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散原精舍诗集》《散原先生手书诗稿》起于民国八年己未，止于民国十五年丙寅，共约千篇，编次与刊本《散原精舍诗》相同；只是稿本还收录了《为海客索赠鼓娘诗》《雪娘曲》《庸庵尚书逸社第二集诗》《庸庵尚书来游白下赋赠寄题》《曹公亭及胡琴初母寿诗》等篇，后来删去，未收入刊本。这大概是当时应酬唱和、遣兴之作，在取舍之间自有界限。先生写诗，遣词造句精妙，不随便落下一字；推求色泽，斟酌称当，务必达到深厚优美的境界。稿本开头删改异文的痕迹，斑斑可考。颖悟之士若加以抽绎寻味，应当能够心领神会。先生的书法取法黄山谷，略微参用北碑笔意，不须刻意钩勒，而幽雅的姿态和古朴的情趣充溢于笔端。只是被他的诗名掩盖了。这部稿本是先生亲手交给次女新午收藏的。新午的母亲俞太夫人，是我的姑母。后来新午又嫁给我的伯兄大维，两家结为姻亲，共有两代。经过丧乱之后，稿本得以归还，但居处没有固定的地方。当时我担心先人的德行和遗文散失。恰逢中华书局重新刊印先生文集，于是请示兄嫂，得到这部稿本，并交付影印刊行，使它同流传于世的诗文集互相参照补充。借此片纸只字，永远领受宋代诗风，也愿与世人共同珍藏它。民国五十年岁次辛丑，山阴俞大纲恭敬记。初春在初堂眺望钟山残雪 残雪覆盖着山岩峰峦，站在高处向水面望去。胡笳声直逼云端响起，人们的说话声落入溪中，渐渐消散。钓线安稳，水中鱼迹绵长；天放晴后，雁背显得开阔。引来春意的，是文石铺成的小径；梅花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带着寒意。倚着鸡鸣寺楼阁作诗 晴日里的石阶映入眼帘，空楼仿佛荡漾着醉意的痕迹。水面上的洲渚像一条细线，护卫城郭的钟声落入村中。追逐野鸭，旗帜边聚拢着人群；群峰经过雪洗，更显高峻。留下来窥看巢底的月光，井口传出啼哭般的魂声。正月十七日到俞园探梅，感怀逝者而作 红艳的花蕾刚刚孕育，依旧是亲手栽种的梅树。年年花朵满眼，如今从湖海归来一次。栏杆和楯板迷蒙着往日赏花的记忆，风中的花香写出独自一人的哀伤。魂啊，你在月下寻找吧，想来应当伴着它绕行千回。次韵奉和翔冬上元夜对月之作 怀抱古意向上天诉说，姚湾有一个痴人。含着泪迎接月亮，飞腾而出，写下咏云的诗篇。城头客人吹出的笛声清冷，巢中的幼鸟安然藏在叶底。把微小的梦悬挂到云霄，经过这里的人中，或许只有羽衣仙人知晓。登雨花台山 雨后城郭开阔了我的心意，我独自寻找埋葬鲜血的山冈。春草刚刚萌发，短短地铺开；野外的风翻卷着，茫茫无际。石子像蛇遗下的卵，壕沟环绕之处像老鼠养成的疮疖。难以忘记曾随牧童同行，飞雨映照着残阳。南城外刘氏废园 越过田间小路，穿过杂乱的坟冢；回头看去，正是从前经过的园子。荒废的园地只剩下枯树，我追寻攀援，倚靠着残破的墙垣。池中鱼儿吞吐着石间的气息，篱笆边的狗对着诗人的魂魄狂吠。满怀着对幼小儿女的细微哀恨，依稀还留着故国的痕迹。在莫愁湖观雨 马蹄停止在仿佛浮磬的旷野，湿润的鬓发上落着彩漆屋椽上的水。湖上将近昏暗时吹起了雨，山腰横卧着一痕烟霭。纷乱的愁绪落在鸿雁之下，旧日诗句留在虎狼出没之地。对着茶相互诉说心魂，在棋盘边更换了一年又一年。游览孝陵 穿过城郭奔向斜径，一片片晴云迎面而来。春天的痕迹已在草木间更新，山岩的气息中仿佛隐藏着虬龙。残破的砖瓦同遗落的玉玺相伴，孤亭中传来晚钟，仿佛倾倒。古代的悲哀随着所载之物一同收去，仕女们不要再相随。同袁伯夔到絜漪园赏梅 驾着单车冒雨前去，旧日园池里的花正开得繁盛。曾经扶醉走过一条小径，三年后才得以再次窥见。花香清寒，蜜蜂避开鞋履；花影美好，喜鹊仍停在枝头。东风吹满四野，梦也随之飘荡，哪里还知道谁是主人、谁是客人。鹤亭调任丹徒权关后，来金陵邀请我在水榭饮酒，写诗题赠杂咏十二篇 守着关卡却没有什么事务，坐在那里便领受这美好的江山。歌咏赞颂归于有才德的人，把英灵全都呼唤回来。古老的情怀在醉与醒之间迷惘，听凭天命保全我的痴顽。偶然经过，分食鱼肉和烤肉；把诗篇传到溪水湾。乙庵七十岁生日，寄诗祝贺，作此篇 东南有一位白须大儒，自称无所作为，却又无所不为。起卧都在高楼中，像臣子被大海包围；膝盖磨穿木榻，不禁感叹大概如此。早晨发出惊叹，傍晚又长吁短叹，声音尤其像伊；他的学问浩瀚无边，仿佛迷失在渡口和涯岸。包罗、缠结并演绎《流略》和孔姬之学，珍贵的典籍残缺破烂，堆满案头供人翻阅。从叶乘的洞箓中探究幽深细微之理，旁及文字学，尽情吟咏歌诗。奇异的光彩震动迸发，庄严地持守；夏、殷的敦卣和周代的尊彝都陈列在前。眼眶污浊，嘴巴张开，既震慑又推拒；来访的宾客和随从有华夏人，也有夷人。络绎不绝地提出疑难，决断疑惑；茫然之中倚着梧桐，仿佛闭塞了道德的机括。也尽情施展恢诡奇异的才情，相互调笑嬉戏；世俗的议论把他当作婴儿一般看待。往日的事情翻腾践踏着前方的旌旗；略尽勤劳，以教化哺育受创的百姓。驾车穿过尘埃和险阻，哪里还管什么安稳奔驰；抛弃遗留下来的畏惧和壁垒，拂衣而去。大盗覆灭国家，接踵而来；九州大地幽暗昏晦，灾祸如霰雪般纷集。逃亡居处，独自睡卧，哀叹《黍离》之悲；想挽回倾颓的日光，离去后倚着鲁戈挥舞。光明景象支离破碎，遭受雷霆般的欺凌；龙穴奔腾吞噬，千条蛟螭翻腾。在纠缠冲撞中乘着孤危之势，道的尊严归来，只有鸥鹭知晓。吐纳刚健之气，真宰从天而降；像芽腹中一寸的嫩芽，也要撑住天的纲维。有海，终究会有精卫飞去填海；有山，终究会有愚公移山。至人的精神凝聚，万物不会有瑕疵；民间常道与圣人典章交相兴起，以挽救衰败。长久以来把公益联系起来，细微如毫厘；景风吹拂，使贞洁的松枝长青。

译卞薇阁请求题写其先祖父光河中丞《夜灯图》著名贤者奋发于微贱之中，大略都出自母亲的教诲。功业功绩充满青史，一盏灯便足以报答其恩德。卓越不凡的光河公，逸闻如寒夜中的石榴花般照耀。手持书卷坐在织机旁，窗牖的枢轴仿佛映出朝廷廊庙的身影。孤鹤渐渐养成羽毛，腾空发出九天之上的长啸。清雅的文章使玉堂生辉，崇高的功勋高耸如云中山峰。光辉照耀中外，筹谋策略传播到朝廷的告令之中。岁月中眷恋着恩德与辛劳，梦境温暖，如萤火般的灯光点点闪耀。把它画成夜间课读图，依稀呈现儿时的容貌。尚书弘扬前人的谋略，众孙都英俊奇妙。家学传承了三代，箱箧中铺陈着珍贵的圭、瑁。提起衣裳行走在汉水之滨，房屋被毁，财物遭群盗掠夺。在烽火之间辗转奔波，宫门高阙又怎么能够前去呼叫。很久以后才带着完整无损的珍物归来，抚摩它们时泪水和笑容交杂。上天的意志并非偶然，特意留下痕迹来褒奖忠孝。早年便与孔李两家结有缘分，世道纷乱时只剩一顶黑色头巾。顺应天命，诵读清美的德行；邪恶的波涛不能使它动摇。海边尽头只有一张绳床，醒来吟唱，舒展平生劳苦。题在病山为亡姬兰婴所作小传之后 帷帐间兰香吹散，氤氲之气断绝；诵经的余音也已听不见。差不多像苏轼既学书法又学佛，在海上悼念朝云。怜惜遗影，结盟魂魄，共同护持乱离中的情分；善根和慧业最终都化作痴情。十年来家国的伤心历史，留下凭证，等待巫阳从天上俯视之时。从九江出发乘车，途中远望庐山 车轮声在大江前呜咽，仿佛艰难地缩地而行，追问着岁月年华。一片庐山的景象挥之不去，仿佛前来扶持我这个躺在云烟中的残梦。清明抵达西山上坟 因兵乱和疾病耽搁，辜负了归来的日期；如今扶杖前来，做一个上坟的人。一条小径上，残余的花朵刚刚被雨洗过；三年来干枯的眼泪仍留在墓碑上。云气和山风摩荡着悬空的灵境，岩谷高低起伏，簇拥着旧日的姿态。痴痴地对着松林，任凭它侵凌年轻人；栖息的乌鸦啼叫着，仿佛失去了夕阳中的枝头。崝庐楼夜 灵秀的山峰俯身招呼人，我年老困惫，很久才来到。墓旁的草庐一片荒凉，来去之间，世事自然更替。拂拭满是蛛网的床榻，哪里敢忘记老鼠衔泪的哀伤。暮色连接着江海，渺小的我寄身于此。残月从楼头升起，月光浮映着万松的气息。月光浸入苍茫烟雾的洞穴，随着层层吹拂而变幻消散。野外的水边传来蛙声，和我的肝肠一起沸腾。重重山谷环绕着影子，荡漾的孤灯散发着幽微的意味。竹林丛中手捧茶碗，露水落下，沾湿了秋日的思绪。窥视长廊，夔魅空自出没；我抱着寒冷，伴着星辰入睡。读郑苏盦《六十感愤诗》，戏作和诗代为祝贺 乙盦登上七十岁，苏盦也已六十岁。海滨有了两位老人，他们的寿辰相差不过十天。各自占据一座楼、拥有一片天地，彼此都无可匹敌。乙盦隐藏自己的德行和才机，以奇特的哀情寄托于疾病之中。苏盦顺应世变而变雅正之音，高声吟咏，仿佛在起草讨伐檄文。两人同样痴心，而苏盦更加傲视外物。不知道老年将至，胸中还潜藏着万名锐利的士卒。等待时世并不是抛弃时世，上天护佑着如龙蛇般蛰伏的人。屋后的山峰低垂入海云之中，揽取这些景物，满满地倾注在饥渴的笔端。传来供人观览，也帮助我张大眼界；我的余年已经六十七岁。暮春经过宗武 海边尽头和江头各自归来，车声绕过城郭，寻觅溪湾。靠墙的花已经落尽，蜜蜂仍然留恋；隔着院子的苔藓寒冷，老鼠也悠闲自在。放舟之后已经迷失在桃叶渡，读书时仿佛面对着敬亭山。酒尊之前，年老的宿儒违背了抚摩腹部的常态；唾沫落下，零散的晴日间夹杂着断续的雨。冯蒿翁来游览，我和您都去了白下，未能来得及相见。燕巢 旧燕衔着泥，绕着墙壁和廊檐飞行；燕巢的痕迹上下映着温暖的斜阳。带着雏燕安稳地栖息在黄金屋中，身影在东风吹拂的五柳旁中断消失。在浦口送别印昆进京 扬子江的水声日夜喧响，历阳一带的树色使郊外原野显得昏暗。千里车尘行走在春风吹拂的道路上，应当会使衣襟前沾湿岱岳的泪痕。春尽日偶成 枝头残存的花朵，是春天最后的一痕；翠鸟依依不舍，怜惜这送别的清晨。听说花源中没有记载年月的志书，请替我衔来赠给避秦的人。题程道存《之罘出险图》夜色中的海面微微摇荡着一叶小舟，飞腾的巨浪卷起雪花，杂乱地发出呻吟。蛟龙和鼍不敢吞食这奇异的骨骼，只好放他成为神州大地上学习剑术的人。梦中的痕迹仍与雪山一同浮现，十九年多来，只一回头便已过去。又托付给一只漏水的船，迷失在死亡之所；呼唤着携带成丛的稿子，堵塞横流。

译书写《无锡高老愚翁家传》之后 无锡一带在惠山旁，其中有一位隐居的君子。承继并传授讲学的风气，以刻苦自励来整饬伦理纲纪。一生飞腾万里，然而祸乱越发没有止息。夸大地谈论匹夫的责任，诡异地应对时势，反而使我丧失了自己。先生安卧在枯槁的梧桐树旁，向内体察并奉行以静为主的宗旨。道义胜过外物，外物便不能造成缺憾；心境悬解，也就不受老死拘限。两位遗孤是多么贤能，日夜不忘地延续着精神义理。发扬芬芳，采撷曲折的儒学；在浅薄的风俗中，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人？钱生独自践行自己的志向，立传追法《范史》。我已衰老，仍赞美他的文章；缀写这些诗句，也不过是多余罢了。为许狷叟八十寿 世道动乱，使斯文受到困厄，八位儒者的光彩都黯淡了。栖身隐遁，偶然戴着黑色头巾；吟咏之声落入尾闾海。扶着竹杖仍然能够归来，湖山庄严地等待着他。在葑堤和桂坞之间，还有一位婆娑自得的老人。依依不舍的旧日朋友们在酒尊旁相聚，飞溅的唾沫接连着欸乃之声。元气润湿了古人的情怀，观生用手托着下巴。我还挂念着那把牛刀的梦，害怕畏垒的祈祷始终没有改变。可园传《易》图，为陈伯雨翁题写 往年寄居江南，所瞻望的老前辈有四五位。沿着往来小径传播吟咏之声，竹杖和衣袖彼此飞舞。顷刻之间扫除雷霆冰雹，追忆起来，仿佛还在指点腹中谋略。可园翁如同硕果，声望足以与锺阜并列。写成了等身高的著作，其余的事情则记述地方风土。高雅的旧交启发后生，是文坛的老师和诗坛的主宰。在兵戈交战之际挺立不倒，那股气势如同龙虎。靠着几案吟出商歌，魑魅魍魉也不敢欺侮他。偶然遭遇张藉的困厄，拨开遮蔽，精神化作弩箭。上天归还了他读书的眼睛，细小的字和万物都能看见。在忧患中年老，却仍学习《易》；以圣人之道自我验证，救治狂妄无知的人。悠长深厚的姬姓和孔子的情怀，融洽地贯通着古代须眉大丈夫的精神。为蒙昧者启蒙，成为图中的人物；其言谈风采映照百代。庚申二月，金左临招集众人到钟山造林场，我和冯蒿叟一同前往。乘车前往，在宴饮之际主人拿出新诗，于是和作以记此次兴会。片片云彩飞向万山之东，晴日的痕迹奔驰在道路上，冲破混沌。麦田纵横交错，烟雾吹散后呈现碧色；高低错落的花枝脱去雨意，显出红色。支遁买山，正合我早年的愿望；橐驼种树，如今已有新的功绩。楼阁栏杆边对酒，黄莺传来诗句；两个秃头老人站在寒冷的阳光中吟哦。三月三日，鹤亭从丹徒来到，带着宗武、公乔、布臧以及苍 崖上人泛舟秦淮，夜里回到水榭饮酒，和鹤亭告别。因疾病牵累而闭居幽处，学习诵读却缺少篇章句读。在明媚的春日从睡梦中荡漾而醒，桃花和柳色纷乱地呈现红翠。佳人从京口迁来，调笑欢谈，使这场聚会充满和美气氛。带着醉意划动轻舟，衣衫和衣袖融入和暖的春风。山色润湿了栏杆，悠然自得地呈现出自己的妩媚。岳僧在咳嗽吐唾之间，为我们画出了石头的影子。上人在船中替鹤亭画了一把扇子。俯仰之间感慨今古，任意嬉游春日，仿佛随着世人避开尘世。登上岸边窥看园馆，花旁走出梳着高髻的人。歌声传到水面上，星光点点，争相显出明暗。宴会结束后仍徘徊千遍，苍茫之中飘起离别的愁思。暮春抵达沪上，和大武、伯夔、子言游览半淞园，泛舟小溪作诗。海上的雨停歇了游览的云气，天空清朗，楼阁在晓色中显现。携同好友一同出行，飞驰的车子比鸟还快。郊外原野一片青苍，晴日的烟霭还笼罩着它，没有散尽。新园刚映入眼帘，篱笆下面江水环绕流过。魔鬼般的舞蹈夺去了闲置的土地，却仍留下地方供人欣赏芳草。层层斜坡耸立着一座孤亭，石窟穿行其间，幽深曲折。手捧茶眺望云气景物，只见人的身影栖息在树梢。随着仕女们上下登临，描写这溪水的景色多么美好。小船驶向水鸟，残阳充满胸怀。来回穿行，竟迷失了所经过的地方；四面光辉照耀，俨然像蓬莱仙岛。空旷朦胧之间有濠梁的情趣，恢宏广阔，超出劫尘之外。余兴未尽，夹杂着划船时的歌唱；忘了回去，也忘了自己已经年老。四月十六日经过初堂，和徕之移船逆流而上青溪，到太平桥后返回。亲手牵引溪风，使它吹满草堂；高兴地遇见一只小船系在篱笆旁。寻找溪流源头时，水波下映出山影；成群乌鸦扰乱视线，翻飞在夕阳中。苍翠的景色穿过桥下，灵秀境界随之变换；星辰低垂在原野上，断魂般感到清凉。偷偷享受闲暇、遗世独处，没有人察觉；微微响起钟声，才认出那是道场。庸庵尚书在沪上主持逸社第二次集会，正值三月十九日。于是命题为《万寿山怀古》，我有幸参加集会，回来后补作此诗。巨大的蛀虫毁坏了上天的纲纪，形势形成土崩之势，迅速败坏。思陵号称恭俭，却因流贼而遭逢祸患。罪责应归于亡国的臣子，思陵含恨以身殉社稷。直到今天，经过万寿山、指点旧事的人仍会哭泣。遥远幽深处歌唱着太阳，巍峨的山势俯瞰凝碧之色。尚书再次召集逸社，灵异的感应触及胸中。分担这眼泪，泪水溢满吟诗的笔毫；时日在三月十九日。兴亡不过一丘土的影子，在这影子中可以验证得失。不必劳烦去追问上天，最终总会占验出立人的最高准则。为海客索取诗作，赠给鼓娘刘翠仙 吟虫鸣鸟送走残年，我老卧在青溪钓石旁。一度如成连那样到海上寻访，琴声停止了，鼓声传来。北方来的佳人刘翠仙，独自擂鼓，如同守临边境。飞腾着一缕英雄气，使万里风沙都发出飒然之声。憨厚的姿态还从逸荡的声响中传出，亭亭玉立地被邀请站在画堂前。痴心孩子的心魂已死在神光之中，能够涤除污秽，仿佛上天留下蜕骨成仙的人。王编修泽寰带着族人笃余明经从庐陵游历江南，携来给我看 文信国的画像以及亲笔书札墨迹，我恭敬地题写在它们后面。兴亡不过是细小的事情，人自身的气运却能延续上天所定的命运。我的家乡有谢氏这样的文士，能挽回一切颓败，使它归于正道。谢氏的画像收藏在退庐（指胡侍御思敬）那里，我恭敬地瞻仰，并缀写几句微薄的诗咏。两位奇士共同展开这幅画卷，奇异的风采如嵩山、华山相映成辉。附在上府处理礼制事务，进退出处都痛惜执政者。做事只管相信天意而行，这一句话是您自己作的评价。错落写下数百字，把肝胆中的豪迈纵横之气尽数倾吐出来。我想饮下其中的气概，再吐出来斩杀枭獍之徒。沉重的梦魇层层压迫，制造劫难的萌芽并非圣人所为。在狼藉的蹄迹之间，孤独地攀援，血泪迸流。桂林李生请求为其曾大父次星大令所作的《山居图》长卷题诗。灵秀奇险、如万笏朝天般的群山高耸，隔山相望，庐墓间只寄居着微小的我。做官有成之后偶然画下幽居的胜景，永远高入云端，令人无法攀登。背着书箱的曾孙气质老成苍劲，在江南偶然相逢，痛快地对饮了一杯。满眼都是驾鹅，兵尘也在骚动；应当向画中寻找故乡。六月十三日夜，徕之同年邀请我与师愚、宗武饮酒，在初台赏月。溪水的光色淡淡相依，傍晚的京城仿佛变得无比珍贵。我们两三个人为躲避暑气而来，伸开双腿坐着，留恋台榭。顽固的云朵吝惜不肯散去，皎洁的月亮从云隙中吐露出来。月光如金色的波浪荡漾着城阙，草木的香气袭来，仿佛兰麝。席间围坐着夹杂其中的年轻侍女，随着歌声起舞，娇媚地迎接初夜。笛声传到星河之下，栖息的乌鸦也因此飞落。举杯吸纳山影，抚摸着肚腹，仿佛让自己耸立如嵩山、华山。我们这些人习惯了丧乱，把蚊虻般的争夺霸权看作无足轻重。挣脱缰绳、露宿荒地的牛，留下的滋味比啃食甘蔗还要甘美。最终还是取用主人的话：天堑之间只借一根小桥通行。（主人说，初台的胜处在于游船被复成桥隔开，因而可以避开喧闹嘈杂。） 清道人选择葬地于金陵，我以这首诗哭悼他。楼壁和车厢反复观看，海上云气映出的身影，恰似一位戴黄冠的道人。围城留下的余痛使骨骸支离破碎，开辟土地苟且求生，彼此共同承担这份肺腑之痛。中外声名都归于手中的笔，烦冤的岁月终于随着迁棺而告终。带着城墙边的新坟，拄着藜杖寻找；滴下的泪水应当同冰冷的碧血相连。赠给汪社耆。山河崩裂，四处喧哗呼喊；有了这副身躯，又能安置在哪里？在青溪之上只有几间简陋的屋檐，年老之后更加仰慕志趣相同的人。回忆起混迹于鄂王城，幸而得到你这样的好兄弟。不顾以文章和酒自污，在风雨昏暗之中偷得片刻欢娱。兴致转到九曲亭，登上下来，连续有好几辈人相伴。江波冲啮着山根，钟声响起，仿佛从苍翠之中漏出。你年纪最轻，敏捷地抚摸陶桓桂。丧乱如枳棘般蔓延，转眼间就到了改朝换代的岁月。长公催促着闭眼长眠，痴心只愿把烽燧埋葬。你专心执掌画笔，才力足以与鹿床相匹敌。只身一人漂泊在天南地北，对着墙壁叹息，终于饿死。白霜般的胡须从海楼出现，又重新看见你靠卖艺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