悖谬;有人拿明珠去照污秽的小巷,人们一定认为他只是把明珠用在了废弃之处;有人拿干将宝剑去捕捉小老鼠,人们一定认为他用错了手段。所以不加选择而一概宽缓,就是穿官服驯盗贼;不加选择而一概严猛,就是拿兵甲威吓乡人;不加选择而一概明察,就是用明珠照污巷;不加选择而一概果断,就是用干将捕鼷鼠。因此,宽缓或严猛施用于不得不如此的地方,明察或果断用在不可不用的地方,这才叫有才能。像这样的人,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所以又称为特殊的才能。具有特殊才能的人,仓促时不会慌乱,纷繁错杂时不会困窘;既不慌乱,也不困窘,之后便没有什么不能做成;没有什么不能做成,之后名位就不能限制他。所以懋言可以做大司寇的属官,可以做郡守;可以治理顺庆,可以治理重庆,治理苏州也可以。即便如此,祖宗朝召见郡守、县令,亲自同他们谈话,如果合乎皇上的心意,便立即授予显要职位,毫不吝惜;又下诏让大臣、监司考察那些廉洁而有才能的人,急切得仿佛唯恐来不及。近来渐渐不是这样了,只要能胜任县令,才开始让他担任台官、署官;只要能胜任郡守,才开始让他担任藩司、臬司;要按资历计算,然后才能升迁,积累多年以后才能得到职位。大臣、监司又有来不及考察的人,于是被弃置不用。开国初期和承平之日毕竟不同。形势既然稍有变化,就不得不借助岁月来考察;但若论特殊才能,未尝不能得到,只是所谓各自做到恰当而已。假使懋言处在祖宗时代,难道不会显赫而尊贵吗?如今只是提拔他到苏州,仍然是当权者了解他、推荐他的结果,恰好说明了他的特殊才能。《送李贡卿知临洮府序》古今称为天下祸患的事情不止一种,有的在内部,有的在外部。在外部的祸患,没有比边境盗贼更严重的了。然而盗贼没有固定形态,边境却有固定的防备。如今边境的祸患没有比西北更严重的,所以西北边地的镇守最为强盛。设置镇守,有的在府,有的在卫。至于府和卫,虽然不是正式设置的镇,却只是同边地相连依附,也仍然是著名的府、著名的卫,因为有固定的防备。所以说:这是防御夷狄、屏障朝廷的地方。早晚安危不同,每一个举动都关系到成败。形势紧急,却又不能专断行事。上有监司,再上有总制,更上面还要把命令传到数千里之外的京师。因此守臣能够守好自己的职责就够了,但边郡的守臣不是通达多才的人不能胜任。人在这种地方,平坦就驱车疾行,遇到险处就缓慢前进,这是应当警戒的;东西若像芥草就拾取,若重如鼎就借助他物搬运,这是应当审慎的。因此遇到险处而缓慢前行是可以的;但一受惊便转动车轮回头,那就不能把它当作鼎来借助搬运了。用不是自己的力量把它放置在道路上,便是糊涂。所以说:有所作为要看时机,时机是从开始形成的。开始时能够行动,后来却有不行动的,不是荒废就是迟滞;既非荒废也非迟滞,却仍有不能作为的,是因为怯懦。能够行动又不怯懦,之后便没有不能成就、不能安定的事。临洮府缺少守臣,临邑人李贡卿应当前往。贡卿曾经督理宣府储粮,宣府的政务以精明、廉洁、强干著称,显示了他的才能。常说积累而更加隆盛的是根基,经过试用而更加见效的是实际才能。用宣府来考验贡卿,难道还不够吗?如今又让他到临洮接受考验,临洮见效之后,还将有别的地方考验他。像贡卿这样的才能,谁能说不能成就事情、不能安定局面呢?贡卿孝顺友爱,明达诚信,精通文辞。他担任临洮知府时,以户部浙江司郎中的身份出任,而我错误地承接了他的职务。因此我称说边郡的困难,说明当时选择人才的用意,以等待我的文章;其中一定有可以验证的地方。《送范时美叅议赴浙江序》

古大司徒之职,以教万民,列为六卿,责专且重。明兴户部,实监兹义。其置属也,选之甚精,待之钧厚。在祖宗朝,得人尤盛,有以郎中而为侍郎者矣。次寺,次布政,次按察,次府。当是时,户部之于诸司,翰林、科道得者,未尝有以异矣。既久不然,翰林絶不外补,吏部间外补,科道多外补,户部以下诸司纯乎外补。虽纯乎外补,然视吏部、科道外者,犹皆不惜。名布政、按察与名府者,而与之矣。既久不然,当叅政者百人焉,一而已矣。副使者五十人焉,一而已矣。叅议者二十人焉,一而已矣。畿府者十人焉,一而已矣。然当是时,户部之于诸司,犹未有以异矣。既乃独户部者,畿府之推亦难得焉,而往往以逺府恶地相待。乃今戸部郎中范君时美得领浙江叅议,铨司用人之意,斯可知矣。夫有意乎欲用人,于有意乎欲弃人者,逺矣。有意乎欲弃人者,姑置之此而俟徐处之也。谓其人不足轻重,而特其所去取之,则将随所上下而为之。名人诚不同,有上焉者,洁身以俟时,崇志而弗渝也。有下焉者,不足言矣。有中焉者,有感慨而奋身,或惭悔而蹈祸也。先王之世,罪斯弃,弃斯逺。乃中焉者,而有意乎欲弃之乎?是絶其奋身之资,坚其蹈祸之志。何议者之过也?议者曰:“某常榷税,某必不修。”又曰:“某粗才,堪会计者。”名之乎?粗才则不甚惜。又尝榷税,疑乎上下之间,无怪乎欲弃辄弃之矣。故曰知不知,遇不遇也。虽恶地不称府乎?虽逺府不置官乎?假使是怜念逺府恶地,欲斯人者往矣,虽冒炎威,歴荒裔,有志之士,有甘心者,感慨者之奋其身也。乃有意乎欲弃之矣。荣名显秩,无所羡于前,严威永黜,立而可待于后。才不可赎,心无所施,始有改行而为黩货之夫,致愤而为殃民之事。无所赖于时,则无所厚于志,无所厚于志,则无所慈于身。势则然矣。当事者顾从议之。曰:固知某鄙且陋,若是败也,遂又执是而槩戸部之人,多以逺府恶地相待,故曰:“东西未形,孰为之陌?作室未成,孰为之客?”事成于因,系乎所托,仕戸部者,流品常轻,誉望多不振,人非骤相逺,钱榖会计之说,或累之矣。今天子拔才扬能,无顾流俗,大臣承风,不敢不至,时美又贤,又积十余年,仅而得此,非甚荣也。吾是言者,且有意乎用人之际也。

送南戸部朝邑王先生序

于时,懐庆同知友山先生迁南户部员外郎矣。先生先尝知泽州矣。青羊山之乱,先生尝陷贼中。维是抚臣失计,驱市人以格强寇。如先生者,顾以给军,市人竟败。先生被执,有识先生者惊且拜也,曰:“是泽守王公也。”众闻是泽守,惊且拜也。贼众方盛,陈卿者为之首。卿见先生趋侍不少惰。先生时饮食,辄呼卿名与之酒肉。卿受酒肉,顿首称谢,然后食饮。贼愈益敬惮。先生竟送之出。先生之在山也,缓步吟咏,若自适者,而实相其地形险易,阴为计划。既出见抚臣,因言贼可取状。后朝廷征诸路兵,既平贼,一一如先生策。吾闻立国之势,所资非一,故曰:“知者谋,仁者守,勇者行。”其实谋者未必能守,守者未必能行,而行者常难得也。勇者战则有功,使则不辱,而不辱者尤难得也。凡人厚于中者,必盛于气;轻于对者,必昌于言。故言足以折,而气足以伏。故有积日所不能下,极力所不能加,而一夫能屈之者,勇者之效也。当是时,虽有过礼反鄙其为,虽有佞言反益其暴。故韩愈奋身,王庭凑叱甲;王衍劝进,顾诛富弼;危言契丹改币,李税俯首,顾叱。夫虽劝进无救于诛,俯首无却于叱。信非勇者,孰能行乎?卿本狂贼,非庭凑、契丹比也。先生是时亦在制中,故曰:“虽有重敌,苍莽为逺,可否利害,县在须臾,而以约言静气折伏其心,至不敢毫厘有加于先生者,趋侍且不敢惰。”是益叹先生贤。贼平至今七年,于是不复有録。及此今而始得为南京户部员外郎焉。先生有子,字诚甫者,葢吾同年同寀。先生赴留都也,同年黄岗王稚和、石首郑本淳、三原秦子京、迁安李容之,皆有诗歌将寄赠之,而吾称其能不辱者为世告焉。

送郑希程推官赴登州序

译古代大司徒的职责,是教化万民,位列六卿,责任专一而重大。明朝兴起以后,户部实际上承担了这一职责。设置属官时,选拔非常精细,待遇也同样优厚。祖宗朝得到人才尤其多,曾有以郎中而担任侍郎的。其次是寺,其次是布政,其次是按察,其次是府。当时户部与各司相比,翰林、科道所得到的人才,从来没有什么不同。后来长久以来不再如此,翰林绝不外任,吏部偶尔外任,科道多有外任,户部以下各司则全都外任。即使全都外任,但同吏部、科道外任的人相比,仍然没有不珍惜的;有名望的布政、按察和有名望的府,便给予他们。后来又长久不是这样,应当升任叅政的有一百人,却只有一人;应当任副使的有五十人,却只有一人;应当任叅议的有二十人,却只有一人;应当任畿府的有十人,却只有一人。然而在那时,户部同各司相比,仍然没有什么不同。后来却唯独户部的人,连升任畿府也很难得到,往往以遥远的府、恶劣的地方来对待他们。如今户部郎中范君时美能够领浙江叅议,这样便可以知道铨司用人的意图了。有意要任用人才,同有意要抛弃人才,相差实在太远。有意要抛弃人才的人,只是暂且把他放在这里,等待以后慢慢处置;认为这个人无关轻重,只把他当作自己取舍的对象,于是就随着职位的升降来安排他。人的名声确实各不相同:上等的人,洁身自守以等待时机,崇高志向始终不变;下等的人,不值得说了;中等的人,有的心怀感慨而奋发自立,有的因惭愧悔恨而走向祸患。先王的时代,犯了罪便弃置,弃置便远离。对于中等的人,难道也有意要抛弃他们吗?这等于断绝他们奋发自立的凭借,坚定他们走向祸患的志向。议论者的过错多么大啊!议论者说:“某人曾经征收过税,一定不会修养品行。”又说:“某人才能粗浅,只能胜任会计。”这是给人命名吗?说他才能粗浅,就不太珍惜他;又因为他曾经征收过税,便在高低之间猜疑他;难怪想抛弃时就抛弃他了。所以说,这是知人不知人、遇人不遇人的问题。即使是恶劣的地方,难道不称为府吗?即使是遥远的府,难道不设置官员吗?假如真是怜惜遥远府、恶劣地方,想任用这个人而让他前往,即使冒着炎热,走过荒远边地,有志之士也会甘心;那些心怀感慨的人也会奋发自立。如今却有意要抛弃他。前面的荣誉美名和显贵官秩都不值得羡慕,后面的严厉威势和永久黜退却近在眼前。才能无法挽回,内心又无处施展,于是才有人改变操守,成为贪污受贿的人;怀着愤恨,做出祸害百姓的事情。没有时代可以凭恃,便没有志向可以看重;没有志向可以看重,便不会爱惜自身。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当权者反而听从了这种议论,说:“本来就知道某人鄙陋浅薄,既然已经败坏成这样了。”于是又执着于这种看法,把户部的人一概而论,多数以遥远的府、恶劣的地方来对待。所以说:“东西还没有成形,谁替它划定界限?房屋还没有建成,谁来做它的客人?”事情因所凭借的条件而成,取决于所托付的人。任职户部的人,品流常常被轻视,声望大多不能振作;人不是突然就被疏远的,钱粮会计之类的说法,也许会拖累他们。如今皇帝选拔人才、表扬能者,不顾世俗成见;大臣承受这种风气,也不敢不做到。时美又贤能,积累十多年才仅仅得到这个职位,并不算特别荣耀。我说这些话,正是因为在用人之际还存在这种问题。《送南户部朝邑王先生序》当时,怀庆同知友山先生调任南京户部员外郎。先生以前曾任泽州知州。青羊山发生叛乱时,先生曾陷入贼军之中。这是因为巡抚大臣失策,驱使市民去抵挡强盗。像先生这样的人,只是为了供给军队而留在其中,市民最终战败。先生被擒,有认识先生的人又惊又拜,说:“这是泽州王公。”众人听说是泽州太守,也又惊又拜。当时贼众正盛,陈卿是首领。陈卿见先生趋前侍奉,从不稍有懈怠。先生当时饮食,便呼唤陈卿的名字,给他酒肉。陈卿接受酒肉,叩头称谢,然后才吃喝。贼人更加敬畏先生。先生最终被送出山外。先生在山中时,缓步吟咏,好像自得其乐,实际上却在观察地形的险易,暗中制定计划。出来见到巡抚大臣,便说明贼人可以攻取的情形。后来朝廷征调各路军队,贼乱平定后,件件都如先生的计策。我听说建立国家的形势,所凭借的不止一种,所以说:“有智者谋划,有仁者守持,有勇者实行。”实际上善于谋划的人未必能够守持,能够守持的人未必能够实行,而能够实行的人常常难以得到。勇者作战便能立功,出使便不会受辱,而不受辱的人尤其难得。大凡内心厚重的人,一定气势盛大;轻视对手的人,言辞一定张扬。所以有些事,日积月累也不能使人屈服,竭尽力量也不能压倒他,而一个人却能使他屈服,这就是勇者的功效。当时,即使有违背礼法、反而鄙视他的行为,即使有阿谀进言、反而助长他的暴虐,结果也都不能改变。韩愈奋不顾身,王庭凑便呵斥甲士;王衍劝李克用进位,反而被富弼诛杀;有人以直言劝契丹改换币制,李税低头认错,反而遭到呵斥。劝进并不能使人免于诛杀,低头也不能避免呵斥。若不是勇者,谁能实行这种事呢?陈卿本是狂悖的贼首,不能同王庭凑、契丹相比。先生当时也在他的控制之中,所以说:“虽然面对强大的敌人,处境苍茫而遥远,利害成败悬于片刻之间,但先生凭借简约的言辞、镇定的气度折服了他的内心,使他不敢对先生增加丝毫侵凌,连趋前侍奉也不敢懈怠。”这更加令人赞叹先生的贤能。贼乱平定至今已有七年,在这期间竟没有再得到记录和任用;直到如今才开始担任南京户部员外郎。先生有个儿子,字诚甫,大概是我的同年同僚。先生赴南京留都时,同年黄冈王稚和、石首郑本淳、三原秦子京、迁安李容之,都作了诗歌准备寄赠给他,而我称赞他能够不受辱,把这件事告诉世人。《送郑希程推官赴登州序》

先王之世,举天下贤才、有道之士,列之有位,积其功能。功能渐着,则其名位渐尊;名位益尊,则其功能益大。所谓其次立功有不朽者,彼既自能不朽,上之人又思有以报之,而録其子或孙。其人虽殁,使人人者可因其子若孙,考其当时之盛,是以声闻之美,愈逺而愈无穷。吾见在昔隆盛之时,多征于名臣之世而用之也。以名臣之世,多贤鲜不贤也。夫其多贤鲜不贤者,尝求其故。夫深山大泽,畜灵而出异者,积之至也;阶草庭树,敷荣而特秀者,爱之至也。有人于此,虽甚微也,茍精于技,茍达于能,未有不传其后之人,而况古之大臣者乎?故人有杰有习,岩穴之士无所资藉而能卓然有所立者,杰出者也。世胄多贤而鲜不贤,积习者也。任丘郑希程,以其先大司徒公荫补太学生,擢任户部照磨。适有事江南,而铨司上其名,迁登州推官。户部诸寮犹惜其去,以登州僻郡,推官下寮,不足尽其用。希程者,吾未及与之游,自吾所见寮友之间,若是惜也,或言念之不能置也。斯其行义,岂有不足征哉?登州虽僻,负山枕海,犹称名郡。庶几明时称名胄者,吾闻有名胄而后有世家,有世家而后风俗可兴,治化有赖。故曰:无易为髙,无弗视也;无易为肆,无弗至也。

慈溪姚东泉公寿序

大中丞东泉姚公既归慈溪七年,于是癸巳之春,今上深惟边务,欲得文武全才,列之有位,缓急赖之。大臣台諌咸表上公,谓公旧德,不宜在逺。上眷公名,勅下吏部。今年甲午,公寿七袠,士君子咸为公庆。昔在宋元佑间,文潞公年九十矣,苏子瞻称其综理庶务,虽精练少年有不如,贯穿古今,虽专门名家有不逮。潞公贤不止是,难其既老而云,公寿且康,人是以相庆也。吾闻同声为实,唯实不可强也。人之称是人也,或私之也,或佞之也。私而称者,以强涂之人则不可也。佞而称者,以强疎且逺者则不可也。不美之质,虽饰弗行。无是则言虽亟弗信。故天子有贤其臣,虽为之名,有弗信者也。宰相有才其士,虽为之名,有弗信者也。天子不得强而贤,臣宰相不得强而才士者,岂非实则无哉?公之仕于朝也,自为署,为臬,为藩,为少司马,为大中丞。既专节钺,平田州之乱,引而归浙。浙之人莫不师敬公者。台谏荐之,大臣荐之。人忻忻然幸公寿康。语曰:「未定之称,旬朔可易。」公是德望,虽用不朽,何不可哉?余为公东藩所荐士,又令子谕德君牓进士,愧无以寿公,特序中外所望于公者焉。

茶陵尹翁寿序

茶陵有隠君子姓尹氏号双泉者年且七十有一以其子元夫贵封承德郎户部浙江司主事九月七日实君生辰于是元夫谒余愿得余言为寿余未及见君幸及元夫游知君隐君子也窃闻寿者气和者也而命数弗与焉欲气之和莫如能乐其乐世之人乐者常少而不乐者何其多也人之奔于情荡于气也有佞于言有诡于行不自知也一感于其心之良莫不忸怩汗颜不自已也即非狂惑而忘归祸败而不顾者而言之佞行之诡也孰能宴然适此而不惭且沮者且累日经时不可释也或有以终其身惭且沮者有不乐也力有不可必能势有不可必得而人之惑若是甚也有强其不可必能规其不可必得方其强且规也惟恐言之不足于佞行之不能诡也又未必得也夫人望极则苦不得于意则悲苦且悲者有不乐也佞而不知非也诡而不知极也至于性成而不可移祸至而不可救始徼幸于天地神明而激发于感慨流涕感慨而流涕者有不乐也夫音乐一也有听则喜亦有以悲燕集一也有以醉饱亦有不能下咽夫弹丝吹竹集水陆之珍世之所为一时之快者也顾有食饮不能下咽甚则又悲人之心意果不待乎纷华驰骋而后遂也不至惭且沮也苦且悲也感慨而流涕也而后能乐其乐乐而后气和气和而寿虽有弗寿焉者寡矣封君者吾闻之矣封君于古今多览涉事多可能而不愿仕也布衣隠约即有豪贵人欲邀而致之又不可得也曰吾知豪贵人之易慢易人也吾又未能少下之也是吾与彼者俱未得也君明哲若是是君之心无弗乐者其所以寿非耶

江西乡试録序(代作)

译先王的时代,选取天下贤才和有道之士,把他们安排在相应职位上,积累他们的功绩和才能。功绩才能逐渐显著,名声和职位也逐渐尊贵;名声职位越尊贵,功绩才能也越大。所谓其次建立功业而达到不朽的人,他们自己既然能够不朽,上位者又想办法报答他们,于是录用他们的儿子或孙子。那个人虽然已经去世,但世人可以通过他的子孙,考察他当时的盛德,因此美好的声名越传越远,越传越没有穷尽。我见过往昔盛隆之时,常常从名臣的后代中征召人才任用。名臣的后代,贤能者多而不贤者少。对于他们为什么贤能者多而不贤者少,我曾经寻求过原因:深山大泽能够蓄积灵气而产生奇异之物,是积蓄深厚的结果;台阶上的草、庭院中的树,开花繁茂而特别秀美,是受到爱护深厚的结果。假如有人在这里,即使身份很低微,只要精通技艺,只要通达才能,就没有不把名声传给后世之人的,更何况古代的大臣呢?所以人有杰出者,也有习染者;山林隐居之士没有凭借却能卓然有所成就,是杰出的人。世家后裔贤能者多而不贤者少,是长期积习的结果。任丘人郑希程,因为先代大司徒公的荫补,补为太学生,提升任户部照磨。恰好江南有事,铨司上报他的姓名,于是升任登州推官。户部各位同僚还舍不得他离去,认为登州是偏僻的郡,推官又是下属官职,不足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我没有来得及同希程交游,但据我所见的同僚朋友,他们这样惋惜他,有人甚至谈起他便不能忘怀;那么他的品行和义行,难道会没有足以征验的地方吗?登州虽然偏僻,背靠山、面临海,仍然称得上名郡。希望在圣明时代,被称为名门后裔的人能够得到任用。我听说先有名门后裔,才有世家;有了世家,风俗才可以兴盛,治理教化才有所凭借。所以说:不要轻易认为某处高不可攀,也不要有不去看的地方;不要轻易放纵,也不要有不能到达的地方。《慈溪姚东泉公寿序》大中丞东泉姚公归居慈溪已经七年。到了癸巳年春天,今上深切考虑边防事务,想得到文武全才,把他们安排在职位上,以便在紧急时依靠。大臣、台谏都上表推荐姚公,说姚公有旧日的德望,不应当处在遥远地方。皇上眷顾姚公的名望,下敕令给吏部。今年甲午,姚公七十岁,士大夫都为他庆贺。过去宋哲宗元祐年间,文潞公已经九十岁,苏子瞻称赞他综理各种事务,即使精干老练的少年人也有不如他的地方;他贯通古今,即使专门名家也有赶不上的地方。潞公的贤能不止这些,难得的是在年老时仍然如此;姚公年高而且康健,所以人们互相庆贺。我听说同声相应才是真实,只有真实的东西不能强求。人们称赞一个人,有的是偏爱他,有的是谄媚他。出于偏爱而称赞,如果对象是勉强涂饰出来的人,便不能成立;出于谄媚而称赞,如果对象是疏远而且遥远的人,也不能成立。没有美好本质,虽然装饰也不能流行;没有真实内容,言辞即使急切,也不会被相信。因此天子认为臣子贤能,虽然替他扬名,也有不能使人信服的;宰相认为士人有才,虽然替他扬名,也有不能使人信服的。天子不能强行使臣子贤能,宰相也不能强行使士人有才,难道不是因为实际上并没有这些品德才能吗?姚公在朝廷任职,从署官、臬司、藩司,到少司马、大中丞。后来他专掌节钺,平定田州之乱,带兵回到浙江。浙江人没有不把姚公当作老师来敬重的。台谏推荐他,大臣也推荐他。人们都欣喜地庆幸姚公长寿康健。俗语说:“尚未确定的称誉,十天一月便可以改变。”姚公这样的德望,即使任用不能使他不朽,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是姚公任浙江东藩时推荐的士人,他的儿子谕德君又录取为进士;我惭愧没有什么可以祝寿,只在文中叙述朝廷内外对姚公的期望。《茶陵尹翁寿序》茶陵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姓尹,号双泉,年纪将近七十一岁;因为他的儿子元夫显贵,被封为承德郎、户部浙江司主事。九月七日正是老先生的生日,于是元夫拜访我,希望得到我的文章为父亲祝寿。我没有来得及见到老先生,幸好同元夫交游,知道老先生确实是一位隐君子。我私下听说,长寿的人是气和的人,但命运有时不与人相助。要使气和,没有比能够享受自己的快乐更好的了。世上的人能够快乐的常常很少,而不能快乐的人为什么这样多呢?人奔逐于情欲,放纵于意气,在言语上有谄媚,在行为上有诡诈,自己却不知道;一旦内心的良知受到触动,没有不扭捏惭愧、满面汗颜而不能自已的。即使不是狂乱迷惑、忘记归返,也不是遭逢祸败而不顾后果,但言语谄媚、行为诡诈,谁能安然自得而不惭愧沮丧呢?这种惭愧沮丧有时连续多日、经过很久也不能排解,有的人甚至终身惭愧沮丧,这就是不能快乐。力量有不能做到的,却一定要说能够做到;形势有不能得到的,却一定要说能够得到;人的迷惑竟然如此严重。有的人强求自己做不到的事,谋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在强求和谋求时,只怕言语不够谄媚、行为不够诡诈,却未必真的能够得到。人的欲望达到极点便痛苦,不能如意便悲伤;痛苦而悲伤的人就是不能快乐。言语谄媚却不知道自己不对,行为诡诈却不知道已经过分,直到习性形成而不能改变、祸患到来而不能挽救,才向天地神明求取侥幸,又因感慨而激动流泪;因感慨而流泪的人就是不能快乐。音乐本来是一回事,有人听了欢喜,也有人听了悲伤;宴饮聚会本来是一回事,有人因此醉饱,也有人不能下咽。弹琴吹笛,聚集水陆珍味,是世人所追求的一时快乐;但有人即使面对饮食也不能下咽,严重时还会因此悲伤。人的心意果真必须等到纷华驰骋之后才能满足吗?不达到惭愧沮丧、痛苦悲伤、感慨流泪的地步,便不能享受自己的快乐;能够享受自己的快乐,之后气才会和,气和之后才会长寿,即使有不能长寿的人,也少了。关于封君,我听说过:封君在古今之间多有见识,经历的事情多而且能够处理,却不愿意做官。他穿着布衣、处在困穷中,即使有豪贵人想邀请并招致他,也未必能够得到。他说:‘我知道豪贵之人容易轻慢、轻视别人,我又不能稍微向他低头。这样一来,我和他都不能得到想要的。’老先生明哲如此,老先生的内心没有不能快乐的事情;这不就是他长寿的原因吗?” 《江西乡试录序》(代作)

嘉靖甲午,当贡士之年,监察御史某巡按江西,爰举试事,聘某暨某为考试官,而同考则某某咸至,提调某某,监试某某,协赞于外某某,乃合提学佥事某所选士三千有竒,而三试之,得中式者九十五人,选其文若干篇以献。而某愿有以告之诸士子者曰:吾读人物表,而见古今人之不齐也,才不才若是分者,可知矣。刚柔者,其生也;强惰者,其志也;过不及者,其履也;善恶者,其归也。是故先王执中以立教,君子随分以成才。是以隆盛之世,圣哲有兴,揖逊而吁俞,肩摩而踵至也。其次未必圣且哲也,而皆不失为材,刚柔不同,其于协德一也;小大不同,其于适用一也。故曰:寛而栗也,强而义也。道化寝微,士始独行,其次质任,次庸,最次不肖。庸若不肖,不足言也;质任者,或失则陋,或失则冥;而独行者,亦未为得。何也?工于其习,而不能原乎其始。故曰:不适用之士也。不得不取质任者而用之矣。乃质任者,亦又无所见闻于义,而无所监慕于行,虽有善者,旦夕之为,安什一而偶得耳。其不善者,所谓冥与陋者,举不足恃,而竟败也。人见其败也,复务涤濯其躬,而觊震曜于世。是故行欲修也,而恶矫也;志欲洁也,而恶亢也;辞欲明也,而恶核也。矫则易伪,亢则易厉,核则易诬,而去道逺矣。故曰:玉巵无当,虽贵不盛。学者各成其才,以适于用而已。今上聪明仁圣,至化融洽,侧席贤良,常若弗至。诸士子以荐,且为明天子用,宜有以成其才,庶几虞廷所谓九德,而不但为独行之士。况矫与亢与核,足为有司虑哉!

江西贡士序齿録序

甲午秋,既大比,则选贡士。是年贡士惟府及州有之,刘会而下得十人焉。长朱守正,渐及宋金,次其年齿,将锓诸梓。夫贡士序齿,不见于往,何也?进士同举于廷,举人同举于乡,则称同年,礼让为急,故序之也。且将有责征诸后来,故録之也。贡士惟廪食最久及次久者试于督学台,甲若乙二人尔,而甲常得一人耳,无有所谓同举,则不序也。朝廷以贡士之非人也,诏御史、布政使、按察使咸有责焉。羣而试之,考第其文,虽学一人,亦务严选,必得隽者贡之京师。葢合数郡之士举于一日,亦谓同年,则宜序也。征之后来,亦将有责,则宜録也。然则旧考之有甲乙二人偕者,何也?甲不足求之乙也,乙又不足,又求其次,后惟甲者十十必得,曰「彼无所于归」云。然后生员有纳银、纳粟、纳马,贡士选益敝,往往积岁而得官,白髪而就道。令典年六十五致事,或当致事之年,犹其待选之日。夫望睫而疾奔,驰多佞而冀亡责,仆夫之能而吏胥之事也。经术而取之,捷给而责之,吾见贡士不及纳银、纳粟、纳马授色而知心,疾前而多力也。则曰「尽衰钝尔」,清华之秩所以不可贡而得也。夫场屋犹糊名,今得兼考尔行,若齿不闻,朝廷是选贡乎?茍乗是时,能树立者在尔诸士子矣。

送曹南岗諌院督版籍成复命序

南岗先生之为南户科也,实监后湖版籍,言为责矣。监版籍者,版籍莫重,非付之言者,上则何由可知,来者失得?髙皇帝时,朝廷在南,而后湖近止太平门外,諌垣监者旦出而夕还,昨归而今至也。夕得所失,则旦可闻于朝;小有所惩,则长可赖于后,版籍理矣。遇事可否,或逺弗闗,若夺其讽议之职,监版籍矣,言责又不废也。文皇帝既定北京,后湖版籍独留未去,仍随诸省所造,报者日有所阅,阅所未当,虽细必驳,驳又不当,而言岂可已哉?朝廷虽逺,言可月闻,则外抚臣而下,藩长、郡守毫髪未至,皆足为过。朝廷用是而能功过,抚臣、藩长、郡守,此容毫髪有不至哉?令典分太学诸生参校版籍,诸生数百人往矣。闻诸生至,南岗省属之省有小有大,则人有多有寡;郡又有小大,又以为人多寡。诸生日程择最恭谨,省各一人为长,长皆有贰,贰则随省之郡多寡,长司省,贰司郡。诸生弗程并惩,以为长贰不恪。乃若旦夕食饮,则共具者无弗时也;人不幸病,则医药者无弗效也。夫是数百人者,各生四方之域,来而从南岗湖上,至于久客而无戚颜,羣居而无哗语,裁五六年,叅校已理。今年春二月,将北告成于朝,諌院诸公来征,送其行者,吾惟南岗名在天下,天下之人有读书疏,莫不感慨希愿。南岗见者忠谠大节,为世师程多矣。版籍诚劳,特所综理一事,虽然,使用湖上之政,安往而不可哉?

刊湖阴类稿序

译嘉靖甲午年,正值贡士考试之年,监察御史某巡按江西,于是主持考试事务,聘请某和某担任考试官,同考官某某等都到齐,提调某某,监试某某,外场协助赞襄某某;又合并提学佥事某所选的三千多名士子,分三场考试,录取中式者九十五人,选取其中若干篇文章进献。我希望借此告诉各位士子:我读《人物表》,看到古今人物并不相同;才与不才的分别,就是这样可以看出的。刚强和柔顺,是人的天性;强健和懒惰,是人的志向;过度和不足,是人的行为;善与恶,是人的归宿。因此先王持守中道来建立教化,君子依据自己的禀赋来成就才能。所以在盛隆时代,圣人贤哲兴起,彼此揖让而相互赞许,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而接连到来。次一等的人未必是圣人贤哲,但都不失为有才之士;刚柔虽然不同,在协调德行这一点上却相同;大小虽然不同,在适合任用这一点上却相同。所以说:宽厚而又庄敬,强健而又合乎义。道德教化渐渐衰微,士人开始各自独行;其次是质朴任性,再其次是庸常,最次是不肖。庸常和不肖,不值得说;质朴任性的人,有的失之于鄙陋,有的失之于昏暗;而独行的人也还没有达到理想。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只在自己的习业上用功,却不能追溯自己的根本。所以说,这是不适合任用的士人。实在不得已,也只好选取质朴任性的人来任用。然而质朴任性的人又没有从义理中获得见闻,也没有以他人的操行为鉴戒和仰慕;即使有善行,也不过是早晚偶然做出,十件中能有一件便算偶然得到。那些不善的人,也就是昏暗和鄙陋的人,完全不值得依靠,最终必然失败。人们看见他们失败,又努力洗涤自身,希望在世上重新显耀。因此行为想要修饰,却厌恶矫饰;志向想要洁净,却厌恶高亢;言辞想要明白,却厌恶苛细。矫饰容易变成虚伪,高亢容易变成严厉苛刻,苛细容易变成诬妄,这样就离道很远了。所以说:玉杯如果没有底,即使贵重也不能盛东西。求学的人各自成就自己的才能,只求适合实际任用罢了。如今皇帝聪明仁圣,教化极其融洽,侧身而等待贤良之士,常常唯恐来不及。各位士子将因推荐而被任用,也将为圣明天子效力,应当有所作为以成就自己的才能,或许可以达到虞廷所说的九德,而不只做一个独行之士。何况矫饰、高亢、苛细,足以成为有关官员的忧虑吗?” 《江西贡士序齿录序》甲午年秋天,大比考试结束后,便选取贡士。这一年只有府和州有贡士,刘会以下共有十人。朱守正为长,依次到宋金,按照年龄排列,将要刻印成书。贡士排列年龄次序,过去没有见到,这是为什么呢?进士一同在朝廷考试,举人一同在乡里考试,所以称为同年,礼让最为重要,因此要排列次序;而且将来还要把责任追究到后人,所以要记录下来。贡士只有廪食时间最长和次长的人在督学台考试,甲、乙两人而已,而甲通常只能得到一人,没有所谓一同参加考试的人,所以不排列次序。朝廷认为贡士中可能有不合适的人,便下诏让御史、布政使、按察使都有责任;把众人集中考试,考定文章的等第,即使考取一个人,也务必严格选择,一定要得到优秀者,贡到京师。大概这是把数郡士子在同一天集中考试,也称作同年,所以应当排列次序;为了把责任追究到后人,也应当记录。那么,过去考试中为什么有甲、乙两人一同存在呢?因为甲不值得选取,便再从乙中求取;乙也不够,又从下一等中求取;后来只要是甲,十人中十人都一定会得到贡额,说道:“那个人没有别的归宿。”此后,生员又有纳银、纳粟、纳马等途径,贡士的选取越来越败坏,往往积累多年才得到官职,头发白了才上路。现行法令规定年满六十五岁退休,有的人到了应当退休的年纪,仍在等待选官的日子。那种只顾眼前、急速奔走,凭借多说谄媚话而希望逃避责任的,是仆夫所能做的事,是吏胥的作为。若依据经术取士,依据敏捷应对来考察他们,我看贡士比起那些纳银、纳粟、纳马而取得授官资格的人,心里明白得多,行动也更迅疾有力。若反而说他们“不过是完全衰老迟钝罢了”,那么清华的官秩便不可以通过贡士取得了。科举考场尚且要糊去姓名,如今还要兼考品行;如果连年龄都不闻问,朝廷这究竟是在选贡士吗?假如能够趁此机会有所建树,能否树立事业,就在各位士子自己了。《送曹南岗谏院督版籍成复命序》南岗先生任南京户科官员时,实际负责监督后湖版籍,言论责任也由此而来。监督版籍的人,因为版籍极其重要,如果不把它交给负责进言的人,上级又从哪里得知下情,后人又如何知道得失呢?高皇帝时,朝廷在南京,后湖只在太平门外,谏官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回来,昨天归来,今天又可前往。晚上发现的失误,第二天早晨便可以报告朝廷;稍有惩处,长久以后也可以有所凭借,版籍于是得到治理。遇到事情,无论可否,有时即使相距遥远也不受影响;即使夺去他的讽议职务,让他监督版籍,言论责任也没有废止。文皇帝定都北京以后,后湖版籍独自留在那里,没有迁走,仍然随着各省编造的版籍一同上报;每天都有所查阅,查到不合适的,即使细小也一定驳正;驳正仍不合适,进言难道可以停止吗?朝廷虽然遥远,但每月都可以听到言论;那么从外地巡抚大臣以下,藩司长官、郡守,哪怕有丝毫不合,都足以成为过失。朝廷因此能够考核功过,巡抚大臣、藩司长官、郡守,难道还容许有丝毫不到位吗?现行法令让太学诸生分头参与校核版籍,几百名诸生已经前往。听说诸生到达后,南岗便按照省的大小安排;省有大小,人数有多有少;郡也有大小,又依据郡中人数多少来安排。诸生按日程选择最为恭谨的人,每省一人为长,各长官都有副手;副手的人数则随各省所属郡的多少而定。长官负责省,副手负责郡。诸生不按规定办事,一并惩罚,以为长官和副手不恭谨。至于早晚饮食,共同供给的没有不按时的;有人不幸生病,负责医药的没有不尽力救治的。这几百人各自出生在四方之地,来到南岗后湖,长期客居却没有忧戚的脸色,群居却没有喧哗的言语;仅仅五六年,版籍校核便已经治理完成。今年春二月,将向北回朝报告成功,谏院诸公来为他送行。我只想说,南岗的名声天下皆知,天下读过奏疏的人,没有不感慨而仰慕的。南岗所表现的忠贞正直和大节,已经足以成为世人的师法和准则。版籍之事确实劳苦,但这只是他所统理的一件事;即使如此,假使让他治理湖上的政务,他到哪里又会不能胜任呢?”},{ 《刊刻〈湖阴类稿〉序》

沈南湖先生以书告曰:「余考敬轩府君曩以进士奉命广东,后自广东还京,诸司君子赋有《铁桥话别》及《珠江巻》。嗟嗟!事今三十有余年矣。余考始仕推兴化府,兴化推难矣。莆之先生若往翠渠、东园、见素诸公各赠有文,皆称余考治兴化者。余考痛先大父母之弗禄也,泣而着《永感巻》。莆人贤者览多和焉。秩满入为都察院经歴,复擢补外佥湖广臬司。余考仕止湖广佥云,乃别筑湖阴草堂,岁时令辰必集耆旧为会,会必有作,是以有《湖阴十咏》。植花有异,有《瑞堂记》辞,具载巻中。余往备员留台,必持以上诸名公卿。诸名公卿多惠有言,表余考泉石之志。而先墓志铭、阡表则得请于泾野、海阳二先生焉。余恐既久,并诸名笔有散逸者,惟托之梓,仍子简端之序。舜臣惟敬轩公名德,具载志若碑辞。抑闻之长老间,公在都察院也,当武皇帝初年,逆瑾擅政,虐焰方张,公持宪体,独不少辱。瑾败而荐湖广,当时台旧反有忌公。公归山阴,今幸得读公文,虽极不遂,岂有毫髪见于言哉?公未及大用,而令嗣南湖先生今来治吾青州兵事,督察泰山以东、渤海西南、琅邪以北数百里内,人遂赡养之。世方人莫不神明,先生孰非敬轩公之遗哉?公文古雅,甘泉先生题曰《湖阴类稿》,则凡为公言者当附之云。」

游生重闱慈鞠巻序

清江游生,相者,予江西时所入士也。生后从予南太学,予由司业改尚宝卿,生皆从予都下。己亥春三月,生且归矣。于是辞予言曰:「相生二年而丧吾母,乃吾大母傅实抚视相,以至能步能言。自相始未有知,以至于能读书揖让,补县学生,得偕四方之士事夫子于太学。相自失母以至于今,非赖吾大母,岂有今哉?」始相就外傅也,归则吾大母令相诵旦所受文字,习为跪拜揖让于前,跪拜揖让无失,文字能诵,吾大母即喜。食饮虽相后长,必问日所与者其人父兄姓名,征所治经义。治经若多,交若名家子,吾大母即喜。食饮相虽以吾大母命来游太学,然则安能不思吾大母?后得归省,则为吾大母称说:「金陵帝都,环山带江,宫阙宏侈,府部院寺司监皆今官省之名。国子监者,古之所谓太学。太学自大司成以下,皆选上德大儒。诸生千人,多才俊之士。平旦诸生则肃衣冠听鼓声,上下受大司成之教于庭,归各其堂。诸儒在上,诗书礼乐,唯诸生所能习业。朝廷爱养士,薪蔬米肉不复累虑诸生。诸生虽有贫无资者,无弗旦夕足矣。」方今海内治安,皆朝廷用人之效。朝廷用人,自内公卿台谏郎署而外藩臬郡县,其得之于太学者十七八焉。相因顿首谢,所以归吾大母则愈益喜食饮。相今又归,于是出其所谓《重闱慈鞠巻》者,请题其端。予惟祖之于孙,母之于子,其情一也。方婴儿时,孰不知恩?齿髪反多不知教训。今观游母有以成其孙矣,吾固异生器业。今乃知母岂不贤哉!

送都察院都事王君擢任屯田主事序。

明兴建官务礼,大臣为之置属。乃都督府又置有经歴司,部置司务厅。乃户部、刑部又有置照磨所,而惟都察院兼司务、经歴、照磨并置。夫其独有异于诸府部者,都察院宪也。曰风宪者,风无不入,则宪无不可知。故吏部司黜陟,都察院非司黜陟,然而未尝不知黜陟。兵部典戎马,都察院非典戎马,然而未尝不知戎马。故曰弓檠而正,轮辐而行。是故击强而发微,正色而匡俗者,都御史之职,不亦专乎?顾又不为之属,监察御史非其属也,安得不兼司务、经歴、照磨诸司所者,而为咸置之哉?是故辨等而尊台,程胥而整众者,司务厅所有事也。摄体而纳繁,绾绶而杂治者,经厯司所有事也。稽于诸司、诸路之来务,于至纎至隠之察者,照磨所所有事也。夫然后都御史者,专意于其纲纪之司,而勿役形于其满前之至。然则为都察院诸司所者,不亦难乎?而监利王君乃今能以最陟为屯田主事,此其贤才有足征矣。然自大中丞以下暨诸监察,又惜其去钱塘俞君,其同官者而吾与也。俞之言曰:“甚哉王子之贤于人也!王子与人居,勉勉然恭也,然而不能为佞。其言是非成败,辩然出口,而人阙失畧不及也。综理之能,裁割之器,而不自贤,有色所以陟屯田与吾未及交君。”俞是言岂不信哉?俞请所以赠新陟者,诗不云乎:“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则君往者无弗可矣。

周陆田藩叅请诰封二亲序

译沈南湖先生写信告诉我说:“我的父亲敬轩府君,过去以进士身份奉命前往广东,后来从广东返回京城。各司的君子们曾作有《铁桥话别》和《珠江卷》。唉!这件事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我的父亲起初任职于推官,任兴化府推官时,兴化的政务实在难以治理。莆田的先生们,如往翠渠、东园、见素诸公,都各自赠送了文章,全都称赞我的父亲治理兴化的政绩。我的父亲悲痛于先祖父母未能享福,哭泣着写下《永感卷》,莆田的贤者们读后多有唱和。任期届满后入朝担任都察院经历,又被提升为外任,补授湖广按察司佥事。我的父亲仕宦止于湖广佥事,于是另行修筑湖阴草堂,每逢岁时节令,必定召集乡里的老年人聚会,每次聚会必有诗文创作,因此有了《湖阴十咏》。种植花木有奇异之处,便有《瑞堂记》一文,详细收录在这部文集中。我过去任职留都,必定携带以上各位名公卿相的作品。各位名公卿相大多惠赐文章,表彰我父亲寄情泉石的志趣。至于先父的墓志铭和阡表,则是向泾野、海阳二位先生请托而得到的。我担心时间一久,这些名家的文章会有散失的,所以只好托付给刻板刊行,仍请您在篇首作序。舜臣我敬重敬轩公的名声和德行,志文及碑文中已经详载。又听长者们说,公在都察院任职时,正值武皇帝初年,逆瑾专擅朝政,暴虐的气焰正盛,公主持宪司事务,独自一人也没有受到丝毫屈辱。” 刘瑾败亡后,公被推荐任职湖广,当时台省中的旧日同僚反而对公有所忌惮。公归隐山阴,如今幸而能够读到公的文章;公虽然仕途极不顺遂,难道在言辞中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怨意了吗?公还没有来得及得到重用,而公的令嗣南湖先生如今来治理我们青州的军务,督察泰山以东、渤海以西南、琅邪以北数百里以内的地方,百姓于是都得到养活。如今世人正把先生视为神明,先生的成就哪一样不是敬轩公的遗泽呢?公的文章古雅,甘泉先生题名为《湖阴类稿》,那么凡是替公作的文章,都应当附在其中。” 《游生〈重闱慈鞠卷〉序》清江游生,名相,是我在江西任职时录取的士人。后来游生跟随我到南京太学,我由国子监司业改任尚宝卿,游生也一直跟随我在京城。己亥年春三月,游生将要回去了。于是他向我辞行并说道:“我两岁时父亲去世,是我的祖母傅氏亲自抚养照料我,使我直到能够走路、说话。自从我年幼无知,直到能够读书、行揖让礼,补为县学生,并得以和四方士大夫一起在太学侍奉孔夫子学习,我自从失去母亲直到今天,如果不是依靠我的祖母,哪里会有今天呢?起初我到外傅那里学习,回来后,我的祖母就让我背诵当天所学的文字,并在她面前练习跪拜揖让;跪拜揖让没有差错,文字也能背诵,我的祖母就高兴。饮食方面,虽然我后来长大了,她也一定要问我当天所交往之人的姓名以及其父兄的姓名,并考问我所研习的经义。所治经义增多了,所交往的又像是名门子弟,我的祖母就高兴。饮食方面,我虽然奉祖母之命来太学游学,但怎么能不思念我的祖母呢?后来得到机会回家省亲,便向我的祖母述说:‘金陵是帝王之都,四面环山、江水环绕,宫殿楼阁宏伟奢丽;府、部、院、寺、司、监,都是当今官署的名称。国子监,就是古人所说的太学。太学中从大司成以下,都是选拔出来的德行高尚、学问渊博的大儒。” “学生有一千人,大多是才华出众的士人。天刚亮,学生们便整肃衣冠,听到鼓声后,在庭院中接受大司成的教诲,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学堂。诸位大儒在上面教授《诗》《书》以及礼乐,学生们只需按照自己的能力学习功业。朝廷爱护、培养士人,柴薪、蔬菜、米、肉等生活物资,也不再需要学生们操心。学生们即使有贫困而没有资财的,也没有谁不能做到早晚生活充足。’如今四海之内安定太平,都是朝廷任用人才所取得的成效。朝廷任用人才,从内廷的公卿、台谏、郎署,到外任的藩司、按察司、郡县官员,其中从太学中选拔出来的占十分之七八。游生于是叩头致谢,说明这些话是为了归报祖母,祖母听了更加高兴,饮食也更加香甜。游生如今又要回去,于是拿出他所说的《重闱慈鞠卷》,请我在卷首题写文字。我认为,祖父母对于孙子的感情,和母亲对于儿子的感情是一样的。孩子刚出生时,谁不知道感恩?但年齿增长、头发变白之后,反而有许多人不知道接受教诲。如今看游生的母亲,能够用这些方法成就她的孙子,我本来就惊异于游生的才具和学业;现在才知道,他的母亲难道不是贤德之人吗!” 《送都察院都事王君升任屯田主事序》明朝兴起后设置官署,务求合乎礼制,大臣们为此设置属官。于是都督府又设置经历司,各部设置司务厅;户部、刑部又设置照磨所,只有都察院兼设司务、经历、照磨三所。它之所以与各府部不同,是因为都察院掌管宪察。所谓风宪,就是风气无所不入,因而法宪没有什么不能察知。所以吏部掌管官员的黜陟,都察院虽不专掌黜陟,却未尝不知道黜陟之事;兵部掌管军马,都察院虽不专掌军马,却未尝不知道军马之事。因此说,它如同弓有弓檠便能端正,车有轮辐便能运行。这样看来,打击强暴、揭发隐微、严正神色以匡正风俗,正是都御史的职责,岂不是专门而重要吗?只是都察院又不设置这些属官,监察御史并不是它的属官,那么怎能不兼管司务、经历、照磨各所的事务,而把这些机构一并设置起来呢?所以,辨别等级、尊崇台院,整顿属吏、整肃众务,是司务厅所掌的事情;统摄纲体、收纳繁杂事务,掌管印绶而兼理杂务,是经历司所掌的事情;考核各司、各路送来的事务,审察最细微、最隐蔽之处,是照磨所掌的事情。这样一来,都御史就能专心处理纲纪方面的事务,不必把精力耗费在眼前纷至沓来的具体事务上。既然如此,担任都察院各司所的官员,不也很难吗?而监利人王君如今竟能因考核为最优而升任屯田主事,这足以证明他的贤能才干了。然而从大中丞以下直到各位监察御史,又都舍不得他离去;钱塘俞君是他的同僚,也是我所认识的人。俞君说:“王子比常人贤能得太多了!王子与人相处,总是勤勉恭敬,却不能迎合谄媚。他谈论是非成败,分辨清楚,出口便说,但对别人的过失却很少涉及。他有综合处理事务的能力和裁断取舍的才干,却不自以为贤能;正因为有这样的品格,他才升任屯田主事,而我还没有来得及同他交往。”俞君这些话难道不可信吗?俞君请求我为新近升任者赠言,《诗经》不是说过:“那位美丽的姑娘,拿什么送给她呢?”吗?那么王君今后前往任职,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了。《周陆田藩参请诰封二亲序》

予尝备员司封员外郎。云司封之制,官六品七品,满三年秩,皆得请勅封其父母。六品七品,必三年满,而后待次可迁,所以多得封也。尤有封不必三年者,则国有大庆,推恩人父母耳。四品为诰,外服四品,自太守而上,藩叅臬副,藩臬贵重,顾不易封。藩臬迁代,常不能三年,不三年绩,则不得封一也。国当推恩,多在朝列,恩非博施,则不得封二也。去年冬,今上追上圣祖庙号,布诏天下,许外太守而上藩臬诸司,辄得请诰封其父母。而吾藩陆田先生,方其尊翁铁梅公暨尊堂太夫人寿康在吴,按制从四品,授朝议大夫。先生承是,遥上朝议大夫,山东布政司右叅议及太恭人命序曰:「先生始举嘉靖己丑进士,授监察御史,奉命淮扬清理盐法。盐法至是敝六七年久矣,非往藉贤,边费无纪,今安所赖,而益不为权贵所是。亟出先生,山东臬佥,广东寇难,选能平定,论功当褒,复叅吾藩己丑以来十有一年于此矣。功德前后半在吾土,今以海内之名,六郡之人欢心,而将不可必得之恩,金紫之贵,金紫已荣,一旦为二亲寿,岂不遂哉。先生文行冠絶,今乃知铁梅公之德厚矣,厚矣。」

送刑部郎中董君致仕,奉其太夫人归养,恩县序。

董君疏称:臣某备员南京刑部贵州清吏司郎中,遭陛下仁明,法司奉职,留城内外,教化四行,狱讼稀简,才俊满庭,叨从大夫之后,诚荣诚愿。顾臣有母,今年八十有三岁矣,自岁丙申来就臣养,太平门内御赐廊舍,臣叨禄入足,供晨夕之欢。母本生长山东,暮年来南,江南北风土县然殊异,江南地下,自二月至八月多雨少晴,积蒸之气中人为灾,虽人丁年十五犹病。江南多雨,莫如今年,臣母虽口不言,臣图其年,不堪在南土矣。令典京官得送其母还乡,假令臣幸蒙恩,得援前例,渡江涉淮,将母而北,臣以职事急,当还京,臣无兄弟,尚阙子息,来则垂白之母安所属哉?臣计所得,惟有致仕,可无一朝去母,惟陛下怜臣,听臣上南京刑部贵州清吏司郎中事。陛下大孝格天,臣愚有衷,幸为圣明裁察。疏下吏部,吏部髙重,董君为董君请得致仕,改岁二月将奉其母太夫人归养恩县东土之人,自大京兆袁公以下,咸造董君升堂再拜,遂以为君别。舜臣乃言:君为大司寇属有年矣,旦暮以次当迁而去,内则卿寺之贰,外则藩叅宪副,何所不可得金紫?何足云?以其所能树立后来,功能岂复让往哲哉?充君之志,侍太夫人今归,太夫人方春和乗安车,入门上堂,服御其土所宜居处,其性所适,太夫人食饮即安。使君复从此去宦,何一方域?水则舟,陆则车,使太夫人所至服御,非其土之所宜居处,非其性之所适,太夫人食饮或不安,若是,君不欲太夫人有少不安信矣。厚积而薄施,优材而仅用,致仕又去,益为诸司所慕,其未及施与所未尝用者,天宜为太夫人寿。太夫人寿康而君备美,且今欲有如君,岂多得哉?岂多得哉?

顾南田先生尊堂八十寿序

南田先生既举进士,授山阴令,入为刑部主事。会朝廷大礼成,推恩,而南田独母太夫人在堂,有封命焉。南田后守汝宁,太夫人奉养俱至汝宁。汝宁既治,则调开封,复由开封晋河南按察司副使,督治信阳一路兵马。若是三年,而晋太仆寺卿,开府平凉。太夫人复至开封,而信阳而平凉享禄入焉。南田既辞太仆寺事,又二年,为嘉靖庚子,太夫人寿八十矣。方谢逢迎,课耕织,旦夕左右,暨其夫人若女,欢心柔颜,视上太夫人食饮。若是太夫人寿当无涯,而南田方负一时之名,虽不在位,人莫不谓刚大之才可济时变,又莫不谓忠谅絶人,可上不阿君德,而下不徇人私,宦二十年余矣。而莫不谓操履方严,无一日失语曰:“物有所弗如,又有所余。”以余所闻于人,岂不当益为太夫人寿哉?余戊子、己丑间,谬为考功员外郎,是时东土之人在都下者,孰非豪杰之士,而独南田可余与游。余是以得上堂拜太夫人。今年春,余以南尚宝卿入贺今皇太子正东宫位,往来博兴,敬闻太夫人寿,特称南田能孝养者为寿筵献焉。

南台居士寿序

译我曾任司封员外郎。司封的制度是:六品、七品官员任职期满三年,都可以请求敕封自己的父母。六品、七品官员必须任满三年,等候次序后才能升迁,因此多数能够得到封赠。还有不必任满三年便可封赠的,那是国家遇到大庆典,推恩于官员父母的缘故。四品官用诰命封赠;外任四品官,从太守以上,以及藩参、臬副等官,藩臬官位尊贵,却不容易得到封赠。藩臬官调任或代任,常常不能满三年;任期未满三年、没有三年政绩,这是不能封赠的第一个原因。国家推恩时,多数恩及朝廷官员;恩典如果不能广泛施及外任官员,这是不能封赠的第二个原因。去年冬天,今上追尊圣祖庙号,向天下颁布诏书,允许外任太守以上以及藩臬诸司官员,立即请求诰封自己的父母。而我同乡藩司陆田先生,当时他的尊父铁梅公和尊母太夫人正在吴地,依照制度,授予从四品朝议大夫的封号。先生承受这一恩典,远道上请为其父授朝议大夫、山东布政司右参议,并为其母授太恭人的诰命,于是请我作序,说:“先生起初在嘉靖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奉命清理淮扬盐法。盐法到这时已经败坏六七年了,如果不是过去借重贤能之人,边境费用就没有章法;如今又能依靠谁呢?而且先生越发不被权贵所认可。” 朝廷很快派出先生,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广东发生寇乱,他被选派前去平定;论功本应受到褒奖。他后来又参与治理我藩,自己丑年起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他前后的功劳,有一半是在我们这里建立的。如今凭借他在海内的声名,六郡百姓都为之欢欣,而这将来未必还能得到的恩典,以及金紫官服所象征的尊贵,金紫本已是荣耀;如今一旦用来为二亲祝寿,难道不是完全遂愿了吗?先生的文章和品行冠绝一时,到今天我才知道铁梅公的德行深厚,实在深厚啊!” 这是为送刑部郎中董君退休、奉他的太夫人回乡奉养而写的序,作于恩县。董君上疏说:“臣某充任南京刑部贵州清吏司郎中,幸逢陛下仁慈明察,司法官员都恪尽职守;京城内外教化盛行,狱讼稀少简易,才俊充满朝廷,臣得以忝列大夫之后,实在荣幸,实在愿意奉职。只是臣有母亲,今年八十三岁了。自丙申年以来,她来到臣这里由臣奉养,住在太平门内皇帝赐给的廊舍中;臣俸禄微薄但收入足以供养母亲,早晚承欢膝下。母亲本来生长在山东,晚年南来,江南、江北的风土显然很不相同。江南地势低下,从二月到八月多雨少晴,积聚的湿热之气侵入人体便会成灾,即使是年满十五岁的年轻人也常常生病。江南多雨,没有比今年更甚的了。臣母亲虽然口中不说,臣考虑她的年纪,实在不能再居住在南方了。现行法令规定,京官可以送母亲回乡。假如臣有幸蒙受恩典,能够援引先例,渡过长江、跋涉淮河,带母亲北归,那么臣因职事紧急,还要返回京城;臣没有兄弟,子嗣也尚未有,回来以后,年老的母亲又能托付给谁呢?臣思量所得的办法,只有辞官,才能不在一朝之间离开母亲。希望陛下怜悯臣,准许臣辞去南京刑部贵州清吏司郎中的职务。陛下的大孝感通上天,臣虽愚昧而确有衷心之情,幸望圣明裁察。”奏疏下到吏部,吏部十分看重董君,替董君请求,终于获准致仕。改年二月,董君将奉母亲太夫人回恩县养老。恩县东部的人,从大京兆袁公以下,全都到董君家登堂拜见,于是借此为董君送别。舜臣说:君任大司寇属官已经多年,早晚按资历就应当升迁离去;在京城,可以任九卿寺卿的副职,在外地,可以任藩参、宪副,哪里会得不到金紫之贵呢?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凭借你的才能所能建立的功业,难道还会让给古代贤哲吗?顺遂你的志愿,如今侍奉太夫人回乡。太夫人正值春日和暖,乘坐安车进门登堂,穿用当地适宜的衣服器物,居住在适合她性情的地方,太夫人的饮食起居自然就安适了。假使你又从这里离去做官,难道还会只有一个地方吗?水路就乘船,陆路就乘车;无论太夫人到了哪里,都让她穿用当地适宜的衣物器具,住在合宜的地方,顺着她的性情。若衣食居处不合适,太夫人的饮食起居或许不能安适;如果这样,你当然不愿太夫人有一点不安。你的才德积累深厚而施展得少,才能优异却只得到有限任用,如今致仕又离开官场,更加使各司官员仰慕;那些尚未来得及施展、尚未得到任用的才德,上天理应拿来为太夫人祝寿。太夫人长寿康健,而你又具备各种美德;况且如今想要像你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哪里容易得到呢?” 《顾南田先生尊堂八十寿序》南田先生考中进士后,授任山阴县令,入朝任刑部主事。恰逢朝廷大礼完成,推行恩典,而南田唯有母亲太夫人在堂,于是得到封赠的诏命。后来南田出任汝宁知府,太夫人也随他到汝宁接受奉养。汝宁治理妥当后,他调任开封,又由开封升任河南按察司副使,督理信阳一路的兵马。这样过了三年,又升任太仆寺卿,开府治理平凉。太夫人又先后到开封、信阳和平凉,享受南田的俸禄供养。南田辞去太仆寺职务后,又过了两年,到了嘉靖庚子年,太夫人八十岁了。南田正辞谢宾客的迎送,督课耕织,早晚侍奉左右,并和夫人、女儿一起面带欢颜,观察太夫人的饮食。这样看来,太夫人的寿命应当无穷无尽;而南田正享有一时的声名,虽不在官位上,人们无不说他有刚强宏大的才能,可以挽救时局的变故;又无不说他忠诚诚信,远胜于人,对上可以不阿附君主之意,对下可以不徇私情。他做官已经二十多年了,人们也无不说他操守端正严谨,没有一天失去这样的品行。他常说:“事物各有不如人的地方,也各有胜过人的地方。”根据我从人们那里听到的这些话,难道不应当更加为太夫人祝寿吗?我在戊子、己丑年间,错误地担任考功员外郎。当时东部人在京城的,哪一个不是豪杰之士?而唯独南田肯同我交游。因此我得以上堂拜见太夫人。今年春天,我以南京尚宝卿的身份入朝,庆贺当今皇太子正式居于东宫之位,往来博兴时,恭敬地听说太夫人寿辰,特意称赞南田能够孝顺奉养母亲,把这些话献给寿筵作为祝寿之辞。《南台居士寿序》

金陵南面为门者三,一曰聚宝。聚宝门外为故长千里里,南为大报恩天界能仁髙座诸寺。髙座寺西为雨花台。有号南台居士者,人问何以独有雨花台也?居士曰:不然,吾直有适于台而敢擅台有哉?渴而饮江,人人有旨于江,而谓江可人有之乎?今金陵居奚啻数百万户人矣,而人可谓金陵之人?吾筑近雨花台耳。虽然,自名有雨花台千余年矣。即言今代,即吾有生之后,即吾所见缙绅先生、四方之士,岂不日有登哉?然而人不过一再至。虽金陵居诸侯列第、贤人贵公子,岂不日有登哉?然而人不过岁一再至。虽环雨花台而居,何限人哉?而或贩者、耕者、执工技者、贫无资者、疾病而愁苦者,方汲汲于其生之图,戚戚于其意之不展,而何暇于台之登?即暇有登,生一再至足矣。即又能登,岁一再至足矣。而吾非贩非农非工有役,家幸非贫,身无疾病而心不苦。又幸而生为金陵之人,自吾家聚宝门外数世矣。自吾知登览台数十年矣。出门可望见台,而缓歩可至。虽日一至而莫有吾御也,旦且归矣。虽夕复至而莫有吾厌也。乃或数日有弗至者,岂有吾督哉?台左瞰江而顾牛首,北面城中为鸡笼、狮子、冶城、石头诸山。非雨非雪,非雾非风,非冬之朝,非夏之午,非有衣冠出其上、啸歌当有闻也,皆吾登台之候。自吾所见缙绅先生、四方之士、诸侯列第、贤人贵公子,近台左右,土客不同,少长贵贱不一二三十年之间,然而皆莫吾如于台。论能登台,莫吾如可旦夕至。日积而月习焉,月积而岁习焉。自吾束髪以至于今,岂不几吾有哉?吾所以为南台居士。余闻之曰:居士既居近台,又好登览,今以雨花台属居士,何不可哉?从吾太学归,生仁者而言,即其子也。是世族与金陵世家多能侈靡之务,楼阁居而骑从出,丝竹饮而肥鲜食。居士泊然独若儒。生才且美矣,又以其力足以萃致衣冠,为贤贵公卿、髙车上客,而不一至仕宦之门,读书教子,惟数登台中,诚有得于台,非徒能数有至而已。以语归生,生拜且谢,请遂为其尊翁南台居士寿云。

歙方翁八十寿序

吾之为南司业也,歙方生仕者以生员补入太学,明经饬行,吾独所器。仕后通籍铨司,归而养其父母山中。于时嘉靖己亥,治化熈洽,岁功伊始,而春正五日,适仕称觞之旦。仕父春秋八十矣。同里程生以翁之寿告曰:「翁人则贤,夫翁之富,歙莫不闻,而人不见其服玩之饰,侈靡之为若是损约美矣。翁独务施,人有急难而来,有垂涕泣而告,莫不遂也。自人赖公而无不展之情,无不可为之戚,兹亦多矣。而翁退然独甚恭巽,宗戚尊属见,虽道路未尝失礼敬也。身长老矣,衣冠燕集未尝失容止也。敦姓而厚邻,钦贤而容众,岂不长者与?至于争辩有所当分,义理有所当指,不可夺也。夫自吾乡能用古礼旧矣,礼法之事,翁家尤备。非人之情,家又不用,不尝见仕乎?仕迨成立,非翁孰训之哉?翁康不衰,伏惟名言,益用寿翁。余闻诗书贵人寿者,俨然先达为后程序,非以长子抱孙,徒多齿髪者也。世岂乏贤达哉?然未必寿,寿未必贤,有如翁者,岂不备哉?世重科举,非科目入虽人贤才不可显秩,翁未及仕,乡之人化翁德者有矣。乡称善人而仕为之子也。仕后当贵,以是为翁寿可乎?」

愚谷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巻六

(明)李舜臣 撰

○序

送白应衡赴陜西佥宪序

译金陵南面作为城门的有三座,其中一座叫聚宝门。聚宝门外是旧长干里,南面有大报恩寺、天界寺、能仁寺、高座寺等寺院。高座寺西面是雨花台。有一位号称南台居士的人,别人问他为什么独自拥有雨花台。他说:“不是这样,我只是对这座台有所适意,哪里敢擅自把雨花台据为己有呢?口渴了要饮长江水,人人都能从江水中得到满足,难道能说长江可以被某个人占有吗?如今金陵居住的人何止数百万户,难道其中每个人都能称作金陵的主人吗?我只是把房屋建在雨花台附近罢了。即便如此,从有人给它命名为雨花台以来,已经一千多年了。即使只说当代,即使只说我出生以后;我所见到的缙绅先生、四方士人,难道不是每天都有人登临吗?然而每个人不过来一两次。即使是居住在金陵、拥有诸侯般宅第的贤人贵公子,难道不是每天都有人登临吗?然而每个人也不过一年一两次。即使环绕雨花台居住的人,数量又哪里有限?但其中有些人是商贩、农夫、工匠,有些人贫穷没有资财,有些人疾病缠身而忧愁痛苦;他们正急切地谋求生计,忧伤于心愿不能实现,哪里有空闲登台呢?即使有空登台,一生来一两次也就够了;即使还能登台,一年一两次也就够了。而我既不是商贩,也不是农夫、工匠,不在外服役;家中幸而不贫穷,身体没有疾病,内心也没有苦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我又有幸生为金陵人,我家在聚宝门外已经居住了好几代。从我懂得登临游览雨花台以来,也有几十年了。出门就能望见此台,慢慢步行便可到达。即使每天来一次,也没有谁比我更能驾驭、利用这座台;早晨来,暂且回去就是了。即使傍晚又来,也没有谁比我更不厌倦。偶尔几天没有来,难道会有人督促我吗?雨花台左边俯瞰长江,回望牛首山;北面城中有鸡笼山、狮子山、冶城山、石头山等。不是下雨,不是下雪,不是有雾,不是有风;不是冬日的早晨,不是夏日的中午;不是有衣冠之士登临其上、啸歌之声应当传来的时候,都是我登台的时节。我所见的缙绅先生、四方士人、拥有诸侯般宅第的贤人贵公子,在雨花台附近居住的人,无论本地人还是外地人,无论少长贵贱,三十年间来来往往,然而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熟悉这座台。若论能够登台,没有人比我更可以早晚到达。日积月累,月复一月地熟习;月积年累,年复一年地熟习。从我束发到现在,难道还不能说这座台几乎属于我吗?这就是我自称南台居士的原因。”我听了这番话,说道:“居士既然住在台边,又喜爱登临游览,如今把雨花台归属于居士,有什么不可以呢?”我从太学回来的时候,曾向仁者先生谈到此事;这位居士就是他的儿子。这个世家以及金陵的世家,大多擅长追求奢侈靡费的生活:住在楼阁之中,出门有骑从随侍;奏着丝竹饮酒,吃肥美鲜美的食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三十年〕 居士却淡泊自守,独自像一个儒者。他的才华已经很美好了,又凭借自己的力量足以招聚衣冠之士,使贤人、贵卿、高车上的贵客前来,却从不去一次仕宦之家,只是读书教子,多次登临台上;他确实从这座台中有所收获,并不只是能够多次来到这里而已。我把这些话告诉仁者先生,先生拜谢,并请我就此为他的尊翁南台居士作祝寿之文。《歙方翁八十寿序》我担任南京国子监司业时,歙县方生以生员身份补入太学;他通晓经学、品行端正,是我唯一器重的人。他做官以后在铨司登记入籍,回到山中奉养父母。当时是嘉靖己亥年,政治教化和谐昌盛,一年的事务刚刚开始;正月初五,恰好是方仕设宴祝寿的早晨。方仕的父亲年满八十岁。同乡程生把方翁的寿事告诉我,说:“方翁为人贤德,他的富有,歙县没有人不知道;但人们从未见他佩服玩赏华饰、从事奢靡,像这样减损约束自己,实在美好。方翁专心施舍帮助别人;有人遇到急难前来,有人流着眼泪哭泣着来诉说,没有不得到满足的。人们依靠方公,因而没有不能舒展的情怀、没有不能消解的忧愁,这样的事也很多了。而方翁退让自持,尤其恭敬谦逊;宗族亲戚和尊长属下见到他,即使在道路上,他也从未失去礼敬。年纪已经老了,穿戴衣冠参加宴集,也从未失去仪容举止。他敦厚同姓,厚待邻里,敬重贤者,容纳众人,难道不是一位长者吗?至于争辩中有应当分辨的地方,义理上有应当指出的地方,他也不可被人改变。我们乡里能够采用古礼,已经很久了;礼法方面的事情,方翁家尤其完备。若不是合乎人情,他家又不会采用;难道我没有见过方仕吗?方仕直到成人立业,若不是方翁,又有谁来教导他呢?方翁身体康健,精神不衰,谨请您说些有名望的言语,借此更加为方翁祝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五日〕 我听说《诗经》《尚书》所称道的长寿之人,是庄重而有成就的前辈,成为后世的楷模,并不是只因长子抱孙、徒然拥有较多的年岁和头发。世上难道缺少贤能通达之人吗?然而贤达之人未必长寿,长寿之人也未必贤能;像方翁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贤德与长寿兼备吗?世人看重科举,如果不是通过科举,即使一个人有贤才,也不能显达任官。方翁没有做官,但乡里受他的德行感化的人已经很多了;乡里称赞他为善人,而方仕正是他的儿子。方仕今后应当显贵,以这些话为方翁祝寿,可以吗?” 《愚谷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愚谷集》卷六 (明)李舜臣撰写 ○序 《送白应衡赴陕西佥宪序》

白子应衡将赴陜西佥宪,其友李舜臣为其淹也,则序之曰:吾往备员考功,见县令报政者,则以监司故,尝考核取其良者,请命朝廷征令至阙,以为台谏,或署其不必征召者,多以判府知州而白子实由束鹿判扬州也。又给事中、御史出身,独美白子再三歴始蒙今秩。使其束鹿之时即入为台或谏郎,由部署积禄至于今日,虽当外补,岂止是哉?人莫不曰:白子方严敦谅人也。束鹿之政早不遇者,此其故何?方严敦谅正其不遇者也。人之情,喜合而恶忤也,比于食味,若苦然也,其竟不受若荼然也。非方严敦谅之士,有意能忤人,其始则然而势至也。故皎厉之行也,而或谓不可知之人也;殊絶之能也,而或谓谬误之事也。皎行者之与不可知,殊能者之与谬误事,声称相去,岂不逺哉?诚以为人当轻重惟言之耳。有在垣堵之内,则垣堵之外不可知也。语之曰白,则信为白,而实黮然黑也;语之曰黑,则信为黑,而实皜然白也。隔垣堵者,玄素不能自呈其色;披图画者,山水不能自赏其形。况以监司为名,而不胜其愤疾之臆,故曰所贤所不肖也。贤不肖岂遂易哉?谓吴干不入,胡不试击;谓骐骥不致,胡不试往。故以忠信咎者,终以忠信而荣其名;以才隽忌者,终以才隽而发其迹。何者?忠信才隽,其体质也。名眩而体质存,故前而后可见者,物之精也;积而后可信者,人之情也。今白子虽以佥宪出,岂不已信之哉?

送孙文宿赴四川参议序

吾同年友大梁髙子业者,吾往及子业吏部时,而闻子业时时称述洛阳孙文宿也。文宿既补谏垣,邸报中又时时得读其书疏,遇事可否,众意文宿必有言者。已报孙给事中疏下,辛夘狱兴,屹然廷辩,果不少摧折也。然则文宿非独敢言,竟以论救西安王准子推调髙平丞,文宿是时名在海内,海内倚重文宿,复几人哉?而闻髙平命下,缙绅士大夫莫不沮然,若其亲戚骨肉别而将逺适也,忽然又若有遗,愕然不自意也。当是时,东阿李仁元夫亦以论救文宿逮系诏狱,道路流传,山林耆旧,庠序之间,邑井之会,大江南北,无逺若近,咸谓文宿不宜在外,事不可知,安得文宿能再来乎?文宿既去,人又时时愿闻文宿在髙平者,藩臬诸司,郡守倅贰,有能礼文宿者,相与欢言,并贤其人,二三年矣,而转滕县令,南兵部员外郎,郎中至今秩。尝闻君子信而后谏,岂不谓人有是心者有是言哉?杜钦、谷永非不能称说诗书,激切其指,而君子以为不忠,以彼其心有所施也。语云:「纤石不浮,故石以质,玉以理。」文宿名节虽百世垂,何不可哉?或曰:「文宿不当又藩参者,不闻仕有阶,遇有时,与时以制命,阶以存义,有道者之畜也。非次而希极,望而得,虽以富贵耻也。」方明天子在上,公论在人,一时伟然,又若文宿,而患不卿相哉?文宿将赴四川,吾特称其立朝事君与夫向来人情共倚重者为序。

送李端甫赴杭州太守序

端甫既举进士,为魏县令,以循良征入为都察院经歴。癸巳春,谪外同知钧州,同知永平,复用循良入为南户部员外郎,郎中。今年冬,荐知杭州。端甫盖由内秩落州郡者,又数年云。唯庶僚体貌絶异大臣,疏逺无资藉,易得罪也。是以台谏郎署复自阙廷落州县者,从古以来岂乏人哉?顾虽以罪有可言者,茍非缺败不肖为人,国有官箴,终当録用。且虽其人私心日夜,何尝不幸吾君一余察哉?阙廷森邃,莫可通者,大臣亲贵当为之言。大臣又不可恃,则监司者责耳。大臣体国容徳为贤,监司察举忠贤为急,士由是頼拔于泥涂之中,效于桑榆之日。遭时不然,有终其身不复録者,顾不悲欤?诚忌其人,又自委责,是尝得罪,恐滋其祸,则诬君上太过,又何忍也?不见父母于爱子乎?其始阋墙,不能不怒,怒亦何心?当其复欢,意已婉切。君臣若严继体之子,布力之臣,所赖一也。人诚可用,宜无弃置终其身者。今观二三年间,台谏郎署故自圣朝落州县者,岂有一人未蒙恩哉?采其众信之名,察其匪他之志,如端甫者,虽复为郡,不亦伟乎?语曰:勿谓无余枝柯与株,士有所待,成其勲名,是以下位而益修,九折而勿悔也。端甫,章丘世族,章丘土俗独胜他邑,士多知名,有如端甫及今司勋李君伯华、藩参王君承晦三君子者,皆吾友也。端甫精严,宜荐杭州。辟如利刃,何解而不可哉?穿甲之弩不中鼷鼠,诚非杭州无足置端甫矣。

送内兄伯雨先生赴松江太守序。

译白应衡将要赴任陕西佥宪,他的朋友李舜臣认为他仕途迟滞,因此为他作序说:我过去任考功司官员时,见到县令上报政绩,便因监司的缘故,曾经考核并选取其中优秀者,请求朝廷征召他们到宫阙,任用为台谏官;有时也署名列出那些不必征召的人,多数让他们担任判府、知州,而白子实际上是由束鹿县判官升任扬州判官的。又有给事中、御史出身的人,唯独白子经过多次历任之后,才开始蒙受今日的官秩。假使他在束鹿任职时就入朝任台官或谏官郎,由属官逐步积累俸禄和资历直到今日,那么即使外调任职,难道会只是现在这样的职位吗?人们无不说:白子是方正严明、敦厚诚信的人。他在束鹿任职时政绩早早显著,却没有被及时遇合,这是什么缘故呢?正是因为他的方正严明、敦厚诚信,才成为他未被及时任用的原因。人的常情,是喜欢相合而厌恶相忤;拿食物来比,就像味道苦涩一样,让人最终不能接受,如同荼草般苦涩难咽。不是方正严明、敦厚诚信的人,谁会有意触忤别人呢?但起初虽只是如此,后来形势发展便会达到这种地步。因此,品行光明峻厉的人,有时反而被说成是不可知、不可测的人;才能特别出众的人,有时反而被说成是荒谬错误的事情。光明峻厉的品行被说成不可知,卓异的才能被说成荒谬错误,声誉与实际相距难道不远吗?实在是人们评价一个人,往往只凭言语罢了。一个人处在墙垣之内,墙垣之外的人就无法了解他。” 如果有人说这是白色,人们就相信是白色,实际上却黑得深沉;如果有人说这是黑色,人们就相信是黑色,实际上却白得明亮。被墙垣隔开的人,黑白不能自行显现其颜色;展开图画观看,山水也不能自己欣赏自己的形态。何况有人借监司的名义,却不能克制自己愤懑嫉妒的主观臆断,所以才说谁是贤能、谁是不肖。贤与不肖难道真的会这样轻易改变吗?如果说吴干不能射入靶中,为什么不试着让他射击;如果说骐骥不能到达目的地,为什么不试着让它奔跑。因此,那些因忠信而受到责难的人,最终也会凭忠信使自己的名声荣耀;那些因才智俊异而被忌妒的人,最终也会凭才智俊异显露自己的真实事迹。为什么呢?因为忠信和才智俊异,是人的本质资质。名声虽然可能迷惑视听,但本质资质仍然存在;所以,先前后来都能被看见的,是事物的精华;经过积累以后才可以取信的,是人的真实情状。如今白子虽然以佥宪身份出任外官,难道不已经可以使人相信他的才德了吗?《送孙文宿赴四川参议序》我同年朋友大梁高子业,我过去在子业任吏部官时,听他时时称赞洛阳孙文宿。文宿补任谏官后,我又常常从邸报中读到他的奏疏;遇到事情应当或不应当时,众人都认为文宿一定会发言。后来孙给事中的奏疏传报下来,辛卯年案件发生,他在朝廷上坚定争辩,果然一点也没有屈服。这样看来,文宿不只是敢于发言,竟然还因为论救西安王准而被推调为高平丞。那时文宿的名声传遍海内,海内倚重文宿的人还能有几个呢?后来听说高平的任命下达,缙绅士大夫无不沮丧,像亲戚骨肉分别、将要远行一样;忽然又像有所遗失,惊愕得自己也没有想到。当时东阿李仁元也因为上疏论救文宿,被逮捕系于诏狱。道路上传言,山林中的老者、学校之中、乡里的聚会、大江南北,无论远近,都说文宿不应当外任,事情真相尚不可知,哪里还能得到文宿再次回来呢?文宿离开以后,人们又时时希望听到文宿在高平的情况。藩臬诸司、郡守和副职中,有能够礼敬文宿的,便相互欢谈,也都称许他这个人。这样过了两三年,他又转任滕县令、南兵部员外郎,后来升为郎中,直到现在。我曾听说,君子要取得信任以后才进谏;这难道不是说,人的内心有怎样的情怀,才会有怎样的言论吗?杜钦、谷永并非不能称说《诗经》《尚书》,使言辞激切;但君子认为他们不忠,是因为他们内心另有所施为。俗话说:“细石不会漂浮,所以石头凭质地坚实,玉凭纹理温润。”文宿的名节即使流传百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有人说:“文宿不应当再次任藩参,因为不知道做官有阶次,际遇有时机;顺应时机来制定命运,依照阶次来保存义理,是有道之人的积蓄。不是按次序而希望达到极位,非分地希望得到,即使因此获得富贵,也应当以为羞耻。”如今正值英明天子在上,公论掌握在人心;一时声望伟然,又像文宿这样的人,难道还忧虑不能成为卿相吗?文宿将要赴任四川,我特意称述他立朝事君的表现,以及一向为人们共同倚重的原因,作成这篇序。《送李端甫赴杭州太守序》端甫考中进士后,任魏县令;因循良政绩被征召入朝,任都察院经历。癸巳年春天,因贬谪出任钧州同知,又任永平同知;后来又因循良政绩入朝,任南户部员外郎、郎中。今年冬天,经推荐出任杭州知府。端甫大概是由京官降为州郡官,又过了几年。一般属官的身份地位与大臣完全不同,关系疏远,又没有依靠,容易获罪。因此台谏和郎署官员从宫阙之中降为州县官,自古以来难道还少吗?不过,即使是因罪被贬而有可说之处,只要不是缺德败行、不肖无能之人,国家有任官的准则,最终仍应记录任用。况且即使那个人日夜怀有私心,难道何尝不希望我们的君主能稍稍察知自己吗?宫阙森严深邃,无法通达,大臣和亲贵应当替他们进言;如果大臣又不能依靠,那么就要责成监司了。大臣以国家为重、宽容有德者为贤,监司把考察举荐忠贤作为急务,士人因此得以从泥涂中被提拔,在晚年发挥作用。若遭逢时势不然,有人终身不能再被录用,难道不可悲吗?如果确实嫉恨这个人,又把责任推给他,曾经使他获罪,还担心增加他的祸患,这就是过分诬蔑君上,又怎么忍心呢?难道没有见过父母爱护子女的情形吗?起初兄弟争执,不能不发怒;发怒又是什么心情呢?等到重新和好,心意已经变得婉转恳切。君臣之间,如果都像严厉对待承继君位的儿子那样对待人,依靠的道理是一样的。一个人确实可以任用,就不应让他终身被弃置不用。如今看这两三年间,台谏、郎署中原来从圣朝降为州县官的人,难道有一个没有蒙受恩典吗?采纳众人共同信服的声名,考察他们并非别有用心的志向,像端甫这样的人,即使再次任郡官,不也很伟大吗?古语说:不要说没有多余的枝条和根株;士人有所等待,才能成就功名,所以身居下位而更加修养自己,经历九次挫折也不后悔。端甫是章丘世族,章丘的风俗独胜于其他县邑,士人多有知名者,像端甫以及现任司勋李伯华、藩参王承晦这三位君子,都是我的朋友。端甫精明严谨,适合推荐到杭州。譬如锋利的刀刃,什么东西不能剖解呢?穿甲的强弩却射不中小老鼠,实在不是杭州不足以安置端甫,而是端甫太有余才了。《送内兄伯雨先生赴松江太守序》

国朝既设六部,又依仿部设为六科。科虽视部,而分官则随事而论。所谓给事中者,即今谏官总名。又都给事、左右给事,特其迁转之次。北京后建都,左右者悉移置北,而南惟给事中存。又科止一人,或二人耳。若当论议之时,虽有南北不分,而视都左右者无异。故今庶官秩薄而务专,地兼而体重者,惟南科。尔秩乆当迁,往往出当知府。盖既无都左右可待,而南北又不与易。吾见选法多用知府,乃畿内府非素忠贤,又不得也。乃松江府非甚忠贤,若先生者,又不得也。昔也天下之事,无不可得而知。今虽一郡之中,有不可得而擅,其不可得擅者,则领之者与督之者互察而交持。左非而右是也。昔务之专,今制之众。昔体之重,今仪之薄。谏官有司不可同耳。已尝责备,故有易之以不足为。已尝清华,故有薄之以不足。有先生不然,方谋之人,所以治松江者,新命贺者,故常论者,咸拜且谢,非所当也。夫不见登山乎?颠而升者不能不麓而反。故岩壑上下意皆适者,值也。步趾不亏,慎也。况府郡守官不卑,责不薄。故曰:百钧不踬,无弗力也。珠玉不毁,无弗爱也。松江之政,岂不已可知哉?

送陈仲虚赴临洮太守序

余闻铨司繁简之说,如言府郡,则首畿内,次附省者,次近地,又次西北邉地,又次西南邉地,又次最下军民府也,以是为差等,所荐人才亦务称是,曰责少则易偿,力能则易举耳。犹有不然,夫繁简者,如言五十里不能加百里也,虽皆百里,山水之城不及津陆之会也。邉地则异地形一也,而轻重异焉;郡务一也,而难易异焉。故势莫急于奔突捍御,而民莫难于仓卒为用。故钲鼓之闻,非弦诵之教;神速之为,非画一之计。而但以其地形小大,谓当简于内郡,不亦逺乎?今上诎流俗之议,垂永世之规,自郡县长吏上至藩臬诸司,咸务察举,而于縁邉诸郡尤不易择。守诚以战胜者良将之功,而连比者郡邑之势;格斗者武夫之悍,而输馈者黔首之役。岂非英明之上略,官使之大公哉?夫作室者以御盗也,堂可勿美,而不可不垣之崇;造舟者以济水也,饰可勿施,而不可不隙之视。故邉郡地形常不及者,连比之势而控制之术也。其不得以简言者,捍外而休中,多难而少易也。仲虚严静有识,自举进士为建昌推,以至于为主事、员外郎、郎中,往往称廉干焉。吾恐繁简之说犹在人也。临洮之役,或谓廷议薄仲虚也,则述天子宏逺之意,一时选择之公,赠其行云。

送张仲立赴顺徳太守序

皇上即位之二年,是为嘉靖癸未,莫盛之朝,欢娯之日,而吾牓进士适逢其时,进士又增多。方明天子在上,贤才在列,明经务得,牓中一时多知名之士,而仲立独年最少,气最竒。官拜行人,不数年间致位仪制郎中,部署清雅,得以极意述作之间。盖于诗无不工,文无不谙,虽不免补外同知青州,未踰年已得蒙恩,而南复为户部员外郎郎中。江山词赋争雄一时,铿然者与声合,沛然者与物往也。将又乗其豪俊之心,遡诸羲皇之际,若登名山,临四野,所歴益髙而所视益下,所见益逺而所企益无穷也。物核其名,道原其始,而不但能以其雄博之文擅名当世,吾比三见而三论学,三异之焉。其始错然以具,既灿然以文,而忽浩然不可测也。今年春,朝廷大明黜陟,贤不肖异置百官,奉职八荒,乡风于是铨司益务选举,而仲立得顺徳将往之官,乃吾私心独为顺徳之人幸甚。贾谊有云:“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乎刀笔筐箧,今夫俗吏之以刀笔筐箧,无以异于儒者之以诗书礼乐,而功效县然不可类者,同务而异情,均人而各感也。猎者臂鹰而耕负耒,所操异则所施者不同。吾知仲立不能为俗吏所为审矣。

送王润之赴陜西佥宪序

译本朝设置六部以后,又仿照六部设置六科。六科虽然相当于六部,但分掌官职则随着事务而定。所谓给事中,就是现在谏官的总称;都给事中、左给事中、右给事中,只是升迁转任的次序。北京后来建立为都城,左右给事中全都迁置北方,南方只保留给事中。南科又只设一人,有时两人而已。遇到论议政事的时候,虽有南北之分,却与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没有不同。所以如今一般官员品秩低而职务专一,辖地兼而体制重要的,只有南科。你的品秩早已应当升迁,往往会外出任知府。因为既没有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可以等待,又不与南北官员互相调换。我看选官制度多用知府,乃至京畿内府如果不是素来忠贤的人,也不能得到任用;松江府如果不是非常贤能的人,像先生这样的人,也不能得到任用。过去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能知道和专断的;如今即使在一个郡中,也有不能专断的事情。不能专断的事务,就由掌管者与督察者互相考察、彼此牵制:左边认为不对,右边认为正确。过去事务专一,如今制度多头;过去体制尊重,如今礼仪轻薄。谏官和普通有司不可相提并论。既然曾经责备过他们,就把他们调换为不足任用的人;既然曾经使他们清贵显要,就把他们贬低为不足任用的人。先生却不是这样。正谋划任用他的人、治理松江的新任命者、向来评论政事的人,都来拜谢先生,这本来不是他们应当做的。难道没有见过登山吗?从山顶跌落下来的人,不能不退回山麓。因此,在山岩沟壑之间上下行走而都能适意,是因为懂得时机;脚步不受损伤,是因为谨慎。何况府郡守官的地位并不卑下,责任也不轻。所​​以说:重达百钧的东西不使人跌倒,说明没有什么力量不能承担;珠玉没有毁坏,说明没有什么东西不值得爱护。松江的政绩,难道还不能预见吗?”},{ 《送陈仲虚赴临洮太守序》我听说铨司有关于事务繁简的说法:谈到府郡,首先是京畿以内,其次是靠近省城的地方,再次是近地,再次是西北边地,再次是西南边地,最后是最下等的军民府;以此排列差等,所推荐的人才也务必与之相称,说是责任少便容易完成,力量足便容易举措。其实并不完全如此。所谓繁简,就像说五十里不能加到一百里;即使都是一百里,山水险阻的城池也比不上交通便利的水陆要会。边地则地形相同,而轻重不同;郡中事务相同,而难易不同。因此,没有什么形势比奔突捍御更紧急,也没有什么百姓比在仓促之间被征用更困难。所以听到钲鼓,并不是听到弦歌诵读的教化;要求神速办事,也不是实行整齐划一的策略。如果只因为地形大小,便说边地应当比内郡事务简单,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如今皇上驳斥流俗的议论,留下永世的制度,从郡县长吏以上直到藩臬诸司,都务必考察举荐人才;对于沿边各郡尤其不容易选择。守土官凭借战争取胜,是良将的功劳;连城相接,是郡邑的形势;亲自格斗,是武夫的勇悍;输送粮饷,是百姓的劳役。这难道不是英明皇上的宏大谋略、任官制度的最大公正吗?建造房屋是为了防御盗贼,厅堂可以不求华美,却不能不使墙垣高大;建造船只,是为了渡过河水;装饰可以不施加,却不能不察看船缝。因此边郡地形往往有所不足,正是凭借彼此连接的形势和控制的办法来弥补。不能用“简”来概括它,是因为它要捍御外敌、使内地安宁,困难多而容易少。仲虚严肃沉静而有见识,自从考中进士任建昌推官,直到任主事、员外郎、郎中,往往都以廉洁能干著称。我恐怕关于繁简的说法仍然存在。至于临洮的任命,有人说朝廷议论轻视仲虚;于是我陈述天子宏远的意旨和这次选任的公正,赠送给他作为行程之辞。《送张仲立赴顺德太守序》皇上即位第二年,即嘉靖癸未年,是朝廷最盛、欢乐最多的时期;我这一榜进士恰逢其时,进士人数又有所增加。当时英明的天子在上,贤才列于朝廷;明白经义、致力于政务的人受到求取,榜中一时有许多知名之士,而仲立年纪最轻,气概最奇。授官行人,不几年便升任仪制郎中,职掌清贵雅正,可以尽情发挥于著述之间。他大概对于诗无所不精,对文章无所不通;虽不免外补青州同知,不到一年就得到恩典,重新任南户部员外郎、郎中。他的诗词歌赋在一时争雄:铿锵的作品与声音相应,充沛的文章与万物相通。他将再凭借豪迈俊逸的胸襟,上溯到羲皇时代,仿佛登上名山,俯临四野;所经历的境界越高,所俯视的越低;所见越远,所追求的越无穷。他考察事物,核实名实,探究道理的根源,不只凭雄奇博大的文章在当世扬名。我曾三次与他谈论学问,三次都对他感到惊异:开始时错落而完备,继而灿然成文,忽然又浩然深广而不可测。今年春天,朝廷大力明辨黜陟,分别安置贤能与不肖的百官;各地奉行职务,乡里的风气也因此使铨司更加致力于选举。仲立得到顺德太守的任命,将要前往,我私心独自为顺德百姓感到非常庆幸。贾谊说过:“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归向正道。”这类事情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庸俗官吏所致力的是刀笔文书和箱笥财物;如今庸俗官吏凭借刀笔箱笥办事,与儒者凭借诗书礼乐办事,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功效显然不能相比,这是因为所从事的事情相同而心情不同,对待人的方式相同而人受到的感受各异。猎人用手臂架鹰,农夫背着耒耜;所操持的器具不同,施行的事情便不同。我知道仲立一定不会做庸俗官吏所做的事情。《送王润之赴陕西佥宪序》

孔子贵先进者,岂不以其厚重之器,敦实之才能维持人国哉?我朝人文至弘治间益美,士有词翰流传至今,或用能名,所遇辄得大臣为国兼采之耳。旧徳纯人终多在显然,视国初时人才不可同矣。武皇之世,时事又异夫其忌事而勿成,饰颜而谢谤者,视弘治间人才不可同矣。当是时,上下犹所赖者喜声名矣,谗忌则攻贵显仕矣,趋竞则攻台谏,论荐则贤乡里,奬进则攻铨司,除调则贤大臣门客则攻。是故茍先为言,虽始无心,不敢知也;非分所得,强而授人,不敢当也。故曰:天下治乱视风俗。是时奠安,独以士习未大失耳。数年以来,时事又异夫其不肖而为贤,竞进而无恐者,视正徳间人才顾又逺矣。皇上赫然洞察,于是遂用言者停罢一二大臣,端人逐客,始蒙美调润之擢陜西佥宪,其一也。今夫缙绅之间,岂尝薄人声名,不贵有才美哉?而必敦实厚重之云,诚以厚重之器不易予夺,敦实之才不知进取,士忌躁进与可夺耳。才美则易染敝,缯者易售,采枯栋者易观,士名贤才,大臣务私所好,其不倾人国者寡矣。润之丙戌进士,歴内乡、泰兴、槀城令,廉明不售,而为南部雅重,而为人清修,而在位者又三年矣。诗不云乎:“于以采蘩,于沼于沚。”士非遇时能自致哉?嗟乎!嗟乎!

送张常徳序

张子满户部秩,出而领郡,得湖广之常徳有惜之者曰:「张子莱之平度人也,平度滨海,东北而极西南,望常徳何啻数千里哉!」逺身南域一也,泽国卑湿二也。此论其细,若言为政,则吏之治与方之宜,江南北不可同也。秦人而游,越人而骑,骇于非常见闻,而疑于刚柔所用三也。此皆非也。仕宦有南北,偶人所值者耳,吏治岂然?驰陆之车,又可縁谷御者适也;渡河之楫,又可遡汉操者利也。太上以徳,其次以意,意生于形,形生于始。事莫不观乎始。不见张子为清苑乎?而清苑治,为广平乎?广平又治,为南度支乎?南度支又治清苑,犹为县也;广平犹为郡也;度支则大司徒部县,不可同于郡,郡不可同于部。而张子视部如郡,视郡如县。然则今往虽江之南,岂不在指顾哉?又昔令也,而今守也;昔贰也,而今专也;昔内也,而今外也。故曰:「乘髙易视,操刀易割。」今夫朝廷用人,其有不易畀者,非困苦之,盖才之也;其有数千里适者,非置逺之,又藉之也。器用利者,无难而不为易;希愿薄者,无寡而不为多。张子确乎为人,泊然其思者也。如或所虑,即若文翁蜀郡,郭振安西去,今常徳岂不又数千里哉?以告某某,咸信若是。曰:「曷不遂为张子赠乎?」

送王道思省觐还晋江序

晋江王道思既举进士,为吏部员外郎,用是蒙恩,封其尊翁方渠先生奉直大夫,如其官级。今以督学取道,还过里闾,归自数千里外,别又数年,丹颜廌服,入门一堂,望见父母,诚一时之至荣,生人之极遂矣。吾因以见人生子,其有贵贱贤不肖者,岂不悬絶哉?故虽甚愚,愿子则贵;虽为不善,责子则贤。故自其始为诸生,青衿廪食,翱翔郡邑之间,此何足异?已为之怡然独喜自负,况当擢于藩省之科,宠以鹿鸣之雅,又特荐藩省耳,未显盛也。犹为之击牛豕,吹笙竽,征召宗戚,饮食燕乐。况举进士为天子之人,进士一也,齿有长少,值有早暮,在其父母意,皆得也。欢极而不自知,忽然而不自意。况当是时,道思独在弱冠,且今进士科岂乏人哉?未必人人贤,有忧其祸败于先,哀其莫救于后。为人之子,而无以慰髙堂之思,厚平生之奉,顾为不善,使忧且辱亲,未必荣已,为相累而道思卓然在今之世。且如视解司封郎中若细物也。夫其辩忤合之途,一卑髙之势,究感慨之志,薄趋竞之为。此其中岂有能夺者哉?文足以兴,名足以垂,行足以示。又早闻道,其超然悟者,不可以指喻也。其渊然蓄者,不可以测知也。夫以名徳大儒为之后人,先生所得多矣。虽一再封,要非极愿。茂树知干,视干知根,积而隆发,而至有如先生者哉?

送京兆陈公晋副都御史镇河西序。

译孔子推重先进,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有厚重的器量、敦实的才能,可以维持国家吗?我朝人文到弘治年间更加美盛,士人的文章书法流传到今天;有的人凭才能名声被任用,所遇到的事情总能得到大臣为国家兼收并用。旧日德行淳厚的人最终大多显达,这与国初的人才已经不能相比。武皇时期,时事又不同了:那些忌讳事情而不肯成就事业、粉饰面貌而躲避谤议的人,与弘治年间的人才不可同日而语。当时上下仍有所依赖的,只是喜欢声名;进谗嫉妒便攻击显贵官员,争逐竞进便攻击台谏,论荐之时便称贤于乡里,奖掖进用便攻击铨司,任用调动则攻击大臣的门客。因此,如果事先发言,即使起初没有恶意,也不敢知道后果;不是分内应得的,即使勉强授予他人,也不敢接受。所以说,天下的治乱要看风俗。当时天下安定,独独因为士习还没有大大败坏。近年来,时事又不同了:不肖者被说成贤能,争相进取而无所畏惧,与正德年间的人才相比又相差很远。皇上赫然洞察,于是听从言官意见停罢一两位大臣,驱逐正直之士和门客;润之开始得到美好的调任,升任陕西佥宪,就是其中之一。如今缙绅之间,难道曾经轻视人的声名、不尊重有才华美德的人吗?” 之所以一定称说敦实厚重,实在是因为厚重的器量不容易被人夺取改变,敦实的才能也不急于求进;士人所忌惮的是躁进和容易被人夺取。才华美好却容易染上弊病,色彩鲜艳的织物容易出售,采伐枯朽栋梁容易被人看出;士人的声名和贤才,如果大臣只按个人偏好取舍,能够不倾覆国家的就很少了。润之是丙戌年进士,历任内乡、泰兴、槀城令,廉洁明察而不求售于人,因此受到南京各部的雅重;他做人清正自守,在位又已经三年了。《诗经》不是说:“到哪里去采白蒿?在沼泽,在水边。”士人若不是遇到合适的时代,能够凭自己达到目标吗?唉!唉!”},{ 《送张常德序》张君在户部任期已满,出京统领一郡,得到湖广常德;有人为此惋惜说:“张君是莱州平度人,平度滨海,位于东北,而常德在西南,望向常德何止数千里呢!”远离家乡而身处南方,是一;水乡低湿,是二。这样说的只是细节;若说到治理事务,那么官吏的治理方式与地方的适宜条件,江南江北不能相同,是三。秦地人出游,越地人骑马,遇到平常少见的事情便惊骇,对于刚柔之道的运用也会疑惑,是四。这些说法都不对。仕宦虽有南北之分,不过是个人偶然遇到的处境;治理官府难道也如此吗?陆路奔驰的车,也可以沿山谷行驶,驾车的人会选择合适的道路;渡河的船桨,也可以逆汉水而上,操舟的人会利用便利条件。最高的治理在于德,其次在于心意;心意产生于形势,形势又起于开始。事情没有不考察开端的。难道没有看到张君任清苑令时吗?清苑治理得好;任广平知府时呢?广平又治理得好;任南度支时呢?南度支又治理得好。任南度支时仍然相当于县官,清苑仍然是县;广平仍然是郡;度支则是大司徒所属的部,不能与郡相比,郡也不能与部相比。然而张君把部看作郡,把郡看作县。那么如今他即使前往江南,难道不也在举手投足之间吗?而且过去任县令,如今任太守;过去任副职,如今独当一面;过去任内职,如今任外职。所以说:“登高容易看得远,拿刀容易切割。”如今朝廷任用人才,有些人不容易轻易授予职位,并不是要使他困苦,而是器重他的才能;有些人被派往数千里之外,并不是要把他安置到偏远之地,而是要借重他的才能。器物锋利,便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做,而且很容易做成;愿望淡薄,即使所得很少也不会认为少。张君做人坚定,思想淡泊。假如有人有所忧虑,那就像文翁到蜀郡、郭振到安西;如今常德难道不也是数千里之外吗?我把这些话告诉某某,大家都相信确实如此。有人说:“为什么不立即写成赠给张君的文章呢?” 《送王道思省觐还晋江序》晋江王道思考中进士后,任吏部员外郎,因此蒙受恩典,封赠他的尊父方渠先生为奉直大夫,按照他的官阶办理。如今他因督学取道回乡,经过里门;从数千里之外归来,离别又已经数年,面色红润,穿着官服,进入家门登堂,一眼望见父母,实在是一时最大的荣耀,也是活着的人最大的成就。我因此看见,人一生有了儿子,儿子的贵贱、贤与不肖,难道不是悬殊极大吗?所以即使儿子非常愚笨,父母也希望他富贵;即使儿子做了坏事,父母也责望他贤能。儿子起初成为生员,穿青衿、领取廪食,在郡县之间游学,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父母已经为此欣然独喜、自负不已;何况儿子从藩省科举中被擢拔,受到《鹿鸣》雅乐般的荣耀,又特别得到藩省推荐呢?即使尚未显达盛大,父母仍为他宰牛杀猪、吹笙吹竽,召集宗族亲戚,饮食宴乐。何况考中进士,成为天子之臣;进士本来同样可贵,但年齿有长有少,际遇有早有晚,在父母心中却都一样值得欢喜。欢乐到了极点而自己也不知觉,忽然之间又出乎意料。何况当时道思年纪还不到二十岁,如今进士科难道缺少人才吗?却未必人人贤能,有人担忧他先遭祸败,后来又悲哀无人救助。作为人子,却不能慰藉高堂的思念,厚报一生的供养,反而做坏事,使父母忧愁并蒙受羞辱,这未必是自己荣耀,反而会成为父母的累赘;而道思却卓然立于当今之世。况且他把吏部郎中看得像细小的事物一样。因为他能够辨析人际之间相合或相忤的途径,判断地位高低的形势,探究感慨的志向,鄙弃奔逐竞争的行为。他内在的这些东西,难道有谁能够夺取吗?文章足以振兴事业,声名足以流传后世,品行足以为人表率。他又早早听闻大道,超然有所领悟,这是不能用手指指示、用言语说明的;他内心深厚的积蓄,也不是可以测知的。以名德大儒作为后人,方先生所得的已经很多了。即使一再得到封赠,也并不是最大的愿望。树木茂盛可以知道树干,看到树干可以知道树根;积累深厚而后发扬光大,哪里有人能像方先生这样呢?”},{ 《送京兆陈公晋副都御史镇河西序》

余考功时,闻西蜀介泉陈公,当是时,人莫不公闻者,余乃幸而闻公。余江西佥事,入为南司业也。盖来无何,而公荐参江西省事。己亥冬,则福建左使拜应天尹,而余谬而为丞。余乃幸而见公。始余之见公也,见公之威仪,而心山岳乎?公聴公之言议,而心河汉乎?公佐公之为政,而心神明乎?公夫人我贵而人贱也,人尺我寸,即负不胜,务赢其寸而毫末反等。人尺见公不然,博者其外,虚者其中,精者其义,穆者其言,辩者其治,徳者其人。故曰:刑者生人之命也,而每恻然于狱之情。吁嗟其冥不肖,应天治八县,上元、江宁近在阙廷之下,国之初试,因其近而取给焉。朝廷既北百五十余年,所取给者犹在毋贷,至于今则十七八乆所不必取者,务取给焉。民无宁岁月,县长贰吏无宁日。公言:尹难哉!尹难哉!如当取给上元、江宁民者,吾欲举而置之,而事期会济也。吾徒约而施之,而病十八在也。吾恐阙于事也,即民病者十七八焉。且上安知此?如某犹旧,某纯非旧,非一一闻之朝,岂可复俟三四年哉?公亟有意为上元、江宁图,所以闻治中陇郡阎君,通判吉水张君,推官颍川胡君,一时才贤,而公聪明裁之。于上三君子者,所领清戎、钱谷、狱讼,各遂厥长缓。公岁月治应天者,将赫然乎?而迁今去特征所志励我在之人焉。

送杨给事赴湖广佥事序

书《太甲》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顾本训,回首也。人试回首,有在其后,当敬毋肆,况天之明命乎?言常畏天,常如天严监其后。者攴■为敬■,人自敕而复从攴。攴人所以击也,攴然后■,故攴■为敬。攴已为改上徳大贤饬躬敏徳,其次中人自有五刑,岂非复为中人以下设哉?《记》曰:刑不上大夫,纠察之司所由设也。以名其过为惩,列下其人为辱,故刑有所不施而官有所不废。汉制丞相、御史等重,而外监察御史州一已专设官,所谓刺史。后仍刺史,或曰巡察、观察、按察、廉访,皆以使名,明仍按察其官则使、副使、佥事。制曰:在内从监察御史,在外从按察司纠举。言在外者,布政使以下是已。今天下省十有三,而省三道多,或四道,道惟分巡佥事可言。佥事佩印,参政无佩印也。假之印者,岂非事辄得上闻哉?则郡五品而上分巡辄得论核,自有巡抚、巡按纠察于外,分巡独有理刑一事。况虽理刑而不专断,参政行郡,其名分守,事或独闗分守有所不闻。然布政司寮三年满,其人贤不肖,今犹从按察使考定,此其遗指可征也。已法莫不有,始失法始意,莫如今按察司。正徳中浙江佥事朝邑韩君纠核一郡太守,郡太守竟罢去,岂非故事有当然哉?君今官给諌,所谓大丈夫者,于古人奚愧哉?吾何以为赠也。

送户部员外郎艾君赴浙江佥事序。

按察司称宪,岂不以其县法示人者哉?而宪敏也,言敏当如人去疾然,务去之乎?疾有必攻,法有必至。《洪范》五行,水曰润下,法犹水也,自上而行。古今论难易者,莫如田肯肯之言曰:“髙屋之上,建瓴水也。”今按察司行法于外,其顺之易,奚啻髙屋之上,建瓴水哉?而法滋不行者,试求其故。《记》曰:“饮玉爵者弗挥,玉非用之之患,而操之者难也。”玉而操之,玉长为玉;法而柄之,法长为法。刃理则入,节则跃,削则衣。法亦有理。今夫法所加者,人也。加人而人不胜其一旦愤然“我”矣。其乡之人,岂尽愤然“我”乎?即令其乡之人所与为之愤然,然视所加法者,其人之情缓切卒渐,亦有间矣。而况方各属絶者乎?愤者之私,终不掩其歌者之徳;聴者之惑,终不胜其厌者之心。夫毁人者,其始有所不堪,是人毁也;然无所爱,是人亦毁。人不能人人使爱,自人之有顾忌之心,而后法失。毋至法失而毁滋来,故当法而毁,毁有时;明失法而毁,毁无时。解自余金陵闻见,海内名徳言刚大者,必大司徒部米脂艾君。君荐浙江佥事,且行浙江,今首省也。庶艾君者,其当是乎?

四经读自序

余年十二三时,先大夫议所读经,忆为三字,入覆皿中,黙祷于庭曰:“易、诗、书,惟吾所当为。”手焚香,探得“书”字,余盖用书,叨举进士。又十余年,始因注疏读《易》《诗》《书》,而何薄训故者等之?《技乎尔雅》何一人作?其所从来乆矣,而《尔雅》薄以为未足据耶?不免求之于《增广韵》,若是又失,奚啻十七八哉!今诚于文,不得不训故者,莫如《尔雅》一书,毋令废矣。《诗序》何一人作?其首一言,如所谓“闗雎后妃之徳”也者,安可易也?晩读《春秋》,窃以三传无如左氏者焉。

易卦辱言自序

译我任考功时,听说西蜀介泉陈公;当时没有人不知道陈公的声名,我才有幸听到公的事迹。后来我任江西佥事,入朝任南京司业。过了不久,陈公被推荐参与江西省政务。己亥年冬天,他由福建左布政使拜任应天府尹,而我错误地任应天府丞,于是有幸见到陈公。起初我见到公,看见他的威仪,心中觉得如山岳般高大;听到公的言论,心中觉得如河汉般广阔;辅佐公处理政务,心中觉得如神明般清察。公不认为自己尊贵而别人卑贱,不把别人看一尺而把自己看一寸;即使肩负重任不能胜任,也一定要努力多承担一寸,而不计较毫末。别人用尺寸衡量公,公却不是这样:外表博大,内心虚静;义理精微,言语和穆;治理明辨,为人有德。因此说,刑罚关系到百姓的性命,而他每每对狱讼的情形感到恻然。唉,那些昏暗而不肖的事,应天府治理八县;上元、江宁靠近宫阙之下,本是国家最初试行治理的地方,因其接近京城而取资于此。朝廷迁都北方已经一百五十多年,所取资的地方仍然没有得到宽贷;到了如今,十七八件本来不必取资的事情,也都务必要取资。百姓没有安宁的岁月,县级正副长官和属吏没有安宁的日子。陈公说:做府尹难啊!做府尹难啊!如果要从上元、江宁百姓那里征取供给,我想把这些负担都集中处理,使事情按期完成。我们这些人约束而简略地施行,却有十分之八的困难存在。我担心事情有所缺失,实际也就有十分之七八会使百姓困苦。而且上面哪里知道这些情况?如果某人仍像从前,某人完全不像从前;若不是一件件上报朝廷,难道还可以再等三四年吗?陈公急切地有意为上元、江宁谋划,因此把治中陇郡阎君、通判吉水张君、推官颍川胡君的情况上报;这三人都是一时才贤,陈公凭聪明才干裁量任用他们。对于这三位君子所分别掌管的清戎、钱谷、狱讼事务,都各自发挥所长,使事情得到缓解。陈公治理应天府的岁月,必将声威显赫;如今调任离去,特意留下这些话来记述并激励我等留任之人。《送杨给事赴湖广佥事序》《尚书·太甲》说:“先王顾諟天之明命。”其中“顾”的本义是回头。人试着回头看看,身后有所存在,就应当恭敬而不放纵;何况是上天的光明使命呢?这是说人应当常常敬畏上天,总像上天严肃地监视在自己身后一​​样。“者攴■”表示敬意;人自己约束自己,又加上“攴”。“攴”是击打,先有“攴”然后成为“■”,所以“攴■”表示敬。已经改正上面的德行,大贤之人能够修饰自身、敏于修养德行;其次是中等资质的人,本来就有五刑,难道不是又为中等资质以下的人设置的吗?《礼记》说:“刑不上大夫。”这就是设置纠察部门的原因。把他的过失命名出来以作惩戒,把他的身份列在下位以示羞辱,所以刑罚有时可以不施,而官职也可以不废。汉代制度中,丞相、御史等官位重要;对外则专门设置监察御史,一州一人,所谓刺史。后来仍称刺史,有时称巡察、观察、按察、廉访,都以使者之名任职;明代仍称按察官,分为按察使、副使、佥事。制度规定:在内由监察御史负责,在外由按察司纠举。所谓在外,就是布政使以下的官员。如今天下有十三省,每省又分为三道,多的有四道;每道只有分巡佥事可以议论此事。佥事佩有印信,参政却不佩印。把印信授给他们,难道不是使他们遇到事情便可以上报朝廷吗?郡中五品以上官员分巡各地,便可以负责论定、核查,自有巡抚、巡按在外加以纠察;分巡官独有审理刑狱这一项职务。况且即使审理刑狱,也不能专断;参政巡行郡县,名义上是分守,但事情有时会独自处理,分守官也有不知道的。可是布政司属官任满三年后,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如今仍由按察使考核评定,这正可以证明它还保留着原来的职掌。凡是法律没有不具备的,只是开始时丧失了法律的本意;如今没有比按察司更能说明这一点的了。正德年间,浙江佥事、朝邑人韩君纠察核查一个郡的太守,那位郡太守最终被罢免,难道不是旧例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如今您担任给事,所谓大丈夫,面对古人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我还有什么可以作为赠言呢?送户部员外郎艾君赴任浙江佥事序。按察司称为宪司,难道不正因为它把法令施行给人看吗?“宪”又有敏捷之意,所谓敏捷,应当像人去除疾病一样,务必把它除去吗?疾病有必须攻治的,法律也有必须贯彻到底的。《洪范》所说的五行,水叫作“润下”;法律也像水一样,从上面施行下来。古今谈论事情难易的,没有比田肯肯所说的话更恰当的了:“在高屋之上倾倒瓶中的水。”如今按察司在外地施行法律,其顺利容易,哪里只是像在高屋之上倾倒瓶中之水呢?然而法律越来越不能施行,试试看寻求其中的缘故。《礼记》说:“饮用玉爵的人不能挥动它;问题不在玉不能使用,而在于操持它很困难。”玉被操持得好,玉永远是玉;法律掌握得好,法律永远是法律。刀刃锋利就能切入,遇到关节就会跳动,削到衣物就会连衣物一起削去。法律也有它的条理。现在法律所加及的是人。施法于人,而人不能承受,立刻就愤然以“我”自居了。他乡的人,难道全都能愤然以“我”自居吗?即使他乡的人都与他一起愤怒,但看被施法的那个人,他的情绪有缓有急,最终渐渐不同;何况各地彼此隔绝呢?愤怒者的私情,终究不能掩盖被歌颂者的德行;听闻者的疑惑,终究不能胜过厌恶者的内心。诋毁别人,开始是因为自己有所不能忍受,这是别人招致的诋毁;然而如果自己没有什么爱惜,也同样会招致诋毁。人不可能使所有人都爱戴自己;一旦人产生顾忌之心,法律就会失效。不要等到法律失效而诋毁不断增加,所以合乎法律时遭到诋毁,诋毁是有时的;明明丧失法律原则而遭到诋毁,诋毁便没有止境。我从金陵的见闻中得到了解:海内谈到刚强宏大品德的人,一定会推重户部尚书、米脂人艾君。艾君被推荐为浙江佥事,并且即将前往浙江,如今首先要入省谒见。希望艾君就是这样的人吧?《四经读》自序 我十二三岁时,先父商议我应当读什么经书,记得写了三个字,放进覆着的盂中,在庭院里默默祈祷说:“《易》《诗》《书》,只有哪一部是我应当学习的呢?”我亲手焚香,摸取出来的是“书”字;我大概就是凭借《书》而侥幸考中进士的。又过了十多年,才因注疏而读《易》《诗》《书》,那么为什么要轻视训诂、故训一类的书呢?《尔雅》难道是一个人写成的吗?它所依据的来源已经很久远了,难道还要轻视《尔雅》、认为它不足以凭据吗?如果不得不再到《增广韵》中寻求解释,那样一来又会失去多少意义,哪里只是十分之七八呢!如今确实涉及文章而不得不使用训诂、故训,最没有什么可比得上《尔雅》这部书,不能让它废弃。《诗序》难道是一个人写成的吗?它开头的那句话,例如所谓“《关雎》写后妃的德行”,怎么可以更改呢?晚年读《春秋》,私下认为三传没有比左氏传更好的。《易卦辱言》自序

唐初考定《易》注,惟存王辅嗣《易》。迨宋,伊川先生传,晦庵先生本义晩出。然辅嗣《易》与伊川先生亦相足也。吉凶悔吝,辅嗣曰:“吉,善也;吝,羞也。”辅嗣或曰:“吝,恨辱也。”自余三家,无不有得于《易》。今吾卦数言存,岂不辱哉?而自不可已者,勉吾于《易》读也。卦各一首,明夷五首。

诗序考自序

余读《诗》序,以为其始一言而已。余盖如传后人所述,知者不应作者自为释也。自说《诗》者,以为固有毛发,是矜舎形察影,为诗十二三晦,而岂序之过哉?序之作,谁窃以约其辞而含情,因其时而辨礼,非圣人之徒不及也。而欲并捐,徒以读《诗》,能乎?

毛诗出比自序

诗有六义,唯三曰比,四曰兴者,义难言也。何也?朱所谓比,毛之所谓兴也。而毛寓比于兴,夫既曰比、曰兴,义宜有别。尝考之,兴之言象也,事存于物之中;比之言类也,事而与物偕举。若是毛所谓兴,圣人复生,岂可易哉?惟不出比以兴该之,漏于是矣。又以诗多引古以风,比义也。何也?物情与事偶似其形,古人与今或异其趋。于是有引古以风今,有出物以质事。二者皆比义也。然引古以风今者,多以通篇;出物以质事者,篇数语尔。尚大君子裁焉。

礼经读自序

余读《冠礼》筮于庿门,释者曰:“庿,古文庙字也。”盖十七篇本古文尔,而承秦隶至于今日,则多俗笔。甲乙或易,如《昏礼》下达,纳采、用鴈,纳本补紩而鴈鹅也。酢,酸浆也。读“酬”、“醋”之“醋”,岂不逺哉!不揣余陋,随所读舛正,以大篆用其邉旁,以为楷书,庶身无苦,终成余志。《周礼》、《戴记》兼正之焉。

春秋左传考例自序

孔子之作《春秋》,至矣!而何说者索其言于例乎?盖方之天,茍求其故,何也?言之于物,如为之形。迨其有形,物可谛视。是故,寸短则尺长,此善则彼恶。《春秋》所以有例尔。然又有非左氏所及,至杜而始见者,亦通曰例。能不失其指,不必亲左氏出可矣。故曰:「周礼尽在鲁矣!」敢以周礼为先,京师次之。二者,《春秋》所由作也。

谷梁三例自序

三者,时、月、日也。自谷梁氏与公羊氏之说《春秋》,皆以时、月、日起例,然辟之,织谷梁氏为益精尔。夫日详于月,月详于时,今考之经,其或日者,果非无,以是故或例时而月,或例月而日,毫忽之察,信非如谷梁氏,其孰能与于此?故曰:“于彼乎,于此乎。”是以并考载焉。

左传读自序

孟子曰:「诗亡,然后春秋作。诗亡者,雅亡也。而风自邶,作者尚多。隐公以来,然则风未亡尔。小序可征。吾往读诗,因考之左氏传,遂读左氏传不辍。丁、戊、己、庚四岁毕巻,颇存所得,总若干条。」

三经考自序

三者,易《诗》《书》也。方春,谢客忆去年冬,昼砚寒涩,惟及已午二辰,负聴事坐,面南日中,计字疾画,庭阴已合,寒冱今归,砚和笔柔,爰取三经,正其舛文。如昨读《仪礼》者,诗不云乎?且以永日,余规亦止,寄情斯也。癸夘春正月序。

古文考自序

六经本古文尔,秦火以降,迨于许氏《说文》之时,古文存者十不能得一。而郑康成《仪礼》注,其颇称“某古文某者”,以质之《说文》所出古文,亦多阙赖。而《说文》存者,敢辑以为六经古文。往彼既曰“古文某尔”,《易》《诗》《书》《仪周礼》各若干字。

籀文考自序

自古文降而为大篆,周宣王时史籀所为也。其去古文,犹如扆之于家,益降而为小篆,陈矣。今说文中反杂以隶,而或称某籀文,某则许氏笔以别于本所存,乃其本所存古耶?斯耶?不可知矣。余考古文以读六经,因及于籀,以其为广古文而作。至于于古或异者焉,《易》《诗》《书》《仪》《周礼》各若干字。

六经直音自序

昔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台上而或以其吁而不吟,测知为莒。夫吁吟者,征羽之义也。吾青自蒙刘石之难,风俗沦陷,百有余岁。宋以来至今,土人语音相杂,譬之永嘉南渡,则王、谢诸贤俱半掺越音。余读诗至《瓠叶》,有“兎斯首”,释者曰“斯白也”,曰“齐鲁间呼斯鲜”,声相近,此方言也,亦并澌尽。遭逢圣代,师崇经术,释文明存,而人贯于讹舛,如素蒙缁,不易反复。加以土音偏重,不能为入声,读反不如山僧里童子师能引声讽,所谓“廿四摄”者,又徒能讽而已。余故于经文究其反切而为直音,不免近俗,然以名是不可易也。壬寅冬十月序。

读史自序

余考功时,颇读《史记》《西汉书》。迨叨南司业,则《史记》《汉书》《辽金史》皆新刊,《宋史》广东刋也。征板亦在,始备廿有一端。今可使徒积哉?此不过以五六年毕读,天乎,当余假也。癸夘春三月序。

王户部关约序

译唐初考定《易》的注本,只保存了王辅嗣的《易》。到了宋代,伊川先生的《传》、晦庵先生的《本义》才相继出现,较晚问世。然而王辅嗣的《易》和伊川先生的《传》也可以互相补足。对于吉、凶、悔、吝,王辅嗣说:“吉,就是善;吝,就是羞。”王辅嗣又有时说:“吝,就是悔恨和耻辱。”除这三家以外,我也没有不从《易》中有所收获的。如今我保留下来的这些卦辞之言,难道不是耻辱吗?但我又不能停止,是想勉励自己读《易》。每卦各写一首,《明夷》写五首。《诗序考》自序 我读《诗序》,认为它开头不过是一句话。我大概以为那是传述后人所说的话,知道的人不应当认为是作者亲自作的解释。如今讲说《诗》的人,认为本来就有毛氏的解释;这不过是拘泥于形体而察看影子,使《诗》十二三分都变得晦涩,难道是《诗序》的过错吗?《诗序》的创作,有谁能够暗自用简约的言辞收束其中情感,又根据时代辨析礼义?不是圣人一类的人是做不到的。想要把它一并抛弃,只是为了读《诗》,能做到吗?《毛诗出比》自序 《诗》有六义,其中第三叫“比”、第四叫“兴”,这两种义理很难说清。为什么呢?朱熹所谓“比”,就是毛氏所谓“兴”。而毛氏把“比”寄托在“兴”中;既然说有“比”、有“兴”,意义就应当有所区别。我曾考察过:“兴”的意思是取象,事情存在于物象之中;“比”的意思是相类,是把事情同物象一起列举出来。如果这样,那么毛氏所说的“兴”,即使圣人复生,难道还能改动吗?只是没有把“比”单独提出而用“兴”来概括,因此在这里有所遗漏。又因为《诗》中常常引用古事来讽谏,这也是“比”的意义。为什么呢?物与事情偶然相似于形状,而古人与今人有时所趋向的不同。因此有引用古事来讽谏今日的,也有列举物象来验证事情的;二者都是“比”的意义。然而引用古事讽谏今日的,多贯穿全篇;列举物象来验证事情的,一篇中只有几句话。还请大德君子裁定。《礼经读》自序 我读《冠礼》“筮于庙门”一句,注释者说:“‘庿’是‘庙’的古文字。”大概十七篇《仪礼》原本都是古文,只是经过秦代隶书一直到今天,其中多是俗体字。甲乙二本有的字互相更换,例如《昏礼》中的“下达、纳采、用雁”,‘纳’本来是补缀字,‘雁’本来是鹅字。“酢”是酸浆,若读作“酬”“醋”的“醋”,岂不是相差很远吗?我不揣量自己的浅陋,随着阅读遇到的讹误便加以订正,采用大篆的偏旁来写成楷书,希望自己读起来不至于太苦,最终完成我的志愿。《周礼》《戴记》也一并订正。《春秋左传考例》自序 孔子撰作《春秋》,已经达到极致了!可是为什么解说的人还要从“凡例”中寻求它的言意呢?这大概如同观察天一样,如果一定要追究其中的缘故,为什么呢?语言用于事物,就像给事物画出形状;有了形状,事物才可以仔细观察。因此,这一处短一寸,那一处就长一尺;这一处为善,那一处便为恶。《春秋》之所以有凡例,就是这个缘故。然而又有一些不是左氏所能涉及的,到杜预才开始显现,也都通称为“例”。只要不失去它的旨意,不一定非要亲自出于左氏才可以。所以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了!”我敢把周礼放在首位,把京师放在其次;这两者就是《春秋》所以创作的缘由。《谷梁三例》自序 所谓“三”,就是时、月、日。自从谷梁氏和公羊氏解说《春秋》,都把时、月、日起列举凡例;如果加以排比,谷梁氏的说法更加精密。日比月详细,月比时详细。如今考察经文,其中有时写日,果然不是没有原因;因此有时以时为例而列月,有时以月为例而列日,对于极细微之处的考察,确实不是像谷梁氏这样的人,谁能做到呢?所以说:“是在那一处呢,还是在这一处呢?”因此把这些一并考察记载下来。《左传读》自序 孟子说:“《诗》亡失之后,才创作《春秋》。”所谓《诗》亡失,是说《雅》亡失了;至于《风》,从《邶风》开始,作者还很多。自隐公以来,既然如此,那么《风》还没有亡失。小序可以作为凭证。我过去读《诗》,因而考察《左氏传》,于是读《左氏传》不停。丁、戊、己、庚四年读完一卷,颇有一些所得,总共若干条。《三经考》自序 所谓三经,就是《易》《诗》《书》。春天将至,我辞谢宾客,回忆去年冬天,白天砚台寒冷滞涩,只能读到午时两辰,背对听事之处而坐,面向南方的太阳,计算着字数奋笔疾书;庭院的阴影已经合拢,寒气凝结,我才回去。如今砚台温和、笔毫柔软,于是取出三经,订正其中的讹误文字。像我昨天读《仪礼》那样,《诗》不是说过吗?“姑且以此消磨漫长白日。”我的规劝也就到此为止,只是借此寄托情怀。癸卯春正月作序。《古文考》自序 六经本来都是古文。秦代焚书以后,到许慎《说文解字》之时,保存下来的古文十中难得其一。郑康成所作《仪礼》注,常常称说“某字的古文是某字”,但拿它同《说文》所保存的古文相互考核,也有许多缺漏。因此我把敢于辑录的材料编成六经古文。前面既然说过“古文某字如此”,《易》《诗》《书》《仪礼》《周礼》各有若干字。《籀文考》自序 古文后来降为大篆,是周宣王时史籀所作的文字。大篆与古文的距离,犹如屏风与家屋的关系;再降而成为小篆,便已经陈旧了。如今《说文》中反而夹杂隶书,有时称某字为籀文;有些是许慎用自己的笔法写出,用来区别于原本保存的字,那么他原本保存的究竟是古文,还是籀文呢?无法知道。我考察古文来阅读六经,因而涉及籀文,是因为籀文可以作为扩充古文的材料。至于古文中有些字形不同的,《易》《诗》《书》《仪礼》《周礼》各有若干字。《六经直音》自序 从前齐桓公与管仲谋划讨伐莒国,台上有人发出叹声却不吟唱,便由此推知那是在说莒国。“吁”“吟”所涉及的,是宫、商、角、徵、羽声调的意义。我自从幼年遭遇刘六、石亨之乱,风俗沦陷,已经一百多年了。宋代以来直到今天,本地人的语音相互混杂;譬如永嘉南渡,王、谢诸贤也都夹杂着一半越地口音。我读《诗》到《瓠叶》,其中有“兔斯首”,注释者说“斯是白色”,又说“齐鲁之间称白为斯鲜”;声音相近,这是方言,如今也一并消失了。幸逢圣明时代,尊崇经学,文字的解释仍然保存,但人们习惯于错误,犹如白绢染上黑色,不容易反复恢复原状。加上本地方音声调偏重,不能读出入声,读书反而不如山僧、乡里童子和教师能够拖长声调吟诵;所谓“二十四摄”,也只是能够吟诵而已。因此我根据经文考究反切,编成直音,不免接近俗音,但既然已经命名为直音,就不能改易。壬寅冬十月作序。《读史》自序 我任考功时,读了不少《史记》《西汉书》。等到承蒙任命为南司业时,《史记》《汉书》《辽金史》都有新刻本,《宋史》也有广东刊本,搜集的版本也在,才凑齐二十一种。如今难道可以任由它们徒然积存吗?这不过是用五六年时间读完,老天啊,应当给我这个机会。癸卯春三月作序。《王户部关约》序

歙程生者为言其师王子,以大司徒部监临清钞闗,无不能革其故,何也?于是出其治闗之详一帙,余读之,是自持以严而人严之,法所由行也。夫本舟车之际物,无不有,故为之闗十一,而榷以佐国需,监以部贤,莅以明法,然而不免敝者,利之所在,无不欲得之也。犹当昼持弓刃,覆人于路,有其资,岂不知盗法死乎?而为之矣。今特出其一时之捷乘,官之间而诈商人于其新至,其为目竞心狎,不难也。不自意即败,亦法不至死,况未必败,而日华屋鲜衣,出入优乎?卒以监者反为商怨所归,而利实为之攫。由是诸闗不足为国赖也,乆矣。王子今约其大者,莫如钞直,故正数外滋有二端:一曰堂例,以供监者,而王子于是苴如视也。其一吏徒例若是,虽奸胥黠舆,岂敢复意及哉?故曰正曲为直,而或徒以有绳于人,能无辞乎?卒岁所省商金万有竒多矣。且令是为亏国课而施不忍于商,不为可矣。而正课计未尝有减于往,乃自为减,又为闗增钞且百万,岂不当然哉?故能为商省闗单金八千矣,省豪夺金万矣,省小税钱百万矣。所谓亦禁诸猾,有所不得,而商输官有常也。不然万计者,岂复为商有?乃徒以为奸利者费,其孰徳之?观此王子是政,虽以佐治天下可矣。

邑志自序

邑故有志,读者莫不曰踈?何也?莫大如县名,而以邑在西汉为乐安逺矣。梁鳣,齐人也,县特其封邑。汉太守陈蕃所礼,周璆,临济人;三国国渊,盖人,皆援以入邑。齐桓公之为诸侯盟主乆矣,其盟在可稽,实未言往一坛,吾域是今何许?岂不以地僻于临淄,道迂于诸侯乎?而曰“桓台”为公尝盟诸侯乎?是诸如是者,今并知其不然矣。官有贤不肖,其姓名当俱存,乃自国初至作志时百余年间,知县裁九人,丞以下至训导各一而已。元程鹏者,徒能数百金直施尔齿于人物之伦。夫邑本汉千乘县也,地割于广饶,故言乎隋以前,千乘与乐安其实易以淆;言乎隋以后,千乘于广饶其地乍不辨。《水经》淄水注曰:“淄水又东北径广饶县故城南。”言故有新也。今城北廿里外有故城址,或是郦道元之时广饶见城,然又未知为千乘欤?则又未知为乐安欤?志阙于昔,故迹不着于兹,非一日矣。汉千乘者,河所从以入于海也;今邑济所从以入于海也。夫济,四渎之一也,而于邑焉出,岂不足言乎?人才之生,其在于汉可矣,迨入广饶,迄于有元,又何其不易得也?遭逢圣代,乡吾前行多以徳终,士莫不知向学,盖滋剥之数焉。邑令邢台王子,以乙巳春至,忽览故志,慨然曰:“阙!”遂以谋之余,余故为校集其诸川流质之《水经》,而邑始末征以汉等志,尚诸君子,其余正之。

赠吾邑庠何先生赴海州序

先生以嘉靖乙未来典吾邑庠教,而吾丁酉春还自金陵往,始见先生者,能勿洒然吾自失哉?已参其语,读其文,以吾独所倾心,测先生内何所非其有哉?当是时,先生裁四十年,然而稽其不可少迟于铨曰:“家无以为禄其亲大人耳。”今典教禄可知也。岁四十金,必谨其半遣上其亲大人,临舍当遣,先期数日,无非戚如在颜色。诸生望其色戚如也,曰:“是复遣人于其亲大人乎?”当念其亲大人辄下泣。知者请间浮(阙)可察也。若是可谓不言而喻矣。吾罢官以来,颇得交于庠数君子,称贤者焉。汉文、唐诗,而程朱旨,然而莫不孝敬于其父兄宗族,而信且义于邑。今二载矣,自吾未闻其称邑令丞谁氏,况其治邑自吾未闻其有微及里俗事,岂不贤哉?吾邑自入我明,垂二百载,方蒙圣化,而数君子错然茂于今日。言者庠入我明,莫如先生造人。今兹日也,先生愿隙地可筑宫,依古堂室之度,制器备乐,庶礼所谓乡饮酒与射,而邑值未遑也。今赴海州,先生当遂别诸生,徐君孔卓以下咸不忍先生行。吾不能状先生,然观诸所不忍征难也已。

送吾青潘守考绩北上序

婺源潘君之守吾青三年于此矣。以今春二月考绩诣阙,吾邑郭尹言余有以赠厥行者。顾余何足以为赠乎?试言之。往者新城青沙泊溢水,其邑之议将遂驱之使东北下,即髙苑、博兴、乐安为水居矣。君视水则以孝妇水决于长山,横流入青沙泊,复出而为彼中难也。曰:「小人哉,新城令也!不图可成之功,而欲以连邑之人为鱼乎?」言其状,抚台但下长山县补堤而已。观此,君所以治吾青可言矣。退残吏,礼文儒,直抑情,表坚节,急荒储,兴委习。方今天下四垂不警,忠贤在位,圣人南面垂衣,选良为郡属,以苍生而吾青乃得君。吴公在河南,文翁在蜀,无以加也。功贤如此,可以献天子矣。

送吾邑侯王先生考绩北上序

译歙县程生告诉我,他的老师王先生以户部尚书的身份监督临清钞关,没有不能革除的旧弊。为什么呢?于是他拿出一册详细记载治理钞关办法的书给我,我读后发现,这是因为他自己持守严明,别人也敬畏严明,所以法令才得以施行。凡是舟车往来的货物,没有不经过关卡的,因此规定抽取十分之一的关税,以供国家需要;由部官监督,选贤能者管理,依照明确的法令执行。然而弊端仍然不能避免,因为凡是利益所在,没有人不想取得它。这就好比白天有人拿着弓刀,在路上把人掀翻;他难道不知道做盗贼依法会被处死吗?但还是去做了。如今特意趁商人刚到时,以官府的关卡为掩护欺诈他们;他们眼睛争逐、内心轻浮,并不难做到。他们没有料到立刻就会败露,即使法律也不一定判他们死罪;何况未必败露,还可以每天住华屋、穿鲜衣,出入优游吗?最终监督者反而成为商人的怨恨所归,而利益实际被他们掠夺。因此各处关卡不能成为国家的依靠,已经很久了。王先生如今约束其中最重要的弊端,没有比钞价更大的,所以在正常税额之外又增加两项:第一项叫堂例,用来供给监督者,王先生对此却视若草芥。其中一项是胥吏杂役的例钱;这样一来,即使奸猾的胥吏和狡黠的差役,哪里还敢再动歪心思呢?所以说,把弯曲的纠正为正直;但有的人只是因为手里有绳索便去约束别人,难道能没有怨言吗?一年结束时,所替商人节省的金钱已经多达一万多。况且,如果这项做法会使国税减少而对商人施加不忍之举,本来就不可以;可是核算正常税额,未曾比过去减少,反而自行节省,又使关税收入增加将近百万,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所以能够替商人省去每关的单项税金八千,省去豪强强夺的钱一万,省去小税钱百万。这就是所谓禁止各种奸猾之徒,使他们无从得利,而商人缴给官府的数额也有定规。不然,数以万计的钱,难道还会归商人所有吗?若只是成为奸商谋利的费用,又有谁会感念这种德政呢?由此看王先生的政绩,即使拿来辅佐治理天下也可以了。《邑志》自序 本县原来有志书,读者无不说它疏略。为什么呢?没有比县名更重要的事了,可是说本县在西汉时属于乐安,已经相去很远。梁鳣是齐国人,县中却只因他曾被封在这里而收入志书。汉代太守陈蕃所礼遇的周璆,是临济人;三国时的国渊,似乎也是本地人,于是都援引收进本县志书。齐桓公做诸侯盟主已经很久,他会盟的事情可以考察,但实际上没有说曾经到过一座坛;那么我们的地域如今究竟在哪里呢?难道不是因为地处临淄以北偏远之地,道路又比诸侯往来的道路曲折吗?却说“桓台”就是齐桓公曾经会盟诸侯的地方吗?像这些说法,如今都知道是不对的。官员有贤能和不肖,姓名本应全部保存;可是从明朝开国到编写志书时的一百多年间,知县只有九人,县丞以下到训导也各只有一人而已。元代的程鹏,不过只能拿出几百金施舍给人物罢了。这个县本来是汉代的千乘县,后来土地分割给广饶,所以说隋代以前,千乘与乐安的地名实际容易混淆;说到隋代以后,千乘和广饶的地域也忽然难以分辨。《水经》淄水注说:“淄水又向东北流,经广饶县旧城南面。”说“故城”,说明原有旧城而后有新城。如今城北二十里以外有旧城遗址,或许就是郦道元当时所见的广饶县城;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千乘县城吗?那么又不知道是不是乐安县城呢?过去志书缺漏,所以古迹在这里没有留下记载,并不是一天造成的。汉代的千乘县,是黄河由此流入海的地方;如今本县则是济水由此流入海的地方。济水是四渎之一,而它在本县发源,难道还不值得记载吗?人才的产生,在汉代还可以说很多;到了并入广饶以后,直到元代,又是多么难得啊!幸逢圣明时代,乡里前辈大多以德行终身,士人没有不知向学的,大概这是盛衰剥复之数吧。本县县令、邢台人王先生于乙巳年春天到任,忽然阅览旧志,慨然说:“有缺漏!”于是谋划修订这部志书,并同我商议。我因此校集各条河流,以《水经》来核实,又用汉代等志书考证本县始末。还希望诸位君子继续订正其余部分。赠吾邑庠何先生赴海州序 先生于嘉靖乙未年到本县主持县学教务;我在丁酉年春天从金陵回来往来这里,才第一次见到先生,难道能不豁然感到自己失策吗?听取他的言谈,阅读他的文章,因为我特别倾心,便推知先生内在的修养还有什么不是自己具备的呢?那时先生刚满四十岁,然而考察他不能稍有耽搁于铨选官时,他说:“家中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俸禄赡养我的母亲。”如今他主持教务的俸禄可以想见。每年四十金,他一定谨慎地拿出一半送给母亲;临近送俸时,提前几天就已经面带忧戚。诸生看到他忧戚的脸色,说:“这是又要给母亲送俸了吗?”每当想到母亲,他就流下眼泪。了解他的人只要稍加询问,便可以看出其中缘故。像这样,可以说是不言而喻了。我被罢官以来,结交了本县学的几位君子,都是被称为贤者的人。他们学习汉文、唐诗,遵循程朱旨意;然而无不孝敬父兄和宗族,在本县又诚信而有义。如今已经两年了,我还没有听说他们称赞过本县令、县丞是哪一位,何况他们治理县邑以来,我也没有听说他们稍稍涉及乡里琐事;难道不贤吗?我们本县归入大明以来将近二百年,刚刚受到圣朝教化,而几位君子在今天如此卓异茂盛。论到县学归入我朝之后,没有谁比何先生更能造就人才。如今这个时候,先生希望在空地上建造学宫,依照古代堂室的规格,制作器物、准备音乐,希望实行礼书所说的乡饮酒礼和乡射礼,只是本县事务繁多,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如今先生要赴海州,必将同诸生告别;徐君孔卓以下的人都不忍心让先生离去。我不能完整叙述先生的事迹,但只看大家不忍先生离开的情形,便足以说明问题了。送吾青潘守考绩北上序 婺源潘君治理吾青已经三年了。今年春天二月,他赴京接受考核;本县郭县尹对我说,希望我能写些话赠给他送行。可是我有什么足以作为赠言呢?姑且说说吧。过去新城青沙泊水势泛滥,本县官民商议,想把水驱赶到东北流去;这样一来,高苑、博兴、乐安都将成为水乡。潘君察看水势,认为是孝妇水在长山决口,横流进入青沙泊,又从那里流出,才成为当地的祸患。他说:“新城县令真卑鄙啊!不谋求完成可以成功的工程,却想让相连各县的百姓都变成鱼吗?”他把情况上报,抚台只下令长山县补修堤坝。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潘君治理吾青的政绩是可以称道的。他罢退残暴的官吏,礼待文士,公正地抑制私情,表彰坚贞节操,急切储备荒年粮食,兴办废弛的学校。如今天下四方没有警乱,忠臣贤士在位,圣人面南而坐、垂衣而治;朝廷选贤能的人治理郡县,既为了百姓,吾青也因此得到潘君。吴公在河南,文翁在蜀地,也不能超过他。功劳贤德如此,足以献给天子了。送吾邑侯王先生考绩北上序

国家给事中御史之选,严矣。皆察以进士、博士、行人、推官、知县诸良,而为推官、知县所得十六。今上御极以来,罢进士不直以授给事中、御史,而给事中、御史为推官、知县所得十八。然博士、行人寡得,而易;推官、知县多得,而难。其尤莫如知县难者,推官郡一,知县多且剧尔。夫钱谷以时入,而阙于民之亡;狱辞以法决,而疑于客之属。故还其亡,匪徒以足钱谷,惠可征矣;辞于属,匪徒以平狱辞,威可立矣。于是用其威以伏暴而禁邪,引其惠以滋农而兴化。故曰:废者兴之资也,下者髙之负也。不知何时始?或曰辛丑、壬寅间矣。邑民以亡,莫不于侯水如归焉。君子格奸,或严于辞,或严于色。侯可谓严于色,非欤?今三年矣,而侯为人贤者所钦,不贤者以却,勿言。吾青即聴于东诸邑,法之平有如吾邑者乎?法之行有如吾邑者乎?侯诚能行其法。于是侯佐来言,所以赠侯考绩行者,惟今给事中、御史之选,岂不以讽议哉?而多得于素刚有植之士,侯良其人。邑之民则不忍于侯,兹行岂不惜哉!

送司训稽君赴保定掌教序

君来司吾邑庠训也,值所托舍向废,至夏秋间雨作,夜榻亟徙而无少阻,见于色也。俟冬,但出已俸修葺,不以烦官。兹事若细,然充君志,何往而非其安土哉?本治《毛诗》,兼通三礼,诸生专受教者十有七八,成才独多。师道有严,然与人居则多和理,惟曰事当然尔。至于其所不当然者,确乎在也。暇惟闭关读书弹琴,今六七年于此矣,而未尝一日不思其母太夫人。言及母太夫人,辄下泣。今擢保定,君下泣曰:“吾当益西北行,不能南觐于母,何其酷也!”谓宜有赠者,《诗》不云乎:“畏此简书。”君其勉从王程,以禄于太夫人可矣。

贺邑侯郭先生见褒序

吾邑里习之敝旧矣。而大梁郭君以去年冬莅政,今五阅月。试言其大,则故以力相足,诈相成者,莫不迟却于君之颜色,而震詟乎君之裁断。静其恣有不为,柔其豪有不出。故曰:一夫得情,千室鸣弦。而况四域之内,相与欢负者乎?夫礼教也,威罚也。譬之治玉,威罚于礼教,其犹错乎?君则威有所当加也,罚有所必至也。穆外而邃中,庄容而约辞,弘体而密理,廉胥而严庭。夫鼓吹以警途,选骑以拥后,今之官府自为卫,且适者以有行也。君于是薄不为也。自君之至邑也,君寮未闻有称一觞,安事君者?况罗鲜肥,吹笙竽以游宴于外乎?古今书可谓无不读矣。披阅巻政间不虚。先是御史满还,阙于贤守令必有所礼,而君为巡按傅子褒劝。君寮莫不言当有以贺君。窃以化理如此,终被征书任寄讽议。试赖荒城备厥名履。以君器业茂美,台史之贤,岂不并可见哉?

贺郡寮冯君见褒序

嘉靖丙午冬,吾邑王长北当入觐,太守潘公仪摄邑者,莫如幕寮冯君。而邑以不年,国赋有阙,吏言君当趣税者,君曰:“雨雪如此,民寒且饥,吾尚未知所以抚视,而可更鞭挞之使毕亡乎?”民知君无趣税意,安居矣。有无赖儿数十,乘邑长出,相与为期且刼某氏,君察知其姓名,忽然于坐,若漏言者曰:“某某今为盗矣。”由是诸儿惊伏于君,以为如神,不敢发。常以夜人定后,自出行城市里,有戢无复,博徒若酗,而况于为盗乎?故终君在邑,百里之内无毫髪损。览讼若细,即遣之曰:“是不可以已乎?必干人理,然后逮讯。”有当于法,虽豪必惩,茍非其情,无一不出。故事狱成,则令讼者自出楮直,而君于是寸楮握粟,无所责也。寡妇当表者三,皆诸生之母也,君为之扁,且礼其庐,闻其为具,即不往。又三四日,报冯公来,上其堂,见其子弟而已,曰:“吾不敢于巷饮一也,而不可使贞妇厨有烦费二也。”西阶故屋三楹,所谓读书舍者,君夜所托宿也,土床瓦盂,晨夕再炊而已。隆冬虽寒,无杯酒之适。明习吏事,饰以儒术,案牍满前,手自裁定,清严有性。至于用法,无非平允,所以三月在邑,而至于今为民所不忍,则在郡者可知也已。于是潘公荐之御史台党公,而君遂为御史台所褒奨。某某里贤族也,问所以贺君者,窃以潘公今名太守,党公名御史,而君见知二公,岂易得哉?

送邑侯郭君入觐序

译国家选任给事中、御史,标准是很严格的。都是从进士、博士、行人、推官、知县等贤良官员中考察选拔,其中由推官、知县升任的占十六成。今上登极以来,停止直接从进士中授予给事中、御史,于是给事中、御史由推官、知县升任的占十八成。然而博士、行人得到升迁的少,反而容易;推官、知县得到升迁的多,反而困难。其中尤其是知县最难,因为推官一郡只有一人,知县却人数多而事务繁重。钱粮应按时征收入库,百姓逃亡便会造成亏缺;案件应依法律判决,疑难之处又在于牵涉他人。因此追回逃亡者,不只是为了补足钱粮,恩惠也可以由此彰显;审理牵连案件,不只是为了平正狱词,威势也可以由此树立。于是便运用威势使暴徒服从、禁止邪恶,施行恩惠使农业发展、教化兴盛。所以说:废弛之处是兴盛的资助,低下之处是升高的凭借。这种变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说是在辛丑、壬寅年间。本县百姓在逃亡之后,没有不把侯君看作归宿的。君子纠察奸邪,有的严厉在言辞上,有的严厉在神色上。侯君可以说是严厉在神色上,不是吗?如今三年过去了,侯君为贤能者所敬仰,不贤者因此退避,这些姑且不说。吾青即使听命于东部各县,法律执行得像本县这样公正的,有吗?法律施行得像本县这样有成效的,有吗?侯君确实能够推行他的法律。因此侯君的佐吏来对我说,希望我写些话赠给侯君考绩北行;如今给事中、御史的选任,难道不正是考察、议论官员的结果吗?而且多从一向刚强而有操守的人中选取,侯君正是这样的人。本县百姓却舍不得侯君,这次出行难道不可惜吗?送司训稽君赴保定掌教序 您来主持本县学的训导时,正赶上所托身居住的房舍将要废弃;到了夏秋之间下雨,夜里床榻急忙迁移,却没有一点阻碍,这些都表现在您的脸色上。等到冬天,您只拿出自己的俸禄修缮,不以此烦扰官府。这件事看似细小,但足以充实您的志向;无论到哪里,哪里不是您可以安居的地方呢?您本来研究《毛诗》,又通晓三礼,专门接受您教诲的诸生有十之七八,成才的尤其多。为师之道严肃,但同人相处却多和悦合宜,只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至于那些不合乎理所当然的,您又确实坚持不改。闲暇时只闭门读书、弹琴,来到这里已经六七年了,却没有一天不思念母亲太夫人。每当谈到母亲太夫人,您便流泪。如今升任保定,您流泪说:“我将更加向西北而行,不能向南拜见母亲,这是多么残酷啊!”若说应当赠言,《诗》不是说过吗:“害怕这简书的征召。”您应当努力遵从王命的行程,以俸禄奉养太夫人就可以了。贺邑侯郭先生见褒序 我们县乡里的旧有习气已经形成弊病很久了。大梁郭君于去年冬天到任治理,如今已经五个月。姑且说说他的大政:过去那些凭借蛮力相互助长、靠欺诈相互成全的人,无不因为郭君的神色而退缩,又因他的裁断而震慑。于是使放纵者收敛不敢妄为,使豪强收敛不敢出头。所以说:一个人得到应有的裁决,千家万户便能弹琴歌唱。何况四境之内,彼此相处而欢欣背负呢?礼教和威罚,好比治理玉石;威罚对于礼教,难道不就像磨砺工具吗?郭君应当施威时便施威,应当惩罚时必定惩罚。他外表温和而内心深沉,容貌庄重而言辞简约,气度宏大而条理严密,约束胥吏而庭政严肃。用鼓吹来警戒道路,挑选骑兵护卫后面,这是如今官府自己制造的护卫,也只是为了出行。郭君对此一概不用。自从郭君到本县,他的属官没有听说有谁举杯饮酒,怎么能说有侍奉郭君的人呢?更何况罗列鲜美肥盛的食物,吹笙奏竽到外面游宴呢?古今书籍可以说没有不读的,案牍公文之间也从不虚度时间。此前御史任满回京,缺少贤能守令的地方必定会受到礼遇,而郭君受到巡按御史傅君的褒奖劝勉。属官无不说应当向郭君祝贺。我私下认为,教化政理如此,最终必定会受到征召,任以重任,接受考察议论。姑且依靠这座荒城来成就他的名声和履历。凭借郭君器度才业的茂盛美好,台省御史中贤能之士的标准,难道不都可以在他身上看见吗?贺郡寮冯君见褒序 嘉靖丙午年冬天,本县王县令长北将要入京朝见,太守潘公仪暂代本县政务;在属官中,没有谁比冯君更能干。那年本县收成不好,国家赋税有所亏缺,属吏说冯君应当催促征税,冯君说:“雨雪这样大,百姓又冷又饿,我还不知道该怎样安抚照看他们,怎么能再鞭打逼迫他们,使他们全都逃亡呢?”百姓知道冯君没有催税的意思,便安居下来。有几十个无赖少年,趁县令外出,相约要劫掠某家;冯君察知他们的姓名,忽然在座中像无意泄露消息一样说:“某某如今要做盗贼了。”因此那些少年都惊惧伏罪,把冯君当作神明,不敢发动。冯君常常在夜深人定以后亲自出行于城市乡里;有收敛不住的,有赌博的,有酗酒的,更何况要做盗贼呢?所以冯君在本县任职期间,百里之内没有丝毫损害。审阅诉讼,即使事情细小,也立即遣散当事人,说:“这件事难道不能到此为止吗?一定要触犯人伦法理,然后才逮捕审问。”有合乎法律的,即使豪强也必定惩罚;如果不合乎实情,没有一个不释放。按照旧例,案件审结后,令起诉者自己拿出纸张费用;冯君对此连一寸纸、一粒米也不索取。应当表彰的寡妇有三人,都是诸生的母亲;冯君替她们题匾,并且礼敬她们的家门。听说她们准备了食物,便不前往。又过了三四天,冯公来报,说要上堂;他只见她们的子弟,说:“第一,我不敢在巷中饮酒;第二,也不能让贞妇的厨房为此增加劳费。” 西边台阶旁有旧屋三间,就是所谓读书舍,是冯君夜里寄宿的地方;土床瓦盂,早晚不过各烧一次饭而已。隆冬虽然寒冷,也没有一杯酒可以享用。他明习吏事,又用儒术加以修饰;案牍堆满面前,亲自裁决,清明严肃是他的本性。至于使用法律,没有不是公平允当的;所以他在本县任职三个月,直到今天仍为百姓所不忍其离去,那么他在郡中的政绩也就可以知道了。因此潘公把他推荐给御史台的党公,冯君于是受到御史台的褒奖。某某里是贤良的家族,问我凭什么祝贺冯君;我私下认为,潘公如今以太守著名,党公以御史著名,而冯君能够被这两位公卿知遇,难道容易得到吗?送邑侯郭君入觐序

水经《淄水注》:淄水又东北入马车渎,乱流东北径琅槐县故城南。马车渎者,巨定湖也。若是吾邑,自北门外竟域,实兼广饶、巨定、琅槐三县地矣。琅槐、巨定,迨东汉初已不见,当以海潮所落,土性不复废,至于今广饶亦废,乃吾邑故其故城在今城北。又自故城以北竟域,百里间渐西于海,多宜木棉,而并以泻称者,水泉有质故也。然未尝残以潮,故多可治,何也?《周礼》草人之职:「泻卤用貆」,本非专言滨海之地而已。抑《诗》有之:「原隰裒矣」,信哉!吾城直北与颇东北至海地,且有差,而邑侯大梁郭君以去年至邑,为躬行田,于是东北至马车渎,歴琅槐故乡,益东北至马井城,益又并海东北至皮丘沈,已循支脉沟,西南至博昌里,已南至广饶故城,度泲登桓公台,反复县涉旬矣。宣行三四百里,终得土详以为赋凖,乃不难为海曲之行。夫自今年春三月不雨,至于夏五月,麦十八槁,逺近吁嗟,当是之时,孰非勤雨者乎?且百日矣,常脱粟饭一再举,亟赈于邑,赖而全济数千人。里黠有严讼,平暴熄,礼教方兴。君将北上朝,明年春正月朔,先是抚台疏君政绩,闻于朝廷。窃以尧舜在上,有臣如此,如被显褒,以观天下休矣哉!兹行乎某某,咸谓是言可以为君赠者,请书之云。

彭太宜人八十寿序

灵寳彭君之来佐吾青也,太宜人迎在养。今年春二月,寿登八袠。君僚良为君庆,乃张子、冀子使吿余曰:「彭君之孝,太宜人之贤且寿,岂不备哉?何也?君以未明兴,诣太宜人寝问安,始出视事。晨曛当食,躬上太宜人食。时果春鲜,非尝以御太宜人食不食也,五六年矣。而盛服侍太宜人如一日。日所裁事,暮入为太宜人陈说。太宜人常以君所裁事无弗善者,为君益酌加餐。君亦常以太宜人益酌加餐,征所裁事无弗善也。君治青,龚黄不逾也。然岂不有端乎?先是君满三年绩,得为太宜人请诰荣矣。又寿且康,且孰非人子乎?而得备养若是,抑太宜人恭徳多览识,用佐君先大夫为名太守,今复阅君在青,方聪耳而明目,安食而和履,岂易得哉?请为太宜人寿。」余乃益知太宜人贤且寿也。始余知君治青,可谓无不可为若是优也。然精于理质,以经义体,以宪章通以物情,无弗至也。于是乎有法家所未及,穷积岁所未及次,而以一言剖,可谓无不可。伏然薄鞭挞不为也。故曰:「敬亲者不敢慢于人,故能不忍于民,而不至有少阙于事。」君之先为隰郡守也,隰之治以异等称,用荐来青,将又由青荐歴显位。太宜人寿矣,荣矣,将又以君加受崇封于太宜人之徳,岂不盛哉?是为序。

王太夫人寿序

博兴尹王君今,洪洞名家云。君之先,西蓝公为鱼台令,冦难之后,求所以安当食,麾食若是专也。视事五日而终于官。是时,君母太夫人年裁廿有四尔。自此深居持阃,以内事贤舅姑,然后舅姑相继而逝,极力营送,无毛髪阙。始君生四岁矣。至嘉靖甲午,荐于山西,丁未登进士第,来尹博兴。遭逢圣世,道化四浃,孝子贞妇无隠不出,而况名节如太夫人,有司以上蒙览,坚白建表于门,题曰「节妇孔氏」。君之来博兴也,奉太夫人俱东。今年某月,寿六十有四。君子以是谓太夫人:有子君能为太夫人报,而亦咸能报西蓝公于九原下,抑太夫人往及君婴弱之辰,廓然一室,春秋蚕织,常以夜分而还入寝。二十年内三任大事,何其悲也。而莅于君,今在望邑,身被显命,作范我明。晨兴承颜,温其慈仁,子拜于前,孙拜于后,又何其安也。岂不见天道哉?博兴吾际邑也,辄得见君。诗不云乎:「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博兴之治以徳化称,有以也。国家重台谏之选,常十七八得之贤良县令,况复如君。由此言之,君所以为太夫人寿且无涯,兼荣备懿庆矣哉。

为张生报徳蔡先生序

译《水经·淄水注》说:淄水又向东北流入马车渎,乱流向东北经过琅槐县旧城南面。马车渎就是巨定湖。照这样说,我们本县从北门以外直到全境,实际兼有广饶、巨定、琅槐三县的土地。琅槐、巨定到了东汉初年已经不见,应当是海潮退落以后,土质不再适合耕作;直到今天广饶也废弃了,因此本县的旧城就在今城北。又从旧城向北直到全境,百里之间逐渐向西临海,多适宜种木棉,并且都以“泻”著称,是因为水泉含有盐质。然而没有被海潮摧残,所以多可以治理。为什么呢?《周礼》记载草人的职掌说:“盐碱地使用貆。”这本来并不只是说滨海之地而已。或者《诗》所说:“原野低湿之处聚集起来。”确实如此!我们城北直至海边、稍偏东北的土地也有差别,而本县县侯、大梁郭君于去年到任,亲自巡视田野,于是向东北走到马车渎,经过琅槐旧乡;又向东北走到马井城,再沿海向东北走到皮丘沈,已经循着支脉沟向西南走到博昌里,又向南到达广饶旧城,测量土地,登上桓公台,往返跋涉已经十多天。他巡行三四百里,终于详细掌握土质,把它作为征收赋税的标准,于是治理海曲之地便不难了。从今年春天三月不下雨,到夏天五月,麦子十分之八已经枯槁,远近百姓都在叹息;在这个时候,谁不是急切盼望下雨的人呢?这样已经一百天了,百姓常常只能吃一两次粗米饭;郭君急忙在县中赈济,依靠这些救济而得以保全活下来的有几千人。乡里有狡黠之徒和严重诉讼,郭君使暴行平息,礼教正在兴起。郭君将要北上朝见,明年春正月初一,此前抚台已经上疏,把郭君的政绩报告朝廷。我私下认为,尧舜在上,如果有这样的臣子,又受到显著褒奖,以此向天下展示美政,难道不是很好吗?这次出行,某某等人都说这些话足以作为赠给郭君的文字,请我写下它。彭太宜人八十寿序 灵宝人彭君来吾青任职时,太宜人来迎接并接受奉养。今年春天二月,太宜人寿登八十。彭君的同僚认为应当为他庆贺,于是张子、冀子派人告诉我说:“彭君孝顺,太宜人贤德而长寿,难道不是一应俱全吗?为什么这样说呢?彭君每天不到天亮就起身,到太宜人的寝室问安,然后才出来处理政务。早晚到了用饭时,亲自把食物送给太宜人。时令水果和春天的新鲜食物,如果不是先尝过并进献给太宜人,他自己绝不食用,这已经五六年了。他穿着盛装侍奉太宜人,始终如一。白天处理的政事,晚上回来向太宜人陈述。太宜人常常认为彭君处理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好,便为他多斟酒、劝他加餐。彭君也常常以太宜人多斟酒、加餐为证,说明自己处理的政事没有一件不好。彭君治理吾青,龚遂、黄霸也不能超过他。然而难道没有原因吗?此前彭君任满三年,考绩合格,已经可以为太宜人请求诰命荣典了。如今她又长寿而康健,哪里有不希望尽孝的人子呢?而且能够像这样得到奉养,或者也是因为太宜人恭敬有德、见闻广博,过去辅助彭君的先父成为有名的太守,如今又亲眼看着彭君治理吾青;她耳聪目明,饮食安适,步履和顺,这哪里容易得到呢?请您为太宜人祝寿。”我于是更加知道太宜人既贤德又长寿。起初我知道彭君治理吾青,可以说没有什么不能做到,而且做得如此优异。然而他精通事理,依据经义建立体制,依据法令贯通人情,没有什么不能达到。因此出现了法家所未能达到的境界,穷尽多年积累而未能理清的事情,他用一句话剖析清楚,可以说没有什么不能办成。他悄然自守,从不轻易施行鞭打刑罚。所以说:“尊敬亲人,就不敢怠慢别人;因此能够不忍伤害百姓,也不至于在事务上有丝毫缺失。”彭君的先父曾任隰郡守,隰地的治理因卓异而著称;彭君因推荐来到吾青,将来又会由吾青的推荐历任显要官位。太宜人既长寿,又荣耀;将来还会因为彭君的功劳使她获得崇高封典,这与太宜人的德行难道不是盛大荣耀吗?因此作序。王太夫人寿序 博兴县令王君,如今是洪洞的名门之后。王君的先父西蓝公任鱼台县令,在盗寇祸乱之后,寻求使百姓安定并按时得到饮食的办法,挥手命令供应食物,专心致力于此。任职五天便死在官任上。当时王君的母亲太夫人刚刚二十四岁。从此她深居内宅主持家政,尽心侍奉公婆;后来公婆相继去世,她竭尽全力操办丧事,没有一丝缺漏。那时王君才四岁。到嘉靖甲午年,王君被推荐到山西;丁未年考中进士,来到博兴任县令。幸逢圣明时代,道德教化遍及四方,孝子贞妇无论隐显都得到表彰,何况太夫人这样的名节之人,有司以上报朝廷察看,在门上树立表彰节义的牌坊,题作“节妇孔氏”。王君来到博兴时,奉太夫人一同向东而来。今年某月,太夫人寿六十四岁。君子因此对太夫人说:有这样的儿子,足以替太夫人报答恩德,也足以共同在九泉之下报答西蓝公。可是想起太夫人过去在王君幼弱之时,独守空屋,春秋之际蚕织,常常直到半夜才回房安寝;二十年间经历三次大事,是多么悲苦。如今面对王君,他已在名望之邑任职,身受显赫使命,成为我朝的表率;早晨起身承受母亲慈爱温和的容色,儿子在前面行礼,孙子在后面行礼,又是多么安乐啊。难道看不见天道吗?博兴是同吾青相邻的县,我常常能够见到王君。《诗》不是说过吗:“像金,像锡;像圭,像璧。”博兴的治理以德化著称,是有原因的。国家重视台谏官的选拔,常常有十之七八从贤能县令中选取,何况又像王君这样的人呢?由此说来,王君能够使太夫人长寿且福泽无穷,又兼有荣耀、完备而美好的庆贺,岂不是这样吗?为张生报德蔡先生序

张生四维,二岁而孤,早自强志,迨于冠年,邑选隽才。器于今尹大梁郭君,乃所试文,莫不见者异等,不已督学台以补诸生。备昨己酉省试,而生病腹块,未能行。歴冬以至今春,块日以甚。其师贾偕之见蔡先生,问谁氏子?先生恻然曰:“吾不关人疾痾乆矣,今可使君衡不安于地下乎?”君衡者,生之考甫。先生客也。生留先生许三月,入药三四十剂,块释然矣。于是里人为生幸而归。先生之识神等,虽然先生每晨兴,出生切其脉,循其块,知损几何,问朝食未,若是勤也。村辟有园,胜于邑中,方夏亭上,名花映合,滋兰茂竹,啼鸟六辰,或命酌酒以饮于生。涉经若史,辄千余言。观此,先生之已生疾药而已乎?往先生领邯郸丞,不为也。归来十年,昼户常闭,弹琴赋诗而已。泊中坚履诸贤令长,必过相问,延之往,又不得而输功徳于生若是。生谒余言:“生我者父母,活我者公。”余喜其愈,而为之言,庶报于先生,传子及孙,俾永观此。君衡亦吾客云。

王太夫人寿序

博兴尹王君母太夫人,今年六十有四。乃士君子来谒予,言为之寿者。惟太夫人贞履,诗书所称,何以逾哉?如是而寿,君益能为之寿,何也?愚览古贤母,未尝不视子哲有称为适,不则为虞。而君邑迹为东土冠,其大者浚济平洲,至利出田数万亩,仓有施粟万口,所仰而为春炊。是故茍为民暴,虽细必惩;少干以私,虽豪不入。是故转徙还者贫弱,恃者屈抑,直者饥寒,存者何限哉?宜无不父称君而爱君者,爱其人存其树,而况闻太夫人?宜无不为太夫人寿。太夫人族孔氏,嘉靖丙午,洪洞表节妇者,厚厥嗣人。施于博兴,于赫我明,多良有司,而君存焉。贤母哉!

愚谷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巻七

(明)李舜臣 撰

○记志

中麓堂记

山东名胜称泰山云。泰山介齐鲁间,其北皆故齐地,今章丘县亦一区也。县有胡山,胡山之髙比于泰山,可鸡鸣时见日,须臾特迟山可知矣。山有三麓,其中一麓为今选部李君所居,人是以称中麓先生。中麓堂成,舜臣谨为之记。记曰:余幸得交中麓先生,先生特秉玄览,自有文字,有一未能读乎?读而无不能有,有而无不能言,言而无不能嫓。文章至今若歉古昔,百五十余年,众独所属声律,何等亦邃其端?且如自举已丑进士以来,遭时少异而多简严,陪无事之位禄食,当备若以昔为县学生时起居内外,视何以有异哉?人尤所钦,何所非其有哉?而忻忻然视人寸益而上人操寸益,若自以为弗之如矣。往之为司封也,人莫不望当为选部,选部等诸司才贤所由于今独重,譬人喉舌,援才而让善,广招而众集者,岂不在容徳哉?余览古相权失得,其有失者失在嫉忌人能,先生持是虽佐天下可矣。山河之气始锺为人,而终有藉以闻,胡山自此称无极焉。

惜庵自记

余幼攻举子业,常夜啼,鸡燃烛未寝,颇以兹勤,叨举进士,周旋缙绅之间,始骇所闻,置往习业,奚啻刍狗然哉?而复蹉跎至于白髪,裁知读经,五六年尔。还视五六年前聦蒙,亦异归来,何事益书不废,几忘饥食与渇饮,时亟考正字,欠申已谁能与秋草同归哉?令早如今,何卒充然,徒余一躯,谓往可惜,如余者嗟乎!庵在未村,壬寅春三月记。

息庐自记

余郎从时,习见朝仪,朝西面位,又次三行,三品所在官,则吏部左侍郎,至于太仆寺卿而已。罢朝从容,肩舆还省,金紫已荣,颇与闻国大政议。而如余愚,辟之任者,力不支欲仆,勉下所任,道旁喘息,汗鼻曰:“吾息者,而今以名余庐,明余得解太仆寺卿,非所任也。”庐当惜庵西,荣深广各丈。归暇眠兴,读书其内,亦吾息矣。

文牖自记

小堂前二斋西则贮书。奠有二几,一当牖户,一北当牖。以当牖者,考正文字,赖牖之明而为毛髪画也。常以巳、午二辰临坐牖下。惟缙绅先生习草书者,遥逼真晋工矣。乃穷终身之意,草书何指?竟徒为乎?而希罕哉!近见昆山魏先生出书,其名《六书精藴》。窃以边旁一也,篆当然者,楷亦当然,可使经文终乱于俗笔哉?亦昨勉而知篆,将付以吾余生。旧有狼尾笔百,每可为百楷字,计易《诗》《书》《春秋》《仪周礼》《戴记》《论语》《孟子》万字正而已。庶引吾意为自记之,壬寅春正月也。

经房自记

房在小堂之背,西向。余以岁在癸夘所营,贮经典者记曰:「余旧饮酒,罢官以来,欲止絶酒,勿饮中酲,良苦。痰壅肺热,虞断余年,复何徳延纳客?独竟夕居。惟海内文儒兼美,前代秦汉文,魏唐诗,晋字,皆非余所及矣。何也?诸以特生之姿,卒成其美,为世称注。余陋知读经尔,斯言具在亡妇志中。归后兼读《周礼》,昼户多关,废书何事哉?度终不能使壶与局在堂,而侈与丽在室也。」

井亭自记

译张生名四维,两岁时父亲去世,早早便自我奋发立志;到了加冠年龄,被本县选为才俊。他受到如今本县县令、大梁郭君的器重;凡是看过他应试文章的人,无不认为是上等,于是郭君不断督促学政,使他补为诸生。去年己酉年,他准备参加省试,但张生患腹部积块,不能成行。经过冬天直到今春,积块一天比一天严重。他的老师贾偕去拜见蔡先生,先生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先生悲悯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过问别人的疾病了,如今难道能让君衡在地下不得安宁吗?”君衡就是张生的父亲。蔡先生当时寄居在外。张生留在先生那里三个月,服药三四十剂,积块便明显消散了。于是乡里人为张生庆幸,送他回家。先生的见识神妙高明,然而他每天早晨起床,都叫张生出来,亲自切他的脉,抚摸他的积块,了解减轻了多少,又问他早饭吃过没有,如此殷勤。村外有一座园子,胜过县城中的园林;夏天在亭上,名花交相映照,兰草繁茂、竹子修长,鸟声鸣叫从早到晚;有时还叫人斟酒给张生饮用。谈到经书或史书,往往一次就说一千多字。由此看,先生难道只是给张生治好了疾病吗?从前先生曾任邯郸县丞,却没有赴任。归来十年,白天常常闭门,只弹琴赋诗而已。即使地方上刚正有操守的贤令长来拜访,请他出仕,他也没有接受,却把功德施予张生,像这样尽心尽力。张生拜见我,说:“生育我的,是父母;使我活命的,是先生。”我为他痊愈而高兴,于是写下这些话,希望替他报答先生,并传给儿子和孙子,使他们永远看到这件事。君衡也是我的朋友。王太夫人寿序 博兴县令王君的母亲太夫人,今年六十四岁。于是士君子来拜访我,请我为她祝寿。太夫人贞洁端正,合乎《诗》《书》所称道的妇德,还有什么能超过她呢?既然这样而且长寿,王君又能使她更加长寿,为什么呢?我看古代贤母,没有不把儿子聪明有名、能成就事业看作合意的;否则便以为忧患。而王君在本县的政绩成为东土第一,其中大的方面,是疏浚济水、平治洲渚,利益由此扩展到田地数万亩;仓中有施舍的粮食,足供万人食用,百姓依赖它来度过春荒。因此只要有残害百姓的行为,即使事情细小也一定惩罚;稍有以私情干预的,即使豪强也不得进入官府求情。于是那些迁徙逃亡而归来的人,不再贫弱;倚仗权势者受到屈抑;正直者不再忍受饥寒;得以保全性命的百姓哪里能计数呢?所以没有不把王君当作父亲称颂、爱戴王君的;爱戴他本人,也爱惜他留下的政绩,更何况听说太夫人的德行呢?自然没有不为太夫人祝寿的。太夫人姓孔,嘉靖丙午年洪洞表彰节妇,正是厚待、成就她的后代。如今这德行施及博兴,在光明的我朝,众多贤能官吏之中还有王君在此。真是贤母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愚谷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卷七 (明)李舜臣撰 记志 《中麓堂记》山东的名胜要数泰山。泰山处在齐、鲁之间,它的北面全是古代齐国的土地,如今章丘县也属于其中一片区域。县中有胡山,胡山的高度可以同泰山相比;在鸡鸣时分便能看见太阳,过一会儿泰山才显现出来,由此可知胡山很高。山有三座山麓,其中一麓是如今选部李君居住的地方,人们因此称他为中麓先生。中麓堂建成,舜臣谨慎地为它作记。记说:我有幸同中麓先生交游。先生特别具有深远的观察力,本来就有文学才华;还有什么文章是不能读的呢?读了没有不能理解的,理解了没有不能表达的,表达了没有不能匹配成文的。如今文章似乎还不如古代;一百五十多年中,众人唯独推重声律,为什么还要如此深入探究它的根本呢?况且自从他考中己丑进士以来,遭逢的时世少有不同,却多有简约严肃之处;陪处于无事的职位,领取俸禄,若把它同过去做县学生时的起居内外相比,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人们尤其敬佩他,他还有什么不是自己具备的呢?然而他却欣喜地看待别人一点点的进步,甚至把别人一点点的进步看得高于自己,仿佛认为自己比不上他们。从前他任司封时,人们无不希望他将来担任选部。选部是各司中人才贤能的出入之地,如今独受重视;譬如人的喉舌,能够举荐人才而谦让美善,广泛招揽而使众人聚集,这难道不在于包容德行吗?我考察古代宰相权力的得失,凡是有过失的,过失都在于嫉妒、猜忌有才能的人。先生能够坚持这一点,即使辅佐治理天下也可以了。山河的气运开始凝聚而成为人,最终还要借助人才而闻名;胡山从此也可以称为无穷无尽了。《惜庵自记》我年轻时攻读科举之业,常常夜里啼哭;鸡鸣时还点着蜡烛没有睡觉,颇以此勤苦,侥幸考中进士。后来周旋于士大夫之间,才惊讶于所听闻的一切;于是把过去所学习的功业放置一旁,难道不就像刍狗一样了吗?后来又蹉跎岁月直到白发,才知道读经,只有五六年而已。回头看五六年前的聪明和蒙昧,也觉得有了不同。如今为什么更加读书不止,几乎忘记饥而吃、渴而饮,时时急切地考订文字;欠身伸腰之后,谁能同秋草一起归去呢?假使早些像如今这样,哪里会终于充实;如今只剩这一副身体,回想过去实在可惜,像我这样的人,唉!庵在未村,壬寅年春三月记。《息庐自记》我任郎官时,常常见到朝廷仪仗:面向西站立的朝位,又依次排列三行;三品官所在的位置,从吏部左侍郎到太仆寺卿而已。退朝后从容不迫,乘肩舆回到官署,身着金印紫绶已经很荣耀,也颇能参与听闻国家大政的议论。至于我这样愚钝的人,譬如被任用在不胜任的职位上,竭尽力气仍支撑不住,几乎要跌倒;勉强做完职务,便在路旁喘息,鼻上冒汗,说:“我需要休息。”于是如今用“息”来命名我的庐舍,说明我已经解除太仆寺卿之职,确实是不胜任的。庐舍在惜庵西面,东西南北各一丈,深广各一丈。回家有闲暇时,睡醒便在里面读书,这也是我的休息。《文牖自记》小堂前有两间斋室,西边一间用来收藏书籍。室中设置两张几案,一张正对窗户,一张在北面正对窗户。因为正对窗户的几案光线明亮,可以在那里考订文字,书写毛笔字。常常在巳、午两个时辰来到窗下坐着。只有那些习写草书的缙绅先生,远远地逼近晋人书法名家的工致了。我于是穷尽一生的心力,思考草书究竟指什么,难道最终只是徒然作为一种爱好吗?而且还很罕见!近来见昆山魏先生刊行一部书,名叫《六书精藴》。我私下认为,同一偏旁,篆书如此,楷书也应如此,难道可以让经文最终在俗笔之下变得混乱吗?我近来也勉力学习而懂得篆书,准备把余生用在这件事上。旧有狼毫笔一百枝,每枝只能写楷书一百字,计算下来,也不过能够把《诗》《书》《春秋》《仪礼》《周礼》《戴记》《论语》《孟子》中的一万字订正而已。或许这可以借以表达我的心意,作为自我记述。壬寅年春正月。经房自记 经房在小堂的后面,朝向西方。我在癸卯年营建它,用来收藏经典,并记道:“我过去常饮酒,自从罢官以来,想要完全戒酒,不饮到醉,实在很苦。痰气壅塞、肺部发热,恐怕会断送我的余年,又有什么德行可以延请宾客呢?只能独自整夜居处。至于天下的文人儒士兼具美才,前代的秦汉文章、魏唐诗歌、晋人书法,都不是我所能达到的。为什么呢?那些人凭借特别的天资,最终成就了自己的美名,为世人所称道。我才鄙陋,只知道读经罢了,这些话都记在亡妻的墓志中。回来以后兼读《周礼》,白天多半关着门,废弃书本还能做什么呢?料想终究不能让酒壶和棋局放在厅堂里,却把奢侈和华丽放在内室中。” 井亭自记

余有小园在未村者,以今春凿井,构草亭一。其北记曰:「井出自下,汲者极力而后有之。」书不云乎?「沉潜刚克,殆谓此之类欤?」夫本洞中厚,下潜徳而施韩内外,迹接客至,无辰无不意得,惟不欲人玩忽廹而视之,有严者存施而无责。或曰:「施止其乡,如人所谓乡先生者,规绳自持,所居深广,终巳不易。非尝造者,安知其中所有何如焉?」灌园者左氏也,左言极吾力而出,斗井斗水,适溢反复激井有声。不自意井累日水未落矣。左氏者,何知井有落辰?惟落则见其情,不复欺人以多且有,而人不徳,反自贤哉!壬寅夏六月记。

比心亭自记

余既作井亭记,一日窥井,忽然有忆往秋短言“照水将心比”者,诗不云乎?“淑人君子,以水清湛,着人有心,不当如是耶?”尝求《大学》诚意,厥指安在?或如伊尹归汤,幡然始承予,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岂不伟哉?而令斯言出于莘年,犹为不诚之意,故曰“意无虑也”。余愧无毫髪自见于世,惟常此心,不敢微非分觊叨。官三品,不以他陋得者,为更名亭“比心”。壬寅秋八月也。

青州增修兵备道记

正徳辛未,巨冦扰山东,攻破城邑。益都令献县牛公能逐捕冦。言者山东当兵备道二,一治青州,一武定州。而益都令擢山东按察司佥事,整饬青州兵事。至岁丙子,牛公去位,兵备道不复建牙。嘉靖壬午,颜神冦逸发,牛公荐复来青,而道建牙至于今,治在城东南隅。伊始草创,因仍至戊戌夏,山阴南湖沈公由监察御史拜今官,顾治隘前,忽然兴臆,此不当观者耶?于是辟地纵横五十余步,建大门一,左右廊各数楹,周垣百堵,东西路阔皆丈余,而冬十有一月成事。记曰:青州之南矿地六七人,弘治末始知窃矿之利,辛未前后窃者浸广,利之所在已至杀人,独惮牛公歴年始定。赖南诸山无复矿决,而谈青者何矿之未置乎?反矿之觊欲如辰丹琼珠,虽辰之丹,琼之珠乎?而方不以敝闻。是故于文■用为■〈备,去亻〉复从。戊戌以来,非沈公在,几无宁日。若是谓公枕席青可也。淄川巨冦有规据山,沈公即夜驰去。淄川冦窘泣声,公自来邪?急夜东南走,亦东南追至(原缺)山,歼者擒者冦数百人,无一脱。青乃蒙公,公业方隆而可纪者,谓如今青之日,谨勒之石,俟观者焉。

新城县重修儒学记

新城有学,岁乆浸废。嘉靖庚子秋,训导陈某以学宫废状吿于邑大中丞致仕毕公,而遂上于抚台李公台下其状。济南判耿君议新学者,费六百金,而令永新颜君以冬十有二月莅事。阅库无储,掲示邑中,愿新学者以名赴治。于是某某各愿捐赀,随力可至,益以赎金,故不逾岁而告成。事大成殿一,东西庑各一,戟门一,棂星门一,明伦堂一,东西斋各一,馔堂一,仓一,库一,启圣祠一,乡贤名宦祠各一。旧无射圃,今辟在棂星门南亭一。观徳,自戟门入,旧无角门,今辟者四。益书舍至三十楹,公廨二,各若干楹。颜君,吾友也,伐石请记。惟孔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言好学者,岂无数百巻读者乎?而不可道徳名其所学者,非务所行者也。学行一也。尝辟之,种学之在人,其辨壤与行,莫如礼。尝辟之,水礼之在人,其治防与?然则礼者,非务禁人之欲,所以节其欲也。故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视聴言动,欲也,而容有非礼。乘则乘人之恣,遂而入之乎?入而始非礼之视之聴之言之动。仁人心也,心无物累,故谓之仁。择米曰精,惟精惟一,言其脱然无累,而心纯于徳性者也。是故视聴言动,即无非礼之视之聴之言之动。礼者,中而已矣。故能允执厥中。今观是役,颜君非以尧舜孔子斯道望诸生邪?语有之:「负荷而趣,垂手有余。」颜君所谓能乎大者,新城之政可征也巳。贤良为令,上下所信,某某咸赞厥成。谒吾记者某也。耿君某,颜君某。

昌乐县修学记

译我有一座小园在未村,今年春天在那里凿井,并建了一座草亭。亭北面记道:“井水从地下涌出,汲水的人极力挖掘以后才能得到。”《尚书》不是说过吗:“沉潜刚克”,大概说的就是这一类吧?井的根本深厚,潜藏的德性施及内外,踪迹连接着宾客到来;无论什么时辰,都没有不得意的时候,只是不愿让人轻忽、逼近来窥视它,因为其中自有威严,施行德性却不求报偿。有人说:“施行德性只限于乡里,正如人们所说的乡先生,自己遵守规矩,所居之处深广不易改变。没有亲自到过那里的人,怎么知道其中究竟有什么呢?”灌园的人姓左,他说:“我已经用尽力气把水汲出,一斗井水、一斗水,正好溢出;反复激荡井水,发出声响。”没想到井水连日都没有下降。姓左的,哪里知道井水什么时候会下降呢?只有等它下降,才会显露真实情况;不再以水多且有来欺骗人,而人却不知感恩,反而自以为贤能吗?壬寅年夏六月记。比心亭自记 我写过《井亭记》以后,有一天窥看井水,忽然想起往年秋天的一句短诗“照水将心比”。《诗经》不是说过:“淑人君子”吗?把水比作清澈深湛的品德,使人有一颗清明的心,不应当如此吗?我曾探求《大学》所谓“诚意”,它的旨趣究竟在哪里?或者像伊尹归附商汤那样,忽然醒悟,才开始承受我的教诲;如果能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岂不是伟大吗?可是让这句话出自莘地之年,仍然属于不诚实的心意,所以说“意无虑也”。我惭愧自己没有丝毫足以显名于世的才德,只是常常守住这颗心,不敢有一点非分的觊觎和贪求。我官至三品,并不是凭借其他鄙陋的手段得到的,因此把亭子改名为“比心”。壬寅年秋八月。青州增修兵备道记 正德辛未年,巨大的盗贼扰乱山东,攻破城邑。益都县令、献县人牛公能够追捕盗贼。有人说山东应设兵备道两处,一处治理青州,一处治理武定州。后来益都县令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整顿青州的军务。到了丙子年,牛公离职,兵备道不再建立官署。嘉靖壬午年,颜神的盗贼突然叛乱,牛公被推荐重新来到青州,于是兵备道官署建立至今,治所在城东南角。开始草创,因循到戊戌年夏天,山阴人、南湖沈公由监察御史任现职,看到治所前面狭窄,忽然产生一个念头:这里难道不应当建成可供观览之处吗?于是开辟土地,纵横五十多步,建大门一座,左右廊房各数楹,四周筑墙百堵,东西道路都宽一丈多,到冬十一月工程完成。记道:青州南部的矿区有六七处,弘治末年才开始知道盗采矿藏的利益;辛未前后,盗采的人逐渐增多,利益所在已经到了杀人的地步,唯独畏惧牛公,经过多年才安定下来。幸赖南方诸山不再因矿坑决坏,可是谈论青州的人,为什么还说矿产没有被置办呢?反而对矿产的觊觎,像觊觎辰砂、琼珠一样,难道真是辰砂的丹、琼山的珠吗?而且正方不以弊病闻名。因此在文中■用为■〈备,去亻〉复从。自戊戌年以来,如果没有沈公,几乎没有一天安宁。若这样说,称沈公让青州安稳如同安睡枕席,也是可以的。淄川巨盗计划占据山地,沈公立即连夜驰往。淄川盗贼困窘得哭喊:“沈公亲自来了吗?”于是急忙向东南逃走,沈公也向东南追赶到(原缺)山,歼灭和擒获的盗贼有数百人,没有一个逃脱。青州于是蒙受沈公的恩惠。沈公功业正盛,值得记载的事情,就是青州如今的情形。谨慎地把它刻在石上,等待后人观览。新城县重修儒学记 新城有学校,年久日渐荒废。嘉靖庚子年秋,训导陈某把学校宫舍废坏的情况报告给致仕的大中丞毕公,毕公于是上报抚台李公,李公下达了处理意见。济南判官耿君议定重修学校,费用六百金,并命永新人颜君在冬十二月负责办理。查阅库藏没有储备,便在县中张贴告示,愿意捐资重修学校的人报名到官府。于是某某等人都愿意捐钱,按能力多少捐献,又加上赎金,所以不到一年就告成。建成大成殿一座,东西庑各一座,戟门一座,棂星门一座,明伦堂一座,东西斋各一座,馔堂、仓、库各一座,启圣祠一座,乡贤祠、名宦祠各一座。旧日没有射圃,如今在棂星门南面开辟一座亭子。观德亭从戟门进入,旧日没有角门,如今开辟四座。又增建书舍至三十楹,公廨二处,各有若干楹。颜君是我的朋友,凿石请我作文记述。孔子说:“喜爱学习就接近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仁,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所谓好学,难道只是读过数百卷书吗?如果不能以道德来说明自己所学的内容,便是没有致力于实践。学习和实践本来是一回事。我曾经阐明过这一点:种植学问于人的内心,要辨别土壤和耕作,没有比礼更好的了。我曾经阐明过这一点:水在人身上如同礼,那么它的治理和防范又是什么呢?礼并不是专门用来禁止人的欲望,而是用来节制人的欲望。所以说:“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看、听、说、做都是欲望,其中也可能有不合礼的。若任凭欲望放纵,顺着它进入,难道不就开始有不合礼的看、听、说、做了吗?仁是人的本心,心中没有外物牵累,所以称为仁。选择米粒称为精,所谓“惟精惟一”,说的是摆脱一切牵累,使心纯粹归于德性。因此,看、听、说、做,就都成为合乎礼的看、听、说、做。礼,只是中正罢了,所以能够真正把握其中正之道。如今看这项工程,颜君难道不是把尧、舜、孔子的道理寄望于诸生吗?有句话说:“肩负重物而快走,手垂下来还有余力。”颜君所说的能够担当大事,从新城的政绩就可以验证了。贤能仁厚的人做县令,上下都信任他,某某等人都赞助他完成此事。请我作文记述的人是某某。耿君名某,颜君名某。昌乐县修学记

昌乐名邑也。吾同年友燕山李子,自朝城调是,惠而断,严而明,故政成而民用裕。李子谓犹未也,而思有以风之。学是以修昌乐有学,闻自元季,中间或修或徙,语具载县志中。李子之始至也,学适敝甚。李子于是慨然叹曰:「学不治将圮,吾为令而视学且圮,其何以观?且年足而民和为之可矣。」于是计帑之羡者,请于诸上官而率作焉。盖嘉靖丙戌岁也。明年丁亥,功成。凡为棂星门,为戟门,戟门之外分左右为乡贤名宦祠,其内为大成殿,为东西庑,殿后为明伦堂,为东西斋,斋后各为书舍,堂后为学官舍,三官舍之西为射圃。是役也,虽因旧为新,而实宏隘壮朴,斯岂徒然乎?「诗」曰:「岂弟君子,遐不作人。」李子之用心深逺矣。士宜有思而为善者哉!吾闻教立则轨存,轨存则民恪;教废则轨越,轨越则民荒。恪斯修,修斯一,荒则僭可为也,乱可为也。是故昔者先王之教其民也,乡皆有学,闾必有学,故习正而志崇,故虽下国逺方,犹彬彬乎徳义之风矣。后世时异势殊,不能联乡井之民而教之,而但聚其秀者之于宫也。所恃以兴化致治者,风俗焉尔。故一人作之,百人从之,无难也;近者作之,逺者从之,无难也。故士者,民之先也;学校者,民之表极也。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贵乎知者,能精乎此者也;贵乎行者,能致乎此者也。故忠可移于君,而惠可流于物,夫是谓之才。民生而有情,譬则水也;礼者,犹防之也;乐者,犹导之也。礼缺则溃,乐缺则逆。故礼乐有本,有文,有器,有数,而今之士且或未知所谓文与器与数。是故三年之丧,四时之祭,圣人所以明生死之义,隆痛慕之情者也,而多或未之能行。呜呼!不能于此而优于功,立于政,达之邦国天下者寡矣。盖基广者积隆,而徳厚者才茂,故君子务本而已。吾又窃尝闻之,踈闻寡识,未有不迷其趋者也,探玄骛逺,未有不役其志者也;甘荣嗜逸,未有不移其情者也;泥常染故,未有不隳其则者也。懋不懋,存乎人尔。李子讳錞,字伯和,嘉靖癸未进士。请吾为记之者,诸生某也。在戊子夏五月。

邑修城记

吾邑鼓楼建于元代,钟楼国初。若夫城之建年,无所考矣。然歴成化、正徳间,一再加筑。旧志城围九里有三十步,高二丈五尺,池广二丈,深丈,而俱毁于己酉秋。霖雨大梁郭君议修城。夫皆贫下户,而人日给仓粟三升,方春岁饥,故也。城门若梁,钟楼、鼓楼则官出直付之优右。兴于今年春二月,讫夏四月毕役。更扁城门,东曰镇海,西曰瞻岳,南曰通齐,北曰望京。乃至于秋,报有虏入,逺近承檄,驱民始筑滨海。早寒夜不及息,人情已揺,而庶城守故。当是时,归吾乐安,谓之雄邑,何也?秋不废农,商不闭肆,得以其间饬励戎马,安不忘危。今见于君涉变而图宜,彼无及严城,选卒,操厥长筭,一也。而以济荒辟之衣裘,君挈其领,于是贫下户无弗在者,因活四五千人。番归持赢,沾迨耆孺。夫君为民至矣。一夫之遣,一钱以上辄劳恻然,求其可已而不免。春筑城,岂不以仓粟存乎?往事聴讼,俾入楮直,君至入粟。父老云,自有仓积无如今日者。台史刘公称扬,确乎其不可拔,表上君贤信矣。

辋山书院志

钧州胜地曰辋山者,张子鱼筑室其中,置所藏书万卷,延乡之子弟有才质者得纵观焉。子鱼之为江西宪也,吾从寮末得覩所谓辋山者图,及副使周某与吾友刘叔正所为记与述者,知其创建之意。盖子鱼以附郭上田易而得此,初不自有,共之诸生尝以科举之文体裁画一,童年而习,既第乃易,譬之衔辔遏其奔冲,非至驽骀咸足驱策,是谓大约而教之道不在是也。人业一经,以人聪明有及不及,非谓髙明之士亦限之也。夫明经饬行以达于官学,古能文以明有徳,古今所珍而科目之选也。今但慕之以为科目已,而不复有明经之志,是故饰碎裂之辞,庶荣利之愿,食且寝于其师说旧闻,而未尝有见于古今之际,虽幸登第,脱其故习已迫于簿书之殷,关乎崇卑之间,所谓学古而能文者,竟荒且负,不能有成,科举之文又不足用于世。下焉者遂为贪佞之归,道徳之士殊等之才,所以不可多而见也。子鱼方以万巻书俟有志者究观而强记也,起其衰陋之习,而资其才识之明,且逺庶几卓然有名其乡者,其微意也,岂不美且盛哉?

愚谷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巻八

(明)李舜臣 撰

○墓志铭行状

曹太安人墓志铭

译昌乐是有名的县邑。我同年好友燕山李子,从朝城县调任此地;他仁惠而果断,严明而清楚,因此政事成功,百姓生活宽裕。李子认为这还不够,想用学校来教化百姓。昌乐有学校,听说始建于元代末年,中间有时修缮,有时迁徙,具体情况都记载在县志中。李子刚到任时,学校正好破败得很厉害。李子于是慨然叹道:“学校不修治就会倾圮,我做县令却看着学校将要倾圮,将凭什么给人看呢?况且年成丰足、百姓和乐,正是修学校的时候。”于是计算府库中多余的钱财,向各位上官请求,并率先兴工。大概是在嘉靖丙戌年。第二年丁亥,工程完成。总共建有棂星门、戟门;戟门外分左右建乡贤祠、名宦祠;戟门内建大成殿、东西庑;殿后建明伦堂、东西斋;斋后各建书舍;堂后建学官舍;三座官舍的西面建射圃。这项工程虽然是因旧址而更新,实际上扩大了狭隘之处,使其宏伟、壮丽而质朴,难道只是徒然吗?《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哪有不培育人才的?”李子的用心深远啊。读书人应当有所思考而努力行善!我听说,教化建立,法度就能保存;法度保存,百姓就谨慎恭敬;教化废弛,法度就会被逾越;法度被逾越,百姓就荒乱。谨慎恭敬就能修治,修治就能专一;荒乱则僭越可以发生,祸乱也可以发生。因此从前先王教导百姓,乡里都有学校,闾巷也一定有学校,所以习俗端正而志向崇高;即使是偏远小国,仍然有文雅而崇尚德义的风气。后世时势不同,不能把乡井百姓联合起来教导,只能把其中优秀的人聚集到官学中。所依靠来振兴教化、达到治理的,不过是风俗罢了。所以一人倡导,百人跟从,没有困难;近处的人倡导,远处的人跟从,也没有困难。因此,士人是百姓的先导,学校是百姓的表率。孟子说:“仁的实质,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是顺从兄长。”可贵的是有智慧的人,能够精通这些道理;可贵的是能实行的人,能够把这些道理贯彻出来。所以忠心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恩惠可以流布于万物,这才叫作才德。人出生便有感情,譬如水一样;礼,好比堤防;乐,好比疏导。礼有缺失就会溃决,乐有缺失就会倒流。因此礼乐有根本、有文饰、有器物、有法度,而如今的士人有的还不知道什么叫文、器、数。所以三年之丧、四时之祭,是圣人用来阐明生死的道理、加重哀痛思慕之情的礼制,但如今很多人还不能实行。唉!不能在这些方面做得优良,却想在功业上有所成就、在政事上有所建树,并把它推行到邦国天下的人,实在太少了。根基广大的,积累就深厚;德性厚重的,才华就茂盛,所以君子只需致力于根本。我又私下曾听说:见闻疏少、知识浅薄的人,没有不迷失方向的;探求玄妙、驰骋于高远的人,没有不被自己的志意役使的;贪恋荣华、嗜好安逸的人,没有不改变本心的;拘泥常规、染习旧俗的人,没有不毁坏法则的。努力不努力,在于人自己。李子名錞,字伯和,是嘉靖癸未年进士。请我作文记述的,是诸生某某。时在戊子年夏五月。县城修缮记 我们县的鼓楼建于元代,钟楼建于明朝初年。至于城墙修建于哪一年,已经无从考察。然而在成化、正德年间,曾经一再加筑。旧志记载,城墙周长九里三十步,高二丈五尺,护城河宽二丈、深一丈,但这些都在己酉年秋毁坏了。连续的霖雨之后,大梁郭君商议修城。百姓多是贫穷的下户,修城时每天给仓粟三升,正值春天年荒,所以这样安排。城门和城门上的梁、钟楼、鼓楼,则由官府出钱交给优等工匠修造。工程始于本年春二月,到夏四月完工。重新题写城门匾额:东门叫镇海,西门叫瞻岳,南门叫通齐,北门叫望京。到了秋天,报告说有胡虏入侵,远近各地接到檄文,驱使百姓开始修筑海滨防御工事。天气很早就寒冷,夜里也不能休息,人心已经动摇,而各城大概仍然守备如故。当时我回到乐安,说它是雄伟的县邑,为什么呢?秋天没有耽误农事,商人没有关闭店铺,还能够利用空闲整饬、激励军马,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如今看到郭君经历变故而谋划适宜之策:那些来不及修筑坚城、选练士卒、施行长远谋略的事情,他全都做到了。又用来赈济灾荒、开辟衣物来源,郭君抓住了要领,于是贫苦下户没有不受到照顾的,因而救活了四五千人。轮番归来时,手中还拿着余粮,连老人和孩子也都得到沾润。郭君为百姓尽心尽力,已经到了极点。即使遣派一个人,每多花一文钱,他也总是劳心而悲悯,寻求可以停止花费的办法,却又不能不花。春天修城,难道不是因为仓中有粮食储备吗?过去审理诉讼,只让人交纳纸币折价,郭君到任后却让人缴纳粮食。父老们说,自从有仓储以来,没有比今天积蓄更多的。台史刘公称赞他,说他的功业坚定不可动摇;把郭君的贤能上报朝廷,确实是可信的了。辋山书院志 钧州的胜地有一处叫辋山,张子鱼在其中修筑房舍,放置自己收藏的一万卷书,邀请乡里的子弟中有才质的人来任意阅览。子鱼任江西宪官时,我作为同僚末员,没有能够看到所谓的《辋山图》,以及副使周某和我的朋友刘叔正所作的记和述;但由此知道了它创建的意图。大概子鱼用靠近城郭的上等田地换来此处,起初并不是据为己有,而是与诸生共同使用。过去科举文章的体裁被整齐划一,儿童年少时便学习,考中以后才改变;这好比给马戴上嚼子、缰绳,遏制它奔突冲撞,不到成为劣马便都只能被驱策,这就是大致的束缚,而教人的道理不应在此。人专治一经,是因为人的聪明才智有高下,并不是说即便才智高明的人也要受到限制。精通经书、修饰品行以达到官学要求,古人能够写文章以彰明德行,这正是古今所珍视、也是科举选士的本意。如今只把它当作取得科名来羡慕,却不再有通明经义的志向,因此修饰支离破碎的文辞,满足求取荣华利禄的愿望,整日寝食于老师旧日的说法和传闻之中,却从未在古今之际有所见识;即使侥幸考中,摆脱旧习后又立即被繁重的文书事务所迫,陷入高下升降之间,所谓学古而能文,最终荒废并辜负了所学,不能有所成就,科举文章又不足以用于世事。更差的人于是归于贪婪谄媚,道德之士和卓异之才,也因此特别少见。子鱼现在凭借一万卷书,等待有志之士深入阅览并努力记诵,振起他们衰败鄙陋的习气,资助他们明辨才识;并且希望将来能够有在乡里卓然有名的人,这就是他的深意,难道不是美好而盛大吗?《愚谷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卷八 (明)李舜臣撰 ○墓志铭、行状 曹太安人墓志铭

太安人姓赵氏,东昌莘人。父讳旺,母马氏。年(原缺)归邑前村先生曹公讳周而生。一贯一贯举嘉靖乙未进士,授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前村公及太安人皆以子贵封。前村公承徳郎,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而太安人有命焉。太安人生而静黙,有贞淑之姿。既适前村公,勤于妇道,自炊庖蚕绩缝澣必躬其事,以奉姑大母。前村公同母弟六少皆取给于太安人。太安人于六人者必亲为之衣襦食饮,而不令为姑大母累。爱武选君至矣。然而武选君自为儿时即不可儿嬉,知接见人不可接见非人,非就师儒不可他出,以至于为邑庠生,为乡贡士,登进士第,领今官焉。武选君官南都也,其明年之丁酉,九庙成,推恩人父母若妻。于是太安人就养来南。武选君豫成珠冠银带,俟太安人至,率妻若女以献。太安人太安人让令持去,曰:「大母在上,吾可独有此哉。」武选君孝养备至,必求珍羞以饭太安人。太安人复让不御,曰:「大母或未尝哉。」则令寄上其姑大母。南果江鲜非尝寄上姑大母者,太安人必让不御。太安人贵矣,享有年矣,犹日笃念姑大母,不忘。太安人少而多疾,自来金陵,旧疾益作。以嘉靖已亥春二月某日卒,讵生成化庚子,享年六十。生子男一,即武选君。为娶邑王福女,赠安人。继娶阳谷王琳女,封安人。女三,长适王赐恩,次适邹干,次适刘栋。孙女二。武选君宏伟甚饬,以公廉举于部,为大司马以下所推重。诸司少长咸愿得交武选君者。太安人之卒也,惟以不复事姑大母而面诀别前村公为泣。武选君将奉太安人柩归葬莘(原缺)里。大理寺正寿张赵君以状来请余铭。余幸得交武选君,宜为其母太安人铭。铭曰:维莘大姓,今有曹氏。迨前村公,选部为子。子贤有立,咸太安人亦新被命。皇宠厥身,岂不服美?心独念姑,让令持去。此道今无所不及,享将后人诒。选部宏伟,畧试于兹。有肃斯阡载树之栢,维曹万年太安人宅。

封太淑人毛氏墓志铭

太淑人姓毛氏,故四川右参政郭公讳某之配也。父讳某,莱掖县人,以子文简公贵,赠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母刘氏,一品夫人。太淑人于文简公女弟也,为择良士以归郭公。姑侯孺人,太淑人之归也,逮事姑侯孺人,无弗至也。郭公登弘治丙辰进士,除授山阴知县,奉侯孺人俱如山阴。侍侯孺人疾,汤药非其手出不以进也。侯孺人卒,郭公奉侯孺人丧还葬于掖。服除,复知浚县,而太淑人被服还视,偕郭公诸生之日不异也。郭公则以公廉著称,征为陜西道监察御史。太淑人封孺人。郭公之按宣大也,忌于逆瑾,见逮下锦衣狱。时太淑人留掖,闻变号泣,为不食者累日夜,惟切地而寝,曰:“吾夫以忠直为咎,吾宜无忧。吾所忧者天乎!今庶夫生还尔。”然后郭公罢监察御史归自京师,家复贫约,或日裁能一食,而太淑人与郭公相视宴如也。瑾诛,起诸废官,郭公得四川按察司佥事,分巡川北道,讨平鸨冦,晋本司副使,抚治东逵,定葛魁等寨,以功晋四川布政司右参政,有归志焉,以告太淑人。太淑人曰:“承公及此,吾敢言矣?何也?吾不敢知其它。往年用兵,公督战,大小五六十合矣,且卒有行,非极其髙则极其深。公百险中得有今日,因泣下不禁。”郭公遂决意引还,属奉表入贺,中道疾作,上疏乞罢,以四川布政司右参政致仕归。遣子从朴、从楷为府学生,从朴治尚书,从楷治易,皆郭公亲授之以其旨,而太淑人日劝之读。从朴登嘉靖已丑进士,仕为户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巩昌知府。太淑人者,从朴户部时所加封也。太淑人渊齐和理,自归郭公阃以内事,郭公于是不复问矣。适杨氏姊嫠而无子,归养于室,居三十年,其于姊者与于其身无以异也。郭公好客,客至喜为治具,自饭则蔬茹。何也?以不卒养侯孺人多蔬食矣。葬郭公。极情备礼,郭公卒且廿年矣。持其家至今,卒于嘉靖戊申五月廿有三日,距生成化丁亥,享年八十有二。子男从朴、从楷。从朴尝司大同储矣,杖一卒不受,必杖之至十,复不受,复杖之五十,卒乞命,军中慑然。先太淑人卒,惜哉!为郡太守而巳从楷将以是年某月日奉太淑人之柩,合葬公墓。持吾同年友尹宾卿所谓状来言,余铭不能辞也。铭曰:我东哲人,掖有毛公,夔契虽往,勋徳俱丰。而太淑人与同考出,如璧视圭,为玉则一。煌煌藩参,竒迹在蜀。伊始台中,端笏有肃。诗不云乎:「民之攸塈」,而太淑人荣阶以赐,度支复贤,归端于亲,积厥宠命曰「太淑人」。永惟俪徳,载启先域,孰勒斯文?季子之棘。

李教谕墓志铭

译太安人姓赵,东昌莘县人。父亲名旺,母亲姓马。年(原缺)时嫁给本县前村先生曹公,名周,并生下子女。其子一贯,一贯考中嘉靖乙未年进士,授任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前村公和太安人都因儿子显贵而受封。前村公封承德郎、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太安人也奉有诰命。太安人生性安静沉默,具有贞洁贤淑的资质。嫁给前村公以后,勤谨地遵守妇道,烧饭、养蚕、纺织、缝补、洗涤,必定亲自操劳,以奉养婆母大母。前村公同母的六个弟弟年少时都靠太安人供给。太安人对六人,必定亲自为他们做衣裳、准备饮食,不让他们成为姑母大母的负担。她爱护武选君,实在深厚。然而武选君从小就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嬉戏,知道接见人不能接见不正派的人,不拜师求学便不出门;直到成为县学生、乡贡士,考中进士,担任现在的官职。武选君在南京任官的第二年,即丁酉年,九庙建成,朝廷推恩及于官员的父母和妻子。于是太安人来到南京接受奉养。武选君预先制成珠冠、银带,等太安人到来,便带领妻子、女儿献上。太安人却推辞,让他们拿回去,说:“大母还在上面,我怎么能独自拥有这些呢?” 武选君孝顺奉养太安人十分周到,总要寻求珍贵美味给太安人吃。太安人又推辞不肯享用,说:“大母或许还没有吃过呢。”于是便让人把食物寄送给她的婆母大母。南京的江鲜,如果没有先寄给姑母大母,太安人一定推辞不吃。太安人已经显贵,享有高寿,仍然每天深切思念姑母大母,从不忘记。太安人年轻时多病,来到金陵以后,旧病更加发作。嘉靖己亥年春二月某日去世,距生于成化庚子年,享年六十岁。生有一个儿子,就是武选君。曾为他娶本县王福的女儿,赠封安人;后来又娶阳谷王琳的女儿,封为安人。女儿三人,长女嫁王赐恩,次女嫁邹干,次女嫁刘栋。孙女二人。武选君非常宏伟严整,因公正廉明被部中举荐,受到大司马以下官员的推重。各司长幼都愿意与武选君交往。太安人去世时,只因不能再侍奉姑母大母、又要与前村公诀别而哭泣。武选君将奉太安人的灵柩归葬莘(原缺)里。大理寺正、寿张人赵君拿着行状来请我作文铭记。我有幸与武选君交往,应当为他的母亲太安人作铭。铭曰:莘地的大姓,如今有曹氏。到了前村公,选部官员成为他的儿子。儿子贤能而有所建树,太安人也因此新近受到诰命。皇帝的恩宠降临其身,难道不应当穿戴华美吗?她心中却只思念姑母,让人把赏赐拿回去。这种道义如今已经没有人能比得上,将来应当留传给后人。选部官员武选君气度宏伟,已经在这里略显其才。有肃穆的墓道,在这里栽种柏树;曹氏的太安人啊,这就是你万年长存的居宅。封太淑人毛氏墓志铭 太淑人姓毛,是已故四川右参政郭公、名某的妻子。父亲名某,是莱掖县人,因儿子文简公显贵,获赠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母亲姓刘,封一品夫人。太淑人是文简公的妹妹,择选良士后嫁给郭公。婆母侯孺人,太淑人嫁来郭家后,侍奉侯孺人,无不尽心。郭公考中弘治丙辰年进士,授山阴知县,奉侯孺人一同前往山阴。侍奉侯孺人患病时,汤药不是太淑人亲手端来的就不进奉。侯孺人去世,郭公奉母亲的丧柩回掖县安葬。服丧期满后,又任浚县知县;太淑人换上丧服回去吊视,和郭公在诸生时期一样,没有改变。郭公以公正廉明著称,被征召为陕西道监察御史。郭公巡按宣大时,被逆瑾嫉恨,逮捕下锦衣卫狱。当时太淑人留在掖县,听到变故后号哭,几天几夜不吃饭,只贴地而睡,说:“我的丈夫因为忠直获罪,我本来不应忧虑。我所忧虑的是上天啊!如今只希望丈夫能够生还。”后来郭公免去监察御史,从京师回乡,家中又贫困简约,有时一天只能勉强吃一顿饭,但太淑人和郭公相对而坐,神色仍然安闲。刘瑾被诛杀后,起用被废黜的官员,郭公得到四川按察司佥事之职,分巡川北道;讨伐平定鸨盗,升任本司副使,抚治东逵,平定葛魁等寨,因功升为四川布政司右参政,便有归乡的志向,把想法告诉太淑人。太淑人说:“承蒙相公走到今天,我哪里还敢说什么呢?为什么呢?其他事情我不敢知道。往年用兵时,您督战,大大小小交战五六十次;而且军队一旦出征,不是处在极高之地,就是处在极深之处。您历经百般险难才有今天。”说着便忍不住流泪。郭公于是决意辞官回乡,恰逢奉表入朝祝贺,途中疾病发作,上疏请求罢职,以四川布政司右参政致仕归乡。让儿子从朴、从楷入府学,从朴学习《尚书》,从楷学习《易经》,都是郭公亲自为他们讲授经义,太淑人每天劝他们读书。从朴考中嘉靖己丑年进士,任户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巩昌知府。太淑人就是从朴任户部时所加封的。太淑人深沉整饬、和顺明理,自从嫁入郭家,内宅事务都由她处理,郭公从此不再过问。她姐姐杨氏守寡而无子,回家接受供养,居住三十年,太淑人待姐姐和待自己没有不同。郭公喜欢宾客,客人来时高兴地置办酒食,自己吃饭却只吃蔬菜。为什么呢?因为当年没有尽力奉养侯孺人,侯孺人常常吃素食。安葬郭公时,太淑人极尽哀情,礼数完备;郭公去世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她持家至今,终于在嘉靖戊申年五月二十三日去世,距生于成化丁亥年,享年八十二岁。儿子有从朴、从楷。从朴曾主管大同粮储,杖责一个士卒时,士卒不服,便杖十下;仍不服,又杖五十下,士卒最终求饶,军中都为之震服。太淑人先于他去世,可惜啊!从楷任郡太守。如今将于本年某月某日奉太淑人的灵柩,与郭公合葬。她的同年友尹宾卿拿着行状来请我作文,我不能推辞。铭曰:我东方的贤哲之人,掖县有毛公;夔、契虽然已经远去,功勋德业都很丰厚。太淑人与他同样出自高门,如同璧与圭相对,成为美玉则没有不同。光明显赫的藩参,奇异功迹留在蜀地。起初在御史台中,端笏而立,庄重肃穆。《诗经》不是说“民之攸塈”吗?太淑人因荣显的品阶而受赐封,度支郎中又贤能,把所得荣耀归于亲人,积累皇帝的恩宠诰命,称为“太淑人”。永远思念匹配的德行,开启先人的墓域;谁来刻写这篇文章?是幼子的荆木。李教谕墓志铭

君姓李氏,讳克恭,字敬之,益都人也。曾大父讳某,大父讳某,父讳某,肥乡学训导。配曹氏,生君,补郡学生。以事大母孝行,为督学上元陈公所劝。应正徳丙子岁贡,戊寅授晋州学训导。君廉有素,无所受于诸生,而某某顾时时荷君赐。诸有丧,亲躬吊之,视其所为,其亲治具,察其色若戚乎,为之兴咨,移时留未能辄来。今师儒入薄,可知也。必有所出,以贷于棘,不能为其亲丧者,曰:“吾何安于乃心,独废勿乎?”酬答疑义,俄数百言,存辞旨畅达,俨然一时从侍诸生。虽盛寒暑,不敢见微倚容于童孺,尤严。一一手介之编,旦日必诵。言往为勤,里童子师弗逾矣。而尝以晴日合羣童孺,令肄昏若冠仪不中者挞。夜二鼓犹左塾坐未入内也,忽起行舍。若夜二鼓,舍有燃烛书声闻,令敂门道:“李师来。”出其人谁,劳苦之。遇有可语,止与语,随所披巻为之剖释。礼、仲、春秋上丁祭报先师孔子笾豆独详何也?君罢昏钟已,摄衣冠危坐。当是时,诸生无敢不衣巾,即所供次凝立俟君过,阅所馔视不中仪,手为易置,曰:“生知亯乎?熟也献也通也,不如是吾一二小子曷通微衷于明神哉?”尝署州务,狱有承死鞫者非其罪也,君上其情,郡太守得免死出。于是其人谒君,出百金状欲为君报,君谕令去,弗受矣。嘉靖丙戌迁新乐学教谕,以是年致仕归。始太夫人之卒也,君弟寛信敏惠隆弱俱未立,太夫人以属君抚视,至于有室,费莫不出自君。必招诸弟晋若新乐往,曰:“吾虽薄禄,然非汝辈无与共矣。”读书至卒。嘉靖癸夘十有一月六日也,距生成化戊子,享年七十有六。配董氏,先君卒。子灿辉煌俱生员。君葬凤山之北。铭曰:“君才盖备,而官止儒。然晋新乐虽往,曷逾所造?诸生前后非一,亦征摄州寃狱,能出百金良难。今毕是述,往独门庭师严之日,惟人贤者所至有立。君始孝。”友举于乡邑,山有名凤降,李世家其北,郁郁垄树,非耶?

董恭人行状

译先生姓李,名克恭,字敬之,是益都人。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曾任肥乡学训导。母亲曹氏,生下先生。先生补为郡学生,因侍奉大母的孝行,受到督学上元陈公的奖励。正德丙子年以岁贡入学,戊寅年授晋州学训导。先生一向廉洁,不接受诸生任何馈赠,但某某等人却时时承受他的恩惠。凡有丧事,他都亲自前往吊唁,察看对方所做的安排;如果亲自置办饮食,便观察对方脸色是否悲戚,为之叹息,停留很久,不能马上离去。如今师儒进入学校的情况,由此可知。他们必定有需要出钱的地方,先生便借钱给他们;有不能办理亲人丧事的,就说:“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内心安宁,唯独废弃这件事呢?”回答疑难问题,顷刻之间便有数百字,保存文辞旨意而通畅明达,俨然像当时侍从的诸生。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敢在童生面前显露稍有倚靠的姿态,尤其严肃。学生所写的编册,他都亲手批阅,每天早晨一定诵读。说到过去勤勉,乡里的童子老师没有超过他的。他曾在晴天集合一群儿童,让他们演习黄昏和冠礼仪式;有不合礼仪的就鞭打。夜里二更仍坐在左边塾舍没有进入内室,忽然起身巡视舍屋。有时夜到二更,舍中传来燃烛读书的声音,他便命人敲门说:“李老师来了。” 他问清里面是什么人,便慰劳他们。遇到有可以交谈的事情,只停下来与他们交谈,并根据他们打开的书为之剖析解释。礼、仲、春秋三次上丁日祭祀、报答先师孔子时,笾豆礼器为什么唯独详备?先生结束晚间钟声后,整理衣冠,端正危坐。在这时,诸生没有敢不戴巾穿衣的;即使是陈设供品的次序,也都凝然站立,等待先生经过。看见供品摆放不合礼仪,先生便亲手更换位置,说:“诸生知道享祀的意义吗?生、熟、献、通,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这些小子怎么能把微薄的心意通达给明神呢?”他曾代理州务,狱中有被屈打成招、承认死罪的人,并不是他的罪过;先生上报实情,郡太守因此使他免死释放。此人于是拜见先生,拿出百金,想报答先生,先生劝他离去,不肯接受。嘉靖丙戌年调任新乐学教谕,并于这一年致仕归乡。当初太夫人去世时,先生的弟弟宽、信、敏、惠、隆、弱都还没有成家立业,太夫人把他们托付给先生抚养照看,直到他们娶妻,费用没有不是先生出的。他一定召集诸弟到晋州或新乐去,说:“我的俸禄虽然微薄,但如果没有你们这些人,我也没有人可以共同分享。”他读书直到去世。时间是嘉靖癸卯年十一月六日,距生于成化戊子年,享年七十六岁。妻子董氏,先于先生去世。儿子灿、辉、煌,都是生员。先生葬于凤山北面。铭曰:“先生的才华大体完备,但官职只做到儒学教官。然而即使赴晋州、新乐任职,又怎能超过他所造就的成就呢?前后受教的诸生不止一人;又能审理州中冤狱,使人免于用百金赎命,这实在难得。如今把这些事全部叙述完毕,回想先生独守门庭、严为人师的日子,只有贤人,无论到哪里都能有所建树。先生起初以孝著称。朋友在乡邑举荐他,山有凤降之名,李氏世代居住在它的北面,坟地树木郁郁葱葱,不是这样吗?” 董恭人行状

董恭人者,故中宪大夫汉阳知府寿光刘公之配也。大夫先娶王宜人,早卒,继娶恭人。恭人之先,亦寿光人,自其祖谘始授内黄教谕,歴升代王府长史,既老居内黄,其后遂为内黄县人。谘生隰州知州瑜,瑜娶某氏,生恭人。大夫之父实文和相公知州君,夙负竒气,与文和公为布衣交,文和公故重知州君为人。王宜人之卒也,适恭人随知州君在邸,文和公遂为大夫继娶恭人。恭人兼才备懿,马太夫人甚嘉爱之。太夫人于大夫为继母,恭人已得其心。王宜人遗一女,甫五岁,文和公及太夫人莫不疚于心也,见恭人笃爱若已出者,则又甚慰。及长,适青州卫指挥使髙炅。恭人少涉书史,暇日图史自娯,而女红亦不废也。至躬操刀匕,太夫人食饮非自为之不以进也。文和公被谗归青州也,乃就洋河旧庐,洋河去府第五十里,恭人必自为饼饵脍炙遣骑馈献,日常不乏。吾尝过洋河,洋河一老父为吾谈是,是足为孝矣。大夫弟镃者,及配许氏皆早卒,遗一女六岁,一男甫三月耳,皆属恭人亲抚养之。大夫宦京师十五六年,往来数千里,而二孤者未尝不在侧也。女长嫁济宁陈策,策后知彰徳府,以是封安人。男长名涷甫,为娶知县申宜女,涷甫又短命死。恭人哭曰:“天乎,是何不幸尔!父母皆蚤死,吾尽吾心,庶几尔父嗣续不至乏絶,乃今尔亦死耶!”于是益亲申氏。申氏无子女,寡居今三十年矣。嗟乎,孤寡者生人之至戚也,恭人恻然不忍于二孤也,又成申氏之志,使闻于邦族而可垂之简册。即涷甫亲大夫子,即恭人所自出,所以厚申氏者不逾此矣。吾是以叹恭人之贤。尝闻先王之世,教化人者非必尽在君师,盖君以令乎其臣,而臣自以仪于其家也。是故有以渐之易入也,有以造之易及也,故大小相孚,所以为仁;逺近相闻,所以为风。若申氏。岂非恭人卒成之乎?大夫都察院时,弟鋭者,即今太常少卿西桥先生,亦以文和公荫及某某,俱为中书舎人。是时兄弟四人同舍共爨,恭人以长独当内务,而能经纪其间。大夫性友爱,恭人辄当其心。大夫素严毅,恭人济以寛,僮仆且人人遂矣。恭人笃厚,夫族见族眷尊属者下之,尤好恩施,常恤其嫠老,而赡其所不足者,其视解簪珥若捐芥也,视富贵未尝有也。卒之日,刘氏无男女莫不攀号若亲妣者,足为贤矣。大夫讳钫,字南金,以荫补太学生,授礼部司务,歴知汉阳府,其可传者具载濮阳李蒲汀公、髙陵吕泾野公志若碑辞。大夫之卒也,恭人年巳六旬矣,犹蔬食三年,竟以毁瘁致疾,乃嘉靖壬辰五月五日终于正寝,距生天顺壬午,享年七十有一。生男二,长澄甫,正徳戊辰进士,累官监察御史、山西参议;次渊甫,庚午举人。始恭人以大夫郎中时封宜人,继以澄甫为御史加封恭人。兹澄甫将举恭人之柩,启大夫圹而合葬焉。吾恐恭人之徳不传于人,辄次所闻以俟采择。夫青州古文教之邦,晋以来多值西北之乱,所谓文教者渐湮没不可复有。至于近日称名族世家者,始见刘氏。刘氏承文和公愈益昌大,然其人往往有可观矣。或曰大夫实宗子也,大夫能收其族,斯恭人之相于夫子而宜其家者,不亦可见哉?

愚谷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巻九

(明)李舜臣 撰

○碑表祭文

中宪大夫山西按察司副使东溟程公墓表碑。

译董恭人,是已故中宪大夫、汉阳知府、寿光刘公的妻子。大夫先娶王宜人,早早去世,后来娶恭人。恭人的祖先也是寿光人,从她的祖父董谘开始,先授内黄教谕,历任代王府长史,年老后居住在内黄,此后便成为内黄县人。谘生隰州知州董瑜,瑜娶某氏,生下恭人。大夫的父亲实际是文和相公知州君;他年轻时就负有奇异的才气,与文和公还是平民时便是朋友,文和公因此很看重知州君的为人。王宜人去世时,恰好恭人随知州君住在官邸,文和公于是替大夫续娶恭人。恭人才能兼备、品德美好,马太夫人非常喜爱她。太夫人是大夫的继母,恭人已经获得了她的欢心。王宜人留下一个女儿,才五岁,文和公和太夫人都为此内疚;看到恭人深切疼爱她如同亲生女儿,又十分欣慰。女儿长大后,嫁给青州卫指挥使高炅。恭人年轻时涉猎书史,闲暇时以图书自娱,同时也不荒废女红。她亲自操持刀勺,太夫人的饮食不是她亲手做的就不进奉。文和公被人谗毁,回到青州时,恭人便跟到洋河旧居;洋河距府城五十里,恭人必亲自制作饼食、肉脍、炙肉,派骑手送去,每天都不缺。我曾经过洋河,洋河的一位老人向我谈起这些事,这完全可以称为孝行。大夫的弟弟董镃和他的妻子许氏都早逝,留下一个六岁的女儿和一个才三个月的男孩,都托付给恭人亲自抚养。大夫在京师做官十五六年,往来数千里,而这两个孤儿从未不在他身边。女儿长大后嫁给济宁人陈策,陈策后来任彰德知府,因此她被封为安人。儿子名涷甫,为他娶知县申宜的女儿;涷甫又早夭。恭人哭道:“天啊,这是何等不幸!父母都早早去世,我尽了自己的心力,希望你父亲的后代不至于断绝,如今你也死了吗!”于是更加亲近申氏。申氏没有子女,守寡至今已经三十年了。唉,孤儿寡妇,是世人最悲痛的处境;恭人对两个孤儿心怀悲悯而不忍,又成全了申氏的志愿,使这件事闻名于邦族,可以垂示简册。涷甫本来就是大夫的亲生儿子,是恭人自己所生;她这样厚待申氏,已经没有超过此事的了。我因此赞叹恭人的贤德。曾听说先王时代,教化人民并不一定全靠君主和老师,因为君主用命令教导臣下,臣下又以身作则教化家庭。因此,有了逐渐浸润便容易接受的教化,有了亲自造就便容易达到的成效;大小彼此信任,这就是仁。远近彼此听闻,这就是风化。像申氏这样的情况,难道不是恭人最终成全的吗?大夫在都察院任职时,他的弟弟董鋭,就是如今的太常少卿、西桥先生,也因文和公的荫庇和某某的关系,都任中书舍人。当时兄弟四人在同一官舍共同做饭,恭人因为是长嫂,独自承担内务,却能够把其中事务安排得井然有序。大夫性情友爱,恭人总能体察他的心意。大夫一向严厉刚毅,恭人用宽厚来辅助他,童仆人人都能得到安顿。恭人忠厚深沉,夫家族人和亲属尊长,她都谦下相待;尤其喜欢施恩,常常救济守寡的老人,补助他们的不足,把解下簪钗耳饰看得如同丢弃小草,把富贵从未放在心上。她去世那天,刘氏家族无论男女,没有不攀扶哭号、像失去亲生母亲一样的,这足以称为贤德。大夫名钫,字南金,因荫补为太学生,授礼部司务,历任汉阳知府;他的事迹可以传世的,都详载在濮阳李蒲汀公、高陵吕泾野公所作的志文和碑文中。大夫去世时,恭人已经六十多岁,仍然吃素三年,最终因过度哀毁而生病,于嘉靖壬辰年五月五日在正寝去世,距生于天顺壬午年,享年七十一岁。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澄甫,正德戊辰年进士,历任监察御史、山西参议;次子渊甫,是庚午年举人。起初恭人因大夫任郎中而封为宜人,后来又因澄甫任御史而加封为恭人。现在澄甫将要迁出恭人的灵柩,打开大夫的墓穴,与大夫合葬。我担心恭人的德行不能流传于世,便把所听闻的事次第记下,等待采择。青州是古代文化教化之邦,自晋代以来多次遭遇西北战乱,所谓文教逐渐湮没,难以恢复。到了近来,号称名族世家的,才开始见到刘氏。刘氏承继文和公以后更加昌盛,而刘氏族人往往都有可观之处。有人说大夫其实是宗子,大夫能够收拢宗族,这正是恭人辅助丈夫、使家族和睦的表现,难道不可以由此看出吗?” 《愚谷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卷九 (明)李舜臣撰 ○碑、表、祭文 中宪大夫、山西按察司副使东溟程公墓表碑

程公既卒于易,乃郎举人鸣伊,吾壻也,奔赴于易,奉迎其丧以归,遂乞铭于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安徳卢君。将葬也,乃复伐石而砻之,将刻其大事以示罔极。举人以谓余曰:“兹事也,翁其图之?何则?知吾父者莫如翁也。”按志:东溟讳绅,字伯书,东溟其别号也。世为青州乐安人,生■〈尸外立内〉南坊。一世曰胜,二世曰恕,三世曰琮,俱隠操不仕。四世曰玉,仕为真定县丞,配祝氏。以弘治甲子九月十六日生东溟。东溟生有异质,未毁齿巳孝敬如成人。长而懋学能文,嘉靖丁酉领山东乡荐,明年戊戌举进士。迎母京邸,以父不逮养为恨。已亥除知山西长治县事,会长治旱甚,东溟行祷雨城南,归未及城,雨大作,百姓欢呼,岁则大熟。壬寅擢为刑部陜西司主事,断狱必以情,罪疑者虽诏狱亦与平反。大司冦闻公深器之,三年奏最,得赠父如其官,母封安人。适陜西榆林兵备缺,铨司以东溟名上,诏以陜西按察司佥事往莅之。惩债帅,剔宿蠧,军饷用饶,所有羡余二千余金尽令贮库,以资犒赏。无何丁祝安人忧归,督抚杨公荐有真诚为国,恐难其继之语。居丧哀毁欲絶,勉庐墓侧,理封树,为其父建赠君坊,至倾囊不恡。起复补河南佥事,首令有司立社仓,练乡兵,一一自校阅。大盗李邦珍乱中州,河洛汹汹,独所属二十余处赖以无事。壬子大饥,出社仓粟奚啻数万计。又因汝水开惠民渠,利被数县。灵寳有巨狱乆不决,东溟一讯而释者千人,于是抚按交荐为异等。癸丑迁山西布政司参议,守河东道,蒲州城西逼黄河,河侵势甚危,东溟亟筑之,数月吿成。事蒲人诵其徳,以为万世永赖者焉。蒲俗竞侈靡,婚葬非大备不举,往往暴露废室,家申严禁约,月余襄葬合子女者数千家。旧藩参不与戎务,巡抚王公谓闲戎务孰如东溟,因檄守要害。贼畏威,不敢犯。守城堡二十余处,悉为保全。伏兵芟首级一十九颗。边将戍卒,咸以韩范称之。人为之立生祠,岁时奉祀。廷议嘉其功,于是东溟晋山西按察司副使,奉勅总理紫荆等关、保定等处地方兵备,盖将大用之也。先是,东溟防秋,山西劳极病矣。兹复念紫荆畿辅重镇,日夜营战守具,务在万全。废寝食者乆之,忽痰作不救。呜呼!若东溟谓鞠躬尽瘁,毙而后巳,非耶?东溟生于弘治甲子九月十六日,卒于嘉靖乙夘七月十九日。配蒋氏,处士蒋渊女,在室以静惠闻。年二十适东溟,姑老而孀,谨事如严父。服食必致精洁,非其手出不敢进。朝夕慰藉,未尝顷刻去左右。处姊姒和而有礼。东溟早登第,为名大夫,相力居多。生弘治乙丑九月九日,卒嘉靖癸已正月十八日,得春秋二十九。赠安人。继配崔氏,封安人。子四:长鸣洛,先东溟卒,娶庠生韩卿女;次鸣伊、鸣南、鸣髙。鸣伊,山东壬子举人,娶吾女。鸣洛、鸣伊俱蒋出;鸣南、鸣髙俱崔出。女二,俱幼未聘。孙女二:长聘邹平省元陈其藴子更次,许胄元蒋永筑子竒鋐,鸣伊女也。兹以嘉靖丙辰三月十三日,合蒋安人葬于城西祖茔之次,谨撰其大者刻在墓道以吿,勿毁。

新建丁君配熊氏墓表碑

夫人姓熊氏,故新建丁君讳某之配也。丁君始习举子业,巳反田中,力农积谷,成乎富家。常以荒年施粟,夫人则督为麋食,行饿者列釡十余而办。挹取尝其刚柔,有不至即数之曰:「彼非人乎,敢以是相食能任尔后不为彼耶?」姑程太夫人卒,勺饮不入口者七日。士君子之行不过也。为子纳程氏女,严而有恩。自饭多蔬,足为金绮,非其好也。丁君先夫人卒数年,卒持其家以畀子某至某次子。以忠登嘉靖戊戌进士,仕为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知河间府,晋官山东按察司副使,建牙临清。以状言余,追表其大母墓者,按状夫人卒于正徳丁丑,距生正统丁丑,享年六十有一,合葬丁君墓隆安山矣。子男一,即某,赠承徳郎刑部广东司主事。孙男二,某某。余惟往者警备环城临清,今为重镇,内拱京师。若是监兵宪臣,当求其才不耶?而去年冬得请于上,以命以忠良,以尝歴刑曹称为清严,载典名郡,通乎威慈,辟之利刃,无弗入也。将陟崇阶,受显命,赠其先大父母父母于夫人之徳,岂不盛哉?

同年郑师周尊翁祭文

译程公在易州去世后,他的儿子、举人鸣伊,是我的女婿,赶赴易州,迎接灵柩回乡,于是向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安德卢君请求铭文。将要下葬时,又凿石磨治,准备刻写程公的大事,以表示无穷的哀思。举人对我说:“这件事,岳父您就请谋划完成吧。为什么呢?了解我父亲的人,没有比岳父更了解的。”根据墓志:东溟名绅,字伯书,东溟是他的别号。世代是青州乐安人,出生于生■〈尸外立内〉南坊。一世祖名胜,二世祖名恕,三世祖名琮,都隐居守操,不出仕。四世祖名玉,任真定县丞,妻子姓祝。东溟生于弘治甲子年九月十六日。东溟出生就有非凡资质,尚未毁齿,便已经像成人一样孝敬。长大后勤奋好学,能写文章;嘉靖丁酉年考取山东乡试,第二年戊戌年考中进士。把母亲接到京城住所,因为父亲未能奉养终老而感到遗憾。己亥年授任山西长治县知县,恰逢长治大旱,东溟在城南祈雨,回城尚未到达,便下起大雨,百姓欢呼,当年于是大丰收。壬寅年升任刑部陕西司主事,审判案件一定依据实情,即使是诏狱中有罪疑者,也为他们平反。大司寇听说后非常器重他,任职三年考核为最优,得以追赠父亲与自己相同的官职,母亲封为安人。恰逢陕西榆林兵备职位空缺,铨司把东溟的名字上报,诏令他以陕西按察司佥事前往任职。他惩治贪暴的将帅,清除积久的弊病,军饷因此充足;所有多余的钱二千余金,都命令贮存在府库,用来资助犒赏。不久遭遇祝安人之丧,回乡服丧,督抚杨公推荐他,说他真诚为国,恐怕很难找到继任者。居丧时哀毁得几乎要死,勉力在墓旁结庐,治理封土、栽树,又为父亲建造赠君牌坊,直到倾尽钱囊也不吝惜。起复后补任河南佥事,首先命令有关官员建立社仓、训练乡兵,一一亲自校阅。大盗李邦珍在中州作乱,河洛一带汹汹不安,唯独他所管辖的二十多处地方依靠这些措施得以无事。壬子年大饥荒,发放社仓粮食何止数万。又因汝水开凿惠民渠,利益覆盖数县。灵宝有一宗长期不能判决的大案,东溟一审讯便释放一千人,于是巡抚、巡按交相举荐他为异等人才。癸丑年升任山西布政司参议,守河东道。蒲州城西逼近黄河,河水侵蚀,形势非常危险,东溟立即修筑堤防,几个月便告成功。蒲州人歌颂他的德政,认为可以万世永远依赖。蒲州风俗竞相奢侈,婚丧若不大办就不举行,往往因此暴尸野外、废弃房屋;他严厉申明禁约,一个多月便帮助数千家合葬子女。过去藩参不参与军务,巡抚王公说,熟悉军务的人有谁比得上东溟,于是发檄文命他守卫要害。贼人畏惧他的威势,不敢侵犯。他守卫二十多处城堡,全都得以保全;设伏兵斩获首级十九颗。边地将领和戍卒都把他比作韩琦、范仲淹。百姓为他建立生祠,按时祭祀。朝廷商议嘉奖他的功劳,于是东溟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奉诏总理紫荆等关、保定等地的兵备,大概将要重用他了。在此以前,东溟负责山西秋防,劳累过度而病倒。如今又想到紫荆是京畿的重要镇守之地,便日夜筹办战守器具,务求万全。废寝忘食很久,忽然痰病发作,未能救治。唉!像东溟这样,可以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是吗?东溟生于弘治甲子年九月十六日,卒于嘉靖乙卯年七月十九日。妻子蒋氏,是处士蒋渊的女儿,在家时便以安静贤惠闻名。二十岁嫁给东溟,婆母年老守寡,她恭谨侍奉如同严父;饮食服用必定做到精洁,不是她亲手做出的不敢进奉;早晚安慰侍奉,从未片刻离开左右;对姊妹妯娌和睦而有礼。东溟早早考中进士,成为有名的大夫,他能有这样的成就,妻子扶助的力量很多。蒋氏生于弘治乙丑年九月九日,卒于嘉靖癸巳年正月十八日,享年二十九岁。赠封安人。继配崔氏,封安人。儿子四人:长子鸣洛,先于东溟去世,娶庠生韩卿的女儿;次子鸣伊、鸣南、鸣高。鸣伊是山东壬子年举人,娶我的女儿。鸣洛、鸣伊是蒋氏所生,鸣南、鸣高是崔氏所生。女儿二人,都年幼尚未婚配。孙女二人:长孙女许配邹平省元陈其藴的次子,次孙女许配胄元蒋永筑的儿子奇鋐,都是鸣伊的女儿。现于嘉靖丙辰年三月十三日,将蒋安人与东溟合葬在城西祖坟旁,谨撰写其中重要事迹,刻在墓道上以作告示,愿不要毁坏。新建丁君配熊氏墓表碑 夫人姓熊,是已故新建丁君某的妻子。丁君起初学习科举业,后来回到田间,努力务农,积粮致富,成为富裕人家。他常在荒年施舍粮食,夫人便督促把粮食煮成粥,逃荒挨饿的人排着队,常要支起十多口锅才能供给。她舀取粥食,尝看稀稠软硬;若有不合适的,便责问说:“那些人难道不是人吗?怎么能拿这样的东西给他们吃?你若能忍受自己这样吃,往后不替他们着想了吗?”婆母程太夫人去世时,她七日不进一勺饮食。士君子所能做到的善行,也不过如此。她为儿子聘娶程氏女,严厉而又有恩惠。自己平日多吃蔬菜,足以换取金帛绮绣,却不是她所喜好的。丁君去世数年后,夫人仍主持家事,把家业交给儿子某,直到某的次子。某因忠孝,于嘉靖戊戌年考中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出知河间府,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驻节临清。他把这份事状交给我,请我追述并表扬他大母的墓葬。依照事状,夫人死于正德丁丑年,生于正统丁丑年,享年六十一岁,已与丁君合葬在隆安山墓中。儿子一人,就是某,追赠承德郎、刑部广东司主事。孙子二人,名为某某。我想,从前临清只是环城警备之地,如今已成为重镇,内可拱卫京师。像这样的位置,难道不应当选择有才干的人来担任监兵宪臣吗?去年冬天,他得到皇上的批准,任命以忠为官。以忠曾任刑曹官,向来以清正严明著称,又掌管名郡,能兼施威严与慈爱,像利刃一样,无所不入。他将要升登显贵的阶位,接受显赫的任命,并因夫人的德行追赠她的先祖父母和父母,岂不是盛大的荣耀吗?同年郑师周尊翁祭文

公始知名,宰府所器,公志岂然?遭时乃忌。惟公有才如剑,既脱当其吐精,人目为夺。如是则贤适为公咎,谗说茍行,忘彼为丑。公用奋衣渡江而南,蓬门隠约,鼎食匪甘。维天垂象,虽往多志,盖数千年。言人人异,卜筮吉凶,匪探孰知?医茍活人,尤公有意。备美公身,发于令嗣。令嗣忠贤,今皇入侍,公亲视成欢,然始遂豸服从容。鹿车所至,列馆名山,晩多乐事。某等皆癸未岁,令嗣同入,自来金陵,年家有集。世务俗情,公谈不及,方共叹慕。威仪遽戢,呜呼哀哉!宪伯徒跣武昌来奔,冬十一月,卜公南原,相与送公,荐此芳尊。

同年王诚甫尊翁祭文

惟公世家令子诚甫,自岁癸未都门为伍时,公在严,荣名共羡。公后泽州仓卒事变,冦难既平,谁功足纪?众多公归摧折伊始,公后怀庆,诚甫同时俱从宰府来参度支。度支匪薄,诚甫则怡,余亦年余叨承在兹。诚甫纯孝思公,有诗,每读是诗,叹公父子前辉后承。在潼闗趾,公后召入黄岗。王君字稚和者,征余为文,余不能文,无用赠公,祇言不辱。昔在贼中,公后金陵,余从宾末上堂见公,公才宏达,凛色雄姿,宜往莫夺,复用廉平往佥宪。晋道出邺中,诚甫在觐,事诚何常?公履则顺一疾,郡斋清漳反榇。呜呼哀哉!诚甫为子,固多大节义闗友朋,每独所切。世人趋时,茍可为恱,不惜倾贤言。予薄劣,诚甫时相伤。此道阙,朝为良朋,夕交则絶。诚甫怜余,曷其有极?无所报公,幸见颜色,香帛遥将西向为恻。

同年李元夫尊堂祭文

有婉孺人,自公既卒,竟成令子,官为补阙。懿兹补阙,昔在立朝,忠诚见録。贤母曩操,孺人等封。令子在显,琐闼辉映,禁庭游衍,遭时圣明,言者多遂,归奉母欢,入参廷议。岁时珍羞,上方有赐,南果杂陈,吴秔为食。令子伟然,固人所忌,用出澶渊,汉阳有至,皆奉孺人,忍须臾离。今岁戊戌,渐还逐士,肃肃赐舍,煌煌京里。孺人寿康,令子益美。一夕攀号,讵拟如是。呜呼哀哉!人孰无母,禄养或难,鼎食共具,有不视棺敛形,手足躬亲,则安母徳。令终阃仪,既饬八袠,享龄福今为极,独怜令子毁瘁,颜色扶柩归葬南和公域。某等年家一时,金陵偶值,盖六七人。令子又北,令子名流,益光母则,嘉蔬清尊来上,朝食。

同年马光漙尊堂祭文

昔岁巳夘,武皇之季,同举吾乡,得如令嗣。盖人皆贤,七十有五,令嗣俨然众尤所主。维时秋杪,嘉燕既敦,相与再拜,约为弟昆。论年少长,令嗣廿二人,父若母推徳所自,司徒我公安人是宜。后皆数年,拜于京师,婉婉安人家,用有仪。煌煌令嗣,才名四驰。无何以荐,公守居邺,令嗣涉漳亦往,卒业。伊初同升,比若鳞次,逢遇何常?后颇难易。人亦有言,本同末异。有总大藩,有命未寄。今年外内裁六七人,齿髪多变,怀各欢辛。令嗣独美,髙堂有亲,俱及仕宦清华之辰,何遽攀号?讣闻而哭,令嗣丧母,呼天余毒,噭噭奔还。赫赫南陆,人并为公惜此肃穆。呜呼哀哉!安人世族,令父宪伯公归以来,佐官所宅,操履一时并褒。在昔是为安人,命服有翟,光漙为子,不必已益仕。今巳荣终,当伟奕,不可少留,忽往安适。令嗣终朝拊心,向客且父山中,谁齿俱百?孰非孝思?念独此迫。呜呼哀哉!

祭故户部尚书九峯孙公文(代作)

译公起初便声名显著,为宰府所器重。公的志向难道会止于此吗?只是遭逢时势,竟被人忌恨。公的才能如利剑一般,既已出鞘,正待吐露锋芒,便使人惊羡。这样看来,贤能反而成了公的祸患;谗言一旦得逞,忘恩负义的人便把丑恶归给公。公于是振衣渡江南下,居住在简陋的蓬门之中,过着隐约自守的生活,对钟鸣鼎食也不以为甘。上天显示征象,公虽已离去,留下的志业却足以延续数千年。众说纷纭,各不相同,至于占卜吉凶,若不深入探究,谁能知道?医者如果能救活人,尤其合乎公的心意。公自身具备的美德,已经由令嗣显露出来。令嗣忠贤,如今入朝侍奉皇上,公亲眼看见他成就事业而欢喜,后来才安然穿着豸服任职。乘鹿车所到之处,遍游名山,晚年有许多快乐的事情。我们都是癸未年同科,令嗣与我们一同登第;这次来到金陵,同年旧交聚集在一起。世俗事务和世间人情,公都不谈论,我们正共同叹息仰慕,您的威仪却突然收敛了。呜呼,悲哉!宪伯徒步从武昌赶来奔丧。今年冬十一月,卜定公葬于南原,我们一同送您,奉上这杯芳香的祭酒。同年王诚甫尊翁祭文 公是世家出身,贤能的儿子诚甫,自癸未年在京城门下与我同列时,公正在任职,荣耀的声名为众人共同称羡。后来公在泽州,仓促间发生变故,盗寇之乱平定后,谁的功劳足以记载?众人多说公归来时正值事业受挫的开端。后来公任怀庆知府,诚甫也同时从宰府来参与度支事务。度支之职并不轻微,诚甫却怡然自得,我也忝居此职一年多。诚甫纯孝思念父亲,写有诗篇;我每次读到这些诗,都感叹公父子前后相承的光辉。公后来在潼关一带,又被召入黄冈。王君字稚和的人请我写文章,我不善作文,不能用文章赠公,只能说一句:愿公不受辱。过去公在贼乱之中,后来到了金陵;我随宾客末席登堂拜见公。公才识宏达,神色凛然,姿态雄伟,本应前往任职而不被夺去,又因廉正公平被任为佥宪。晋地经由邺中时,诚甫正在入朝觐见,世事果真无常。公履任后便患病,郡斋中清漳水旁,灵柩返回故乡。呜呼,悲哉!诚甫作为儿子,本来就有许多关乎大节义理、体恤友朋的地方,尤其每每切中人心。世人趋附时势,只要能取悦他人,便不惜倾害贤者。我的才德浅薄,诚甫常替我抱不平。如今这种正道缺失,早晨还是好朋友,晚上交情便断绝。诚甫怜惜我,这份情谊哪里会有尽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公,只能庆幸曾见过您的面容;如今遥向西方奉上香帛,寄托悲恻。同年李元夫尊堂祭文 有位贤淑的夫人,自从公去世以后,终于成就了贤能的儿子,使他做了补阙。贤能的补阙从前立于朝廷,忠诚已经被记录。贤母过去的操守,也因此得到封赠。儿子身居显要,在禁中宫门内增添光彩,出入禁庭游处;适逢圣明之时,谏官所言多能实现,便回来奉养母亲,使她欢喜,又入朝参与廷议。岁时奉上珍馐美味,宫中还有赏赐;南方果品杂然陈列,吴地稻米供她食用。令子才德伟然,本来就为人所忌,因而出任澶渊,又到汉阳任职,却都奉养老夫人,不忍片刻离开。今戊戌年,渐渐回到京城任职,赐舍肃穆,京城显赫。夫人长寿康健,令子的声誉更加美好。谁知一夜之间竟号哭起来,哪里料到会这样!呜呼,悲哉!谁会没有母亲?即使俸禄足以奉养,有钟鸣鼎食一同具备,如果不能亲自看着母亲入殓,亲手亲身操办,又怎能安慰母亲的恩德?夫人善终,闺门仪范既已整饬,寿龄超过八十,所享福寿如今已达到极点;只是可怜令子因悲伤而憔悴,面色衰败,扶柩归葬于南和公墓地。我们同年交游,曾一时在金陵偶然相遇,大约有六七人。令子又北上,作为名流,更加光大母亲的德行;我们带着清淡的蔬食和清酒前来祭奠。同年马光漙尊堂祭文 往年己卯,正值武皇晚年,我们同在家乡应举,能得到令嗣这样的人,大概人人都认为贤能。那时秋末,盛大的宴饮已经安排妥当,我们一同拜了两拜,约定结为兄弟。论年长幼,令嗣在二十二人中,父母推举的德行根源,司徒我公安人实在最为合宜。此后过了几年,我们在京师拜见安人,她举止温婉,家中礼仪完备。令嗣声名显赫,才华名声传遍四方。不久因荐举,公居守邺地,令嗣渡过漳河也前往,完成学业。起初同科登第,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遭遇却怎能恒常?后来各人的顺逆颇不相同。人们也说过,本来同源,末流却各异;有人总督大藩,有人虽有任命却尚未寄发。今年内外裁减了六七人,年齿和鬓发都多有变化,彼此怀着悲喜交集的心情。唯独令嗣最为美好,高堂之上还有母亲,正好都赶上仕宦清显的时期,怎么突然就号哭起来了?听到讣告便哭泣,令嗣失去了母亲,呼天号哭,悲痛难忍,急急奔回。赫赫的南方大地,人人都替公惋惜这位肃穆的母亲。呜呼,悲哉!安人出自世族,自令父宪伯公归来以来,辅佐官府,居处操行一时并受褒扬。从前她被称为安人,享有翟冠命服;光漙作为儿子,并不必再凭仕进来增益她的荣耀。如今她荣誉圆满、福寿终了,本应伟大显赫,却忽然离去,安然归往何处呢?令嗣整日抚心悲痛,面对宾客,且想到父亲还在山中,谁能与他一起活到百岁?谁不是怀着孝思?只是如今这件事独独逼迫人心。呜呼,悲哉!祭故户部尚书九峯孙公文(代作)

呜呼!孙公夷夏之望,一夕星陨,忽报公亡。公虽在野,如川无梁,明明日月,为惨精光。公始遭遇,昔举铨司,知人则哲,惟公在兹。孝皇之世,贤才一时,实惟公等平衡是持。文章至是,其变渐衰,储乔始奋,何李追随,公实雅量崇而进之。有位感励,或者能为巳,复引拔常若后期。郁郁乎文既兴,若斯至今,作者犹公是资。虽公是资,退若弗足。岩岩宰府,后公为副,值时艰危,人如在木,蠢彼残夫,肆其荼毒。嗟此缙绅,逢其窘束,或不自持,望尘俯伏。公本名流,肯同薄俗,志不少辱。官竟南迁,如彼鹤鸣,声闻于天。一朝雄断,取其凶愆,方以司徒召公南还。虽则召还,时事犹未未及用公,公竟辞贵。国则无人,典刑殆既。武皇之末,言之可畏。黄河载清,圣人既生,自在藩邸,巳荐休声。复以廷议,征公地卿,时方民力困极,靡赢实赖休息。连年勿征,公本旧徳,树立益宏。既瞻百宷,亦慰羣情,忽然引去,十年在荆。海内庶几,犹为苍生,如何昊天,既丧老成。呜呼哀哉!江汉滔滔,流而不息,矧彼衡山,雄于南域,锺为哲人,实民之则。公外闲闲,而中抑抑,无义不精,无施不克。迨事四朝,荣宠亦极,宜称耆儒,为世名徳。太上有徳,其次有言,言则可逺,而徳则尊。惟忠惟敬,惟志之敦,食无重味,郭无名园。古称大臣,征乎进退,进则康时,退无患悔,惟公裁之。咸义所在,遗范斯存,永世不废。讣闻在僚,能无感慨,薄奠逺将,如公在对。鸣呼哀哉!

户部员外郎王志达母祭文

有淑其仪,是为匹美。既贤足闻,有子复尔。婉婉宜人,忽疾忘起。泉之王氏,盖称世家。迨于封君,其声弥嘉。继以宪伯,度支并作。如彼琼枝,分阶而蕚。忽如两龙乘云,杳漠。婉婉宜人,云何弗乐?其乐何以,亦有诸孙。岁时明彩,罗拜如云。宪伯蒙恩,自为廷尉,象服是宜。鸾章始贵,国有封襃,以劝为吏。度支适来,华阶再赐玉佩丹裳,万里且至。婉婉宜人,谓将得意,巳厌人寰,韬恭敛懿,惟是永思。攀号为瘁。婉婉宜人,度支竟弃,哀不忍闻,为之永喟。

麻湾刘翁祭文(麻湾在蒲台县东)

君生麻湾之乡,是古博昌之域。博昌旧言多豪与力,独以恂恂人称有徳。君始读书,能通大旨,巳复力田,遂雄于委。郁郁逺村,亭亭双梧,虽等为农,心匪区区贪夫徇利,较于锱铢,薄施厚责,遑恤其余。且孰无兄?君以父遇。孰无宗人?或若行路。睦姓敦亲,君实有素。贫不能丧,婚者愿取,辄见哀怜,是资是赙。君当有意,解囊匪顾客,至如归人,闻知慕或丰于财,招尤敛怨,言君是为,咸钦罔妬。往髙令者,风行电倐,无豪不摧,无微不烛。见于邑中如君,可録从此,逢迎忘其为属,或庶肯来,或造及屋。乡饮酒礼,其容有肃,再拜乞言,如获所欲。吾岁壬辰,曾上君堂,是时秋杪,君寿且康,嘉宾四集,罗馔芬芳,时劝吾饮,手自持觞,华灯绮席,玄冠缟裳。别来几何,谓君已亡,玄冬蓬首,令子奔丧。逝者何速,吾感为伤。

林都御史奠文(名琦代作)

吏急以奔,市罢而哭,惟公永还,仪刑不复有。木孔坚既购而得,于以斵之,为公之域。锦茵既重,绣裳咸式。令子服成,朝犹上食。惨惨丹旌,萧萧素幔。夜如何其?公寐无旦。

林都御史祭文(名琦)

惟公先朝武皇之季,持宪山东,实主试事。时举于乡,则若一二,余忝何知?公尝所器,后登进士,亦官在朝。适公被谗,家食逍遥,时从门下,或曛自朝,崇论河悬,危襟岳出,心极是倾。日公为律约已服官以有今秩,至江以西,余忝载笔。先是楚分星晖,有溢史,或占之曰:“方其吉。”未几明时,采公名实,信十三州,匪公孰率?竟用重臣,扬旌悬斧,赫赫洪都,公来开府。自岁既残,迨氷甫泮,仓卒讣闻,人急为难。呜呼哀哉!公今是来,承敝既积,有伟其施,规模始画。嗟方之人,虽未及藉,解绶或奔,豪猾敛迹。余从末僚,私尝用怿,谓当有行,忧劳巳迫,事亦何常?晦朔仅歴,惨惨苍穹,夺公是易。忆往候公,从容是夕,曰:“吾必还。”惟子吾客,惟公怜才,旧延羣舄,几载凋零,多从谴谪。晩乃江干,聊吾视厄,酬酒兹晨,悲今悼昔。海内适闻,公遥是役,孰知素舟巳指窀穸?道足辅相,而位不赫,夷落知名,十年在僻,偶出而亡,能无痛惜?

林都御史祭文(代作)

译呜呼!孙公是天下华夷共同仰望的人物,一夜之间如星陨落,忽然传来公去世的消息。公虽退居野外,却如河流失去桥梁;明亮的日月,也因此光辉惨淡。公起初得到际遇,过去被铨司举荐,能够识别人才而明智,只有公在这里。孝皇在位时,贤才一时聚集,实在是公等持有衡量人才的权柄。文章发展到此时,文风渐趋衰落;储乔开始奋发,何、李相继追随,实在是公以高雅宽宏的气量推举并扶进了他们。有职位的人受到感动激励,也许能够成为人才;公又常常提拔引荐,仿佛唯恐错过时机。文风郁郁然兴盛起来,直到今天,作者仍以公为凭借。虽然以公为凭借,却仍退守自省,觉得自己不够。高大的宰府中,公后来任副职,正逢时局艰危,人们如同困在树上;那些愚蠢的残暴之徒,肆意施加毒害。可叹这些士大夫遭逢窘迫,有的不能自持,望见权势便俯首屈服。公本是名流,怎肯同流于浅薄风俗,志节丝毫不受辱。官职最终被调往南方,如同鹤鸣九皋,声闻于天。一天之内作出雄断,追究凶恶之人的罪过,才以司徒之职召公由南方回京。虽然召回,时事仍未及任用公,公最终辞去显贵职位。国家于是无人,典章刑法几乎已经废坏。武皇末年,时局令人畏惧。黄河澄清,圣人已经降生;圣人还在藩邸时,便已荐举公的美好声誉。又通过廷议,征召公任地官卿;当时民力困竭,实在没有余力,正依赖休养生息。连续多年不征发赋役,公本有旧日德望,树立的声望更加宏大。既能让百官瞻仰,也能慰藉众人之情,却忽然引退,十年居于荆地。海内百姓还以为公可以继续为苍生效力,哪里料到上天竟已夺去这位老成之臣。呜呼,悲哉!江汉之水滔滔不绝,何况衡山雄峙南方,钟灵毓秀而产生这样的哲人,实在是百姓的准则。公外表闲雅,内心谨慎深厚;没有一种义理不精通,没有一件施为不能成功。侍奉四朝,荣宠也达到了极点,理应称为年高德劭的儒者,成为世间闻名的德行之士。最高的是有德,其次是有言;言论可以流传久远,德行则更加尊贵。公惟有忠诚,惟有敬慎,惟有敦厚的志向;饮食没有多种珍味,城郭中没有著名园林。古人所谓大臣,进退都应有准则:进用便使时世安康,退处也无忧患悔恨,这些只有公能够裁定。凡合乎义的地方,公留下的典范便在,永世不会废弃。讣告传到同僚之间,怎能不感慨?奉上微薄祭品,遥远送达,仿佛公还在对面。呜呼,悲哉!户部员外郎王志达母祭文 夫人仪态美善,是足以匹配美德之人的配偶。既然贤能足以闻名,又有这样的儿子。温婉的宜人,忽然患病,竟一病不起。泉州王氏,大概称得上世家。到了封君这一代,声望更加美好。后来又有宪伯,度支之职也相继成就。就像美玉的枝条,分在两级而开花。忽然之间,好似两条龙乘云而去,遥远无踪。温婉的宜人,怎么会不快乐?她的快乐又因为什么?也因为有许多孙子。岁时节日,孙辈光彩灿然,像云一样罗列下拜。宪伯承蒙恩典,做了廷尉,穿象服正相称。鸾章初次显贵,国家加以封褒,用来劝勉为官者。度支恰好归来,华贵的阶位再次赐予玉佩丹裳,万里之外也将来到。温婉的宜人,以为将要更加得意,谁知已经厌弃人间,收敛恭谨、藏敛美德,只留下长久的思念。攀柩号哭,因而憔悴。温婉的宜人,度支竟然弃世,悲痛得不忍听闻,只能为此长久叹息。麻湾刘翁祭文(麻湾在蒲台县东) 您生在麻湾乡,这里是古代博昌的地域。博昌旧来多称豪强有力的人,唯独您以恂恂谦谨、为人有德著称。您起初读书,能够通晓大意,后来又努力务农,于是成为乡里富强之人。偏僻幽静的远村中,挺立着两株梧桐;您虽同样是农民,心志却绝非小家子气的贪利之徒,斤斤计较于锱铢,施舍微薄而索取丰厚,哪还顾得上其他?谁没有兄弟?您把别人当作兄弟。谁没有宗族之人?有的人却对待他们如同路人。您和睦同姓、厚待亲族,向来如此。贫穷而不能办丧事的人,婚嫁者愿意迎娶的,您总是怜悯他们,资助钱财,赠送丧礼。您有自己的主意,解开钱囊从不顾惜客人的多少;至于归来的人,听闻您的名声而仰慕,有人因钱财丰厚而招来责难、积聚怨恨,人们都说这是因为您,然而众人都敬仰您而不嫉妒。过去高县令施行政令,像风行电闪一样迅速,没有豪强不能摧折,没有细微之处不能察见。在县城中见到像您这样的人,便登记下来,从此相逢迎接时忘了他是属下;有时希望他来,有时亲自到他家中。乡饮酒礼上,您的仪容庄严肃敬;您拜了两拜请求我的话语,像得到了所希望的东西。我在壬辰年曾登上您的厅堂,那时是秋末,您年寿将高而身体康健,嘉宾四处聚集,美味佳肴芬芳满席;您当时频频劝我饮酒,亲自手持酒杯,华灯照耀、绮席铺陈,您戴着玄冠,穿着缟裳。分别以来才有多久,却听说您已经去世;严冬里披头散发,您的令子奔赴丧事。逝去得何其迅速,我感伤不已。林都御史奠文(名琦代作) 差役急忙奔走,市中停止营业而哭泣,只因公永远回来了,再也没有可以作为仪表法则的人。坚硬的木材已经买来,于是把它雕凿成公的墓域。锦绣褥垫重重铺设,绣制衣裳一一备办。令子服丧期满,早晨仍来上供祭食。惨淡的丹旌,萧萧的白幔。今夜怎么样?公已经安睡,再也没有天明。林都御史祭文(名琦) 公在先朝武皇末年,掌理山东宪职,实际主持乡试。那时乡试取士,不过一二人,我又哪里懂得什么?公曾经器重我,后来我考中进士,也在朝廷任官。恰逢公遭受谗言,在家闲居自得,我时常到门下拜访,有时从早朝出来,公的高论如悬河飞瀑,凛然的衣襟如山岳挺出,我的心极为倾倒。那天公说:“我已熟习律令,终于任官而有了今日的品秩。”到了江以西,我忝任记载文书之职。此前楚地分野星光明亮,有史官记载其异常,有人占卜说:“正当吉利之时。”不久圣明之时到来,采择公的名望和实际功绩,威信遍及十三州,若非公还有谁能统率?最终任用重臣,扬起旌旗、悬挂斧钺,显赫的洪都迎来公开设府署。自那年岁末直到冰刚刚融化,仓促间传来讣告,人们急忙奔走,认为灾难降临。呜呼,悲哉!公如今来到这里,承接积累的弊病,施展宏大的作为,治理规模才开始筹划。可叹当地百姓,虽然还来不及受惠,豪强奸猾已经因公解绶而奔散,纷纷收敛踪迹。我作为末僚,私下曾为此高兴,认为公必有作为;但忧劳已经逼近,事情又怎会恒常?不过经历了一个月,惨淡的苍穹便轻易夺去了公。记得从前我在一个夜晚从容侍候公,公说:“我一定会回来。”我作为您的门客,公怜惜人才;昔日延揽的群贤,几年来渐渐凋零,多数遭到贬谪。晚年到了江边,姑且让我看看困厄中的您;今日以酒相酬,悲悼今昔。天下刚刚听说公远赴此任,谁知道洁白的灵舟已经指向墓穴?您的才能足以辅佐宰相,职位却不显赫;夷狄之地也知道您的名声,十年居于偏远之处,偶然出任便去世了,怎能不令人痛惜?林都御史祭文(代作)

惟公令徳名于寰中,孝皇之季,声称已雄。正徳改元,官为御史。时适凶阉盗我纲纪,事多贿成人威,是靡公独卓然皎皎益美。用出炎荒,去国万里。时事后,明公还召入,复佐雄边军储。是给既陜以西,甘棠有诗。邹鲁文物,公累是持。今皇神武,欲威四夷,乃擢如公,四出视师。公当宁夏,桓桓于时,既饬营垒,亦扬旌麾。虏众气夺,望而畏之。功乃不赏,谗人有辞。公既被谗,十年于兹。台谏累表,公年不衰。用是复起,又南其辕。官仍总宪,地则名藩。羣公亟劝,玺书在门。往岁亢旱,人警是奔,忍独匿蔽不与上言。嗷嗷列郡,征税独存。公至有闻,感慨方切。日及诸司议春所设,无细不营,无敝不决,无乃既劳毁瘁迨絶。呜呼哀哉!公昨始来,人望咸恱。有徳有言,仪刑罔缺。况乃某等日从藩臬,益习见公多所歴阅,宏达为人,务崇峻节。胡为昊天既丧人杰,后且何师?疑莫我折。有豆有觞,有牲有血。如公在筵,精爽未灭。呜呼哀哉!

江西佥事王元玉母祭文(元玉名琇)

去岁首夏,吾在洪州,犹及令子旦夕追游。继闻促装将觐于阙。家本夷门,有母白髪,三年为别,去从此出。悠悠斾旌,驱车巳发。孰无母思念此归哉?南中十月,鸿鴈始来,岭云昼霭,江风暮哀。犹迟来仪,惨焉巳缞。煌煌令子,昔名在台,玺书奨擢,恩用是推。奚用母仪,丹辉玉错,有象其服。既愉在阁,令子领宪,且名匪薄,归荣自南宁亲为乐。讵拟孺人兹还冥漠,谓宜寿康。众咸是愕。令子能文,硕大日博,一时声称,咸谢弗若。吾忝宾僚,虽仅在昨,十载交游,微名已托。世人徇物,不肖为贤,匪情若是,逐势则迁。彼佞邪子,倾巧复然,无细若大,惟适目前。当其得意,独喜自妍。至祸人身,成其毫杪。古人忧心,是用悄悄。蹇拙况如吾,众所弃。令子见知,似縁同志,岂以时豪而有余庇?明信为人,方严在位。孺人有子,雅量若是,固宜友义报于孺人。葬不及会,吊不能亲炙。鸡良薄,聊遣是陈。

成都守王稚和母祭文(稚和名廷梅,黄岗人)

吾闻宜人盖縁令子,自岁癸末,十年于此,顷复令子俱为度支。惟贤且达,足我是师。残年领宪,吾发自京,有星耀耀,亦南在荆。良二千石,成都作守,紫绶金章。云归见母,客有逺来,询吾亲友,似闻倚庐为日已乆。往者蒙被,咸以大夫驱驰自逺,拟上鸾符,煌煌国恩,婉婉慈娯。是居几何,言笑已徂。言念泣血,旦夕呜呜。倐又改岁,无乃既虞?方春生发,咸茁已敷。嗟独弃背,令子为孤,令子友义,今人则无。始余罹咎,与世絶殊,侃侃令子独取怜。吾亦有同心二三子者,昼日分曹,夜多持斚。岂无他人,谓我则雅。令子余视等于弟昆,不能宜人执绋在原,庐山北出,江水东奔,阙为登涉,积思巳繁。云杳杳以无际,灵忽忽而若存。望黄岗其未逺,致芳俎兮清尊。

广西参议王公弼母祭文(公弼名臣,南昌人)

宜人之生,既藴幽姿,配于君子,子复若斯,有美令子。昔在释褐,峩峩豸冠,忽巳隽拔,观察东南,宣威莫遏。从此蒙恩,二亲并达,三载用成,是又赐紫。维南桂林,将抚于彼,浩浩江流,青山何崒。伐鼓扬旌,洪都是出。眷言亲闺,复兹永日,彩服华筵,金尊寳瑟。一夕哭声,宜人曰卒。宜人有家用,子既兴藩,参匪薄国恩,载承宜盛。以大后益声称,将母之徳,累世可征。某等癸未令子,同举拾年阔别,偶陪笑语,每钦行役归及亲宁,忍见骨立巳毁其形。悠悠泣奠,惨惨日星,鸟为徘徊,行道为停。悲欢何常,吊者在庭,薄陈再拜,并告玄冥。

吉水毛都御史母祭文

某等盖闻夫人之康且祉,而为中丞,则慰乎此也。中丞昨还,独甚自喜,得奉慈闺,莫吾足拟。众或闻言,咸叹是淑世。人趋荣,遂忘止足,几及亲年。躬兹水菽,台长归宁,丹颜绣服,虽辄攀号,亲尝敛束。中丞在南,是称洪族,有赫其声,时望且属。凡人于人,茍所愿慕,必祝其身,并其长孺。已则多履,家用以兴,寰中日夜,犹庶中丞复我功徳济此陨崩,虽逺在彼,咸爱靡憎。盖敛人情,以为母徳。古有贤达,虞子既逼咄此不祥,将吾并贼无毂,是丹无珍是饰,惨惨忧心,宁尔且食。中丞持法,殆古遗直,茍力不能,惟退为得,奚用乘危母心用恻。承召则行,已辞再返,矫矫鸿飞,蒙蒙豹逺。中丞孝养,盖备匪聊,有婉慈颜,既乐陶陶,忽然鹤驭去,何飘飖崇崇岗阜,郁郁松楸,倚庐索寞。中丞在忧,某等忝司方土,极钦令猷,以有中丞山甫之俦,蔚为文宗,浩乎边筹,特遣逺奠,为邦是酬。

祭刘夫人

译公以美好的德行闻名天下,孝皇末年,声望已经显赫。正德改元,任御史。当时正逢凶恶的宦官盗乱纲纪,事情多靠贿赂办成,公独自清白卓然,越发显得可贵。于是被派往炎热荒远之地,离国万里。后来时局变化,明公又被召回京城,协助整顿边疆军储。治理给事已达陕地以西,当地有歌颂公德政的甘棠诗。邹鲁之地的文教,公多次承担其责任。今皇神武,想要威服四夷,于是提拔像公这样的人,四处巡视军队。公镇守宁夏时,威武雄健,既整饬营垒,也扬起旌旗。敌军气势被夺,远望便畏惧。功劳却没有得到赏赐,谗人反而提出诬陷。公既遭谗毁,至今已有十年。台谏官多次上表,公的年岁并未衰老,因此又重新起用,车驾向南。官职仍为总宪,任地却是著名藩镇。群臣屡次劝进,诏书已经送到门前。往年大旱,百姓惊慌奔走,公怎忍独自隐藏而不向皇上进言?各郡百姓嗷嗷待哺,征税却独自存在。公到任后听到这些,感慨更加深切。后来又与诸司议论春季所设事务,没有细小之事不经营,没有弊病不能解决,恐怕已经劳累憔悴到极点。呜呼,悲哉!公昨日才来到这里,众人都满怀喜悦。公有德有言,作为仪范没有缺失。何况我们这些人每日随从藩司、按察司,更加熟悉地看见公经历丰富、为人宏达,致力于崇高峻拔的节操。为什么上天竟已夺去人杰,后来的人还以谁为师?疑惑再也没有人能为我解释。有豆有酒,有牲畜有鲜血。仿佛公还在祭筵之上,精魂爽灵并未消灭。呜呼,悲哉!江西佥事王元玉母祭文(元玉名琇) 去年初夏,我在洪州,还来得及与令子朝夕游处。后来听说他催促收拾行装,将入朝觐见。家本在夷门,有白发老母,三年分别,要从这里出发前去任职。旌旗悠悠,车驾已经出发。谁能没有思母之情,想到这次归来呢?南方十月,大雁才开始飞来,岭上云气白日昏暗,江风在暮色中令人悲哀。还在迟盼您的仪容到来,凄惨之中却已经服上丧服。令子声名显赫,过去名列御史台,诏书嘉奖提拔,恩典因而推及。何以显示母亲的仪范?丹色光辉、玉饰交错,服饰显得尊贵。既在阁中欢娱,令子又领宪职,名位并不浅薄,若能从南宁归来荣耀亲人,母亲当以此为乐。哪里料到夫人此次回来竟已归于冥漠?本来以为应当长寿康健,众人都对此惊愕。令子善于作文,学问宏大而日益博洽,当时声誉甚盛,人人都自愧不如。我忝列宾僚,虽然交往只是近来之事,但十年交游,我的微薄名声已经托付给您。世人追逐外物,把不肖之人当作贤者,并非真情如此,只是随势迁就。那些奸佞之徒,倾险巧诈也是如此,无论事情大小,只顾眼前得失。正当他们得意时,只知独自欢喜、自我夸耀;等到祸害加身,又把它造成于细微末节。古人为此忧心,所以默默不乐。像我这样困顿笨拙的人,更为众人所弃。令子却了解我,似乎因为志趣相同,难道是凭当时的豪势而给我格外庇护吗?令子的为人确实可信,任职时方正严明。夫人有这样的儿子,气度又如此宽宏,本来就应该以友爱和义气报答夫人。我未能赶上葬礼,吊唁也不能亲自到灵前。祭品实在微薄,只能姑且派人陈设奉上。成都守王稚和母祭文(稚和名廷梅,黄冈人) 我听说宜人全靠令子的缘故,自癸未年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年,近来又与令子一同任职度支。令子既贤能又通达,足以作为我的老师。我在晚年任宪职,从京城出发;有星光灿烂,也向南方荆地而来。作为优秀的二千石,出任成都太守,佩紫绶、着金章。云归时听说可以见到母亲,远方来客询问我的亲友,仿佛听说夫人倚庐守丧已经很久。从前承蒙恩典,众人都以为大夫从远方奔走,将要上呈鸾符,显赫的国恩和温婉的慈颜相互辉映。居住在这里才多久,谈笑声已经消失。想到此事便泣血,早晚呜咽不止。转眼又改了一年,恐怕丧期已经将满?正当春天草木萌发,众物都已茂盛,唯独可叹母亲弃世,令子成了孤儿;令子重友重义,今人却没有这样的。起初我遭受罪责,与世俗格格不入,侃侃而谈的令子独独怜惜我。我也有二三位志同道合的朋友,白天分在各曹办事,夜晚常常一起持杯饮酒。难道没有别人,只是认为我还算雅正。令子把我看作兄弟,我却不能让宜人亲自执绋送葬。原野之外,庐山从北方伸出,江水向东方奔流;道路阻隔,不能前往登临,积聚的思念已经很多。云气杳杳无边,魂灵忽隐忽现仿佛还在。遥望黄冈还不算遥远,献上芳香的祭品和清酒。广西参议王公弼母祭文(公弼名臣,南昌人) 宜人生来便蕴含幽静美好的姿态,嫁给君子,儿子又如此贤能,实在有这样美好的令子。过去令子初次脱去布衣入仕,戴上高高的豸冠,忽然便脱颖而出,巡察东南,宣扬威势而无人能够阻挡。从此承蒙恩典,父母二人都显达;任职三年便成就功名,又赐予紫服。南方桂林,将要到那里安抚百姓;浩浩江流奔腾,青山多么高峻。击鼓扬旌,从洪都出发。想到亲人住在闺中,于是又度过了长久的时日;彩衣华筵,金樽宝瑟。谁知一夜之间传来哭声,说宜人已经去世。宜人留下的家业和德行,令子已经兴盛于藩镇;参议一职并非轻微,实在承受了宜人的盛德。因而令子的声名更加显赫,使母亲的德行可以流传后世。我们这些癸未年与令子同科的人,已经十年久别,偶然陪伴交谈,每每敬佩他出行任职总能赶回奉养亲人,哪里忍心看到他已经瘦骨嶙峋、形容憔悴?我们远远含泪祭奠,日月惨淡,鸟儿也徘徊不去,行路的人也为之停步。悲欢本来无常,吊唁者聚集在庭中,恭敬地薄设祭品,并把这些话禀告冥界。吉水毛都御史母祭文 我们听说夫人康健而有福,又听说中丞任职,因而对此感到欣慰。中丞昨日归来,独自格外欢喜,能够奉养慈母,哪里是我等所能比拟的?有人听到这些话,都赞叹这是善行。世人追逐荣华,竟忘了知足,几乎错过了母亲的年寿。中丞亲自奉养母亲,供给粗茶淡饭;台长归来省亲,面色红润,身着绣服,虽每每攀柩号哭,却亲自收殓整束遗体。中丞在南方,号称洪氏大族,声名显赫,又为当时众望所归。凡是对别人有所愿望仰慕的人,必定祝愿其自身,也祝愿其长辈幼小。如今已经多次履职,家业因此兴盛;天下日夜都希望中丞重新施展功业,挽救这场崩坠。虽远在彼处,众人都爱戴而不憎恶他,大概正是把众人的感情归结为母亲的德行。古代有贤达之人,虞子已经迫近,叹息这种不祥,担心我们一同遭受祸害;没有车毂,丹色也没有珍饰,忧心惨惨,哪里还能安然饮食?中丞执掌法令,几乎具有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品格;如果力量不能胜任,唯有退处才是适宜,怎能乘人危急,使母亲的心更加悲恻?奉召便出行,辞官后又两次返回,像鸿雁高飞,豹隐深远。中丞孝养母亲,实在完备而非徒然;母亲有温婉慈爱的面容,生活快乐融洽,忽然却驾鹤而去,何其飘忽!高高的山冈,郁郁的松楸,倚庐守丧之处寂寞冷落。中丞正在忧服之中,我们忝任地方官,极为钦佩您的美好政迹;中丞如同山甫一样成为贤臣,蔚然为文坛宗主,边疆筹划又宏大,所以特意派人远道祭奠,以报答国家。祭刘夫人

呜呼!夫人而有斯疾,遂敛光仪,长夜是室。懿兹洪族,相国以兴,太守嗣服。茂实方腾,飞步中台,驰声南纪,为龙为光,邈焉孰似?亦惟夫人克修严祀,亦既有行,佐于君子。伏惟夫人实秉幽姿,自归华屋,往徳是师,无细不举,靡动匪规。仰若慈姑,下及羣育,不厌图书,岂忘旨蓄?煜煜鸾章,雍雍象服,并受国恩,亦丹其毂,贵不期骄。由来自昔,女徳尤难,矧兹烜赫?婉婉夫人,秉心匪易,既采苹蘩,亦丽絺绤。亦有嫠姊,矢死靡他,卒成其志,侔彼嵯峨。阃仪既饬,家道斯和,温恭慈惠,虽古奚多?世之悠悠,恒多勿思。过庭弗训,孰执其衰?猗欤!遐览赞轨,称诗厥惟有子,声华日施。伯也立朝,亦骢其马。仲方隐约云门之下,拟陆机云,方苏轼辙。硕学宏辞,深心峻节,用是能宣乃祖之烈。孰谓母仪有兹明哲?数之不齐,恒多难伍。岂乏令仪,或薄其祜?何如夫人福徳兼溥,七十余龄,令终宰府。嗷嗷伯仲,昊天罔极。抑抑哲孙,忧心孔棘。海岱惟青,巨昧之阳,灵輀将驾,七月几望。零露泥泥,逝波汤汤。吁嗟莫赎,亦孔之伤。

愚谷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巻十

(明)李舜臣 撰

○杂着

丰城王生沾宗化字说

丰城王生沾者,而乃其乡先生者为之字也,曰宗化者。于是王生质余,何以字宗化乎?余按《说文》:沾即今人读添字也,借知廉切,则生今名渍也。化者,变之成也。《易》曰:「干道变化,四时之序是已。」圣人治世,能变人之不善而还之善,变其习之不美而还之美。于是不善之人变而莫不善,不美之习变而莫不美者,亦曰化也。然自秦汉以来,言治理者多沾化云。上下同徳,则辟之水有锺于地,而旁无弗滋也;有着于物,而燥无弗湿也。水则渍矣。观其寸而尺,寡而多者,岂不自有渐哉?化之指莫备于书。舜命夔典乐,教胄子曰:「刚而无虐,简而无敖。」言人刚者美矣,刚而虐又不美;简者美矣,简而敖又不美。销其麤悍之气,则刚无不可为;释其拂戾之心,则简无不可有。故化之义二:或始无焉而益之有,则甚美者不可无也;或始有焉而反之无,则不美者不可有也。夫「宗」之言尊也,非诚有贵于化,又无所取于化,而得王生来太学,居歴申、酉、戌三年矣。太学诸生千人矣,论能读书勉行,千人之中往往称生姓名。当进诸生考问所业,见生于业时时有所长,益生朂之哉!是殆宗化也巳。

尚书师说(有序)

吾师故济南太守萧先生也。先生讳孟景,字时泰,顺天三河人也。寓家于京,而余以正徳乙亥从先生于崇文门外草场巷。余读《尚书》,蒙于先生者矣。忆为余称书者,书曰:“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先生曰:“蔡宗彝,虎蜼据疏,虎彝与蜼彝尔。若是为一章而二具,二之则兼藻、火、粉、米、黼、黻为七。”夫宗彝者,宗庙之常尊也。至周而文,何遂言是虎耶蜼耶?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先生曰:“五千者,五服每面壹千二百二十五里矣。”故《王制》“流沙至海,衡至恒皆三千里”,然而三千里者,周尺小也。厥贡璆、铁、银、镂、砮、磬,厥贡惟璆、琳、琅玕。先生曰:“璆琳,西域产也。雍邻西域,梁介西南夷。盖虽先王不能不务其所不能不用,不能不令如汉以来互易外矣。”何也?圭也,璧也,惟斆学半。先生曰:“半者,一生二也。虽然有离而二,有仪而二,斆学半者,仪而二也。”何也?辟之钱璧于圆,尺寸于十。夫钱璧中好而分则不成为钱璧,尺寸中五而分则不成为尺寸。今欲人善而自不为善者,不矣。惟天阴隲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彝伦攸叙。先生曰:“王之问也,谓王执以为不知彝伦问欤?则谓王知彝伦巳而止欲为之甲乙之欤?乃王诚执以为不知彝伦而问。”若是叙训次者,次犹在也。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先生曰:“所所君子也,乃逸者,其始欲为逸也。”

题三世循良巻后

译呜呼!夫人患了这样的疾病,于是收敛了光彩的仪容,长夜幽室便成为她的居所。洪氏是如此美好的大族,相国因而兴盛,太守继承家业。丰厚的功业正在腾达,迅速升入中台,声名驰骋南方,为世间增光,遥远而卓绝,谁能与之相比?也正因为夫人能够修明严肃的祭祀,既有美好的德行,又能辅佐君子。我想夫人实在禀有幽静美好的资质,自从嫁入华屋,便以往日的德行作为准则,没有细小事务不举理,没有一举一动不合规范。向上侍奉慈姑,向下抚育众人,不厌读书,难道会忘记储蓄美善?鸾章光彩灿烂,象服雍容端庄,夫妇一同承受国恩,车毂也涂成丹色,显贵却不因此骄傲。自古以来,妇德尤其难得,何况如今家族显赫?温婉的夫人,操守坚定不易改变;既能采摘苹蘩奉祭,也能穿着华美的絺绤。又有一位守寡的姐姐,发誓至死不改嫁,最终成就自己的志愿,像高山一样令人仰望。闺门仪范已经整饬,家道因此和睦;温和恭敬、慈爱惠善,即使古代贤妇又有几人能超过?世间悠长,常常多有不被思念的事情。父亲在庭前没有教诲,谁来执持丧服?美好啊!远观并赞叹您的德行轨迹,能够称颂诗篇的只有您的儿子;他的声华日益传播。长子已经立于朝廷,骏马青骢相伴;次子正隐约居于云门之下,仿佛陆机、苏轼、苏辙一样。凭借博大的学问、宏富的文辞、深沉的心志和高峻的节操,能够宣扬祖先的功烈。谁能说母亲的仪范竟能生出这样明智贤哲的子孙?人的命数各不整齐,常常难以相提并论。难道缺少仪态美好的妇人,只是有的人福分浅薄吗?哪里像夫人这样福德兼备而广大,享年七十多岁,善终于宰府之中。伯仲兄弟哀声呼号,感叹昊天之恩无穷;贤哲的孙子忧心如焚。海岱一带只有青色,巨昧山的南面,灵柩将要起行,七月已经接近望日。露水零落湿润,逝去的水波浩荡不息。叹息啊,再没有什么可以赎回,实在令人悲伤。《愚谷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愚谷集》卷十 (明)李舜臣撰 ○杂著 《丰城王生沾宗化字说》丰城有位王姓学生名沾,是他的乡先生为他取的字,叫作宗化。于是王生问我:“为什么给我取字宗化呢?”我查考《说文》说:“沾就是今天人们读作‘添’的字;借用‘知廉切’的读音,那么生的本名就是‘渍’。”化,是变成的意思。《易经》说:“乾道变化,四时的次序由此形成。”圣人治理天下,能够使人的不善改变而归于善,使习俗的不美改变而归于美。这样,不善的人改变后无不趋善,不美的习俗改变后无不趋美,这就叫作化。然而自秦汉以来,谈论治理的人多说“沾化”。上下同德,就像水汇聚于地,四旁没有不被滋润的;又像水附着于物,干燥之处没有不变湿的。水于是浸润了。看它由寸而尺、由少而多,难道不是自然而然逐渐形成的吗?关于化的意义,《尚书》说得最完备。舜命令夔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说:“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就是说,人刚强本来是美德,但刚强而暴虐就不美;简约本来是美德,但简约而傲慢也不美。消除粗暴强悍的气息,刚强便无不可取;解除乖戾违逆的心情,简约便无不可有。因此,化的意义有两种:有的起初没有,后来增加而有,那么美好的东西不可不增加;有的起初存在,后来反而使它归于无,那么不美好的东西便不可保留。‘宗’这个字的意思是尊贵,并不是说确实有什么比化更尊贵,也不是说从化中另有可取之处。王生来到太学,居住并学习已经历经申、酉、戌三年。太学有一千名学生,论及读书能力和勤勉品行,一千人中常常有人称道王生的姓名。等到考察诸生、询问所学时,看到王生在学业上时时有所长进,难道不是更加勉励王生吗?这大概就是宗化的意思了。《尚书师说》(有序) 我的老师是已故济南太守萧先生。先生名孟景,字时泰,顺天三河人。先生在京城寄居,我于正德乙亥年跟随先生住在崇文门外草场巷。我读《尚书》,受到先生的启发。记得先生为我讲解《尚书》时,书中说:“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先生说:“蔡氏说宗彝是虎彝和蜼彝,据疏文说,宗彝就是虎彝、蜼彝。若这样理解,便是一章中有两件器物;两件器物再加上藻、火、粉、米、黼、黻,就是七种纹章。”宗彝,是宗庙中常用的尊器。到了周代,文饰更加繁盛,为什么竟说是虎还是蜼呢?弼说,五服的范围达到五千里。先生说:“五千里,是五服每一面各一千二百二十五里。”所以《王制》说:“流沙到海,南北衡山到恒山,都有三千里。”然而所谓三千里,是因为周尺较小。‘厥贡璆、铁、银、镂、砮、磬’,又说‘厥贡惟璆、琳、琅玕’。先生说:“璆、琳,是西域所产。雍州邻近西域,梁州处在西南夷地之间。可见即使先王,也不能不经营那些不能不使用的东西,不能不使它们像汉代以来一样与外族互相交换。”为什么?‘圭也,璧也,惟斆学半。’先生说:“所谓半,是说一生为二。虽然有分离而成为二,有仪式而成为二,但‘斆学半’说的是有仪式而成为二。为什么呢?可以拿钱璧的圆形和尺寸的十进制来比喻。钱璧中间有孔,分开就不再成为钱璧;尺寸中间取五,分开也不再成为尺寸。如今希望别人向善,自己却不行善,是不可以的。只有上天默默护佑下民,使他们协调地安居,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就是常伦次序得以整理。先生说:‘这是王的问法吗?是说王执意认为自己不知道彝伦而发问吗?还是说王已经知道彝伦,只是想把它分成甲乙来问呢?其实是王真把自己当作不知道彝伦而发问。’如果这样解释‘叙’为训释次序,那么‘次’仍然存在。君子所处之地没有安逸,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享受安逸时便知道小人的依靠。先生说:‘“所”字指君子;“乃逸”是说他开始想要安逸。’ 题《三世循良》卷后

吾友王诚甫既举进士,领大名令,再调长垣,皆举其职,有异政焉。是时同年四百人,而外补者殆三之二,然以循良最著称者,皆莫如诚甫,竟以是陟选部主事。未几,人有欲得之者,则调司封,又为有力者所夺,则调户部。既调户部,若置之矣。积又五年而迁云南部郎中。癸已之夏,吾亦以调湖广部,得与诚甫日相从焉。一日,出其在长垣时,及乃祖郎中公谪和州时,乃尊友山先生在泽州时,皆既去之后,人思慕之不能忘也。乡之士大夫为之纪实而勒之石者,凡三刻。临邑李贡卿次而録之,题其首曰「三世循良」。吾得而读之,曰:「今乃知诚甫长垣之政有由然矣。」闻见之习一也,文学之资二也。诚甫天资卓絶,古人书无不读者,发而为文,汪洋浩肆而不可测,而世人未知之也。世有显秩以俟学古之人,有华选以豫修辞之士,而诚甫不与也。虽登显秩、列华选者不少矣,然视诚甫未必如也,或相去逺甚,而顾诚甫独不见知、不见荐也。在选部则夺,在司封则夺,在户部则若置也。吾见古今人惟文学者之难遇也,常求其故。《易》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何也?有是则勿争,能是则勿嫌,也能不争、能不嫌也,而后能荐。其次者虽能荐也,未必能知,则诡遇之夫觊得真实之才,或遗然在君子,犹以虽诎于此,庶几伸于彼也;虽失于今,庶几得于后也。其又次者不必知,也不必荐也,而徒能有假之之术,于是取未尝操管者,假之以名曰「文」;取其未尝披简者,假之以名曰「学」。夫其于未尝披简与操管者,岂不以能适已能助已哉?适已者,谗佞者也;助已者,奸利者也。谗佞、奸利之于敦谅而明俊者,逺矣,皆不得已强而名之曰「文」、曰「学」。然在君子犹以不见録也,幸不见伤也,无所荣也,幸无所累也。乃以其次者,大不然矣。不见知已矣,不见荐已矣,谗佞者、奸利者赧焉。又忌之也,必将去其所忌,而后忻忻然快且康也。不免诬人之行而罚其躬,方是时称文学者,且及于难,况能显秩之登,华选之列乎?古今人所以多不遇也。嗟乎,此但可为诚甫道也。

未村居士自述

余家鹊村,周田平美,莫为山溪,南望临淄,裁半辰往可履其域。今泰山北乐土益都、临淄,而鹊村田脉浸浸然向临淄。或曰鹊村倍乘,他村倍未必然,如人伯仲,谓村他村伯者可也。尝投鹊村,自南门出百步,行巳西南指,过安氏、耿氏、袁氏三村,袁氏村先曾祖墓在焉。复从先墓西南指二三里外,木蔚然合萦带鹊村也。西闾左内,余聚族在负阴面阳,前临大道,还倚西南望城,在城未方,余所以为未也。未一借义,无也。《诗》不云乎:“未见君子,何以异于余?”万巻藏书而未读者,余所以为未也。又“未”古味字也,则木果成曲直,酸者夏六月也。在昔神农氏尝本草,酸属多寒,亦穷其致。木老于未,歴申酉戌,霜降北风鸣,木兼叶剥槁矣,果实则存,所谓性情者也。余自春田躬督课艺,勤雨占风,仰希升斗之益于苍苍上荷,卒入麦百斛,粟二百斛。问内昼三饭邪,顿食咸足,亦春凿井,园蔬备具,择所食麦脱粟,室依依然无苦恶色,余所以为未也。壬寅秋八月记。

西桥先生寿光刘公事状续遗

译我的朋友王诚甫考中进士后,任大名县令,后来调任长垣县令,都能尽职办事,且有非同寻常的政绩。当时同年进士四百人,外放任官的几乎占三分之二;然而以循良著称、最受称道的人,都没有像诚甫的,最终因此升任选部主事。不久,有人想得到他,便把他调到司封;又被有权势的人夺去,调到户部。调入户部以后,似乎就把他搁置了。又过了五年,才升任云南部郎中。癸巳年夏天,我也因调任湖广部,得以每天和诚甫相处。有一天,他拿出自己在长垣任职时,以及他的祖父郎中公被贬和州时、父亲友山先生任职泽州时的事迹;这些人离去以后,当地人都思念仰慕而不能忘怀。乡里的士大夫为他们记录事实并刻在石上,共刻了三次。临邑李贡卿编次并抄录,题在卷首叫《三世循良》。我读到后说:“如今才知道诚甫在长垣的政绩是有来由的。”见闻习染是一方面,文学才能是另一方面。诚甫天资卓绝,古人的书没有不读的;发而为文,浩瀚奔放、纵横恣肆,深不可测,而世人却不知道。世上有显要官职等待着好古之人,有华美的选任预备给善于修辞的人,诚甫却都没有得到。虽然登上显要官职、列入华美选任的人不少,但与诚甫相比,未必真能相同,有的甚至相差很远;可是偏偏诚甫独自不被了解、不被荐举。在选部被夺,在司封又被夺,在户部则仿佛被搁置。我考察古今人物,发现唯独有文学才能的人最难遇合,常常探求其中的原因。《易》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为什么呢?自己有这种才能便不争,能够赏识这种才能便不嫉妒;既能不争、又能不嫉妒,然后才会荐举。次一等的人虽然能荐举,却未必能识别人才,于是投机取巧的人希望得到真正的人才,有时反而遗漏君子;君子还可以认为自己虽在这里受挫,或许在别处得到伸展,虽在今日失意,或许在后来得志。再下一等的人不必懂得人才,也不必荐举人才,只会使用冒充的方法;于是把从未执笔的人,假借名义称为“文章”,把从未翻阅书简的人,假借名义称为“学问”。对于那些从未翻书、从未执笔的人,他们难道不是因为能迎合自己、能帮助自己吗?能迎合自己的,是谗佞之徒;能帮助自己的,是奸邪逐利之徒。他们与敦厚诚信而聪明俊秀的人相距甚远,只好勉强把他们称作“文章”“学问”。然而对于君子来说,仍只是没有被记录,幸而没有受到伤害;没有得到荣耀,也幸而没有受到牵累。至于再下一等的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们既不懂得诚甫,也不荐举诚甫,谗佞之徒和奸利之徒反而感到羞惭,又嫉恨他,必定要除掉自己所嫉恨的人,然后才会欣喜快意、安然自得。他们不免诬陷他人的行为并惩罚其本人;正当这时,所谓文学之士尚且会遭受祸难,更何况登上显要官职、列入华美选任呢?这就是古今人物多不得志的原因。唉,这些话只可以说给诚甫听。《未村居士自述》我家在鹊村,四周田地平坦秀美,没有山却有溪流;向南望去是临淄,走半个时辰便可以到达那里。如今泰山以北的乐土有益都、临淄,而鹊村的田脉也渐渐向临淄延伸。有人说鹊村加倍乘数,其他村加倍未必如此;如同人的兄弟,称鹊村和其他村为兄弟,其中一个为长也可以。曾经进入鹊村,从南门出去一百步,便向西南行走,经过安氏、耿氏、袁氏三个村子;袁氏村中有我的曾祖坟墓。又从先祖墓向西南走二三里,树木茂盛,环绕萦带着鹊村。西边闾门的左内侧,我聚集族人居住在那里;房屋背阴面阳,前面临大道,回身又倚向西南,可以望见城池。城还没有完全修成方正的形状,所以我称它为“未”。“未”借用一个义,就是“无”。《诗经》不是说过:“没有见到君子,和我有什么不同?”万卷藏书而没有读过,这就是我称为“未”的原因。又因为“未”在古代是“味”字,树木果实成熟,酸味属于夏季六月。过去神农氏尝试百草,酸味多属寒性,也穷究其中的道理。树木到了未时,历经申、酉、戌三月,霜降以后北风呼啸,树叶大多剥落枯槁,果实却还留存,这就是所谓本性。自从春天我亲自到田间督促耕作,勤察雨势、预占风向,仰望苍天,希望得到些许收成,最终收得麦一百斛、粟二百斛。问起家中白天是否只吃三顿饭,停下来吃饭便都觉得足够;又在春天掘井,园中蔬菜齐备,选择所吃的麦子,脱去粟壳;居室安适自如,没有愁苦厌恶的神色,这就是我称为“未”的原因。壬寅年秋八月记。《西桥先生寿光刘公事状续遗》

余读章丘李公所为寿光刘公志铭,曰:“昌邑翟公状也。”顾有少遗事在。岁丁亥、庚寅间,是时翟公在外,而李公以已丑春举进士,未及闻乎事。一闗余畧曰:“遂宁席公之为大宗伯也,永嘉张公安仁、桂公为学士,陈珖者得因三公复以佥事补内左给事中。憾于吏部论少宰弋阳汪公去位。南城夏于中、歴城刘希尹、亳薛君采,吏部郎也。于中、希尹补外,君采罢归。当是时,即墨蓝玉甫为御史,独愤然曰:‘席尚书何得曲庇陈珖,使祸正乎?’遂论席公及陈珖事。疏下刑部议,陈珖事当按。当是时,寿光赵康敏公为大司冦,一旦罢朝,张公、桂公向赵公曰:‘陈事可勿按,御史诬耳。’赵公曰:‘论法,珖事当按。’张公、桂公语稍不巽,赵公怒曰:‘吾备位大臣,岂为尔辈持耶?’竟按陈诸事,罪裁免死。张公得政,为陈珖报,欲夺赵公故官,征蓝玉甫下锦衣狱。当是时,公典诰勅房,位在内阁,独向张公解曰:‘赵司冦、蓝御史何罪?赵司冦之归也,蒙恩御制赐诗。因西北面为张公庄,诵御制赐司冦诗曰:“果若是,何以奉御制诗?”张公悟曰:“非君,吾不知。”赵尝蒙御制诗,公曰:“蓝御史不过论陈珖,顾珖何如人哉?而公终为之。何今人莫不贤蓝御史?公何不为贤者,而珖为何?公今即何如法?蓝御史公能使人不曰蓝御史人贤者乎?”张公止拟巡按御史提问蓝玉甫为民而巳岁已丑,言官论罢张公有及文选主事王子扬。王子扬者,张公之姊子也。当是时,南海方公为太宰,而余备员考功员外郎,郴邓以正为郎中。以正病目,方公属余为稿,拟王主事降外章未及上。张公复位,王以告张公。张公一旦向公姓名余曰:“是务祸王某。”公问其故,公曰:“是奉明旨拟奏者耳。”事赖而寝。部拟若上,当为言官,张公无以应,但姓名余曰:“何当党杨公?”盖指镇江杨少师公。公曰:“不然,李与吾同郡人也,吾尝”为杨公姓名其人,而杨公曰:未见也。李果未尝造杨公门,且李去岁冬如京,今一岁间,且问一岁之间,李曾几造公之门乎?张公曰:未。公曰:若是,李且未尝造杨公门,余后乞疾。张公欲援有疾例,拟余致仕。公解之曰:李知公之不与也,今引疾求去,人茍自知,肯解而去巳矣。骤拟致仕,骇逺近闻。李诚不敢以其不可之身,茍而尔。公耳目且李少年,假令后有人用之者,假令有人又谓用之者曰:是其谓今拟致仕者何?公自武皇朝专典诰勅,自张公始请移诰勅以命诸学士,朝廷后复以命公。癸已以来,国多大庆,推恩内外官崇卑,奚啻千而人?父母内数千篇辞,每公代草,皆不过三四月轴办。出谒拜公者,公之堂坐尝满。张公时,张公褊心而横气,雄视而叱咤声,遇怒发赭面,视罢人官置人于法易耳。阁中满俊,独公正色其间,尝以纂修事与张公辩。墓志所谓抗辞正色,不少随巽此也。公至有曰:今不过公所亲为公客者,才贤列位六七人耳。自余人多怨公,颇闻李文正公先达,则心愿公与公为友。李公相日,公官裁尚寳丞,忽乘戌夜叩李公门,李公已就寝,起衣冠出,命酒赋诗,夜分罢去。盛事哉!

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译我读章丘李公所作的《寿光刘公志铭》,其中说:“这是昌邑翟公的事状。”只是仍有少许遗事遗漏。丁亥、庚寅年间,当时翟公在外任职,而李公于己丑年春天考中进士,未能及时听闻此事。这里略述一事:“遂宁席公任大宗伯时,永嘉张公安仁、桂公任学士,陈珖因三公之力,又以佥事补任内左给事中。他对吏部论罢少宰弋阳汪公一事感到遗憾。南城夏于中、历城刘希尹、亳州薛君采,都是吏部郎。于中、希尹被补外任,君采罢职归乡。当时即墨蓝玉甫任御史,独自愤然说:‘席尚书怎么能曲意庇护陈珖,使祸患得以为正呢?’于是弹劾席公和陈珖。奏疏交刑部议处,认为陈珖之事应当审查。当时寿光赵康敏公任大司寇,一天退朝后,张公、桂公对赵公说:‘陈珖的事可以不审查,御史是在诬陷他。’赵公说:‘按法律,陈珖的事应当审查。’张公、桂公说话稍有不恭,赵公怒道:‘我身为备位大臣,难道要受你们这些人的挟持吗?’最终审查陈珖的诸项事情,所定罪责仅免死而已。张公重新得势后,为陈珖报复,想夺去赵公原来的官职,又征召蓝玉甫下锦衣卫狱。当时,公主管诰敕房,身在内阁,独自向张公解释说:“赵司寇、蓝御史有什么罪?赵司寇归乡时,承蒙皇上恩典,亲自制诗赐给他。我因西北面向张公的庄园,诵读御制赐给司寇的诗,说:‘果真如此,怎么能奉行御制诗呢?’张公醒悟说:‘若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赵公曾承蒙御制诗,公说:‘蓝御史不过是弹劾陈珖,可陈珖究竟是什么人呢?您始终为他效力。如今人人都不认为蓝御史贤能,您为什么不为贤者,而偏偏为陈珖?您如今究竟把法律置于何处?蓝御史公难道不能使人不说蓝御史是贤人吗?’张公于是只拟定将巡按御史蓝玉甫提问治罪,降为民而已。己丑年,言官论罢张公,又牵连到文选主事王子扬。王子扬是张公姐姐的儿子。当时南海方公任太宰,我充任考功员外郎,郴州邓以正任郎中。以正眼睛有病,方公嘱托我起草文稿,拟定将王主事降调外任的奏章,还没有呈上。张公恢复职位后,王子扬把这件事告诉张公。张公有一天当着方公的面说出我的姓名,道:‘这个人专门要祸害王某。’方公问原因,张公说:‘他只是奉明旨拟写奏章罢了。’ 事情因而得以搁置。若部议拟定的奏章上呈,张公将无法向言官答复,只得说出我的姓名:“为什么要结党帮助杨公?”这里指镇江杨少师公。方公说:“不是这样。李某和我是同郡人,我曾向杨公说起这个人,杨公却说:‘没有见过。’李某果然从未到过杨公门下;而且李某去年冬天进京,到现在已经一年,姑且问问这一年之间李某曾几次到公的门下?”张公说:“没有。”方公说:“既然如此,李某尚且从未到过杨公门下,我随后便称病求退。”张公想援引有病的条例,拟定让我退休。方公替我解释说:“李某知道公不愿与他相交,如今借称疾病求去;如果确实自知不合,早已自行解职离去。突然拟定让他退休,远近听闻都会惊骇。李某实在不敢以自己不应退休的身份,苟且如此。况且李某年轻,假如后来有人任用他,又假如有人对那位任用者说:‘这就是当年被拟定退休的人。’公自武皇朝以来专门掌管诰敕,自张公开始请求把诰敕移交给诸学士起草,朝廷后来又命公主管。癸巳年以来,国家有许多大庆,推恩内外官员,无论品秩高低,何止千人?其中父母受封的诰辞,就有数千篇;每次公代为起草,都不过三四个月便能装轴办完。” 出门拜访、求见公的人,公的厅堂座席常常坐满。张公当权时,张公心胸偏狭而气势蛮横,目光雄厉,呵斥声震人;一遇发怒便面色赤红,把罢免官员、将人绳之以法看得十分容易。内阁中人才济济,唯独公在其中神色严正,曾因纂修之事与张公争辩。墓志中所说的“抗辞正色,不少随巽”,说的就是这件事。公曾说:“如今不过是公所亲自接待、作为公的宾客的人,才华贤能、列于官位的有六七人罢了。其余的人大多怨恨公;我很早就听说李文正公是前辈达官,因此心里希望公能同公结为朋友。李公任宰相时,公的官职刚做到尚宝丞,忽然在戌时之夜敲开李公的门。李公已经就寝,起身穿戴好衣冠出来,命人置酒赋诗,直到半夜才离去。这真是盛大的佳话啊!” 施惠、遵循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正如形影相随、声音与回响相应。

按吉凶祸福义不同训。祸福皆从示,神所与者令富贵寿康,所弗与者令疾困摧败。富贵寿康,福也,而不可专言吉;疾困摧败,祸也,而不可专言凶。《说文》:吉,善也;凶,象地穿交陷其中,堑可陷人。如人不孝之弃其亲,不忠乱人国也。《传》曰:兵凶器也。今人杀人,梃若刃,皆称凶器。夫凶恶一也,行不义者,言不可观,又谓之恶。诚有不孝而弃亲,不忠而乱国者,岂有足观聴哉?故祭礼备仪,以是为吉;丧务去饰,以是为凶。道有缞绖哭者,人必不忍视矣。夫影随形者,立则立,坐则坐也;响随声者,髙则髙,下则下也。今但谓形随影矣,而不及形立坐,乃人端笏与疾走者,影可同乎?响随声矣,而不及声髙下,乃人撞钟与吹竹者,响可同乎?《易》曰:吉凶者,失得之象也。人得于理为善,善即吉也;不得于理为恶,恶即凶也。惠迪吉,从逆凶,所为若是,则所成者若是,而人所见我者与名我者,必若是。疑是为影响欤?若谓吉即富贵寿康,凶即疾困摧败,今善人何限而不必皆富贵寿康?不善人何限而不必皆疾困摧败?岂有若影随形,响随声哉?《诗》《书》称吉人、凶人多矣,直如今善恶人云。要之,为善有不富贵寿康,称善人矣,或吉人矣;为恶有不疾困摧败,称恶人矣,或凶人矣。而不有名福人、祸人,本人不可必致者也。吉凶所应,可如影响,知即善恶之义明矣。乃若《易》贞凶者,恒初六注所谓有害于正者哉。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集注: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释此极明,而人偶未察也。至离动静之心,平如寒暑昼夜逺矣。《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人心辄感而罕寂云。若可平如寒暑昼夜,今人孰无此心?言当何时感通,何时寂哉?

此言君子能不离道于须臾也。人以目睹,以耳聴闻。至其所以能睹能聴闻者,心也。是故意念方萌,目有所睹,耳亦有闻;志虑方寂,目无所睹,耳亦无闻。子思若曰:「人心亦有不睹不闻之时。」法家之言曰:「计日者以百刻言,刻巳微,须臾在刻,岂不仅若丝毫等两重哉?」子思若曰:「虽有不睹不闻之时,直须臾耳,感而遂通,巳睹巳闻。夫当睹而戒慎,闻而恐惧,孰非天理心哉?乃虽不睹不闻,而其戒慎恐惧不可歇也。」子思若曰:「能不须臾而忘戒慎恐惧,然后可毋须臾离道。」其言戒慎恐惧,皆人巳发之心,发而后有戒慎恐惧,未发则何戒慎恐惧之有?

谢赐御着大狩龙飞録奏

南京尚寳司卿臣李舜臣谨奏,谢颁着御着《大狩龙飞録》者。伏以辉光夺目,若当云汉为章;精义入神,始拟河图。再出敢希臣幸,以至此多。恭惟皇上聪明配天,中正御极五载。巡狩在虞舜巳然,一代典章赖吾君有作。况显陵之一别,方圣母之遐升,吉协于天地鬼神,而询同于臣工内外。方春布诏,与时偕行,因万国之咸心,营二圣之严寝。皇情深至,道路而不废;思御跸遥称,山河而顿生色。盖始吿庙以至回銮,宜多睿篇而有成帙。声皆为律,徳本重华,蔼若春温。则遣诸王就国,寛其岁入。何幸一路编民,加往哲而见襃。信容光之必照,岂徒嫓古良未如今?大孝宁亲,至文在物者也。臣官叨朝列,职守南司,惧莫补于秋毫,赖有谆乎天语。不食不寝,愿终日夜以思。乃圣乃神,讵测渊源所自。臣无任感激之至。

与崔后渠书

舜臣启尔雅,当为释经而作。窃意尔雅滞于章句,说文滞于边旁,有所长者,有所短。与汉儒务存尔雅,又于尔雅有滞者焉。宋仍汉训,有不必仍,又薄尔雅、说文,不信而信近传,广韵、增韵第三、第四义焉。字学不明于义,安取大篆巳降,况秦隶乎?今用秦隶训古圣人文,岂不逺哉!且孰非说经而汉儒执礼过严于义,反陋;宋儒说理过详于言,反浅。尊裁幸甚。

西平稼余自述

余村直庐,歴阪而西,地髙平者殆三十亩,于是筑园其上。惟余颇读易、诗、书、春秋,以去岁甲辰春,余生四十有六,以来庶又十有二年,而为余年五十有七。若是易、诗、书、春秋,益三稿毕,而始及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然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本自儿时所读,意辄有会。坐之中也,马之上也,饭之既也,觉之余也。然余感于韩文公云:「聪明不及于前时者,嗟乎,余不如往有情多矣。」虽得迟以十有一年,而为余年五十有七,必当是时且今如乎?若并故与今所得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贮余内者,忽然复失,岂不惜哉!余多城居,易、诗、书、春秋、三礼,随余留城舍而阁,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孝经于村,所谓西平园者,以课稼之闲即而读之,存其所得。盖余非读书何为?

愚谷集巻十

译考察起来,“吉”“凶”“祸”“福”的含义和训释各不相同。“祸”和“福”都从“示”部,是神明所给予的:神明所给予的人,使他富贵、长寿、安康;神明不予的人,使他疾病、困顿、摧折、败亡。富贵长寿安康是福,却不能专门说成“吉”;疾病困顿摧折败亡是祸,却不能专门说成“凶”。《说文》说:“吉,就是善;凶,像地面穿裂交错、陷落其中,像能使人陷入的壕沟。”例如不孝,抛弃自己的父母;不忠,扰乱别人的国家。《左传》说:“兵器是不祥之器。”如今人们杀人,木棒和刀刃,都称为凶器。凶恶的本义是相同的;行为不合义的人,他所说的话不值得观听,也称作“恶”。如果确实有不孝而抛弃父母、不忠而扰乱国家的人,哪里有什么值得观看、听取的呢?所以祭祀礼仪完备,因而称为吉;丧事务必除去装饰,因而称为凶。道路上有穿着丧服、系着丧带而哭泣的人,人一定不忍心直视。形体与影子相随,形体站立影子就站立,形体坐下影子就坐下;声音与回响相随,声音高回响就高,声音低回响就低。如今只说形影相随,却不涉及形体站立或坐下的情形;一个人手执笏板与快步行走时,影子能够相同吗?只说声音与回响相随,却不涉及声音的高低;一个人撞钟与吹奏竹管时,回响能够相同吗?《易》说:“吉凶,是得失的象征。”人合于道理就是善,善就是吉;不合于道理就是恶,恶就是凶。施惠、遵循正道而吉祥,违逆正道而凶险;所做的若是这样,最终形成的结果就会是这样,而人们所看见的我、所给我命名评定的,也必定是这样。这难道说的就是形影和声响的关系吗?如果说吉就是富贵长寿安康,凶就是疾病困顿摧折败亡,那么如今善人何其多,却不一定都富贵长寿安康;不善的人何其多,却不一定都疾病困顿摧折败亡,哪里能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响跟随声音那样呢?《诗经》《尚书》中称“吉人”“凶人”的地方很多,其实正如今天所说的善人、恶人。总而言之,行善而没有富贵长寿安康的,仍称为善人,或称为吉人;作恶而没有疾病困顿摧折败亡的,仍称为恶人,或称为凶人。至于称作有福之人、有祸之人,那是因为本人未必一定获得相应的福祸。吉凶所对应的结果,可以像形影、声响那样相应;明白这一点,就知道“吉凶”其实是善恶的意义。至于《易》中所说的“贞凶”,大概就是《易》恒卦初六爻注中所谓“有害于正”的意思吧。因此,君子即使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要戒惧谨慎;即使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也要心怀恐惧。集注说:君子的内心常存敬畏,即使没有看见、听见什么,也不敢有所疏忽。这一解释极其明白,只是人们偶尔没有察觉罢了。至于把心区分为动与静,就远不如寒暑、昼夜那样截然分明。《易》说:“寂静而不动,一受到感应,就通晓天下的一切事理。”人的内心往往有所感应而很少寂静。如果心也能像寒暑、昼夜那样平分开来,那么如今谁会没有这种心呢?究竟应当在什么时候感应贯通,在什么时候寂静呢?这句话说的是,君子能够在一时一刻之间都不离开道。人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至于之所以能够看、能够听,靠的是心。因此,意念刚刚萌发时,眼睛便有所看见,耳朵也有所听见;心志思虑刚刚寂静时,眼睛便没有所看,耳朵也没有所听。子思仿佛是说:“人的内心也有不看不听的时候。”法家说:“计算日子以一百刻为说法,一刻已经很微小,须臾存在于一刻之中,岂不是仅仅像丝毫那样的两重关系吗?”子思仿佛是说:“即使有不看不听的时候,也只是片刻而已;一有感应便通达贯通,已经有所看见、听见了。在应当看见时戒惧谨慎,在应当听见时心怀恐惧,哪一样不是天理之心呢?即使暂时没有看见、听见,戒惧谨慎和恐惧也不能停止。”子思仿佛是说:“能够做到一时一刻都不忘记戒惧谨慎和恐惧,然后才可以做到一时一刻也不离开道。”他说的戒惧谨慎和恐惧,都是人已经发动的心;心发动之后才有戒惧谨慎和恐惧,心尚未发动时,哪里会有戒惧谨慎和恐惧呢?谢赐御著《大狩龙飞录》奏 南京尚宝司卿臣李舜臣谨奏:臣谨为皇上颁赐御著《大狩龙飞录》一事谢恩。伏想其光辉夺目,仿佛当空云汉自然形成的文采;精微的义理深入神妙之境,才可以比拟河图。皇上再次出巡,臣竟有幸得以遇此盛事,恩荣实在太多。恭惟皇上圣明与天相配,以中正之道登临帝位已经五年。巡狩之事,虞舜时已经实行;一代的典章制度,正有赖于吾君有所作为。何况显陵一别,正值圣母远逝;吉祥之兆与天地鬼神相合,内外群臣的询问也彼此相同。正当春天发布诏令,顺应时令而行;因万国共同的心愿,营建二圣庄严的寝陵。皇上的深情厚意,即使在道路上也不曾废止;想到御驾远行,山河顿时增添光彩。大概从开始告祭宗庙直到回銮,应该有许多睿智的篇章,于是汇成一部书。篇篇声律和谐,德行本于重华,和煦如春日的温暖。于是遣送诸王返回封国,放宽他们每年的赋税收入。一路上的百姓何其有幸,又因前代圣贤而得到褒奖。相信圣上的光辉一定会照临天下,哪里只是可以与古代相比,实在是古代也未必有今天这样美好呢?这是以大孝使亲人安宁、以至高文章留存于世的事情。臣忝列朝班,职守南京尚宝司,惟恐不能补益丝毫,幸赖天语谆谆教诲。臣废寝忘食,愿终日终夜思考此事。圣明而神妙,哪里能够测知其深远源流所自呢?臣感激至极,实在无法胜任表达。与崔后渠书 舜臣启:尔雅,本来应当是为解释经书而作的。我私下认为,《尔雅》拘滞于章句,《说文》拘滞于偏旁,各有长处,也各有短处。汉代儒者致力于保存《尔雅》,但对《尔雅》本身的拘滞之处也有所承袭。宋代仍然沿用汉代的训释,其中有些未必应该继续沿用;又轻视《尔雅》《说文》,不信其说,却相信近代流传的《广韵》《增韵》中的第三、第四义。字学如果不能明白字的意义,又怎能取得大篆以来的古义,更何况秦隶呢?如今用秦隶的训释去解释古代圣人的文章,岂不是相距太远了吗?况且哪里有不是在解释经书的呢?汉代儒者拘执礼制,超过了义理的要求,反而鄙陋;宋代儒者讲说义理,超过了语言文字本身,反而浅薄。幸望您加以裁正。《西平稼余自述》我住的村舍只是简陋的屋子,沿着山坡向西走,地势高而平坦的地方大约有三十亩,于是就在上面修筑园子。只是我颇读《易》《诗》《书》《春秋》,在去岁甲辰年春天,我已经四十六岁;从那以后大概又过了十二年,便到了我五十七岁的时候。像《易》《诗》《书》《春秋》这些书,增加到三篇稿子完成之后,才开始读《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然而《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本来是我小时候读过的,心中常常有所领会:坐在屋中时,骑在马上时,吃完饭后,睡醒之后,都曾有所体会。但我因韩文公所说的话而感慨:“聪明才智已经不如从前了,唉,我不如过去有感情多了。”即使迟了十一年,到了我五十七岁的时候,必定会是这样,而现在难道仍然如此吗?如果把过去和如今从《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中所得、储藏在我内心的东西,一下子又失去了,难道不可惜吗?我大多住在城里,《易》《诗》《书》《春秋》以及《三礼》,随着我留在城中的居所,收存起来;《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孝经》则放在村中,所谓西平园的地方,我趁着农事闲暇就到那里阅读,以保存自己所得到的体会。我如果不是为了读书,还能做什么呢?《愚谷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