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庵尚书于沪上主逸社第二集适值三月十九日

译赠送的画幅越发清幽高远，使人的魂魄仿佛打开了《桃源记》。接踵经营梁（节庵）、纪（香骢）的丧事，在残破的世道中仍存有风义。古来独自行义之人的传记，你足以使人为之流泪。凭借嗜好和癖性诱发题咏，无论今昔都肯彼此不弃。多少抒发了胸中的恶郁之气，刚硬的话语令人长声叹息。为甘翰臣题写《非园图》。有一块土地处在瓯脱海的角落，草木茂密，杂生着花卉药草。沿着小径建有廊亭，茅草覆盖屋顶；等待月亮从东方升起，看太阳向西落下。早晚散步寻访，半数是我的同道；听鸟听虫，细微的声响此起彼作。主人把好客视如性命，每次来客都围坐在一起，斟酒畅饮。纵情于烟霞之间，放怀谈论吟咏；醉红的面颊和飘动的胡须映照着树林。由此可知，大侠隐居在市井之中，也能超脱形骸，自得其乐。十年烽火点燃整个禹甸，只能缩手不动，哪里还顾得上舒展腰脚。把这里分作遗民养老的乡居之所，幸得上天赐予这片幽美的地方，万物生机跃动。《雪娘曲》（为南海女伶李雪芳所作）。明星多么闪耀，绛色的云彩多么繁茂华美。光辉照耀着海上的万座楼台，凤凰雏鸟从这里降临。幽深的西樵山，仿佛藐姑射山。神人的肌肤凝结如雪，餐食清风，身影融入空明的碧色之中。步态高雅，具有汉宫的仪态；演奏高雅，犹如《广陵散》。在各种场合逢迎周旋直到白头，又有谁怜惜你满怀的幽情？在半淞园冒雨而坐，伯夔、重伯、寿臣以及儿子方恪一同游览。隔了百日重新来寻找，丑石依然存在；芙蓉映照着水面，柳树正对着门。蝴蝶招引着穿裙着屐的人迷失在荒径，蜗牛爬过亭台留下的痕迹让人辨认出残迹。纷乱的叶子在空中鸣响，各种声籁汇合；傍晚的江水撼动座席，满襟都是酒意。秋日厅堂中围坐着对饮清茶，寒雨之中，遗世的魂魄依附在犊鼻裈上。重伯请人题写梅画，我在谈话席间即兴写下这首诗，题在画上。环天般展开画轴，催促我留下题辞；云彩如鸟翼般覆盖着墨池。我有愁绪如丝缠绕鳌极，余下的丝线又被风剪裁，推向梅枝。题写秉三先人熊翁所画的画卷。十万甲兵都藏在胸中，却还没有参与铭钟、登画阁的功业。闲时寄托于秃笔，吐露奇伟之气；墨迹仿佛还要浸湿鸿蒙。郎君儒雅而又能谈论兵事，抚摸着手泽，追念那位老成之人。不要忘记画中那间破茅屋，待到灰飞烟灭之后，仍等待归去耕作。为刘健之题写所收藏的《蜀石图》。残存遗下的《蜀石经》，搜集起来十件中得到五件。既靠勤奋搜寻，也靠偶然巧遇，这是上天眷顾嗜好古物的人。流传至今已经阅历百年，收藏过它的人可以逐一数出。接着来观看的都是盛名的师儒，对它考证辨析，细密得如抽丝剥茧。我这浅陋小生哪里敢插嘴，只能睁大眼睛观看，屡屡高兴得手舞足蹈。尤其幸运的是得到天章，篆书的笔画出自冲主。雄伟的姿态如螭龙奔走，深奥典雅，孕育着《石鼓文》的气韵。刘侯打开箱箧取出它，光彩和气韵灿烂，照亮庭院门户。正要驱除魔魅，使万物重新见到光明。我留在宫阙之下伏地申诉，等待寻访时看谁能与之相匹。

译题写余尧衢同年《倦知山庐图》。世道混乱，占得《遯》卦；进入山中，这正是可喜之事。何况守着祖先留下的田地，祖庐和墓地都聚集在这里。往年我逃到海角，相公曾对着大腿拍击（指瞿文慎公）。我羡慕倦知翁，能够在劫难的缝隙中隐伏乡里。出门吟诵唱和酬答的诗作，也足以验证隐居生活的美好。那地方幽深而开阔，繁花、竹子以及楩木、梓树错杂生长。上方有霞峰台为冠，下方有玉带水环绕。闲散的身影同猪犊相杂，督促耕作，以供祭祀。哪里禁得住局势变化越来越急迫，杀伐的声音在双耳边沸腾。老人接着成为流离之人，曲江已经先死。局促地藏身于一间屋檐下，吟诗之鬓已经换过许多岁月。望眼欲穿也无法归去，烽火台使南纪一带昏暗。连飞驰的梦也被吹散，只能把慰藉感情的寄托留在画纸上。汪生的笔墨夺得真实神韵，使人起卧都仿佛处在墨云之中。我们这些人都如同漂泊的浮梗，各自有命，只能谨慎地带着行装前行。希望我到山中织草鞋，回转兵戈，洗雪国家的耻辱。石齐逸诗遗墨册，闽人林研忱请求题写。文山晚年有《吟啸集》，诗文全都出自拘禁和绝食之时。感叹先生这卷遗墨也与它相同，天生的人中豪杰，心肠肺腑始终如一。婺源兵败后发誓九死不悔，延续残喘，仍然面对客人执笔书写。八十二章追和《咏怀》，书法气势如官奴，诗句使人头发稀疏。一生刚健而有义气，贯通多种技艺；诗作展示给鬼神，想来正是当日的情形。（卷中有“裁诗示鬼神”一句。） 光芒使人胆寒，声势震动心灵，流传百世，能使懦夫也挺立起来。伯臧在年前从乡居归来，寄赠我南丰橘；近来我到姑苏服役，又写下这首诗。寄来表达怀念的作品，我偶然写诗酬答。来往的扁舟像凫鸭般疾行，酒痕和霜气映照着江湖。新写的诗吟想要比拟南丰橘，层层清香沁入肝脾，使老夫精神振起。公文书信引人困倦，哪里还管得了它；山尾溪头都可以作为枕席。到邓尉寻梅，魂梦般的路径已断；在墙根下，独自抚摸那棵“村樗”。初春经过仓园，在初台品茶，作赋赠给主人 衣袂飘飘前来寻找红色的梅蕾，池塘边、亭角处都吹起了春风。层层重叠的山岩含着晴光显现出来，脚步依稀仿佛走入画中。隔着品茶处的长桥，疲惫得如跛鳖；回旋的香气映在一泓水中，照见受惊飞起的鸿雁。（主人教唱曲子的女弟子，名叫“惊鸿”，恰好来游玩。） 坐着听歌，胸中的情怀仿佛接续了南朝的梦；姑且借那支丝笔，写成一个钓翁。蒿翁游历白下三宿后返回沪上，次韵和作并共同挽留道别之作 一罐腌菜败坏了我的青溪曲，魂梦之中又一层层遭到盗寇侵扰。刚刚得到老成之人的推断，才知道祸福相倚；把所有寒冷、饥饿以及夹杂其中的呻吟都收拢起来。荒城开合之间传来悲凉的胡笳声，奇异的衣服低垂在恶木的树阴下。凭一张嘴随您探访四印，移转心情，在海上承接聆听您的琴声。在初堂歌席上戏作两首绝句 十树浓艳的桃花压着鬓发，像花一般的人让蝴蝶儿费心猜测。眼看着身影映写在春灯下面，歌声飞满了水上的台榭。恍惚接来神仙从紫鸾上降临，曾经攀登福地、居住在仙坛。一襟衣服还带着千岩的山气，飘落到酒杯前，化作夜里的寒意。（席间有个年轻侍女，字璧如，喜欢寻访名胜，颇为我讲述她所游历的踪迹。） 花朝谭翰林在初堂再次设宴，作赋以记游兴 名园里的花尽情绽放，令人满意；再次寻行石径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温暖芬芳的春风融融吹来，争相翻飞着蝴蝶；光彩和云气笼罩天空，仿佛连乌鸦也想躲避。别院里繁密的灯火映照着歌伎，一夜沉醉，琵琶声纷乱。江南还留下这样令人伤春的地方，不要让边地的愁绪落到臂上的纱衣间。为贺何诗孙翁八十寿 您是当代的老画师，也是世代簪缨人家的奇伟男子。胸中吐纳着万重山丘沟壑，为此耗尽了沟娄纸。从前驰骋于儒者与侠士的领域，声望和众人的期望笼罩都市。不让身后车马的尘土玷污自己，如青霄之上一鹤腾起。在劫难余生中从容来往，孤高的操守深入骨髓。从早到晚催促自己成就事业，以高价的作品压倒众多史家。自己笑说不过是为了救饥而已；道术贯通，涵养着养生的宗旨。酒席之间映着方正的瞳孔，谈吐中充满诙谐奇诡之趣。取证于髯苏的吟咏，精神完足，内心自有凭恃。将来且看这位百岁老人挥洒墨色，为画面添上海水。蒿叟居住沪上，报知得到曾孙，作赋写一首诗记录此事，恰逢庸庵同年到来，拿出来给我看 我和作一首，也依次韵寄诗祝贺 海屋中的仙人悠然往来，已经不记得年岁；只看见美好的春色铺满绿杨树梢。正凭借深切的思念，坐候熊罴之梦；遥遥带来祥瑞的光辉，由燕雀传递喜讯。四代同堂的门楣，是上天所大为护佑的；一朵花中自成世界，大道由此首先开启。含饴弄孙的滋味增添了美谈，仿佛摘取星辰来温暖酒宴。庸庵同年来到白下游玩，用前韵作诗赠送 拖着手杖经过了好些年，在升平与扰乱之间送走了斑白的头发。种桑之事不必管山河是否改变；得到诗句，仍连着鼓角声传来。在相濡以沫的余生中留下我与你相伴，奇异景色还要靠您先行领略。谢墩、灵谷足以收入衣袖，等待青苍的山色散落到华美的筵席上。宗武写来游过小院观赏牡丹的诗，和作答谢 层层光气连接着飞来的诗篇，月下风前只有我独自观赏。淡淡带着烟痕，围成一圈光晕；花香分别黏附在梦中，自然生出寒意。谁去灵谷随蜂蝶游赏，争相留恋仓园中映照着凤鸾的景色。（灵谷、仓园的牡丹都开得很盛，仓园中还有许多歌伎，供人观赏游玩。） 另有一番情趣，孤独的胸襟只剩下这位客人；我解意地酬答俊美的诗句，倚在栏杆旁。四月初一，蔡师愚、仇徕带着小船寻找青溪 闲坐初台，喜爱那片柳林；亲自操短桨，终于出船寻访。半弯新涨的水面上飘落的花瓣聚合在一起，几重青山浸染在落日余晖中。寺院含着岚光穿过笑语，横卧的桥和塔的影子带着晴日与阴云。面对谢墩，更脱离了吹笳的战地；为了接近源头，沾湿衣襟吟咏至夜。送文九迁居天津 回想当年曾带着兄长经过问津，停车斜视四周，竟然举国无人。三十年来的歌哭，凭谁重新寻觅；万千身影都像侏儒，与你为邻。撼动大海的长鲸迷失于出没之间，处处的虱群从早到晚自行滋长。盘结胸中的才气终究要飞腾跃起，随着劈开层层波涛，溅起敌虏的尘土。为汪憬吾六十寿 在浩荡的横流中映照着行吟的身影，独自仰慕您在大海阴影下寻访碑刻。筹划谋略的精魂照耀在史册文牍上，著书的声望和价值充满儒林。万梅花观中飞动着仙人的身影，三位秀才的歌咏唱出烈士的心声。扶持人伦纲常，使其回归自我修饰；南方的云气幽美，护绕着琴弦。寄题曹公亭 （曹公名顶，是南通人，明嘉靖年间抗击倭寇，战死。） 四百年间谈论战功，堂堂的身手有几个人能与他相同。一座亭子留下了悲悼时局而流的泪，国家的命运如丝线一般系在鬼雄身上。段伯平请求为戎装小像题诗 在江南对酒时，柳枝摇动着城郭；当年嬉戏弄影，与兄长隔着一段距离。年老以后梦中仍呼喊着杀敌，佩刀的身手依然高峻非凡。边城喋血，敌骑纵横；只剩将帅坐在那里议论兵事。即使重新生出大腿上的肉，也不要回头走旧路；躺下听秦淮河上传来的划桨声。初秋夜晚咏怀，次韵酬和宗武 苍天已经死去，黄天正在建立；听着蛙声送走老年，又过了十年。九次消逝的骚人魂魄正当月落之时，四方的兵气在秋天之前就已涌动。银河映照墙壁，生成一幅图画；风吹落叶喧响台阶，自成管弦之声。不要斜眼看七夕针楼而嫉妒儿女；在木榻上装痴，也终将把木榻磨穿。用韵答宗武秋夜在初堂聚集，座客谈说鬼事，末句因此而作 归鸟投向山林，口中衔着晴光；秋色在柳岸摇荡，显得清澄。魂梦层层被溪水上涨所沾污，须眉低低映照在明亮的酒波中。偶尔依傍近处的棋局，品味闲适的酒尊；幸而得到哀歌，寄托给后来的年轻人。灯光下的一切都成了新鬼的世界，残夜里对影自娱，仍含着一片深情。八月十三日，在西湖吉庆山参加安葬恪士的仪式 悬念和泪水积了三年，终于寻找到了你；还来得及在佛寺旁抚摸你的棺木。不一会儿，荒山中响起“邪许”的号子，棺木的漆光摇曳闪动，沾湿在寒雨中。早已收拢灵气，指向埋骨之处；来到墓穴前，四面环拥的岩峦仿佛在起舞。我老了，也没有可以托身的时代；能与你一同死亡，羡慕的就是这一抔土。月夜里魂魄出来吟唱新诗，草根用凄苦的虫声应和。还要等到合抱粗的柏树间，翠鸟啼叫。雨中在北高峰下拜谒瞿文慎公墓 在细雨中斜斜走向灵秀之境，山势和墓道高高耸立，直入苍穹。

译碑前环绕着如鱼龙般的水流，树梢尽头飘来带着鹰隼之气的钟声。纷乱地直立、披猖的局面仍然延续多年，吟诗的朋友散落各处，更加思念您。独自弹琴，衰老的眼泪落在寒云之中；魑魅魍魉仿佛从万竹丛中窥视。法相寺樟亭 劫难将尽时重新经过，抚摸着一座亭子；雨中万座山峰的青色仿佛漏入亭内。虬龙般的树枝历来与雷霆相斗，鸾鸟般的树冠残影遥遥，仿佛有罔两停留。同游的人有的飘零，有的已经死去，老年的胸怀郁结激荡，终于沉入幽暗。上天留下这个曾携手相游、牵动人肠的地方，墙上的题记还足以照见几声旧日回响。中秋雨停天晴，在剑丞宅设宴聚集，夜里泛舟湖上，回到蒋庄的船中赏月 美好的节日，连绵大雨终于停歇；渡过湖面，前去拜访城中楼阙。堂中聚集着许多君子，其中一半已经成了梦中的客人。新朋友和旧朋友融洽交谈，兴味和谐；联句吟咏，淹留在美好的夜晚。微微醉意中寄身孤舟，浩大的湖面漂浮着清凉的月亮。山峰吐出氤氲雾气，水中的怪物闪烁着时隐时现。大千世界如同琉璃盆，浩浩荡荡积聚着风和露水。我以余下的心情阅览生死，对着这番景象洗涤胸中的肝膈。塔影倒映在楼居之中，回头看去，三潭一片洁白。登上丁家山康氏别墅，拜访主人却没有遇到 把船移到山根停靠，踏着台阶登上缥缈高处。湖水的背阴处藏着幽深的区域，悬空的小路像羊肠一样盘绕。上下辛勤穿凿营造，精致的庐舍寄居在云霞之上。开辟园圃，设置亭台；花卉和奇石全都值得珍藏。俨然像那神鳌的背脊，纹理雕镂得精妙而工巧。天风飘来唾沫般的秋意，云霞景物显露出鳞片和爪痕。脚下是浩瀚无边的水面，群山簇拥着奇特挺拔的姿态。主人仿佛收纳万物于一园，心中只想在这一方山谷终老。长啸高歌，声荡虚空；闲来斟酒，与飞鸟亲近。独自攀登，隔着堤岸相携而行；我也仿佛成了蓬岛上的多余之人。舟过刘庄感赋 万物沉沉地从楼台间显现，初升的日光仿佛悬挂着一堆金碧色彩。为避暑而来，却因战事阻隔，连睡觉吃饭的地方都成了问题；怎忍心寻找那断续的梦境，独自一人前来。（癸丑年夏天，曾与子大、恪士一同留宿两个月；如今恪士已经去世。） 蒋庄楼居一首 听着雨声，适宜在夜里安睡；看着云彩，直到清晨才知天已放晴。残荷仍从涨起的水面上露出，丛生的竹子自顾自地发出声响。宝塔的形势惊人地高耸挺直，山色已经充盈眼前。这座楼中，谁是主人，谁是客人？题写在墙上的字迹，守护着芝瑛。（这里原名廉庄，是廉泉、吴芝瑛夫妇居住的地方，如今归将国榜所有。） 南湖月夜有怀仁先生京师 躺着看一轮大月从山峰顶上升起，湖水空明，满含一片秋意。苦苦思念着微风和凉露，残夜里只能在孤舟上对着自己的影子。寻访胜景时，谁来做携手同行的人？我来了，而你离去，彼此隔着昏晓。在酒席边写下南湖月色映照宝塔的景象；月光分映尘世，我折下头巾的一角。琴初、贞长、剑丞经过湖居，一同前往看桂花，游满觉陇，最终到达理安寺 正值深秋，旧日友伴来到湖边，邀请我去观赏十里传香的桂花。山岩峰峦曲折回环，烟雾山岚消散；一条小径交错在花间，满是晴日里的清风。坟头有两株树，枝干奇异；枝叶繁茂，红色花蕊如细密的璎珞。停下竹轿，仰面而望，眼目为之眩惑；这般光景醉人，真是最为奇绝的尤物。深入其中，草木也都显出佛性；断断续续的溪声，开始引人入睡。忽然惊见柟竹直穿云霄，十年之后又认出了这座曾让我午睡的寺院。抄经、造塔，诸天一片寂静；鸟影窜入树林，飞鸟也纷纷躲避。在旧日基址上补修筑起松巅阁，四周如带，群峰列屏，蓄积着山中的气韵。两位客人因病跛脚，不能攀登（指剑丞、贞长），便坐着听寒雨滴落，寻找新的诗句。辞别僧人，飞动的翠色沾湿了日光；微微一笑，已经领会了佛家所谓的“西来意”。胡宗武琴初之母汪太夫人六十寿诗 紫江有一双好兄弟，才华名声令人仰望，由此结成偶侣。他们的所由如今成就了国家事业，家族的风范也传遍众人的口头。您巍然成为女子中的宗师，慈爱俭朴，仍如龙一般守持。租住在胜景之地，足以安慰胸怀；上天也能使您的福分深厚。湖山之气任您吟咏，光辉照耀着梦寐，直插箕斗星宿。两个儿子懂得奉养母亲、修养志向，在浑浊的世道中不受污垢沾染。秋色清明，飞鹊仿佛带笑；桂花清香淡淡地流入门户。仰面连接初阳台，餐食霞光，祝您享有千万年的长寿。寿林畏庐同年七十 蒙叟位列至人之中，又独自被称为才士。先生兼有墨者与儒者的品格，道术学问都体现在这里。专心致志地走完一生，怀抱古道，并通过文字抒发出来。细细翻译百国之书，使万类都受到醇厚的熏陶。在世道横流之中挺身进入文坛，强作喧聒，以尊重孤独的寄托。至于余技，也兼有恽王一派；即使是高手，也同样树立旗帜。穿越险阻来求取书画的人，所得钱财足以养活亲族。自称靠自己的力量谋食，发出傲然之声，向整个时代夸耀。今年试着活动腰脚，丢下手杖，走到海边尽头。雁荡山的瀑布冲涤胸腹，放声吟诗，以酬答好事之游。私下的怨恨不过在于我，容颜和鬓发都被梦境反复揣摩。隔着酒意倚靠枯桐，忘却衰老，枕中自有深秘。为张仲照丈题梁公约画松 邻园有两株古松，我每年一定要到那里多次观看。它们挺然高出，仿佛挂在云雨之间；苍老的虬枝彼此伸展，像互相攀拿着手臂。我孤独地站在它们下面长啸吟咏，仿佛脱离了污浊的人世。偶然遇到主人归来，和他一同欣赏，越发觉得奇瑰异常。暮色合拢了树木与身影，恍惚之间仿佛生出悲哀的风声。我依傍攀援着这些姿态偃蹇的松树相对，惭愧自己竟被上天遗弃。梁生的笔墨夺取了真实松树的神韵，画面上仍湿润着清高的气息。寻求超越万物的踪迹，只觉自己茫茫然与它相配。哭喻庶三 年老将暮，却眼看着他先于我去世；今后还有谁来承接遗绪、探究船山之学呢？三十年来，我们气类相同，共同期望闻道；八方的灾气和战乱，曾使世人一再变色。怎忍心问起海涯之上的漂泊，只今只能把这痴顽之身寄托在祭俎之上。南朝台观曾是鸿雁飞过的地方，回忆往昔，不禁含泪感叹兴衰，并把来往旧事一并想起。林诒书从京师来到，带我登上扫叶楼 看遍西山红叶而来，江南的霜气使楼台显得宁静。闲来驱赶疲马，寻着钟声而起；晴日里拂视群鹰，刚好倚着栏杆观赏。城堞的影子参差不齐，浮在积水之上；车声曲折延绵，像长雷一样震荡。寒意围绕着高竹，茶盏洁净；残存的客兴仍邀请万壑来相伴。

译陈述猷请求题写《瞻麓图》往年客居潇湘，岁月已经很久；纸上那些陈年人物，曾与我相交为友。天气好时，闲来寻找门外的山；苍苍的岳麓山绝无尘埃污垢。爱晚亭环抱赤沙湖，一条小径旁枫叶满地，寒泉发出轰鸣。多少次夜宿云麓宫，任钟声和木鱼声荡出，仿佛摘取星斗。被抛弃而漂泊流离，其中的苦楚哪里说得尽；魂魄悬挂在树梢，由猿猴守护。陈侯旧日原是耕山之人，何况祖坟还依傍着山林草泽。从军和入仕已有三十年，如今老来仍活在江南，柳枝仿佛长到了肘边。哪里敢忘记父子相对饮泣的地方？上坟归家，心中的话都从口中说出。大乱屡次发生，乡里城镇化为废墟；百姓血肉遭到践踏，烽火遍地。祠堂屋舍依稀如狰狞的虎盘踞，荒草树木披散，妖狐奔走其中。画图寄托愤懑，也更加寄托痴情；梦中湿润的山岚光色，仿佛仍落在手上。游胡园观菊 山城处处充满秋光，我兴致勃发，前去园中访菊。长廊万千，层层排列；花朵缀满枝头，灿烂如金玉。花影四面映照，摇动着寒天的声籁；霜露之气开始肃清。仕女们簇拥喧笑而来，衣服和鬓发间微微沾染花香。爱惜并取来这遗世独立的姿态，题评品赏，供众人观览。栖息的鸟儿窥视着品茗的人，水与石承接着晴日的朝阳。早晚都想餐食落花，痴痴面对清风中吟啸的竹子。携家人参观农事实验场，回来后在邻校的六朝松下休息 城根吐出一片广场，我们一同寻游，忘记了南北方向。碧绿的草地连绵无边，阳光使原野的景色翻涌变幻。篱笆转入花径，丛丛菊花自成一方天地。方形池塘边鹅鸭喧闹，圈里的牛杂有白色和黑色。暖风流动而尚未强劲，草木的嫩芽等待滋润生长。学习种植庄稼以通晓自然化育之功，不禁茫然呼唤后稷。隔着泥土仍有古松在，抚摸着它，拨开周围的荆棘。松枝零乱披散，倒映着山影；看到悬垂的枝条，才领悟到绘写墨松的方法。这是太平时代题诗的地方，魂魄留下的痕迹却无法擦去。车声在长墙间回荡，飞扬的唾沫连接着归去的鸟翼。十月十四日夜，蔡师愚召集众人到初台赏月 水上的孤台风清露冷，柳林朦胧，月亮正照临城郭。一丝鱼吐出的泡沫刚刚沉入渔网，几点鸦巢正对着倚立的楹柱。忽然花影纷乱，缠绕着酒气；姑且把世事变迁移入闲适的心情中。歌声和琴声停歇尽了，我披衣起身；门外桥头传来大雁落下的声音。月下漫步溪上 寒冷的月光铺满溪水，边走边吟，环境偏僻而更加幽静。群峰依傍城郭，天将破晓；草木映在水波中，仿佛漂浮不定。捞虾岸边亮起灯火，射鸭的小舟被烟霭笼罩。茅屋下面传来鼾声；我回头顾看自己的身影，又停留了很久。闲居偶成 台阶下的芙蓉花已经繁盛，排列的盆菊也纷纷盛开。风轻日暖，手捧茶盏静坐；留下蜂房，使蜂群繁衍子孙。晴日下的苍翠仿佛分自城外群山，孤松疏落的叶影斑斓。在鸡鸣声中摩挲左肘，世上没有人理解我闭门自守的生活。挽严几道 即使死别，仍记得那根插向海天的椽木；在雪灯之前，苦苦诉说救亡之道。把忧患埋藏起来，分卧在蛟蛇盘踞的洞窟；曾经移来一线光明，照开了蠛蠓般微小的天空。众人的喧嚣飞扬，终于造成自我废弃；后辈承受了他的影响，究竟谁才是贤者？通达世务而有深厚学问的老人，反而妨碍了追忆；魂魄湿润在苍茫波涛中的万里行船上。庸庵尚书寄来赠诗，表达对我的怀念；我依照原韵作诗酬答。铺席坐在一起的只剩下残破的僧衣，题写轩室还缺少这位君子。（黄山谷有题咏元上人“此君”的诗作。） 闲来倚杖走到邻园，溪水自然流成文章。怀念旧人，仿佛悬挂在荒灭的土地上；飞扬的吟咏冲破海上的云层。寒日的光辉照在几案和床榻上，已经能分辨出鹤的鸣叫。湖上墓旁的屋子，听说正在修理水筒。我拄着一根竹杖，在雨中寻访幽境；山风吹散了万山间的梦境。收取英灵而去，让它们在醉与醒之间消磨。清晨梅花开满楼阁，北面的枝条也应时变红。除夕作 屋后的山压着积雪，我面对寒冷的毡席；旗影和胡笳声映入眼前的酒杯。正盼着泥土干燥，好让蚂蚁能够行动；坐着听见急风追逐鹰鹯。炉烟将要聚合，仿佛带着创伤残破的气息；劫难的运数转移，却支撑着衰老昏愦的年月。只是因为想起两个孩子羁留在遥远的地方，长期饥饿时，谁会把树枝上的钱挂给他们呢？为余尧衢同年七十岁、夫妻偕老图题诗，寄去祝贺。幽深的楼台连接着临海的居所，紫霞温暖的光辉染上衣襟。梁鸿作《五噫歌》、赁屋而居的高洁光辉仍在；下潠归田，正如陶潜、翟公一般。以美好的人伦成就教化，白白邀来天籁之声相助吹奏。逃避秦乱的仙人眷属依凭诗卷而居，图画继续描绘桃花源，也不嫉妒他。尧衢写来一首元旦诗，我依照原韵作诗酬答。孤寂地临近溪边的住宅，蹉跎岁月仍怀抱古人的心志。老来惊见残年更替，醉中留恋着远处沉沉的钟声。大雁和野鸭穿过云霄躲避，豺狼拥挤在深暗的洞窟中。仍然盼望在烽火之外，钟岭引发我独自吟咏。何年才能抉出眼睛报仇？回去耕田恐怕还未能实现。旧日的游伴都同样困顿，我的道路只能依靠这种近乎狂颠的坚持。想起你独自如罴般坐着，寒雁还在你之前传来声息。老人星从海上升起，光芒垂照着唱歌的宴席。依照宗武《寓楼对雪》诗的韵作诗。冰块和淤泥久已堵塞，不能放出溪中的小船；飞雪沾上眉毛，手里还拿着《离骚》。聚集的思绪如寒天里一同沉没的海鸥；窥视我的梁上老鼠受惊眩晕，仍然逃走。破碎的天光映照着鸟巢的痕迹，城堞的影子凄迷，号角声高亢地吹响。煮茶围坐在花旁，静对楼壁；上衣中藏着一星小火，坐着的人意气豪迈。在人日宗武家设宴聚会，作诗记述此事，并给同年吴宽仲及在座宾客看。邻巷的吟诗人举酒杯相邀，正逢人日、积雪初融之时。浓艳的花朵照着座席，惊讶它们催促春天到来；侧戴帽子摇动灯影，仿佛要自显奇异。醉中随意谈论人物，老年的情怀最怀念草堂诗。襄阳耆旧的风流遗韵仍在，千里之外仍留恋莼羹，爱那滑润的汤匙。愔仲居住在杭州，有诗寄来怀念我；我依照原韵作诗寄还。湖上寻山，四位客人同行；夕阳中，丛生的桂树散发着流动的芳香。疲倦的游历已经经历了很久的分别，最终仍怜惜造物主使救国之事困窘。寒意夹杂着哭号声缠绕在社鼓之间，醉后扶着童仆，任溪风吹来。作邻居的居士还保存着吟诗的伙伴，两地都骑驴去采摘小红花。（您和仁先、我和兄长宗武都是邻居。） 谷日立春，喜逢晴天，依次唱和谭芝云翰林。春意在枝头萌动，鸟声催促春天；清晨的暖风吹裂残雪中的梅花。九天震荡，只留下几声吟咏；万物高低起伏，映照在酒杯中。藩镇的军队还乘着时机兴起，海邦的使者传播歃血结盟之约后返回。腐儒把玩着微弱阳气的复苏，不要问饥肠如何承受震破疾病的巨雷。三月十五日，偕同宗武经过仓园看花，在雨初台依照原韵共同作诗。幽僻的小径烟雾浓重，脚印和苔藓交错；细雨打湿园子，客人仍能前来。穿行花间，魂魄因寒冷而清醒，游峰映入眼中；风吹树叶的声音酣畅，卧犬似在猜疑。乘着兴致想招呼山峦入席而坐，故意装痴，还等待月亮衔住台檐。幽幽的光阴扶持着吟诗之地，我留下性命，在伤春中写下《七哀》。挽悼陈子青翁。名声和德行可以考见三代，您是饱经沧桑的老儒。吟咏飞扬着鸾鹤般的气韵，道义应和着马牛般的呼声。孤独的愤懑藏在酒杯酒器之间，深居之中滋润着绘画图卷。先朝有两位声望极高的名士，逸闻往事令人流泪弹落珠玉。（翁当年参加科举，多次未能中选，与义州李文石齐名，世人传称“南北两监”。） 羁旅之中连接着英俊才士，依依不舍地寄托着漂泊岁月。海上的灯光摇曳于睡梦之间，湖中的船解脱了腥膻之气。等待续写愚公移山的志业，最终恐怕荒废种高粱的田地。魂魄亲近林处士，神妙的道理由雪梅传达。赠给袁伯夔。武功威烈辅佐中兴，楚地人才冠绝当代。文学流派也一同昌盛，沿着文脉相承，各自振兴衰废。湘乡连接着桐城，雄健地跨越两地，似乎无与伦比。郭氏与吴氏如鸟之羽翼，仰望他们如云龙般的进退。湘绮另立旗帜，映照古人，众多声名交相辉映。到了末世，文运稍稍衰竭，但有才能的人仍有好几辈。袁先生生在那个乡里，受到深厚的爱护和熏染。壮志终于赶上时代的杰出人物，纵马驰骋，忘却崎岖坎坷。惘然之中最终自行返回，一张几案前仍有唐宋八大家。温习旧学，仿效前人的语言，在荒芜秽杂之中显露锋颖。九霄之上清澄的甘露垂下，汲取它来滋润干渴的肺腑。这件事根本上效法友人，幽冥空漠之中充满万般形态。轻视并简化浅陋书生的事业，孤独的呓语断绝了狂妄的吠声。我已经老了，仍余下引导你的心意；世外还留有清雅的谈吐声息。闰五月，张氏女儿回归，卧病在沪上嘉定，余伯陶主持的药方刚刚使病势好转。于是赠给她这首诗。奔走来安抚海上楼中的孤独呻吟，药烟和灯花在秋风中飒然摇动。

译哪里料到会与万物一同遭受疾病侵害，稍稍想要祈求上天赦免这被缚的囚徒。病症的症结最终显露出医囊中的智慧，风光仿佛寄托在剡中游览之上。广大的神州有谁来医治国家？医术仍在，足以称为第一流。七月十三日，偕同宽仲、宗武登上仓园新楼，凭栏远眺直到月亮升起。邻园雨后，秋意从枝头生出；魂魄欢跃，仿佛使衰病疲惫之身复苏。襄阳耆旧引导我出来，也有柱史攀援相随。高耸突出的楼阁跨在溪水之上，新刷的朱紫色光彩繁盛。我们一同倚着栏杆，染上清凉的景色；完整的杨柳插在青色琉璃般的水光中。蝉声和虫声从缝隙间传来，洗净的水波如浓重的黛色连接着城墙。红蓼底下游动的小鱼清晰可数，微微缺少的是一位蹲着的孤独钓叟。斜阳如山谷般覆盖钟阜，饥饿使头骨显得晶莹而奇异。深藏在陵墓间的高塔耸立，晴光分映之下，草木仍然披离。南朝的风物骗得我看了一眼，哪里还顾得上烽火中包含的创伤残破。主人还没有回来，只好笑着拿酒；（园丁很不供应茶水，我便跟宗武到家中取饼和酿酒来代替。） 看着大月亮移动，渐渐形成罘罳般的景象。晚鸦飞下，追逐着桥的倒影；它翻弄着吟咏的情怀，发出悲凉的笳声。题写湖心寺，寄给慧之上人看。淮河岸边水势浩荡，风吹沙起；凭借胜景抒写奇情，一湖风光美好。湖心寺于是成为值得记述的掌故，千年来兴废的遗迹仍然珍贵。其间相继出现许多善知识，吟诗饮酒、作画题几，联结着各位老前辈。这里的讲坛和文坛声势横跨东南，绵延不绝的精神义理还留在丛杂的稿本中。上人承传佛法，恢复未完成的事业，能够截断啮噬之流，资助重新创造。胸中盘踞着龙象般的气魄，显露出奇巧；高大雄伟的建筑照耀苍穹。三十年没有见到旻公，杜侯的旧诗句仍然摇动着我的胸怀。（上人在丁酉年于长沙与我分别，如今将近三十年了。） 兵戈流血证明了佛教初祖的道场，也分给我钟声磬声，使我在清晨迷失的魂魄得以安顿。约定带着疚斋去拜访蔗叟，再次接续望社超出万物的旧事。（疚斋是如皋冒氏，曾任前淮安关监督；蔗叟是淮安段氏，） （是年登八十岁的诗人；望社是明末遗老的文会，湖心寺所题的名称。） 哭悼胡瘦唐侍御。来年还要到邻寺追寻旧游，却只听见一路钟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劫难的气运更使同类中的孤高之士孤立，怎忍心追问谏书，只听见呻吟声传出。江湖上的磨难激荡着挽回天命的梦想，几案之间缠绵着求道之心。谁来收拾材料编写《独行传》？岛上的人写下遗恨，海天沉沉。（指刘潜楼居住在青岛，为他撰写行状、志文和哀辞。） 八月十七日夜，马良存在吏部宴集，在初台赏月。溪边台榭映着淡淡的秋意，坐在雁影之下，神思超然恍惚。万里长空没有一丝云，树梢吐出一轮明月。清气扫过浮动的城堞，月辉洒满高耸突兀的山峰。水面映出月影，仰望云气，仿佛看见金银宫阙。丛生的细竹浸在寒冷的水波中，披散摇曳，宛如镜中的头发。摆开筵席，窈窕的仙女走出来，想来她们的凌波袜也会被露水打湿。歌声和乐声翻动着流转的月光，沉入水中的鱼听得恍惚。洗去醉意，零落的露珠格外清新；传来的吟咏声远去，风也停歇了。我的余情飞上钓鱼台，不知什么地方还埋着战死者的尸骨。把文字留给污浊的人世，钟声从林木深处传来。哭沈乙庵翁 卧病时还传来诗句，承蒙厚爱而举杯；临归时仍能写成腹中的诗稿。十日之间便经历生死，并遇上绝笔之作；天下士流失去了倚赖的长城。在乱离中残存的客子，本来都同是这样的命运；博大如真人般的人物，却无法用言语称述。只留下咏叹荆轲的高楼身影，永远哀悼着迎面而来的海涛声。正在巡视残菊，宗武给我看他《晓起独坐》之作，因而依韵唱和。残菊堆叠排列，映照着曲折的廊道；在风中仍能透出淡淡的香气。清晨饥饿，百般盘旋，鸟鸣反而寂静；在劫难将尽之时孤独相逢，心绪悠长。花影映入墙上，仿佛又添了一幅张氏的壁画；披衣远望，认出霜色溢满楼头。吟诗的人自得地与两缕烟霭相对而坐，暗笑城头的大雁和野鸭正匆忙奔走。冯蒿盦同年八十生日诗 在江海间相逢相迎，您是盖世的老人；十年来始终胜过我，气势有如长虹。唯独怜惜您早晚都想挽回天命的愿望，转而吟诵您羸弱之身延续生命的功劳。扬云般建立不朽功业，留下绝世事业；像宗泽一样扶助倾危，怀抱郁结而孤独的忠心。列入仙人之中的儒者，被视为人伦的表率；风姿绰约，长髯飘拂，酒意使双颊通红。任公在白下讲学，及至北归，索诗赠别。开辟一方天地，只为贪恋遇见隔世之人；对着星光饮酒而坐，满怀酸辛。不必问旧日交游，他们早已长埋地下；最大的忧患仍然是自身尚在。以开启万物的精魂继续强作聒噪，以著书的岁月寄托孤独的呻吟。六家学说的要旨藏在禅门深处，等到卧居西山时再去访寻隐士。为仲照丈题写何诗孙翁所画《驯鸥园二雪松》。把它留给晚年反复观赏，树冠上云带缭绕，万只乌鸦盘旋其间。天边山根被一场雪埋没了烽燧，奇异的树骨支撑着石头般的寒意。挥笔暗中摹写太古的踪迹，挺立胸中的孤松，譬如后凋之松。在昏冥中遗世独立，排开天门；魂魄出游，呼唤骑上两条白龙。题刘聚卿《枕雷图》。大小两件忽雷，流传的故事跨越了千年。奉使伐取木材，巧妙制作则始于韩滉。唐宫在变乱中散失，这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兴亡的历史。后来被几位名流收藏玩赏，在燕王庭院中作为嫁女的资助。奇异的相遇延续到今世，这两件尤物正好合成一双美好之物。我曾登上主人的楼阁，拂拭它们，傲然面对绿绮琴。戏言使瑞山蒙受损失，谁能理解这只需一弹指的情形？废弃拍板而写成歌诗，侧耳倾听，难道还能悦耳吗？搁笔已有十年，辜负了诺言，也不觉得惭愧羞耻。无奈又增加了两幅图，始终没有忘记自己顽钝而近于鄙陋。我已经衰老，卧在溪边屋舍中，坐看九鼎迁徙。勉强吟咏，心中并无好兴致，哪里敢同泰娘相比。唯独怜惜那枕上之人，踮起脚来迎接风中的车轨。终究希望调和黄钟，使雌雄凤凰一同鸣唱起来。题赵叔雍《高梧轩图》。发誓要在湖湾旁择一处幽居，画家的布置安排无不周全。高大的梧桐挺立着，清凉的树荫压住屋舍；旁边排列着千竿矮小纤细的竹子。层层景物都在石头的气韵中充满生机，夜里卷入秋声，进入吟诗人的胸怀。楼台在晴雨之间显得幽美，山水烟霭氤氲，分隔并铺展在画幅边缘。应当带有坡公葑草堤的意味，又仿佛接续逋仙梅花山麓的境界。英俊奇妙的少年也痴迷到了极点，要让梦境染上灵峰的翠绿。将来朱、况两位秃头老人，携手前来访游，唱和诗歌，任凭沉沦或显达。（朱况，指强村、夔生两位词客。） 题松月居士印集。周、汉以来传下玺印，儒者们摹写编纂，辗转相互争胜。元、明直到当代颇有缺失，遗漏宝物、遗珠，也是它的弊病。成哲亲王雅爱古物，所收藏和传授的晋、齐印章最为盛多。保延数代后遭逢崩裂，渐渐改易，甚至沦落到以盐米换取题评的地步。居士是声名卓著的老画师，亲眼看见这些散失零落，眼泪几乎迸出。购置收集、搜寻挑取，弥补尚未完备之处；绝妙的技艺和奇特的才能交相辉映。文徵明、何良俊的家法及其沿革得以保存，流传天地之间，后来者尤其有力。评论时代，应当怜惜各自不同的胸怀；抚摩这些孤独的足迹，与百灵订立盟约。题吴静盦《寒匏簃图》。历代帝王像箭一样逝去，旧都仍未能进入梦魂深处。京城大道上的车马被阴霾葬没，谁能低眉静坐，映照在窗纸上？奇异的光彩充满四壁的图书，闲适地陈列着，何况又接近赵、管那样的风流人物。如山的忧患到不了这里，高雅的志趣和幽深的情怀独自闭门保存。题周养安《篝灯纺读图》。梧桐几案仿佛发出哀切的声音，展开画卷，胸中顿时激荡。又附上熙甫所写的行状，画面呈现出惨淡的孤儿身影。当时母亲正遭逢困厄，往事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悬在眼前。织机声和读书声相互依倚，半夜里传来哭泣。贤者豪士奠定树立了事业根基，一盏灯照耀着他们的国度。新的学说改变了家族规范，谁还会想到放纵而造成的失落？孩子体味并保持母亲的恩德勤劳，人伦纲纪有如胶漆般牢固。

译题欧阳南雷诗卷。尘世污浊，昏暗不明；风云被遮掩，飘忽难见。燕市上响起悲歌，谁能得到建安风骨？诗坛中有飞将军，挟带诗句，探入月宫深处。身影遮蔽芙蓉旗，光辉洒满金银宫阙。浅陋的士人仰望着他而发笑，只懂得守株待兔般固守旧物。三月十日，谭芝云翰林邀请我同徕之、宗武诸位先生到灵谷寺观赏牡丹。灵谷幽窟辜负了赏花的时辰，梦中的痕迹沾污了重重山峦。春光渐渐流逝又重新回来，僧人的约定竟像密报一样传来。带着缺少的同伴，乘轻车快步奔驰。驰道被奇峰簇拥，晴朗的郊野映照着新叶。穿过山门进入幽深之处，排列的松树相对而立，枝叶像张开的鬃毛。鸟雀在前面引路鸣叫，回头看时，狐狸和兔子在后面悄悄跟随。方丈室里聚集着蜂鸣般的声音，丛丛花朵刚刚雕刻般绽放。盛开的花朵姿态婀娜，光影一直连接到诸天。红色盘盂映照着席面，笋的香气芬芳，传满七筴之地。主人为花祝寿，浇酒祭花，催促大家迈步。吟诗的魂魄与纷杂的景象相融，活泼如庄周梦中的蝴蝶。我们偶然逃离尘世，洗涤心灵，脸颊被酒意染红。谈论佛理的舌头翻转着色与空，言辞像脱弦之箭般迅疾。在大千世界中还有什么值得殉身？转眼之间只留下妩媚的笑靥。茶喝完后寻找遗迹，踩着高低不平的道路，拄杖走得安稳。古往今来，岩谷山壑最为尊崇；吐纳山气，自然能给人扶持。草木间的风吹过灵墓，万物变化都归入幽冥的摄取之中。归途上苍白的霜气低垂，微弱的夕阳映照着城墙。题于省吾《山居读书图》。终年在案牍事务间玩世度日，把茅庵的佳境寄托给荆关。藏起身影，仿佛文豹隐居；层层雾雨笼罩着海上的山。为吴宽仲同年六十九岁祝寿。八方荒野留下纷纷交错的马蹄踪迹，辗转迁徙的余生，我和你共同度过。流年如水，融化般过去了二十年；直到如今，摩天巨刃才刚刚超出群伦。从虎穴中收敛身形，头戴黄冠归来；在鸥鸟翻波的水面照见身影，翠袖分开水光。把公家的事务交给子弟办理，自己托腮观看北山上的云彩。庸庵同年在甲子年重阳节于浦江高楼设宴，有诗记事；我依韵奉诗酬答。把性命寄托在湖船上，带着梦境游荡；又依傍海客，眷恋这残秋。楹柱上的书迹、墙壁上的悬挂，仿佛历经千劫；水波的影子和花朵的光彩聚集在一座楼中。映照着须眉，仍能玩世；支离的皮骨，因而格外善于忧愁。各自举杯，仿佛都在飞鸿身旁，把天风和歌唱的愁绪一同咽下。开辟一片幽冥之地，成为一世豪杰；衣袖中携带宏大的诗句，压过惊涛。炊烟与烽燧相连，衣服上沾满污痕；云气卷动着哭号，海上的气势高腾。身外的岁月还可以记得，道旁的尸骨又有谁来褒扬？每逢佳辰都辜负了东篱的菊花，只换来满头霜发，倚着栏杆搔首。袁伯夔母亲唐太夫人八十寿诗 从前诵读《中垒传》，开篇首先揭出贤明的名号。国家的兴衰由此相系，并不只是承继家业的重要事情。遥远而盛大的成周时代，把治理国家推到了胎教的极致。昏暗的风气使人议论世族，旧有的典章长久未能发扬光耀。超越规范，松弛礼法的防线，众人纷纷趋向轻薄践踏。如今世俗有幸得到一位女宗，她的德行凝重而且美善。她采摘苹藻以辅佐勤劳，又用割断织机来示范法则。她日夜摒绝纷华，众人追逐的东西，她没有一样去践履。温厚的气息使阶前树木繁荣，冲淡的胸襟映照着海上云光。在妖氛与灾气荡涤摩挲之间，天地的元气自有留恋。她诱导儿子亲近文学，又屏弃尘世，隐如雾中的豹子。这件事长久足以相互欣悦，上天明鉴，也是神明所辛劳成就的。为王息存翁八十寿 劫火的灰烬不能玷污列仙般的儒者，吐纳海上朱霞，映照着满头白须。以绝学补缀秦代博士的遗缺，以老谋安抚填治汉代的番禺。坐在那里盟誓于彝鼎，使兵戈之气寒却；走出世途，便同羲皇时代的人结为酒友。哪里还用靠养生去求取四种印信，胸中的书味已经甘美如酥。挽悼左南孙 在湖湾结邻，欢笑啼哭都相同；酒中圣人、诗中豪杰，尽落入眼中。出任名山之官并不是庸俗的吏员，最终却被狂药残害，只能向上天追问。陪同游赏，忍不住回忆在僧舍床榻相对；本想娱乐养老，反而悲叹你家房舍空了。只好再检阅你遗留下来的文编，与作者们相匹配；流传下去，还能让人认识故家的风范。挽悼陈石遗翁长子公荆 我的暮年还未止息思念儿子的眼泪，如今又同你的父亲共同承受这悲痛。我只能忍声吞泪，勉强延续气息；而你的父亲还来得及为此耗费文辞。彼此因用药失误而误了性命，苍天难以追问；唯独你的才华刚强有力，是世人所期待的。想来九泉之下会怜悯我们两位老人；兵戈相隔，又还能到哪里去呢？为曾重伯六十寿 采撷芳草，追随具般游乐的岁月；潭边老翁夸耀自己得到了圣童。冷眼俯视神州改换了歌哭，以彩笔纵横挥洒，灿烂地充满虚空。九流百家的学问藏在腹中，如雷声般发出；万象堆积在眉间，山岳般的气势贯通其中。

译年老之后求田置产，尊重健壮的妻子；反而傲视我隐遁而成为富家翁。依次韵和倦知同年病愈 倚着临海楼的栏杆，姑且养病；田园只能挂在梦中，又由谁来领有呢？药香时断时续，只有老鼠作伴；战乱之气沉浮不定，鸟儿也不歌唱。自己警戒痴心妄想，以为虞、夏还未消亡；仍然高擎大篇诗句，足以媲美杜甫、韩愈的繁多作品。至人的气息绵长，滋养着灵妙的津液；仿佛挺立的孤松，令人喜爱山涧之旁。庸庵同年作诗寄托怀念，当时我眼前正有战事发生，先发起袭击，因感而依韵答复所寄之诗 踪迹疏远于丛桂的山岭，等待菊花开得繁盛。贪恋着承接高人的足迹，反而传来如幼妇般的佳词。海上霞光照耀着梦寐，湖中的菰蒲扰乱了愁思。避开尘世，只保有一杯酒；不要再议论谁是惠、谁是夷。国家覆亡，迎来千重劫难；迁移家室，又延续了一年。吃饱的鹰已经发怒，突出的蚂蚁彼此相连。气势压倒扬尘的道路，含冤攀援着掌中之梦，仰问苍天。一边玩弄戈矛，一边执笔；苟且留下性命，任作痴狂颠倒之人。依次韵和倦知翁近日感怀之作 经过老师的住处，枕席是否万全无恙？挡在道路上的人中，又有谁献上壶浆酬答？行军帐幕如云垂向尾闾之海，前锋扬起的尘土连接着秣陵的秋色。自古以来，山河崩裂竟成了儿戏，只换来以荒唐文字写客中的愁苦。一位老人观望星象，拭去泪眼；欃枪星斜斜指向，少微星仍然停留。庸庵寄示重九海楼宴集之作，恰好当晚我在仁先湖上 宅中放舟泛月而归，依照他的韵脚作答 海色在高楼上摇荡，隔了一年听潮，惋惜这次宴席。故老依然夸说这场盛会，哀歌几乎唱到断绝，这究竟是哪一年？花光哪里肯照入鱼龙潜藏的洞窟，野外的哭声应当连接到雁鹜飞翔的天空。还可到湖居饮几杯醇酒，在山峰前醉意中放舟月下。蒿庵同年寄诗表达怀念，依韵唱和酬答 怀抱蜀地，起居之际包容万象；飞快吟咏，仍喜爱以鹊声相酬。荒凉昏暗中，魂魄萦绕着满目疮痍的土地；淡淡举杯，邀来岛屿间的秋色。爬梳蠹虫留下的痕迹，以保存国家的往事；在迷离之中，蚕食般的乱局搅动乡愁。逃避名声，也逃避尘世，只剩下一叶湖艇；您若肯来访，请为我稍作停留。康更生翁已经返回丁家山，寄居庐舍，来访而没有遇到我，有诗提及此事，依韵唱和二首绝句 碧湖秋意满目，面对愁苦又能如何？梦中悬想着山亭，那里菊花盛开。盼望等到主人邀请我乘一叶船，却白白带着大篇诗句，压在风波之上。在鲸海狼区究竟探寻了多少？征行的衣衫徒然沾满了泪痕。面对花朵，遗憾不能带着酒闲游；在夕阳照着的峰顶谈论劫难和风波。依蒿庵老人寄诗之韵 车马已经劫掠尽了风光，姑且层叠摆放盆花来压住酒席。冷清地接听鹤声穿过远海，闲来寻觅蝶梦，以保全余年。列仙自得地欣赏壶中景色，望帝终究迷失在剑外的天空。山峰沟壑吐出晴光，笼罩着白发；抒写愁怀，还幸有一只放生船。（西湖放生的鱼禁止捕取食用，您也作了禁约，禁止一人食取。） 以绝句大略唱和，表示答谢 居住山中来访旧友，叫湖船前往，却白白经过高轩，未能举杯。一水盈盈，情意脉脉；有人扶着手杖，站立在斜阳之中。抱膝坐在庐舍旁的万菊丛中，劫灰不能玷污它们，它们自在地摇曳于空中。可怜我辜负了所有赏花的约定，只能分别伫立在楼栏边承受晨风。两条出网的鱼带着笑意看着我，不忘给老秃子帮助增添饭食。深深惭愧也饱受姜侯的恩德，只好停止到灵岩斩断钓竿。依韵唱和答复蒿叟三首 层层吟咏，怒涌如源泉；面对万斛般的诗才，惭愧只能用一勺来酬答。坐下来洗涤胸襟，吞纳海上的气息；隔着相扶之物，魂梦也被湖上秋意沾湿。酒樽前菊影展开奇异境界，鬓发之外却有坟墓的痕迹，带来断续的愁绪。以逸趣报答您，带着岛上来客同游，（康更生翁从青岛返回，居住湖上，与我同游。） 又到表忠观访碑，并留下诗篇。幽深安闲地居处，忘却天下之事；不让胡笳声落入几席之间。盗寇成群，仍如从眼前缝隙掠过；诗书仿佛命定如此，几乎使人怀疑年月。寻访秋色，在【缺一字】围绕的花屋中（指仁先）。共同的身影和竹杖迷失在飘落树叶的天空中（指闲止）。采药求仙，真是痴迷到了极点；任凭它让风引着海中的船。衰病疲惫，哪里还问得起沉重的疾病？天柱摧折倾倒，又能呼唤谁来怎么办？远行时曾遇见龙种哭泣，德行衰微时仍听到凤兮之歌。典籍坟典堆满案头，与天地元精相合；海水涨潮，更增添老人的泪水。稍稍想要跟随您恭敬地领会睡梦中的意味，却留恋一条毡席和番市的盘曲山阿。登楼眺望，依韵呈给闲止翁 楼头缩手，系念着新病；面对酒杯，我们又能把残缺的月亮怎么样呢？凉意满了沙堤，水气浮动；黄昏归来，帐下士卒摇动铙钹歌唱。劫难之后，一座塔还在，残钟已经沉寂；灯火之外，两支船桨映出许多美好身影。等到观看霜痕翻动树叶，再带您到向阳山阿晒头

译发。依闲止病中诗韵抒写怀抱 往日刚刚摆脱深秋的疾病，诗兴曾与水部何公相联。（指居住湘地时患痢疾，病愈后与塾师何璞元相互唱和。） 弹指之间，《黍离》的悲音迎来暮年景象；牵肠挂肚的桃梗，使人废弃了尽情歌唱。尧的时代历历在目，而苍老之人已经死去；禹所治理的疆域茫茫一片，白骨众多。

译想要拨开烽烟追随谢客，登山时把心迹寄托在颐阿之间。（谢灵运登永嘉绿嶂山诗中有“颐阿竟何端”一句。） 依韵和倦知同年感慨时事 早已知道肝胆之交终将如楚、越般疏远，偏偏把心腹之事托付给羌戎。怎能忍心看沧海经历三次变化，却徒然到中原去争论两位英雄的高下。徘徊不前，难道要成为投鼠忌器的器物？跳跃逞强，又有谁悬挂起射蛟的弓？痴顽之人把性命寄托在吟诗声中，眼看着尘土飞扬，万骑向东而去。同闲止唱和倦知的感事诗，触景而愁绪增加，于是摆脱愁怀而寄托于诙谐 体，仍然使用其中第一首的“一东”韵 小雨带来寒意，蚊蚋全都消失；功效等同于扫除寇盗、平定戎夷。安顿自身，想笑自己沉溺于吟诗的岛上（数息树边身为阆仙，苦吟所得的诗句）。带着酒来，应该惭愧于向诗才雄健的人请教文字。梦中留恋着用荷叶饼喂鱼（指玉泉寺的鱼池），闲暇时约定用竹枝弓射鸭。上天让我们这些人在兵戈之外相逢，搔着头、摩挲胡须，唱和这一东韵。依照庸庵同年寄来抒怀诗的韵作诗。难以忘记当年赌酒联句吟诗的地方，那是花影临近的楼中、月下的筵席。各自珍惜这种老友间真率相聚的情趣，余生仍然留恋太平的年岁。如今只有魂魄和气息依附着残存的唾沫，烽烟却隔不断它们飘落九天。如果有人问圣湖把我安置在何处，就说水痕掠过笔端，屋子仿佛成了一叶船。游西溪秋雪庵观赏芦花，采用倦知、庸庵、闲止唱和诗的韵。溪水的光辉荡漾着映入万座晴朗的山峰，十二座桥上回响着划桨声。走到高楼旁倚栏远望，满眼都是花；白浪翻涌如海，连接着明亮的高空。旁边淤积的洲渚映照着乌鸦的巢，云霞像被撕裂的幅帛，雁阵横贯其中。在寒意中怀抱孤独的芳花，斟酒奉献；愿有灵的词人鉴察我的深情。（庵中供设着浙江东路、西路词人的木主牌位。） 依照伯夔的诗韵，宴集于夏吷庵园屋，在月下观赏菊花。田陇村庄环绕，仿佛向上仰望的盆子；吟诗的人择取佳处，只留下一间小屋。台阶前酒器掩映在花影中，倚杖而立，须眉显现在月光的痕迹里。清冷的秋心任霜露写成，偷得一时欢乐，仿佛在海角尊奉梦魂。我已衰老，还未能归隐到东篱之下，勉强和陶渊明的诗，恐怕终究不得其根本。依照余鹿门世讲感慨时事的诗韵作诗。砍地悲歌，难道还没有这样的事吗？把种种怪异变故尽数收拢，起而相互酬答。高空中风吹乱旌旗的影子，独自睡去，灯影摇曳，鼓角声伴着秋意。堆满案头的遗留经典，任凭它们解释污秽；排列的盆菊在暮色中相对含愁。您家父子的心性根源仍在，诗句章法还为汐社保存着。再次依韵作诗答复伯夔。眼看酒从堆满盘子的酒器中倾泻如盆，万花围绕着客人，啸歌之声依然存在。从荒僻之地移植而来，开在三条小径旁；清冷的月光携着魂魄，共同凝成一道月痕。夜气自行滋养万物，虫声显得格外寂静；烟霭的光色初初透出，喜鹊栖息在酒尊旁。什么时候才能穿上鞋跟随诸位老人，在世外采食菊花，卧在石根旁？雨中从丁家山、康庐回来，到苍虬湖居饮酒，醉后连夜归来，与闲止同作此诗。俯视湖水，狭窄得像盆；细雨笼罩灯窗，笑容仍留在脸颊上。暮色中拖带着虚无缥缈的孤岛气息，坐看烟霭明灭，映出万花的痕迹。纵情歌呼，寄托对神州的悲痛；直到酩酊大醉，才知道恶客也能成为酒中尊者。夜归时小路漆黑，寒犬对着人吠叫；回头望去，那里有一所宅子系在云根之下。再次使用前面的韵，写苍虬的宅子，也抒发饮酒后的兴致。松树伸出高墙，菊花开在盆中（苍虬所画的松悬挂在墙壁之间）；迷蒙的光影仿佛仍保存在镜中。灯光如星点，我们围坐在一起解渴；屋漏之处传来雨声，凉意留下了痕迹。痛饮又何妨遭人讥为杜甫，登山时几乎要呵斥王尊。（丁家山悬灯之处颇为险峻。） 在沉沉长夜中狂歌醉语，不要去计数生前新添的白发。依照伯夔赠送太夷北行诗的韵作答。三叠曲仍传来呜咽之声，含泪望去，泪水仿佛注入大海，与潮水齐平。心中所存的大事将等待谁来担当？上天鉴察我孤独的忠诚，我又踏上了这次行程。群盗彼此趁机而起，应当用诗讨伐；卑贱的儒者自以为得意，却不知道诽谤并不轻微。衰老残败的身体尚未能贡献微薄之力，九次奔逝的魂魄仍依傍着明亮的北斗。同闲止在杜园傍晚漫步湖堤，采用前面的韵。稀疏的柳树摇动着湖边的叶子，片片发出声响；新堤沙面洁净，平整如竹席的纹理。千山在暮色中显得昏暗，群鸦隐没其中；一湾湖水涵容长空，鱼群成队游行。姿态轻盈的重重楼阁隐没了歌吹声，小艇飘旋，像羽毛一样轻。我们排列坐在胡床上，坐落在车马声中；远处高低不一的灯火隔着雾气闪明。伯夔以诗酬答并加以奖勉，我感动而依韵寄回，禁不住发出悲哀的声调。亲自携带悲哀的声调，以身殉于鼓盆之歌；如今只剩下一具孤零零的骸骨。烈火燎原之日，愿与它一同化为灰烬；上天把我留在幽深的灵窟中，照见泪痕。如果能奏出咸池、韶乐，使人有所领悟，我终究也只是与培塿相同，不能成为高大尊崇之物。吟诗声从海上发出，迎接湖中的船；我仍期望在圣贤之境站稳脚跟。次韵唱和伯夔独自游徐园观菊的诗。徐园中奇异的菊花排列着上千盆，往年探访观赏时，仕女们还在园中。经历多次劫难后归来的菊花，如今由您独自欣赏；我用短诗题写，尚留下些许痕迹。任凭它从污浊的尘世遗落，魂魄才开始聚合；这胜过诵读《离骚》，其道义已经足够尊崇。惆怅地看着凋落的花瓣，留在眼前等待；孤山上还要补种野梅的根。清晨起床寄托兴怀，采用前面的韵。山峰顶上吐出灿烂如金盆的太阳，暖意进入床帐，饥饿的蚊子仍然存在。一堆堆书册只顾贪图引人入睡，古今往事茫茫，仿佛要留下痕迹。面对花朵，独自惭愧自己形容枯槁；得到酒后，才使肺腑感到尊贵舒展。早晚青山便会成为埋葬我的地方，一抔土将从根本上拔除六尘。（指正在筹办营葬之事。） 庸庵同年寄来新作，并且准备把我们近来所作的唱和诗分别抄写。把它们汇聚成一卷，命名为《吴越五老联吟集》，也记载一时的。悲哀和欢乐；至于久远之后的保存和散佚，都可以成为故事。依韵作诗戏答。并博得蒿庵、倦知两位同年的一笑。在彭泽的奇异游历屡屡因疾病而辜负，谢公还共同寻找羊何那样的诗友。谁知五位老人分处吴越，仍然续接前贤，传播吟咏歌唱。在寂寞的残年里共同珍惜各自的命运，面对凄迷的故国，诉说的哀痛很多。胡商落入手中，令人怀疑其姓名；评论时代，确实不能成为曲学阿世之人。回忆去年在上海避兵时，常常聚集起来玩诗钟游戏，依韵寄给倦知同年。逃亡之人轮流举行文酒集会，飞递诗笺，作截句，排列在长筵之上。坐到涕泪流干，仍以酣畅的诗战自娱；归来亲近烟波，又换过了一年。我们隔着湖海相望，只能姑且以疾病相告；梦魂不灭，仍与上天相攀。飘落的山叶穿过带伤的雁身，星光之下，谁来窥望并拜访这只僧船？和答闲止翁赠诗，采用同病之韵。强作健康的样子，竟然谢绝卧病；价值万金的良药，喝下去也无济于事。醉后的魂魄一同融入凌云的气概，把世间的忧患收进变调的歌声。彼此以湿润的唾沫互相濡养，并不是不幸；只是像我们这样以素心相互赏析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了。（过去曾与同巷邻居出游，原来一共五个人，如今吷庵去了南方，孙君已经去世，剩下翁、杜园和我三个人罢了。） 月夜霜径中，乘兴呼朋而行；山鬼也跟随着我们，来到薜荔丛旁。宗武寄来经过金陵旧居后感慨而作的一首诗，依韵酬答。在床榻前死别，万物景象都已逝去；魂魄留下的痕迹，还在啄食白门的乌鸦。绵延不断的歌声和哭声被狂风吹散，幽深遥远的楼台间，只有一轮清冷孤月。渐渐支撑着心肝，亲身经历浩劫；独自支撑皮骨，从晴朗的湖面走出。吟诗的人隔着一世，在举杯之处相逢；亲手种下的小松树拂着瓦面，却已无从寻见。喜庆伯夔到来，来到杜园，采用“江风体”诗韵。一生沉湎于对簿公堂和闲游之间，（伯夔因为海国人控告湘矿一事而受牵连，时时在上海公堂接受传讯），在摇晃的车厢中乘车，仿佛驾着海船。雁阵排开，山峰收尽暮色；楼阁上的乌鸦和榆柳，带着残余的秋意。袖中携着清新而深远的诗句，坐下来承接诙谐的谈论；离开后又停留，停留后又离开。箕、斗二星插入屋椽之间，浮动着茶的香气；还剪裁一寸愁恨，仿佛灯火一般无法熄灭。周雪盦请求题写《浮岚作雨石供》，它是九云石之一。不是烟也不是雾，却埋没了晴日；光景被遮蔽，森然仿佛雨水充足。一卷形状的石头吐出氤氲之气，雪浪石并不奇特，艮岳的风俗却很庸俗。如今旱气照灼东南，幸存的人们到处祈祷，祈求流布甘霖。如果把它安置在坛场中，遍历各郡各国，我将望眼欲穿，盼它像瞿昙那样救活我们。

译题写陈叔通《百梅书屋图》。超山有梅树十万株，大庾、邓尉的梅景显得宏大而奇特。春意浓厚时招集宾客，任意探寻采摘；村村梅花如烛，映得天空模糊。寒梅的香气醉入骨髓，荡漾着魂魄；晴日里蜂蝶不来，只有斑鸠鸣叫。编户百姓轻贱梅花，只贪图摘取果实，用盐和酱腌渍后运往江湖各地。唯有宋梅独自享有名号，经历千古，盘踞在宫殿脚下，仿佛有神祇扶持。好事之人修筑亭子，收纳这些奇异丑怪的梅树，暂且加以摩挲抚玩，却终究难以描摹。陈侯因故未能亲自前往欣赏，却收藏了一百本梅花图，向我们这些人夸示。搜集、挑选众多史料，追摹六如，巧妙地夺取造化之功，遗去了其中粗疏之处。笔势错落纵横，幻化出奇异景象；一年四时映入眼中，不分荣枯。哪里还需要补造山丘、拓展园圃？墙壁、几案、床榻之间，到处都是花的都会。反而惭愧过去游览耗费了腰脚，梅花盛开时也只得到片刻的娱乐。您家的老人是风光的主人，这绵延不绝的神妙道理，谁说它是虚妄？何况先兆已经题上姓名并落在手中，上天眷顾这点微小的爱好，彰显了您的勤勉。早晚我们在书屋中谈论画作、拂拭书卷，也足以笑看何逊向林逋夸耀。为石醉六题写其老师江建霞京卿的遗墨册。建霞是一位振拔奇异的人，矫健得像六尺高的青骢马。华美的文章与他平素的事业相称，艺术才能又旁涉多方面。篆刻、诗、书法、绘画，他无不深入微妙之处，无不精工。当年我们聚集在辇毂之下，成群结队，尘土蒙蒙。颠倒错杂地亲近同辈，在燕地悲歌，燕帝的事业终归空无。国家衰敝后，他出任视学，声名腾达，齐同祝融般显赫。为了挽救时局，务必改革；用教化灌输来打破蒙昧聋聩。我也曾随侍持节使者，亲眼看见培育人才的功效。在麓山临别饯行的席间，含泪的双眼迎望着经霜的枫树。一别之后便遭逢覆败，我含着对您的万般遗恨直到终老。石侯整理遗留下来的书札，印痕上还留着枯萎的红色。您爱惜人才，极力加以诱导劝诫；那深厚真挚的心意，探究起来没有穷尽。彼此相知，我惭愧还未能完全做到；确实有研习经学的风范。姑且以此征述石侯的贤德，缄藏在心髓中的情谊格外深厚。湖楼的灯火寂静，梦中的痕迹悬挂在残存的花木丛间。怀念贤者而悲哀其幽深的遭际，在改朝换代之际抒发孤独的忠心。陆霭堂请求为他的远祖陆游（放翁）的遗像题诗。陶渊明诗集平和冲淡之中自有刚正激烈；忠义之事，今后又想向谁诉说呢？他兼有道家、儒家和游侠的气质，陆放翁胸中独具的抱负很像这样。他们都是奇伟的男子，并没有什么分别；可惜临死之时还在盼望王师。历经劫难，苍天还把他的形象留在团扇般的画面上；扶持名教，并与他谈论诗歌。为同年余寿平七十岁祝寿。在樊山酒席间从早到晚相接，胸中郁结的情怀仍然无与伦比。谁还会想到把功名归于这位健在的人？姑且共同以哀乐自处，做一个漂泊之人。在艰难危急中自我检验，皇天自会明察；百姓的疾苦难以忘怀，正直的议论也应当得到伸张。到了晚年才知道长生自有灵药，那就是安心闲适地与海鸥亲近。雪后放晴，登四照阁，与闲止同游杜园。残雪还留在一角山上，我来到高阁凭栏，映照着衰老的容颜。晴日的痕迹幽美，湖船驶出；寒风声吹拂着石像，石像依旧顽然不动。渐渐湿润的枯根妨碍着石阶道路，莫让醉后的言语飞散，落入尘世。白龙般蜿蜒的山岭，是谁骑着它飞出？只带着乌鸦飞过处的夕阳归来。庸庵用《游半淞园》诗韵寄怀，次韵作答。寻访幽闲的踪迹，问这园林馆舍；晴朗的景色布满江边郊外。波浪如织，回廊一侧相连；楼阁上烟霭缭绕，柳树梢头已经光秃。拄杖寻找可供晒发的石头，亭子还缺少遮盖头顶的茅草。趁着兴致描摹清丽景色，含毫濡墨，仿佛沐浴在砚台的低洼处。在风月中坐着，魂魄仿佛飘落；老友们夜里围坐饮酒。灯火摇曳，引起深长的思绪；帘幕窗棂锁住了断续的愁情。反复吟咏，筑成坚固的壁垒；老年的情味，甘愿寄托在山林丘壑之间。湖海之间一同听雁，声声鸣叫，催人回头。次韵答德清知事袁潜修。袁潜修是湘潭人，他所在的县酱油最为著名，所以诗中摘取字句提到了这件事。我性情偏僻，渐渐疑心自己亲近的只是木石；得到您的交往，才增添了一个知心之人。敞开衣襟，却带着烟霞般的气息；拣选诗韵，浑然忘了自己是处理文书的官吏。故乡县里的酱油应当也染入梦中，湖堤上的梅花花蕾已经含着春意。偷得闲暇，以射覆游戏消磨长夜；小船来来去去，不要嫌次数太多。乙丑年除夕，次韵答倦知同年。残剩的客居岁月寄托在余烬之中，湖边树木相接，鸟巢仿佛连成一片。三年来苟存性命以偿还磨难折磨，身处一室，哪里还有心思过问洒扫？催人衰老的酒杯浇灌着千古遗恨，转移愁情的只有灯下显现的几行书字。杭州人以为已经进入太平盛世，爆竹声在万家房舍间渐渐沉寂。次韵和倦知所作的丙寅年元旦诗。云气景物庄严地陈列在楼前，微弱的阳光映在水面，也映得杯中酒色一新。长久以来像困穷的鸟一样依傍寒木，不必再问群魔为何堵塞要津。灾异的阴霾不能散去，使故国陷于迷惘；幸而斧斤没有砍伐，得以寄托给遗民。如今只能一边阅历世事一边加餐保重，痴心的抱负仍希望有贤者如岳降临来申张正道。开年第四天，黄秋岳从上海来到这里，在雪中登六和塔，回来经过我处，随即 分别；戏赠他，并题写在新诗卷上，得到两首绝句。白傅堤头的山峰若隐若现，经过楼阁时，雁影也依依相随。盼了十年才等到您来寻诗，只跨上佛塔般的高处看雪花飞舞。骚人的诗肠淋漓流溢，朝着残微之景；如龙须般的笋传来声响，似有纷扰依恋。把精灵从灯影下收拾出来，旁边还嗔怪着冤魂，挟带着它们一同飞去。次韵答蒿叟，反复使用苏轼《聚星堂咏雪》的诗韵寄托怀思。我生在世上，犹如一片病叶，遍布虫蚀的痕迹，仿佛霰雪。年老以后又承受家祸和国难，隐遁行迹以苟且偷生，也实在痴绝。划船游湖，惘然若失，魂魄仿佛被茶香迷住；孤独地攀登山谷，瘦骨几乎要折断。往往游兴止于落日时分，身体随着雁影穿过烟霭而消失。独自在楼头饮酒，询问还要到哪一年；往日的壮举和绮丽情怀如飞电般疾驰。漫天的哀痛愤懑自我开合，只低头看清澈的水波映照着脸上的斑纹。海滨有一位年老的善人，细致地察看各郡国的利弊得失。他呵护元气，使羸弱饥饿者振作；百姓的呻吟哭号撕裂梦境，哪里忍心不看一眼？又倾吐肺腑，反复吟咏，把痛苦寄托在变雅的诗说中。唉，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横流的时局？早已验证了把九州铸错成铁的结局。庸庵尚书从上海来到，三月八日带着侄孙子式，命人驾汽车招请 闲止和我一同游览临安玲珑山；尚书作了一首诗，我也接着作诗。客居已久，看遍了门前的山；身子僵直地倚着湖光，墙上挂着手杖。花开时节，台榭馆舍颇为赏心悦目，也依傍蜂蝶，以短近之处的姿态争媚。尚书的修禊之约终于得以实现，设宴饮酒、联句吟诗，全付给双桨载行。兴致一来，便携伴前往玲珑山游览；魂魄迎着草木和初升的明亮旭日。飞驰的汽车刹那间到了百里之外，谈论古事的声音全都夹杂着雷霆般的响声。临安的山势如万条龙鸾，偏偏有一座山峰高高耸立，像侧过来的手掌。曲折经过险峻的沟堑，苍茫雾气低垂；层层沿着石级攀登，走出仿佛瓮盎般的山谷。敞开衣襟，在天地元气中呼吸；鸟声传不到这里，仿佛吞没了魍魉。摩崖题刻从宋代延续到明代，苏轼留下的字迹尤其遒劲倔强。（“九折岩”三个字是苏轼所书。） 在绝顶旁边又找到三休亭，苏轼、黄庭坚、佛印留下的石像还在。高傲屈曲的古松被称作学士松，下面连接着烟雾山岚，浮荡浩瀚。苏轼另行摹画了戴斗笠穿木屐的画像，旁边还杂列杨琳的画像，眉眼映照，神情相接。千百年来争相保存这些遗迹的都是好事之人，祈求以茅草覆盖，为神灵遮蔽。（明代临安县知县杨琳是蜀人，另建亭子摹刻苏轼画像，并把自己的画像排列在右边；如今这座亭子和三休亭都已倾圮。） 进入僧堂休息，饱食蔬菜竹笋；那位辟谷的少年懂得为我们供养。（寺中僧人没有回来，有一个号称“辟谷客”的人住在这里，便为我们准备食物。） 空寂的台阶被牡丹染得湿红而肥艳，层层架子上碧绿的苔藓蔓延生长。掬起一抔土引路寻找琴操墓，幻境般的景色和幽深的情怀一齐激荡。归途中依稀传来官署的鼓声，治理一城的官员卧病在家，令我们同道悲泣。隔了一年再次一同登上天目山顶，重来时，侠士的遗骨已经埋闭在黄土之中。（去年游天目山时，故人左南孙任临安县令，供给车马并陪同游览；如今去世将满一年，已经归葬了。） 肺腑中的哀乐与天地造化相通，最终仍约定带足粮食到苍茫之地远游。乌鸦像墨点一样摇曳在空中，夕阳迷离；回头时仍被天边的思绪缠绕。为陈止存老先生七十岁祝寿。每每依偎着同族晚辈，倾诉胸襟情怀；高寒之地的座上，映照着您如野鹤般的姿态。早已懂得逃避名声，余生以玩世自处；年老仍嗜好学习，作诗的功力更加精深。湖水涟漪映出您古朴的须眉，山岩的气息传来，使肺腑得到滋养。

译自得其乐地唱着商调歌曲，守护自己的栖息之处；任凭天性舒展流衍，始终像一个婴儿。为姚虞琴题写吴柳堂侍御《罔极图》的遗墨。堂堂正正以尸谏而死，大名流传后世；只是对他临死仍被私情驱逐，略感怜惜。当日既以死尽忠，又以死尽孝，请看这满腔遗恨，都写成了庸医般的无能。仓皇抬着灵柩出了国门，痛苦又兼遭夷祸，皇帝的车驾奔逃。如今海市已与燕市相同，唯恐遗像被污秽，溅上血迹。补遗。陈伯严（陈三立）九首。录自《晚清四十家诗抄》。呼唤船只前往长头岘。趁雨隙呼唤小船，逆着上涨的水势，任凭帆借风力前行。放晴的山峰颇为映入眼帘，百里之内青色朦朦。沙岸被水啃蚀留下的痕迹，如今看来已经东西易位。一片黄色琉璃般的水面，杂乱地插着榉树和柳树丛。零落的瓜蔓漂在水上，处处淹没着捕鱼的凫翁。小牛浮着鼻子游过，小鱼衔着尾巴相继通行。那边水面泛起微波，夹杂的花朵摇曳着白色和红色。斜斜趋向石瓮桥，明暗闪烁的水面浸映着长虹。可怜万物的影子，在曲折荡漾的水波中摇动。胸襟兴致忽然已经高涨，只遗憾没有人可以一同分享。送别刘幼云。皇天正遭逢艰难困厄，巨大的变革中人们竞相兴办学校。四方都受到声教的感化，身穿绣衣的使者却出了差错。只顾谋划，却昧于根本；朝廷的谋议好不容易才摆脱束缚。东邻弦歌之声正盛，我却仰望大海，指望先觉之士。于是带着粮食前去拜访，众人聚合在一起，尽情咨询谋划。空着手前往，却满载而归；诸位公卿也都把囊袋垂空了。刘侯有腾跃高飞的姿态，身影映入海上，犹如高耸的一只鹗。于是整顿车驾从关中出发，经过浔阳城郭时停下休息。乡里竟有这样的人，早年的心愿与他在幽冥深处相契合。握着他的衣袖奋力交谈，灯影摇曳，眼泪几乎要落下来。邹鲁的道路直通天际，万座冶炉护持着它的腾跃。经过磨砺而发出精光，足以照耀九州岛。深沉啊，龙在深渊中蓄养；浩荡啊，鱼在沟壑中纵游。随着时势而有盛衰，开合都掌握在管钥之中。心胸宽广而疏达，但要谨慎把持；全族的命运，确实有所托付。鬓发飘拂在庐峰旁，积累的忧病借这一杯酒抒写出来。清晨坐在湖楼上 湖上的水气酿成雾，层层包裹着，像蚕茧纸一样。黑色的鸟和白色的鸟飞翔，错落排列，都贴着水面。又穿过堤岸上的树木飞去，残留的影子也显得诡奇。匡君放下重重帷幕，幽深严静之中仿佛吸饮岩石的精髓。虎豹因此变得驯服，鸾凤因此听其役使。想来五老峰经过时，天风吹来，棋子也发出声韵。谁能隔绝其中的道妙？手握酒杯，笑着彼此指点。转眼间青云之梯垂下来了，我将从此离去。除夕祭诗 【奎蹄】缓缓爬行，竟不躲避沸水的浇灌和焚烧的毁灭。荆棘丛中飞转纷纷，却不防备罗网已经张设。天地之间聚集着大群人，颠沛拥挤，终于走得跛行艰难。屈指数着白马之年，灾祸变乱本来已经十分惨烈。四方张开麒麟之旗，振兴我们的炎黄之国。我已经衰老，漂泊于江湖之间，对着世人却有口难言。从残余的景物中刺取诗意，咀嚼之后吐成纸笔上的文字。姑且吟哦，姑且自感羞惭；微小的鸟儿在细雪中发出微弱的啾鸣。归去吧，收起自己的耳目；即便是蛇尾，也终将钻入洞穴。忽然读到您的祭诗之作，哀声铿锵，仿佛碎裂的冰铁。猛然劈开日月的光辉，直照到心头的鲜血。初春携带家人游青溪 溪山是美好的朋友，屡次寻访追随也不会厌倦。每当偶然与它们离别，梦中思念便生出似真似疑的情状。偶然相逢，偿还了执袖相别的深情，五脏百骸都欢跃起来。来回探寻几番，景色明朗，仿佛经过新的洗濯。多年来亲近青溪，只能对着风月喝残酒。屡屡被羁困于江海间的差役，像被绳索系住了两只脚。清晨雨止天晴，春意开始活动，兴致一来便指向东郭。一叶小船在波澜中盘旋，柳芽笼罩在迷蒙烟色里。铁栅木栏映照着光色，黄莺和燕子彼此辉映。船舷被敲得作响，笑语飞扬，天地万物共同应和着往日的约定。一缕袅袅不绝的魂魄，在芳香的山谷中氤氲凝结。向东蜿蜒而去，有美丽的楼台，那是妻家所选择营建的住所。停船攀住倾斜的岸边，成群的孩子像小牛一样奔跑。他们遮拦着船来迎接嬉笑的孩子，牵引着我们进入幽深的竹林。这个地方确实开阔而幽深，山峦峰岭自有边界。最终希望只筑一间茅屋，直到老死都与邻里相伴。谁敢说这一定能够实现？蛟龙虬龙仍会长久地晃人眼目。雪中访半山寺 一座只在梦中的山，已经多年未能攀登游历。常常迷失在具茨的车驾之前，只能徒然望着老马的马棚。初春时节天气阴沉，细雪中喜鹊聚集在枝头。两三位豪士经过，振起衣袖，踏上这次美好的相逢。驰道笔直如弓弦，车轮马蹄散发出霹雳般的声响。桥边的柳树渐渐凋残稀疏，野梅却共同装点着景色。冻僵的愁肠腾起棱棱锋芒，四面剖开霄汉的颜色。曲折绵延，连接着城墙，空旷寥廓，支撑着屋壁。想起您折脚的铛，虬龙般的气势隐藏在胸中。魂魄依傍着谢公墩，嬉戏吟咏中显出温厚谦和。文章如碎金般散落，却仍有治理国家、扶助世人的余力。我们这一党人将同谁一道归去？愿从九原起身，活转这个国家。最终打算在邻近的山丘筑屋，绕着茅庐陪伴那些散生的栎树。在后湖观荷 秋日阴云孕育着晨雨，清凉的色泽滋润着郊外城郭。游伴们像鱼贯一样向前行进，庆幸有野渡小船可以托身。迅疾得像脱弦的箭【革叉】，飘忽翻卷，如同笋壳。芦苇在风中萧萧作响，零星的话语悬挂在寥廓天空。菱角和芡实纷纷交错缠绕，细碎地掠过波光。残败的荷叶仍然映照出浓郁的青色，千顷水面一片苍茫。淤积的洲渚上有柳树堤岸，木板桥半明半暗地闪烁。一两只冲入烟霭的鸥鸟，衔着鱼从眼前落下。荆棘小路夹着修长的竹林，于是登上太傅阁。云霄中蕴含着万古的意味，彼此相顾，感叹年老而腰脚衰弱。饥饿的僧人也逃走了，收租的官吏稍稍减轻了盘剥。放眼所见，风景已全然不同；谁说世外就一定快乐？小饮几杯足以抵御荒寒，也使积压的忧虑暂时得到解脱。归去时随着捆扎的箬叶小舟而行，听着城门边喜鹊的喧叫。大雷电有所作 一道闪电劈尽满楼的奇景，万物在天眼下焕然发亮。晴朗的湖面像镜匣般打开，云中山峰如屏风般展开。雁和野鸭不时点缀其间，龟和鱼共同自在游动。霜打过的堤岸上，后生的树木光秃了；黄绿二色形成深浅变化。塔影横卧在寒冷的水波上，孤舟在月光中显现。灵异的光辉使鬼魂沉醉于梦中，酒碗任意倾斜放纵。起初夜色迫近阴霾昏暗，雷电从天而下降临，横扫卷动一切。文采斑斓的豹子在万仞高山上长啸，金色的蛇蜿蜒盘绕百转。仿佛劈开山岳、焚烧大地洪水，声势撼动着大地的中轴。海上狂风盘旋成一个巨大的螺旋，震撼得人只剩一口气息。失调的阳气乘着杂乱的阴气，天地人与自然的气息彼此演变。边疆果然显露出动乱的征兆，经过的军队堵塞了船只和车辇。跳梁的乱贼只剩下压迫卵石般的暴虐，千里之内都令人忧虑遭受践踏。浅陋的儒生考察灾异祥瑞，难道就能凭自己的智慧免祸吗？鸡鸣时起身伸懒腰，悲凉的胡笳声传到城边的山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