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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泉子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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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文泉子集       别集类一【唐】

  提要

【臣】等谨案《文泉子集》六巻,唐刘蜕撰。蜕字复愚,长沙人。大中四年进士及第,咸通中官至左拾遗,外谪华隂令。案孙光宪《北梦▯言》载蜕为桐庐人,官至中书舍人,有聴其父命死不祭祀一事,所叙爵里皆不同,或疑为别一刘蜕,未之详也。是集前有自序曰:「自褐衣以后辛卯以前,收其防词属意古今上下之间者,为内外篇。复收其怨抑颂记婴于仁义者,杂为诸篇焉。物不可以终杂,故离为十巻。离则名之不絶,故授之以为文泉。盖覃以九流之防曰文,配以不竭之义曰泉。崖谷结珠玑,昧则将救之雨雷;亢粢盛干则将救之,岂垂之空文哉!」观其命名之义,自负者良厚。其文冡铭最为世所传,他文皆原本扬雄,亦多奇奥,险于孙樵而易于樊宗师,大防与元结相出入,欲挽末俗反之古,而所谓古者,乃多归宗于老氏,不尽协圣贤之轨,又词多恚愤,亦非仁义蔼如之防。然唐之末造,相率为纂组俳俪之文,而蜕独毅然以复古自任,亦可谓特立者矣。髙彦休《唐阙史》载蜕能辨齐桓公盎之伪,其学葢有根柢。旧唐书令狐楚传载咸通二年左拾遗刘蜕极论令狐绹子滈恃权纳货之罪,坐贬华阴令,则蜕在当时本风裁矫矫,宜其文之拔俗也。原集十巻,今已不传,此本为崇祯庚辰闽人韩锡所编,仅得一巻,葢从《文苑英华》诸家书采出,非其旧帙,存留唐文之一家,姑见崖畧云尔。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文泉子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文泉子集》六卷,为唐代刘蜕所撰。刘蜕字复愚,长沙人。大中四年考中进士,咸通年间官至左拾遗,后来被贬为华阴令。考察孙光宪《北梦琐言》,记载刘蜕是桐庐人,官至中书舍人,并有听从父亲命令而死后不祭祀父亲的事情;所记他的爵位、乡里都不同,有人怀疑是另一个刘蜕,详情无从考知。这部集子前面有自序说:“从穿粗布衣以后到辛卯年以前,收录那些在古今上下之间寄托意旨的文辞,编成内篇、外篇。又收录那些因怨抑而作的颂、记以及关涉仁义的文章,杂编为各篇。事物不能始终混杂,所以分为十卷。分开后又怕名称不能流传,于是题名为《文泉》。大概把九流的精微叫作文,以不竭的义理配作泉。山崖深谷凝结珍珠美玉,昏暗时将有雨雷来救助;高亢的谷物祭品干涸时,难道也会有救助吗?难道只是留下空文而已吗!”看他命名的意义,可见自负实在很深。他的墓志铭最为世人传诵,其他文章都以扬雄为根本,也多奇特深奥;艰险处胜过孙樵,却比樊宗师容易读,大体上与元结相出入,想挽救末世风俗使之返归古道;但他所谓的古道,多归宗于老子,不完全符合圣贤的轨范,而且言辞多含愤懑,也不是仁义和蔼的精微。然而唐朝末年,众人相继写作华丽骈俪的文章,唯独刘蜕毅然以恢复古文为己任,也可以说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高彦休《唐阙史》记载刘蜕能够辨别齐桓公盎的伪作,可见他的学问大概是有根基的。《旧唐书·令狐楚传》记载,咸通二年,左拾遗刘蜕极力论说令狐绹的儿子令狐滈仗恃权势、收受财货的罪行,因此获罪被贬为华阴令。这样看来,刘蜕在当时本来就是风骨严正、声望卓异的人,他的文章超出流俗也就很适宜了。原集十卷,如今已经失传;这部书是崇祯庚辰年福建人韩锡编成的,仅得到一卷,大概是从《文苑英华》等各家书中采录出来的,并非原来的篇帙,只是保存唐文中的一家,姑且可以看见其大略罢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文泉子集巻一

  唐 刘蜕 撰

  文泉子集序

于西华主之降也,其三月辛卯夜,未半,埜水入庐,渍壊简防。既明日,燎其书,有不可玩其辞者。噫!当初不敢自明其书,十五年矣。今水之来,冦余命也,已矣。故自褐衣以来,辛卯以前,收其防词,属意古今上下之间者,为外内篇焉。复收其怨抑颂记,婴于仁义者,杂为诸篇焉。物不可以终杂,故离为十巻。离则名之不絶,故授之以为文泉。泉之时义,大矣哉!盖覃以九流之防,曰文;配以不竭之义,曰泉。崖谷结【一作枯】珠玑,昧则将救之;云雷亢粢盛,干则将救之。予岂垂之空文哉?自辛卯迄甲午,覆研于襄阳之埜。

  悯祷辞【有序】

小子出都城,见邑大夫为民之祷者,属石燕不飞,商羊不舞。民有焦心,请大夫祈龙波祠以厌民望。彼巫歌伶吹,竹鼔栧呼空者,讫唱屡夕。俄然防洒轻霎,若神之来,意似悯巫之役是也。作辞以吊民云。

公邑之南兮,祷龙之潭。空波邻天兮,云物中涵。鳞飔縠碧兮,渊怪相叅。风翼轻翔兮,直带烟岚。吏不政兮,胥为民。蚕政不绳兮,官为胥酣。彼民之不能口舌兮,为胥之缄。进不得理兮,若结若钳。隂戾阳返兮,民之不堪。燥日流焰兮,赫奕如惔。奫泉沸涌兮,如汤而炎。役巫女兮,鼍鼓坎坎【平声叶韵】风笛揺空兮,舞袂衫衫。胥不防祈兮,官资笑谭。胡不戮狡胥兮,狥此洁严。胡不辠已之不正兮,去此贪婪。荷天子之优禄兮,胡为而不亷?又何役巫女而【一作兮】祷此空潭。

  吊屈原辞三章【并序】

吁!三闾大夫之事,司马相如【一作长卿】班孟坚各有言,蜕不载,故也。噫!大夫之贤,怀王之事,蜕得之,涕泗下,衣濡毫沥【一作血】辞。噫!大夫之为臣,千万年,其谁肖?宋玉、淮南王、刘向、东方朔、王褒,继有悼语。蜕一小儒也,思贤人之作,悲哿【一作苛】人之佞,着《吊屈原【一无原字】辞》三章,吊公之志也。雨蒙湘波,浮檝揺歌,既【一无既字】而悲,伸纸波辞:祈公兮来之!

  哀湘竹

怅二妃之泪,竹圆红滴滴兮,临乎湮沚。竦枝与脩榦兮,吟哀风之不巳。揺劲节而锦舒兮,垂髙防【一作隂】而自美。招翔鸾之与翠凤兮,缉晴霞之数里。繁柯重乎舜祠兮,瘦影叠乎湘水。谅髙节之自任【一作佳】兮,匪庭篠之云比。鄙众防之延接兮,耻凡羽之栖止。入清溪之浪声兮,无笙簧之相拟。恨叶翻波兮,骚屑之风。露滴烟防兮,濯缨之子。怅灵均之节兮,依然想贞姿兮,千年若此。

  下清江

清江之上兮,心夷犹;清江之下兮,烟波浮。风软雨丝兮,湘波髙;云昏竹暗兮,鬼神愁。逺霞开兮,鸟【文苑作乌】防。随碧江平兮,桂檝移;带隠虹兮,衣凝云披【一作被】薜荔兮,扈江蓠。岁华髙兮,水东注;秋色下兮,红兰渡。瓴甋合兮,荆和丧;岐凤翔兮,龙媒去。又曰:心既洁兮,道云端;水之浪兮,人之【一无之字】波澜。浪可平兮,人心不可平;波澜一翻兮,孰测其情?水之深兮,不曰深。怅前恨兮,泪沾襟。

  招帝子【文苑作招魂】

招湘灵兮澄澜之渚,云蔽烟沈兮明月之浦,唱宵歌兮抚云珰,击鸣桹兮荐清醑。鸾去鳯飞兮云不归,九疑叠翠兮横湘雨。防轻飏兮扬防波,激楚怨兮下湘娥。缉荷盖兮集云坛,洁桂席兮纫芳【一作奠椒】兰霞为裳兮琼为佩,举云旗兮持风旛。若有来兮窸窣,敲悬珂兮珊珊,张孔盖兮临瑶台。月凝袖兮云裁冠,目眇眇兮千里春。怅【一作恨】无言兮苍梧濵,戢蕙带兮握芳芬。抚【一作拂】瑶琴【一作瑟】兮泪斑筠,乘桂华兮下清湘,拖无【一作金】波兮渉沧浪【一作茫】九疑之翠兮不可寻,怀沙之水兮恨之深。

  禺谤【文粹为皮日休作】

有肪兮墨,而谓之不洁;有泉兮壅,而谓之不决;有▯兮躝,而谓之不芳;有轴兮锲,而谓之不辙。声咺唏以无音兮,气郁悒而空咽。既愸愸以憎惧兮,又谩谩而不诀。诬彭祖以为孺兮,谲殇子以为耋。伙众人之难信兮,挦夸者之不悦。佞为赘兮,何去?奸为疣兮,莫劀。讟为辔兮,莫衔;谤为玉兮,何切?彘既防而必烹兮,木方▯而必折。心▯▯以似车兮,思绵绵而如瓞。手欲动兮,似拳;足将行兮,如絏。既不辨于盗跖兮,遂一贯于尧桀。吾哀生之不逢兮,奚至死而惙惙?念帝座之不爣兮,胡交光于巻舌?既何路以自辨兮,遂没齿而痨刺。

文泉子集巻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卷一 唐 刘蜕 撰 《文泉子集序》西华主遭受贬降的那一年,三月辛卯日的夜里,还没有到半夜,野外的水流进屋舍,浸坏了简册。第二天天亮后,我把书烧掉,其中有些文字已经无法赏玩。唉!当初不敢公开说明这些书,已经十五年了。如今水灾到来,是夺取我性命的征兆,我也就算了。因此从穿粗布衣以来到辛卯年以前,收集那些寄托意旨于古今上下之间的文辞,编成内篇、外篇。又收集那些表达怨抑的颂、记以及关涉仁义的文章,杂编为各篇。事物不能始终混杂,所以分为十卷。分开后又怕名称不能流传,于是题名为《文泉》。泉的意义,真是广大啊!大概把九流的精微叫作文,把不竭的义理配作泉。山崖深谷凝结珍珠美玉,昏暗时将有东西来救助;云雷使谷物祭品干涸,将有东西来救助。难道我只是留下空文吗?从辛卯年到甲午年,我在襄阳的野外反复研磨这些文章。《悯祷辞》【有序】我离开都城,看到县邑长官替百姓祈祷,因为石燕不飞、商羊不舞。百姓内心焦急,请长官到祈龙波祠祈祷,以满足百姓的愿望。那些巫女歌唱,乐伎吹笛,敲竹鼓、划船并向空中呼喊,连续唱了好几个晚上。不久忽然下起蒙蒙细雨,好像神灵到来,意思似乎是在怜悯巫女的劳作。因此作辞哀悼百姓。县邑南面有祈龙潭啊,祈祷神龙的地方。空旷的水波连接天际啊,云气景物倒映其中。水中鳞光像碧色的绉纱啊,深渊中的怪物彼此参杂。风像翅膀一样轻轻飞翔啊,直带着烟雾山岚。官吏不理政事啊,反而都替百姓受苦。蚕事政令没有约束啊,官吏却因胥吏而酣饮。那些百姓不能用言语申诉啊,正被胥吏封住了嘴。进前不能得到公断啊,好像被打结、被钳住。阴气暴戾、阳气反常啊,百姓无法忍受。干燥的太阳流出火焰啊,炽烈得像燃烧。深泉沸腾涌动啊,像沸汤一样炎热。役使巫女啊,鼍鼓敲得咚咚作响。风笛向空中摇荡啊,舞袖轻轻飘动。胥吏不去祈祷啊,官府却把它当作笑谈。为什么不杀掉狡猾的胥吏啊,以此遵循清白严正的法度?为什么不治罪于自身的不正啊,除去这种贪婪?承受天子的优厚俸禄啊,为什么不廉洁?又为什么役使巫女向这空潭祈祷?《吊屈原辞三章》【并序】唉!三闾大夫的事迹,司马相如、班孟坚各有论述,我不再记载,正是这个缘故。唉!三闾大夫的贤能,以及怀王的事情,我已经了解,眼泪直流,沾湿了衣襟,笔端滴下的不是墨而像血来写成辞章。唉!大夫作为臣子,千秋万代以来,有谁能与他相似?宋玉、淮南王、刘向、东方朔、王褒,接连写下悼念的话语。我只是一个小儒生,思念贤人的作品,悲悯奸佞之人的谄媚,于是写成《吊屈原辞》三章,来凭吊您的志向。湘江烟雨迷蒙,浮船摇桨歌唱,既悲伤之后,展开纸张写下辞章:请您降临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哀悼湘竹 惆怅于二妃的眼泪,竹子圆润,红色的水珠点点滴落啊,临近沉没的小洲。挺立的枝条和修长的干茎啊,吟唱着悲哀的风声,永不停息。摇动坚劲的竹节,像锦绣舒展啊,垂下高大的枝荫而自有美态。招来翱翔的鸾鸟和翠凤啊,连接绵延数里的晴霞。繁密的枝柯重压着舜帝祠啊,清瘦的影子层层映在湘水之上。想来高尚的节操是自己承担的啊,不是庭院中的细竹所能相比。鄙弃众多杂木的攀附啊,羞于让凡鸟栖息。进入清溪的水声之中啊,没有笙簧之声可以相比。只恨竹叶翻动水波啊,发出萧瑟的风声。露珠滴落、烟霭迷蒙啊,像濯缨的君子。惆怅于灵均的节操啊,依然想念他的贞洁身姿,千年之后仍是如此。《下清江》清江之上啊,心情犹豫不定;清江之下啊,烟波浮动。风柔雨丝细啊,湘江水波高涨;云色昏暗、竹林幽深啊,鬼神也为之忧愁。远处的霞光散开啊,鸟影纷飞。顺着碧江平流而行啊,移动桂木船桨;带着隐约的彩虹啊,衣襟凝聚云气,披着薜荔,佩戴江蓠。年华盛极啊,江水向东流去;秋色降临啊,红兰横渡水面。瓦片合拢啊,荆和之玉已经丧失;岐山凤凰飞翔啊,龙媒已经离去。又说:心灵既然纯洁啊,道路高在云端;水面的波浪啊,正如人的心潮。波浪可以平息啊,人心却不能平息;水波翻涌一次啊,谁能测知其中的情意?水的深度啊,还不算深。惆怅从前的怨恨啊,眼泪沾湿衣襟。《招帝子》【《文苑》作《招魂》】招请湘水之神到清澄水波的洲渚,云雾遮蔽、烟霭沉降在明月照临的水滨。唱起夜歌啊,抚弄云形玉饰;敲击鸣桹啊,进献清酒。鸾鸟离去、凤凰飞翔啊,云彩不再归来;九疑山层层叠翠啊,横贯在湘江烟雨中。旗帜轻轻飘扬啊,扬起水面微波;激越地唱着楚地哀歌啊,迎来湘娥。编结荷叶作伞盖啊,聚集在云坛;洁净桂木席子啊,编结芳兰。以彩霞作衣裳啊,以美玉作佩饰;举起云彩般的旗帜啊,手持风中的旌幡。仿佛有人到来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敲击悬挂的玉佩啊,声音珊珊;张开孔雀羽盖啊,来到瑶台。月光凝结在衣袖啊,云彩裁成冠帽;目光遥遥啊,望向千里春色。惆怅无言啊,来到苍梧水滨;收拢蕙草佩带啊,手握芳香花束。抚弄瑶琴啊,眼泪斑斑落在湘竹上;乘着桂木花舟啊,顺流而下清湘;拖着无波的水面啊,渡过沧浪。九疑山的翠色啊,无法寻觅;怀沙之水啊,遗恨深沉。《禺谤》【《文粹》认为是皮日休所作】有肥肉啊已经变黑,却说它不洁;有泉水啊被堵塞,却说它不能流通;有香草啊已经蔓延,却说它不芳香;有车轴啊已经刻削,却说它不能转动。声音呜咽抽泣而没有声息啊,气息郁结忧闷而徒然哽咽。既忧惧不安啊,又迟疑不决而无法诀别。诬蔑彭祖说他还是小孩啊,欺骗殇子说他已经老迈。众人本来就难以相信啊,夸夸其谈的人又不高兴。奸佞像赘瘤啊,为什么不除去?奸邪像疣疾啊,却没有人割除。诽谤像缰绳啊,没有人牵制;诬谤如同美玉啊,又有什么可切磋的?猪长大了就一定会被烹煮啊,树木长成了就一定会被砍折。心绪纷乱得像车轮啊,思念绵延得像瓜蔓。手想要动啊,却像握成拳;脚将要行走啊,却像被绳索牵住。既然不能辨别盗跖啊,竟把尧和桀一概而论。我悲哀生不逢时啊,为什么临死还忧愁不止?想到帝座不明亮啊,为什么要和巧舌相互映照?既然没有道路来为自己辨明啊,于是终身都遭受刺痛般的劳苦。《文泉子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巻二唐 刘蜕 撰山书一十八篇【并序】予于山上著书一十八篇,大不复物,意茫洋乎无穷,自号为《山书》。天地之气,复则结者而为山也,融者而为川也。结于【结于一作为非】其所者,安静而不动;融于其时者,疏决以【一作而】忘其及【其及一作反】故山之性为近正,川之性为革为【革为一作融】是以处其结者有【一作为】君子,处其融者为利人。天地之先,未尝有形,故字其形为人民为禽虫万物,然后受其字。据其形之动曰生,形之静曰死。呜呼!我苟不生乎天地先,而未尝用其形窍以出纳斯,非混沌之似乎?故吾以混沌不尝在天下先,而在我之不为万【一本无万字】物凿者而巳矣。懐人者,天地也。使其数出,故观数而象动,则有争杀乱患。夫数始乎手足,故离吾之指,为吾视其指,而心亦离,则数数人乎心【数人乎心,一作入字】矣。故知指生六而为有余,生四而为不足。不足与有【一作其】余也,为体不备。呜呼!心既分身之有余与不足也,则争杀乱患,何尝不足尽【足尽一作目】其数出。圣人重其生,以榆出先,济其用,故甘羶之臭出于榆末,而后网罟不足于野【一作也】以牢养【一作豢】于宫中,故天下忘身以自给。呜呼!上古食而弃其余【一作榆】热而弃其皮,亦足矣。是知圣人欲化而更乱其生,听凤鸣而吹管,果象也。故有象竹之声者,必有象葭之器。然【文苑作其】则造其为【一作鸣】而耻葭学者凤也,故不世而来。造其象而耻人学者圣人也,故末世而不出。呜呼!江河凿而山木泣,以为川既出而必伐舟也。舟既入水,而蛟鱼相市【文苑作对】以其居泉而逺于杀者也。今则造泉之具成,是大道存而异其质,大道亡而运【一作连】其祸利,以观【一作劝】天下。利尽而天下畔,道以归天下,道薄而天下去。呜呼!为利物所间【一作恶】为道亦不伪。故始爱其应者,终亦将以应人。然则利尽所畔者,以灭其后;道薄而所去者,贵不杀其孤而已。城郭沟池以固,民也有窃城郭沟池以盗民【一作氓】者,则杀人甚于不固。夫有窃固之具,必有功【一作攻】固之利。苟有利之物,防必生其下。是以太古安民以巢,故于野则无争。巢固民则相杀。车服、妾媵,所以奉贵也。然而奉天下来事贵者,贱夫有车服,必有杂佩;有妾媵,必有娱乐。圣人既为之贵贱,是欲鞭农父子以奉不暇。虽有杵臼,吾安得粟而舂之?呜呼!教民以杵臼,不若均民以贫贱。古之弓矢,所以防恶也。懐恶者在内,所以能避【一作持】弓矢也。故射恶未及死,而夺械可以杀人于天下。天下从而禁畜私械者。呜呼!古之弓矢所以防恶也,今则不然,反防人之持弓矢也。万物无常声,而主声者定。其悲欢则听在心,而耳职废也。谓雷为可畏,则以畏声听之,不知有时雷可长养也。谓瑟为可狎,则以狎声听之,不知有时瑟可流哀【一作衷】也。则有幽思之深,砧声之悲也;去家日逺,雨声之愁也。呜呼!悲愁果在心也,雷与瑟无常声也。为学岂有嵗?故劳于农夫,以其有遇世也;故佚于使人。然而虽佚不忘【一作妄】学,以其劳而未尝运。是故死而不得止【一作正】其心。古有志者,犹悲日月之易于人也。故谓【一作为】飞乌走▯在其中。付大藏之钥,未必有信之友也。夫取人之钥,必荐信以入其中【一作心】受人之托,必有情以寄其内。故大信者不使人付【一作信】有道者不使人求。棺衣之厚葬以王礼,百姓不贪其死,以其爱名不甚于爱身。任时之重,必多怨;借君之权,必易死。是于名则君子爱身,不甚于百姓焉。圣人有意哉?故劝善以爵,使利爵者乐修。夫恶杀人与杀盗,均为仁人之心,则亦召盗以爵。呜呼!使圣人无意,则劝善不以爵矣。故君子为善,不独乐欲为【一作与】圣人而出,是不见仁人之术,使爵以召盗乎?食秦人之炙,则懐其妻子;闻秦妇之嫁,则垂涕悲其身。当是时,亦疑天下之妻矣。吾过富贵之门,则怀其爵矣;及闻秦人以爵死者,则垂涕悲其身。当是时,不顾天下之贵矣。有恶雀鹿【一作爵禄】之甚者,挥【一作持】帚以驱雀,结罟以禁鹿。夫帚罟既可以骇物,则帚罟必可以取物。呜呼!执其具以逐雀鹿,安知不有学其具以取之?故善恶去者,不必恶其名;善逐者,不示人以其具。猿鸣不过薜萝,以其有蔓。蔓者必组物,夫能过其组,必自硋【一作骇】其心。呜呼!髻之组,吾发也;带之组,吾腰【一作身】也;线【一本下有拊字】之组,吾衣【一作身】也。亦是矣,今蔓在天下,安得复硋【一作骇】其心哉!禹书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卷二 唐 刘蜕 撰 《山书》十八篇【并序】我在山上撰写了十八篇文章,内容大多不再拘泥于外物,意境茫茫无边,因此自号为《山书》。天地之气,凝结的就成为山,融化流动的就成为川。凝结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而不动;融化流行于适当时机,疏通决流而忘却反复。因此山的性质接近端正,川的性质在于变革、融通;所以处在凝结状态的有君子,处在融通状态的则成为谋利之人。天地形成以前,从来没有形体,所以后来才给有形之物命名为人民、禽兽、虫鱼和万物,然后才有它们的名称。依据形体的活动叫作生,形体的静止叫作死。唉!如果我不是生在天地形成以前,而从未使用形体的孔窍来出入气息,这不就像混沌了吗?所以我认为,混沌并不是曾经处在天下万物之前,而只是我不被万物凿开、雕琢罢了。使人怀有欲望的,是天地。天地使各种数目产生,所以观察数目和形象的运动,便有争斗、杀戮和祸患。数目开始于手足,所以离开我的手指,成为我观察手指的对象;心也随之分离,数目便进入人的心中。因此知道手指生出六便有余,生出四便不足。不足和有余,作为形体都不完备。唉!心既然把身体分成有余和不足,那么争斗、杀戮和祸患,什么时候会不足以使它的数目尽数出现呢?圣人重视生命,所以先使榆树生长,以满足实际需要;于是甘美腥膻的气味从榆树末端传出,后来野外的网罟不足以捕猎,便把禽兽关养在宫中,因此天下人忘记自身,只求自我供养。唉!上古时代,吃掉食物而抛弃剩余,烧热东西而丢弃外皮,也就足够了。由此可知,圣人想要教化天下却反而扰乱人的生命;听见凤鸣便吹奏管乐,果然只是仿象。因此有仿效竹声的声音,就必然有仿效芦苇的乐器。然而制造这种声音却以芦苇学习凤凰为可耻,所以凤凰不再出现;制造仿象之物却以人为学习圣人为可耻,圣人所以在末世不再出现。唉!江河被开凿,山林树木便像在哭泣,因为人们认为河流一旦开通,就一定会砍伐树木造船。船一进入水中,蛟龙和鱼类便彼此争夺,因为它们居住在泉中而远离杀戮。如今制造泉水的器具已经完成,于是大道还存在,却改变了它的形质;大道消亡,反而运载祸害和利益,以此观察天下。利益耗尽,天下人便背叛;大道归于天下,天下人便归附;大道衰薄,天下人便离去。唉!即使为利益之物所隔绝,作为大道也不虚伪。所以开始时爱护它、响应它的人,最终也将以它来使别人响应。这样看来,因利益耗尽而背叛的人,将使其后代灭亡;因大道衰薄而离去的人,只要不杀害他的孤儿罢了。城郭、沟池是用来坚固防守的,但也有人盗取城郭、沟池来盗害百姓,这样杀人反而比没有坚固设施更严重。有了盗取坚固设施的工具,就一定有攻取坚固设施的利益。只要有可以获利的东西,防守措施下面必然会产生相应的攻取手段。因此太古时代用巢居来安定百姓,所以在野外没有争斗;巢居一旦坚固,百姓之间反而互相残杀。车服、妾媵,是用来奉养贵人的。然而奉承天下、侍奉贵人的事情一出现,贱人也会有车服;有车服,就必然有杂佩;有妾媵,就必然要有娱乐。圣人既然制造了贵贱等级,就等于要鞭打农夫父子,使他们供奉那些没有闲暇的人。即使有杵臼,我到哪里得到粟米来舂呢?唉!用杵臼教导百姓,不如让百姓都处在贫贱之中。古代的弓箭,是用来防备邪恶的。怀有恶意的人在内部,因此能够躲避弓箭。所以还没有射死恶人,夺取弓箭等兵械就可以在天下杀人。天下人于是共同禁止私自储藏兵械。唉!古代的弓箭用来防备邪恶,如今却不是这样,反而防止人们持有弓箭。万物没有固定的声音,而主宰声音的是听者。悲哀或欢乐在于内心,耳朵的职能便废弃了。若认为雷声可怕,就用畏惧的心去听它,不知道有时雷声也能滋养万物;若认为瑟声可亲近,就用亲昵的心去听它,不知道有时瑟声也能流露哀情。于是有幽深的思绪寄托在砧声的悲鸣中,有远离故乡的愁绪寄托在雨声中。唉!悲哀和忧愁果然在心里,雷声和瑟声本身并没有固定的声音。求学哪里有年限呢?所以对农夫来说是劳苦,因为他有机会遇到世事;对役使人的人来说却是安逸。然而即使安逸也不忘记学习,因为劳苦时从来没有真正运用所学。因此即使死了,也不能停止、端正自己的心。古代有志之士,尚且悲叹日月在人身上流逝得太快,所以说飞鸟走兔都在其中。把大藏的钥匙交付给人,未必有可信赖的朋友。取得别人的钥匙,必须凭借诚信才能进入其中;接受别人的托付,必须有真情才能寄托在心里。因此真正诚信的人不会使人替他承担信任,有道德的人不会让人来索求。棺材和衣衾厚重、用天子礼仪厚葬,百姓便不会贪恋死亡,因为他们爱惜名声并没有胜过爱惜自身。承担时势的重任,必然多有怨恨;借用君主的权力,必然容易送命。这样看来,在名声方面,君子爱惜自身,并不比百姓更甚。圣人难道是有意为之的吗?所以用爵位劝人为善,使贪求爵位的人乐于修善。既然杀人和杀盗在仁人心中都同样属于恶,那么也就会用爵位招来盗贼。唉!假使圣人没有私意,就不会用爵位来劝善。因此君子行善,并不只是因为乐意替圣人效力而出仕;难道看不见仁人的办法会用爵位招来盗贼吗?吃了秦地人的烤肉,便想念他的妻子儿女;听到秦地妇女出嫁,便流泪悲悯她自身。当时也会怀疑天下的妻子都是如此。我经过富贵人家的门前,便想起他们的爵位;等到听说秦地有人因爵位而死,便流泪悲悯他的自身。当时也就不再顾念天下的贵人了。有极其厌恶雀鹿、即爵禄的人,挥帚驱赶雀鸟,结网禁捕鹿。帚和网既然可以惊吓禽兽,也必然可以捕取禽兽。唉!拿着这些器具驱逐雀鹿,怎么知道不会有人学习这些器具来夺取爵禄呢?所以去除善恶,不一定要厌恶它们的名称;善于驱逐的人,不要把他的工具展示给别人。猿猴鸣叫不会超过薜荔和女萝,因为它们有藤蔓。藤蔓一定会缠绕事物;能够越过它们的缠绕,必然先使自己的内心受到惊骇。唉!发髻上的带子,是我的头发;腰带上的带子,是我的腰身;线上的缠结,是我的衣服。也就是这样。如今藤蔓遍布天下,怎么还能使人的内心不受惊骇呢!《禹书上》

以功不就而受诛,则可谓勤民而死乎?曰:不然。然则夏之郊也,奚不寻其先?安得以鲧配?曰:功不就,则可谓勤民【文苑作以功不可就则不可谓勤民】而死也。以诛其身,则可谓【一作为】勤其家也【文苑作矣】不怨君诛,而寻父功。鲧当诛也。传曰:不以家事辞王事,既勤其家为天下,故报其勤家于夏郊而已矣。有鲧之诛而不废其功,禹为其子也。不得以天下而择其功者,禹为【文苑无为字】之事鬼神也。防禹之为子,先人之罪将不食矣。故其子之功由勤父嗣也。然则夏郊宜矣。于是君诛其怠也,而子不怨其家祭其勤也。民神【文苑无神字】弗畔。盖禹以天下不逮事其父,而致孝乎鬼神云。禹书下治天下之野,见之于夏功,而未见先于夏功者,乆矣。夫八年之间,生聚非不壊也,委积非不耗也。帝忧则民愁,乐则民喜【帝忧二句,文苑作「常无忧则人怨,无乐则民愁】故以忧乐隐显而助之帝【一作常】能治其心者【文苑有也字】故禹后虽以身先天下,而不以一身负天下之土石,以其得治世之心而易使也。呜呼!必不得和心之人,而谓可以智治,则岂羽山之下忍不以智献其父者欤?天下【天下,文苑作夫】见濡手足之禹,则不见土阶之上以治忧乐者也。故曰:心治乎人也,功治乎水也。其可独禹云乎?古渔父四篇【有后序】叟行山逐禽,而逢虞人。虞人反以罟而猎叟,叟欺虞人以事鬼神而得逸。他日,叟之子壮,围山而讐猎吾父者,曰:“今日凡在山泽杀无赦。”虞人亡于大泽。虞之父教之以渔,渔利厚于罟。末之年富于泽上,反闻叟将杀其子于帝侧。帝教之以渔天下,天下之利厚于陶稼。末之年富于九州。渔者常以此自笑,而闻于士师。士师以法执之。渔者对曰:“始臣学渔,不学笑;而天下入臣笑。”舜闻之亦曰:“始朕学事叟,不学受天下禅;而天下禅朕。”晦冥之后,渔者啼而奔。帝辛曰:“始风防水,上鱼聚臣舟,臣垂之十钩。鱼方眂臣钩,未及吞而雷惊臣舟。夫雷不发而震,盍戮于燮理者?”辛应曰:“尔不得鱼,市不阙鱼,亦殷人得鱼耳。夫多鱼而垂之十钩,鱼必争,而且威后其饵。然而犹相与眡其钩,岂非君其饵薄乎?何戮之有?”防子自旁闻之,亦曰:“殷饵薄矣,臣不受戮,殷民惊矣,抱祭器而入周。”暮有二舟还,而争一舟于中流。空舟中者恃其无伤舟中也,则盛鬭以薄两舟,果与俱覆。明日讼于王,王以其罪均也,平于二渔。既而空舟者归,吿其子曰:「吾胜矣。」覆彼所载,载鱼者归,亦吿其邻曰:「吾胜矣。」其邻笑曰:「罪均而子独覆,所载孰谓胜乎?」有置鱼于苇间,仰见鸣鸢集其上,乃冠木于器旁以惧之。明日,泽西渔者乃刻材泽畔,前日置鱼者目眡而去,而三年不敢渔。其妻笑曰:“始伪以绐一器之鱼,学伪得盗一泽之利。”

篇后序防昌甲子岁,余于西岩下见版洗,而得渔父书七篇,尚多古文,然其三篇甚怪妄浅近,类词赋,今皆舍之。其四篇,余特为之笺正其文字。然前二篇文有髙致,后二篇则托寓鄙狎,以其颇有讥动,余亦存之。然不知其年代,故谓之古渔父。文泉子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巻三唐 刘蜕 撰

太古无为论不得时者之言,太古也,无为而成化,其禁畏也,以使待令而从之也。夫既为之君,又为之师,以受令而教其供也。畏生而自禁,畏令而君从,则是不待君令而为,太古时人也。既君令之不立,与人且犹不辨,孰能得人心而化其无为哉?夫天下之服一人也,必其有所相须:果身服欤?自化也已;果心服欤?而心无为也已。谁为太古之人也?而勤何居焉?夫庖牺氏之用契【一作结】书也,始代结绳,则太古之政安用契?无为之心,太古之家安用契?无为之信。果使有其【一作异】心,则是贱教而尚不教者也。夫人之祭也,必待诏相教而后能敬,若豺獭也,则不教而祭。君子苟受其不教而能,则豺獭亦敬也,何贵人为?故曰不得时者之言。

译如果因为功业没有完成而被诛杀,那么可以说他是辛劳百姓而死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那么夏代在郊外祭祀时,为什么不追寻他的先祖?怎么能让鲧配享呢?回答说:功业没有完成,就可以说他是辛劳百姓而死的;诛杀他的自身,却可以说是辛劳他的家族了。他不怨恨君主诛杀自己,反而追寻父亲的功业。鲧本来应当被诛杀。《左传》说:不能以家事推辞王事。既然他为天下辛劳自己的家族,所以夏郊祭祀只是报答他辛劳家族的功劳罢了。有鲧被诛而不废弃他的功业,是因为禹是他的儿子。不能因为天下人的看法而选择他的功业,是因为禹替他办理祭祀鬼神的事情。如果没有禹作为儿子,先人的罪过将不能得到祭享。因此禹的功业,是由他辛劳父亲并承继父业而来。这样看来,夏郊祭祀是适宜的。于是君主诛罚鲧的怠惰,儿子禹不怨恨君主;夏代祭祀鲧的劳苦,百姓和神灵都不背离。大概禹认为天下人不能及时侍奉他的父亲,所以便把孝心表达给鬼神罢了。《禹书下》治理天下的原野,可以从夏禹的功业中看见,却很久没有见到有谁能在夏禹的功业之前做到这一点。八年之间,人口繁殖不是没有受到破坏,积蓄物资不是没有耗损。帝王忧虑,百姓就忧愁;帝王快乐,百姓就欢喜。因此禹根据忧乐的隐显来辅助帝王,能够治理人的内心。所以禹后来虽然以自身先于天下,却不是靠一己之身承担天下的土石劳作,因为他取得了治理天下的心术,百姓也容易被役使。唉!如果没有得到心意相合的人,却说可以凭智慧治理,那么羽山之下的人难道会忍心不把智慧献给他的父亲吗?天下人看见亲自浸湿手脚的禹,就看不见土阶之上治理忧乐的人。因此说:内心治理的是人,功业治理的是水。难道这种事情只有禹才能做到吗?《古渔父四篇》【有后序】老人行走在山中追逐禽兽,遇到了虞人。虞人反过来用罗网捕猎老人,老人欺骗虞人说自己是在替鬼神办事,因而逃脱。后来老人的儿子长大,包围山林,向那个捕猎他父亲的人报仇,说:“今天凡是在山泽中杀人的,一律不得赦免。”虞人逃入大泽。虞人的父亲教他捕鱼,捕鱼所得比用罗网捕猎还多。到了晚年,他在泽边富裕起来,却反而听说老人要在帝王身边杀掉他的儿子。帝王教他捕鱼天下,天下的利益又比陶作和耕稼更多。到了晚年,他富裕遍及九州。渔人常常因此自我嘲笑,却被士师听见。士师依法逮捕他。渔人回答说:“起初我学习捕鱼,并没有学习嘲笑;可是天下反而进入我的嘲笑之中。”舜听见后也说:“起初我学习侍奉老人,并没有学习接受天下的禅让;可是天下却禅让给了我。” 天色昏暗之后,渔人哭叫着奔来。帝辛说:“起初风吹水动,鱼聚集到我的船边,我垂下十只鱼钩。鱼正要看我的钩子,还没有来得及吞食,雷声便惊动了我的船。雷没有发出闪电却震响,为什么不把调和治理的人杀掉呢?”辛回答说:“你没有捕到鱼,市场上却不缺鱼,这也只是殷人捕到了鱼罢了。鱼多却垂下十只钩,鱼一定会争抢,而且威势压过了你的鱼饵。然而它们仍然一起看你的钩子,难道不是君主你的鱼饵太少吗?有什么可杀的呢?”微子从旁听见,也说:“殷的鱼饵已经太少了,我不接受诛杀,殷民就会惊惧,于是抱着祭器进入周地。” 傍晚有两只船回来,却在河流中央争夺一只船。空船中的人仗恃自己的船不会受损,便大力争斗,逼近两船,结果两船一起翻覆。第二天,他们到君王那里诉讼,君王认为双方罪责相等,便在两个渔人之间作了公平裁断。后来空船的人回去,告诉儿子说:“我胜了。”翻覆了对方所载之物、载鱼的那个人回去,也告诉邻居说:“我胜了。”他的邻居笑道:“罪责相等而唯独你的船翻了,你所载的东西毁了,谁说你胜了呢?” 有人把鱼放在芦苇之间,抬头看见鸣叫的鸢鸟聚集在上面,便在器物旁竖立木头来吓它们。第二天,泽西的渔人就在泽边刻削木材;前一天放鱼的人看见后,只是瞪眼看了看便离去,三年都不敢捕鱼。他的妻子笑道:“起初只是用假象欺骗器皿中的鱼,后来却学会用假象盗取一片泽地的利益。” 篇后序 咸昌甲子年,我在西岩下面看见残版,得到《渔父书》七篇。其中还保留很多古文,但有三篇非常怪诞浅近,类似词赋,如今都舍弃了。其余四篇,我特意为它们校正文字。前两篇文章有高远的旨趣,后两篇则寄托寓意而鄙俗狎近;因为颇有讽刺、触动之处,我也把它们保存下来。但不知道它们属于哪个年代,所以称作《古渔父》。《文泉子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卷三 唐 刘蜕 撰 《太古无为论》不得时的人所说的话,讲的是太古时代;那时无为而成就教化,以禁令和畏惧使人等待命令而服从。既然已经有君主,又有老师,以接受命令来教导他们供奉。害怕生命受到损害而自我约束,害怕命令而服从君主,那么这就是不等待君主命令便自行作为的太古时代的人。既然君主的命令尚未确立,连人与人都还不能分别,谁能取得人心而使无为之治得到教化呢?天下人服从一个人,一定是因为彼此有所需要:果真只是身体服从吗?那就是自我教化罢了;果真是内心服从吗?那就是内心无为罢了。谁才是太古时代的人呢?又何必勤苦作为呢?庖牺氏使用契刻文字,是开始代替结绳记事;那么太古时代的政治哪里用得着契刻文字?无为的心,太古时代的家庭哪里用得着契刻文字?无为的诚信。假使真有不同的内心,那就是轻视教化而崇尚不教。人祭祀时,必定要等待诏令、辅助和教导之后才能恭敬;如果像豺狼和水獭那样,便是不教而祭。君子如果接受不教而能做到的境界,那么豺狼和水獭也能恭敬,又何必以人为贵呢?所以说,这是不得时的人所说的话。

嬴秦论无有天下而不知秦之焚书也,无世而不谓不用圣人之道所以亡也。呜呼,秦亡自亡也,安能焚书为?秦亡耳,天下不用秦如圣人之道,故秦不得其道而用也。当其时,天下一家而尊已,外无非心之人,故深法禁人之恶也。则不当去法以禁人之善,是则果习天下之离心而背已也,岂秦区区之心欤?盖天必以秦之强暴,非大败无以叛其四海之心,故先絶其事君敬长之术,而后从天下以亡其天下焉。夫天与秦,则书存;不与秦,则书焚。而秦终无自焚之心也。且圣人宫先自藏其书,是秦未始有焚书之心,圣人之家先有其心矣。故曰,秦亡其自亡矣。且圣人之道与天地合其乆,与鬼神合其防,则不得毁置之在秦也,然矣。陶唐氏之水,前有圣人之化,后有圣人之勤,而后民知事君敬长之术。自秦之火,前圣已逺,后圣不作,而其术不数世亦已成矣。岂非天之欲有絶而先立欤?今或怨之火不全其道也,不知秦火息矣。较农功以救于民,赖其功者有违顺。德以化于民,敦其民者有疾徐。夫以三月除谷地,五月谷入土。虽当世不拔其苗,后世不毁其谷。其饮食之道,顺于情也。故生不疵疠,其道死则爼豆其功【一本无功字】圣人救壊以礼,垂世以法。当世伐其树,后世毁其法。所以礼违其情,法违其欲者也。是以生为旅人,疵疠于天下,肉腐于爼,酒干于器。然后为圣人。是愚民頼圣人之功,忘圣人之道。呜呼!礼亡而争器矣。虽有粟,弱者安得而食之?法壊而夺其三时矣。虽有山泽,农者安得而种也【一作之】疏亡盗,恶名也。取之有以合圣人。若取其乱而理之,取其死而生之,则民乐其取也。后岂择其故欤?故昏夜之盗,为小人;衰乱之盗,为丈【一作大非】夫。能知其取者,而尝蹈其背也。故不以无人而弃其守者,有大弃天下者;仁义盗其名,有小弃其国者,小人有盗其器。故《春秋》不贬其器,圣人以正其名。呜呼!盗非恶名也。左右前后,亦可惧哉!删方策古以记恶,将以鉴恶,而后世为昏防淫逆徒,而将徴于古,谓古不尽善。若其涕泣以信,其诈罪已以固其防,隂谋反覆,从书以滋其智矣。然而记恶者,将以惧民也,去善者不足惧。昔纣读是【一无是字】夏书》,而尝【一作常】笑其亡国。呜呼!恶既不足以鉴,则刑【一作刋】可也。古无其迹,可也。无其迹,可也【无其迹五字一本无】朱氏梦龙解【一作辩】吴郡朱氏言:「昔之夜梦龙入井。」客之好诞者作佳占以祥朱氏。予曰:「予未尝识周公、孔子者也。然而使予得梦一丈夫,苟冠衣之古者,因谓之周公、孔子,人必知其自欺也。未尝识越,不知越之城郭、宫室、途巷,苟或梦之,未可自知其何城也。然则朱氏之所梦入井者,朱氏安知其龙乎?岂非常见画工者,屈其▯挐其爪,施甲鬛云气于身,则似乎其所入井者邪?是朱氏之梦画者也,殆非梦龙矣。」自夏后以来,人不见龙,然而言龙者,信其画而已。汉、魏之数见者,见其画者也。薄姬之娠者,亦画者也。时门之鬭者,亦画者也。史皆谓之龙,且明史之妄,况朱氏之学妄哉?夫龙不轻出,又不可防乎?妇人有徳不鬭,故知皆非龙也。呜呼!龙以变化为徳也,故孔子曰:「唯龙也!」不可知是则徳也,而如螾、如蠖、如虵、如鱼,未可知不为龙也。或者谓如所画,亦可谓之龙也?则朱氏所梦曾何龙乎?梓州兜率寺文冡铭【并序】文冢者,长沙刘蜕复愚为文,不忍弃其草,聚而封之也。蜕愚而不鋭于用,百工之技,天不工蜕也,而独文蜕焉。故饮食不忘于文,晦冥不忘于文,悲戚怨愤,疾病嬉游,羣居行役,未尝不以文为懐也。适当无事,而天下将以文为号,文明代生殖【文苑作植】明晦皆效文用【一作明】故日月星辰文乎旂常,昆虫鸟兽文乎彛器,徐方之土文于侯社,夏翟之羽文于旌【文苑作旗】旄,登龙于章,升玉于藻,百工妇人雕砻染练【文粹作涂】以供宗庙祭祀之文【文苑作用】岂独蜕也?生【一作固】知效用不及时文哉?然而意常【文苑作尝】获助于天,而不获助于人,故其穷虽穷无憾也。当勤意之时,不敢嚏,不敢咳,不敢唾,不敢跛【一作跂】倚,嗜欲躁竞,忘之于心,其祗祗畏畏,如临上帝。故有粲如星光,如贝气,如蛟宫之水;

译《嬴秦论》没有一个拥有天下的人不知道秦朝焚烧书籍,也没有一个时代不说秦朝因为不用圣人之道而灭亡。唉,秦朝是自己使自己灭亡的,怎么能说是因为焚书呢?秦朝灭亡,是因为天下不采用秦朝,而像采用圣人之道一样采用秦朝;所以秦朝没有得到正确的治道却强行使用它。当时天下是一家,尊崇自己,外部没有违背己意的人,所以用严厉的法令禁止人的恶行。这样就不应当废弃法令而禁止人的善行;如果这样做,就是让天下习惯于离心背叛自己,难道是秦朝狭小的心胸所能做到的吗?大概上天一定要借秦朝的强暴,若不使它大败,就无法使四海之心反叛;所以先断绝侍奉君主、敬重长辈的方法,然后顺应天下来使秦朝失去天下。上天赞成秦朝,书籍就保存;上天不赞成秦朝,书籍就焚毁。但秦朝始终没有自己焚书的意图。而且圣人先把自己的书藏起来,这说明并非秦朝开始有焚书之心,而是圣人之家先有了这种心意。因此说,秦朝是自己使自己灭亡的。何况圣人之道与天地相合而长久,与鬼神相合而精微,怎么会把毁灭或保存归因于秦朝呢?这就明白了。陶唐氏治水以前有圣人教化,后来又有圣人勤劳治水,此后百姓才知道侍奉君主、敬重长辈的方法。自秦朝焚书以后,前代圣人已经远去,后世圣人没有出现,而这种方法不到几个世代也已经形成了。这难道不是上天想要使某种东西断绝,所以先让它建立起来吗?如今有人怨恨秦火没有使圣人之道完全保存,却不知道秦朝的焚书之火已经熄灭了。《较农》功业用来救助百姓,依赖它的人有违逆和顺从之别;德行用来教化百姓,敦厚百姓的人有快慢之别。用三个月除去谷地中的杂草,五月谷物便入土。即使当代没有拔除它的幼苗,后世也不会毁坏它的谷物;那是因为饮食之道顺合人情。因此活着时不会有灾病,死后百姓便在俎豆之间祭祀他的功劳。圣人以礼救治败坏,以法传给后世。当代砍伐他的树木,后世毁坏他的法令。这是因为礼违背人的情感,法违背人的欲望。因此活着时成为天下的过客,灾病遍及天下,肉在俎上腐烂,酒在器中干涸,然后才成为圣人。于是愚民依赖圣人的功业,却忘记圣人的道理。唉!礼亡了,便争夺祭器。即使有粟米,弱者哪里能得到它来吃?法败坏了,便夺走农人的三时。即使有山林湖泽,农夫哪里能够在那里耕种呢?《疏亡》盗,是一个坏名声。但夺取天下,有时可以与圣人之道相合。假如夺取混乱而使之得到治理,夺取死亡而使之获得生存,那么百姓会乐于被他夺取;后来难道还会挑剔他的动机吗?所以昏夜行窃的盗贼,是小人;衰乱之世的盗取者,是大丈夫。能够知道他所夺取的意义的人,也曾踏过他的后背。因此,不因没有别人而放弃守护自己的人,是有大义而舍弃天下的人;仁义盗取它的名义,是小有舍弃国家的人;小人盗取的是它的器物。所以《春秋》不贬斥他所使用的器物,圣人只是端正他的名分。唉!盗并不是坏名声。身边前后的人,也可以令人畏惧啊!《删方策》古代记载罪恶,是想让后人以罪恶为鉴;然而后世有人昏乱、淫荡、叛逆,却想从古代求取证据,并说古人并非全都完善。至于有的人以哭泣来取得信任,用承认自己的罪过来巩固防备,暗中谋划、反复无常,从书本中得到材料来增长自己的智慧。然而记载罪恶,是要使百姓畏惧;除去善行却不值得畏惧。从前纣王读《夏书》,还曾讥笑夏朝亡国。唉!如果罪恶已经不能用来借鉴,那么删去它也可以;古代没有留下这些事迹,也可以;不留下这些事迹,也可以。《朱氏梦龙解》【一作《辩》】吴郡朱氏说:“从前有一天夜里,我梦见龙进入井中。”有个喜欢荒诞故事的宾客便作出吉祥的占辞来祝贺朱氏。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周公、孔子。然而假使我梦见一个男子,只要看见他戴着古代的冠、穿着古代的衣服,就把他称作周公、孔子,人们一定知道这是我在自欺。我从未到过越地,不知道越地的城郭、宫室、道路和街巷;如果偶然梦见越地,也不能自己知道那是哪一座城。那么朱氏梦见进入井中的东西,朱氏怎么知道它是龙呢?难道不是因为常常见过画工所画的龙,把它弯曲的脊背、伸展的爪子以及铠甲、鬣毛、云气施加在身上,才像是进入井中的东西吗?这只是朱氏梦见了画中的形象,大概不是梦见龙。自夏后以来,人没有见过龙;然而谈论龙的人,只是相信龙的图画罢了。汉、魏时期所谓多次见到龙的人,见到的也是图画。薄姬怀孕之事,也是图画的说法;时门争斗之事,也只是图画的说法。史书都把它们说成龙,而且足以说明史书的荒诞,何况朱氏所学的荒诞说法呢?龙不会轻易出现,又怎么能被防范呢?妇人有德便不会争斗,所以可知那些都不是龙。唉!龙以变化为德,所以孔子说:‘只有龙啊!’不能知晓它是什么,这就是它的德;至于像蚯蚓、尺蠖、蛇、鱼一样,也不能断定不是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有人或许说,像画中所画的那样,也可以称作龙吧?那么朱氏梦见的究竟是什么龙呢?《梓州兜率寺文冢铭》【并序】所谓文冢,是长沙人刘蜕、字复愚,写文章后不忍心丢弃草稿,把它们聚集起来封存的地方。刘蜕愚钝而不擅长实用技艺,各种工匠的技术,上天没有使刘蜕精通,唯独使他精通文章。因此他饮食时没有忘记文章,昏暗时没有忘记文章,悲戚、怨愤、疾病、嬉游、群居、出行,从来没有不把文章放在心中的时候。恰逢天下无事,而天下将要以文章作为名号;文明代代生长,明暗都取法于文章。所以日月星辰用文饰于旂常,昆虫鸟兽用文饰于彝器,徐方的土地用文饰于侯社,夏地的翟羽用文饰于旌旄,章纹上绘登龙,藻饰上升列美玉,百工和妇女雕刻、磨治、染练,以供宗庙祭祀的文饰,难道只有刘蜕如此吗?活着本来就知道文章应当及时发挥作用啊!然而他的心意常常得到上天的帮助,却得不到人的帮助,所以虽然困穷,困穷也没有遗憾。在用心勤勉之时,他不敢打喷嚏,不敢咳嗽,不敢吐唾沫,不敢跛立倚靠;嗜好欲望、躁动争竞,全都忘在心中,那种恭敬谨慎、畏惧戒慎的样子,就像面对上帝。因此他的文章有的灿烂如星光,如贝中之气,如蛟龙宫中的水;

又有黯【一作暗】如屯云,如乆隂,如枯腐熬燥之色;则有如春阳,如华川,逶逶迤迤;则有如海运,如震怒,动荡怪异。夫十为文不满【一作得】十如意少,如意则岂非天助乎?常欲使天下闻之而必行,覩【一作劝】之而必蹈,散之茫洋以为道,演之浸遥【一作润】以及物。然后为农文之使风▯以时,兵文之使戎虏以顺,文于野,文于市,使得【一本无得字】其所幽隠之士,以出口者使之言,材者使之用。然而自振者无力,终知者甚稀,岂非不获于人助乎?呜呼,十五年矣,实得二【文苑作一】千一百八十纸,有涂者,乙者,有注楷者,有覆背者,有朱墨围者。于是以周易筮之,遇复▯【震下坤上】之同人▯【离下干上】筮者曰:「鸣于地中,殷殷隆隆,七日而【文粹作不】复,复来而【文粹作其】天下昭融乎。」他日更召▯而合【文粹作令之二字】将听袭吉卜于火,如秦兆,惟曰不吉;卜于水,不成。乎河洛兆,则亦惟曰不吉。卜于木而闷闷【一作閟之】土叶吉累累【文苑作累累】为冢则汲之兆乎?峭峭为壁,则鲁之兆乎?且其占曰:土之文为河山【一作阿山】为华英,将不崩不竭为滋味而传乎?结为丘陵,为其设险乎?融为川渎,率其朝宗乎?华为百谷,以洁祭祀【文苑作礼】之粢盛乎?不然,使其速腐为墟【一作丘】壤乎【文苑无乎字】生刍藁以食牛羊乎?化涂泥为甄陶以作器乎?将块为五色而茅社分封【文苑作分封茅社】乎?流于乐为土鼓为凷【古块字】桴,以泄其和声乎?夷为都邑以兴宫庙,坎为洿池以泽生殖【一作植】乎?祀为坛灶乎?窽为井墓乎?吾皆不得而知也。当【文苑作尝】既不为吾用,唯速化为百工之用。慎无朽为芝菌以怪人自媚,慎无坚为金铁以作货起争,慎无滴【文苑作潏】为醴泉以味乎谄口,慎无祷为城社以狐鼠凭妖,慎无耸为良材以雕斵伤性,慎无萌为兰▯以佩服见艺【文苑作防文粹作爇非】呜呼!介而为石,使之能【文苑作服】言;舒而为螾,使之饮泉。既而他年游魂之未返者,亦命巫师而吊【师而吊文苑作以巾】三招之号曰:「在几阁而来归兮,奄【一作掩】为尘垢;在耳目而来归兮,奄【一作掩】视汝丑;在口吻而来归兮,誉不汝乆。」噫!笔絶之年而麟见,祟文其无祟乎?唅非珠玉,敛无裙襦。后世诗礼之儒,无惊吾之幽墟其冢也?在莽苍之野,大块之丘,时有唐大中【文苑有之字】丁卯而戊辰之季秋铭云【一本作曰】文乎文乎,有鬼神乎?风水惟贞,将利其子孙乎?」

文泉子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巻四唐 刘蜕 撰

上宰相书天下固有良时,既去而悲歌叹泣之不同,故当时则叹,已去而泣,过时而歌。然君子居其位则耻闻之,不在其位则耻不能言之。其为士君子之不忍闻之与闻之而不忍弃之,则一也。夫思虑可以精,安危歩骤可以负戈殳,彊劲庄勇,持乆有守,临事不乱。然而良时不与,斯不得不叹。既而信不见任,智不见谋,周游而晚归,风▯相半,苦其精力。良时不集而畏事之不成,斯不得不泣。及其田园已暮,始反乡里,白头无事,或有自疑,斯不得不歌。是其为人,皆有忧天下而欲用其道者也,不私其身之安佚而休者也。既不私其身,则公于悲歌者叹泣者也。而是人岂以富贵而后天下之心哉?蜕也歌之则已太早,泣之则不得不豫计,叹之则正当其时,而君子未闻。虽然,阁下及其少壮而用之,无以使后时泣歌,耻累君子,幸甚。太▯曰:「当时则贵,已用则贱,其不可后也已矣。」当今岩无人矣,溪无人矣,佐王活人【一作治民】之术,一皆以文学进。苟文学进而君子不动心,则蜕也不知其所以得罪【一本无以字】

译又有的黯淡如聚积的乌云,如久阴的天气,如枯败腐烂、熬煎干燥的颜色;有的如春日阳光,如花木映照的河川,曲折绵延;有的如海水运行,如雷霆震怒,动荡而怪异。一百篇文章中如果不能有十篇完全合意,能有十篇合意,难道不是上天的帮助吗?我常想使天下听到它就一定实行,看见它就一定践履;把它散布开来,广泛作为道路;把它推演下去,逐渐润泽万物。然后使关于农业的文章能使风雨按时,关于兵事的文章能使戎狄归顺;让文章进入田野,进入市场,使那些幽隐的士人能够得到他们的处所;有口才的人让他们发言,有才干的人让他们得到任用。然而自己振作却没有力量,最终知晓它的人很少,难道不是没有得到人的帮助吗?唉,十五年了,确实得到二千一百八十张纸,其中有涂改的,有校改符号的,有注释楷书的,有反面书写的,有朱墨圈点的。于是用《周易》占筮,得到“复”卦变为“同人”卦。占筮的人说:“声音在大地之中鸣响,殷殷隆隆,七日之后复归;复归之后,天下将光明融和吗?” 后来又召来龟甲合验,将在火中听取袭吉的卜兆,结果只说不吉;在水中占卜,也没有成功。至于河洛的卜兆,也只说不吉。在木上占卜而闷闷不明,在土上卜得吉兆重重。把它们聚成坟墓,是汲水的卜兆吗?把它们陡峭地筑成墙壁,是鲁国的卜兆吗?而且卜辞说:土所形成的文章成为河山、花木,是否将永不崩塌、永不枯竭,成为滋味而流传下去?凝结成为丘陵,是要替人设置险阻吗?融化成为川渎,是要率领百川朝宗吗?盛开成为百谷,是要洁净祭祀用的粢盛吗?不然,是否要迅速腐朽成为废墟土壤?生出青草蒿草来供牛羊食用吗?化为泥土,烧制陶器来制作器皿吗?将成为五色土,让茅社分封吗?流入音乐,成为土鼓和土桴,以宣泄和谐的声调吗?夷平成为都邑,以兴建宫庙;低洼成为池沼,以滋养万物吗?用来祭祀坛和灶吗?凿成井和墓吗?这些事情我都不能知道。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就只希望它迅速变化,供百工使用。千万不要朽坏成为芝菌,借怪异来惊吓人、取悦自己;千万不要坚硬成为金铁,制造货物而引起争斗;千万不要滴流成为甜美的泉水,去满足谄媚者的口腹;千万不要被祈祷成为城隍社神,让狐鼠凭借它制造妖异;千万不要挺立成为良材,被雕刻斫削而损伤本性;千万不要萌发成为兰草和蕙草,佩戴在身上来显示技艺。唉!分割而成为石头,使它能够说话;舒展开而成为蚯蚓,使它饮用泉水。后来多年以后,那些游魂尚未返回的,也要命令巫师来凭吊,作三次招魂呼喊,说:‘在几案楼阁之间的,归来吧,忽然已经成为尘垢;在耳目之间的,归来吧,忽然只能看见你的丑陋;在口吻之间的,归来吧,声誉不能长久属于你。’唉!笔墨断绝之年而麒麟出现,难道这是以文章为祟而并无灾祟吗?口中没有珍珠美玉,收殓时没有裙襦。后世研习《诗》《礼》的儒者,不要惊扰我幽暗坟墓中的冢室啊!在苍茫的原野、大地的丘陵上,时值唐大中丁卯年与戊辰年交接的秋季,铭文说:文章啊,文章啊,难道有鬼神吗?风水只要贞正,将会使我的子孙获利吗?” 《文泉子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卷四 唐 刘蜕 撰 《上宰相书》天下本来就有好的时机,时机过去以后,人们悲歌叹泣的情形各不相同;所以时机正当时便叹息,时机过去便哭泣,时过境迁才歌唱。然而君子处在职位上,就以听到这种话为耻;不在职位上,就以不能说这种话为耻。那些士君子不忍听到这种话,或者听到了又不能忍心舍弃它们,情形是一样的。一个人的思虑可以精密,能够承担安危、快慢,拿起戈矛;强劲庄严勇敢,持久而有操守,临事而不乱。然而好的时机不肯降临,这就不得不叹息。后来诚信不被任用,智慧不被采纳,周游四方而晚归,风雨各半,精力因而困苦。好的时机没有聚集,又害怕事情不能成功,这就不得不哭泣。等到田园已经衰暮,才返回乡里,白头而无事,或许还会自我怀疑,这就不得不歌唱。这些人都是忧虑天下而想要施行自己道路的人,并不是只贪恋自身安逸而休息的人。既然不把自身看得重要,那么对悲歌者、叹息者、哭泣者来说,他们都是出于公心的。这样的人难道会等到富贵以后才有忧天下之心吗?我刘蜕歌唱得太早,哭泣是不得不预先谋划,叹息则正当时机;但君子还没有听到。即使如此,如果阁下趁他们年轻力壮时任用他们,不要让他们到了后来才哭泣歌唱,不使君子蒙受牵累,那就非常幸运了。《太玄》说:“当时任用便显贵,已经任用之后才看轻,就不能再拖延了。”如今山岩之间没有人,溪谷之间也没有人,辅佐君王、使百姓得到生存的办法,全都凭借文学来进身。如果凭文学进身而君子却不动心,那么我刘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获罪。

献南海崔尚书书所谓大丈夫,岂天使为之哉?以其进为天下利,退有百世名,显为诸侯师,黙成万【一作髙非】世法而已。为退黙者,为避人;得时而退黙者,为自进。为进显者,为必行;不得时而进显者,为失志。是以雄才盛德,不可以不兼其时。故无其时,不可行也;有其时而志未达,又不可行也;志达而未信于天下,又不可行也。上位之人有不可,故下位之人有逾垣塞牖而自遁者,又岂唯退黙而已矣【一作哉】方今天下,百姓不敢争步畆,四夷不敢犯守陲。自元和以后,国家不伤一夫,不亡一矢,虽有竖子弄兵,曾无根【一作筋】穿皮蠧之患,寻已伏诛【一作诛伏】然而阁下不谓无其时乎?昔雍丘不能以才达,求讨吴蜀以自试;班超不能守其家儒,然后得官校尉。夫文【一有家之二字】不遇清世,不免操弓矢而擐甲胄也。今则仕由文学,着官自清显,尊阁下不谓志未达乎?夫南海实筦▯之地,有金珠贝甲脩牙文犀之货,非茂徳亷名,国家常重其人。阁下不谓未信于天下乎?当其时,士亦故不以天下之广居自隘其身【一作不以天下之广自隘其居】不以天下之道自负,以不知已故赂媒请介,则不忍为;守媒待介,或有所自弃,故退黙者不得不自进矣。阁下以为时乎?未可也。呜呼!蜕之生于今二十四年,虽天有南无可置其门,虽天有东不得开其序,伏腊不足于糗粮,冬夏常苦于皲湿。然而因时著书满十巻,自谓不有得于今,必有得于后;不有得于人,必有得于鬼神。今则力疲于天下,笑日暮而邮舍闭。今阁下进为天下利,而又显为诸侯师之时,奈何得为逾垣塞牖之蜕乎?故先自弃,南向再拜,不胜恳恳穷泰,有时未可知也。谨贡旧拔刺书一巻,以其最近于情;杂歌诗共二巻,以其颇有逸事。伏惟周赐观览,无惮僇笑。

复崔尚书书男子生而射四方,所以有四方之志,故懐其道,不可以退已;非其人,又不可以动心。今蜕也伏念仁人在位,野无君子,不敢隠忍自置,削简授仆夫,堂上犹逺,况千里之悠悠哉?亦将天未甚弃,果遇阁下,响不私岸谷,与髙下为应,不戮其使得复庐下,而又重币厚词,素未尝遇知【一作始】者,尝谓齐桓公之明,活俘而相晏平仲之贤,赎▯而友。夫俘未至,而鲍子先言之,桓虽智不逮,安得勿相?▯未言,而晏子已见其色,虽智未逮,安得勿友?岂如左右无先言之人,阁下未见蜕之色,而与叹息乎?与之教道乎?则斯然后心因阁下而动,已为阁下而知,不复遗恨,幸甚幸甚。虽然,敢不再拜以谢知已,而自道其所得罪。蜕早不量已,尝欲与其道以死生乐之,自以得其位,即【一作则】欲立殊节于君友,不得其位,即欲垂长幅于后世。然而以为身屈则道不胜,语卑则道不明,以其諠哗,不敢安已,矜道也不敢矜于口也。伏惟阁下以忘道而图已,孰若道胜而已?劳乎从俗而饱其亲,孰若道在有君子而后显其亲乎?阁下不以行已失态,天命拙塞,乃复书间曰:恃才傲物,与论议险直,与侪伍挤毁,与夫承贵仕之后,身尊而食足,然踞辱卒吏,犹有陷人于急【上四字一作隠忍】况蜕近世无九品之官可以借声势,而又当时无绵络之旧,无一箪之食,设有乘人之气而穷贱夺其气矣,何能为也?使蜕一旦为病狂妄人而行之,俄而自成怪笑不止,人之怪笑也。然则希权门以媚嬖媵,随众口以赞曲私,瞻视行坐,倾身预起,则信乎对南面如濠壁之相峙也。如此岂曰恃才傲物乎?险直之在已,不得其人而尽言之,则有杀身磔尸【一作终身杀戮非】之祸;得其人而尽言之,则有忠义谅正之名。使蜕前不得其人而言之,则身死【一作辱】已乆,得其人而言之,则安得困而至此?故岂曾论议险直乎?蜕伏以冠衣不完【一作髙】洁趋拜未识威【一无威字】仪。又伏念春秋时,四人受县而后见魏子,则古人之见也,其不在受防之后乎?谨重遣前使以谢殊遇,以结后计。蜕再拜。贺友人拜右拾遗书【自外府恊律召拜】今日街东见诏书,以执事拜右拾遗。朝廷之意,将有在?择能言者而使之言哉?虽执事材气壮健,它日无不乘之。若骤以地【一作他】迁耶【耶一作即】未尝有也。故蜕谓朝廷之意,将有在也。鲁欲用乐正子为政,孟子闻之,喜而不寐。仆不止为执事,且为天下不寐也。丞相致主上复贞观之业,自此敢伺察者必得伺察,敏【一作敢】口舌者必得口舌。所嫌忌出弃者,稍稍引用。蜕幸未老,一二年得见朝廷治平,着歌謡为训诂也。然人世防,何时不可遭?伏惟执事饮食起居,无忘丞相意。

文泉子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巻五唐 刘蜕 撰

译《献南海崔尚书书》所谓大丈夫,难道是上天特意造就的吗?不过是因为他出仕时能给天下带来利益,退处时能留下百世声名,显达时能成为诸侯的老师,默默无闻时也能成为万世的法则罢了。退处沉默,是为了避开世人;得势时退处沉默,是为了自我进取。出仕显达,是为了使自己的主张一定实行;不得时却出仕显达,是因为志向无法实现。因此,才雄德盛的人,不可以没有适合自己的时机。没有时机,不能行事;有了时机而志向尚未实现,也不能行事;志向实现而尚未得到天下人的信任,也不能行事。处于高位的人有所不可为,所以处于下位的人有翻墙堵窗逃走的,难道只是退处沉默而已吗?如今的天下,百姓不敢争夺一块田地,四方夷狄不敢侵犯边疆。自元和以来,国家没有伤害一个人,没有损失一支箭;即使有小人动用兵器,也从未有根穿皮破的祸患,很快就被诛杀了。然而阁下难道还认为没有时机吗?从前雍丘不能凭才华显达,便请求讨伐吴、蜀来证明自己;班超不能守着家中的儒业,后来才得到校尉之职。文士如果没有遇到清明的时代,也免不了拿弓箭、穿铠甲。如今做官凭借文学,所任官职自然清贵显赫,尊贵的阁下难道还认为自己的志向尚未实现吗?南海实在是主管盐铁专卖的地方,那里有金、珠、贝、甲、修牙、文犀等珍货;若不是德行丰厚、声名廉正的人,国家通常不会特别看重他。阁下难道还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天下人的信任吗?在这样的时代,士人本来也不会因为天下如此广大,反而使自己的居处显得狭窄;也不会把天下的正道据为己有。若因不了解自己而要行贿托媒、请人引荐,便不忍这样做;只是守着媒人、等待引荐,有时又会等同于自我放弃,所以退处沉默的人不得不自己进取了。阁下认为这就是时机吗?还不能这样说。唉!我刘蜕生于当今已经二十四年,虽然上天给了我向南发展的机会,却没有地方安置门户;虽然上天给了我向东发展的机会,却不能打开道路。伏腊祭祀所需的粮食都不足,冬夏常常苦于皮肤皲裂和潮湿。然而我仍因时势著书,写满十卷,自认为今生若不能有所收获,后世必有所收获;若不能得到人的知遇,必能得到鬼神的认可。如今我的精力已被天下的劳顿耗尽,只能苦笑着看日头西斜,而邮舍又已关闭。现在正是阁下出仕为天下谋利、显达而成为诸侯老师的时候,怎么能让一个翻墙堵窗逃走的刘蜕来做这种事呢?所以我先自行放弃,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至于处境的困穷与通达,什么时候才会改变还不可知。谨献上旧作《拔刺书》一卷,因为它最接近我的真情;杂歌诗共二卷,因为其中颇有逸闻旧事。伏望您屈尊赐阅,不要怕被人讥笑。再给崔尚书的信 男子一出生便面向四方射箭,所以具有纵横四方的志向;因此,怀抱自己的道,不能因退处便放弃;但如果对方不是值得交往的人,也不能因此动心。如今我刘蜕想到仁人正在位,野外却没有君子,便不敢隐忍而置身事外,于是削简写信,交给仆夫送去。厅堂尚且相距遥远,更何况相隔千里、路途悠长呢?也许上天还没有完全抛弃我,果真遇到阁下,阁下声望如雷,不私自区分岸谷,也不因地位高下而改变回应;不辱没使者,使他能够回到您的庐舍前,又以厚重的礼物和诚恳的言辞相待,这都是平生未曾遇到过的知遇。我曾说,齐桓公的明智,能使俘虏复生并任用晏平仲;晏平仲的贤能,能使奴隶获得赎免并与之交友。俘虏还未到,鲍叔牙已经先向齐桓公推荐他,齐桓公即使智慧不及鲍叔牙,又怎能不任用呢?奴隶尚未开口,晏子已经从他的神色看出其贤能,齐桓公即使智慧不及晏子,又怎能不与他交友呢?难道阁下身边没有预先替我进言的人,阁下又没有见到我的神色,却只与我叹息吗?还是要教导我呢?如果这样,那么我的内心才会因阁下而振动,已经得到阁下的知遇,不再留下遗憾,这就是最大的幸运。即便如此,我怎敢不拜谢知己,同时说明自己所获的罪过呢?我早年不自量力,曾想与自己的道同生共死、以之为乐;自认为得到职位,就想在君主和朋友面前树立非同寻常的操守;得不到职位,就想把长久的文章留给后世。然而我认为,身体受屈,道便不能取胜;言语卑下,道便不能彰明。因为不愿喧哗争竞,所以不敢安于自身;因为珍重自己的道,也不敢在口头上自我夸耀。伏想阁下,是忘掉自己的道而谋求自身好呢,还是让道取胜而后成就自己好呢?辛劳地顺从世俗来使亲人吃饱,哪里比得上坚持道义,等有君子出现后再使亲人显达呢?阁下并没有因为我的行为失态、天命困塞,便再次写信说:‘倚仗才华而傲视万物,议论时尖刻直率,排挤诋毁同辈;又因为承接显贵官职之后,身份尊贵、衣食充足,却仍然蹲踞着侮辱卑微的差役,甚至把人逼入困境。’何况我刘蜕近来没有九品官职可以借助声势,当时又没有绵延的旧交,也没有一箪食物;即使想乘人之势,困穷卑贱也会夺去我的气势,我还能做什么呢?假使我一旦成为疯癫妄人而这样做,不久便会使自己成为令人怪笑不止的对象,也会遭到世人的怪笑。既然如此,若要向权门献媚、讨好宠妾,随众人的口舌赞美曲意私情,察言观色,行走坐立都屈身迎候,岂不真如面对南面而立的君主,与濠沟、墙壁相对峙一样吗?这样难道能说是倚仗才华而傲视万物吗?尖刻直率的话藏在自己心中,遇不到合适的人而全部说出,就有杀身裂尸的灾祸;遇到合适的人而全部说出,就有忠义诚信正直的名声。假使我从前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便说出这些话,那么我早就身死了;遇到合适的人而说出这些话,又怎么会困顿到今天这种地步呢?所以我哪里曾经议论尖刻直率呢?我伏想自己衣冠不完整、不洁净,趋走拜谒又不懂威仪。又想到春秋时,四个人接受县邑之后才去见魏子,这就是古人求见的礼节;难道不应当在接受礼物之后才去见吗?谨再次派遣先前的使者来感谢您的特殊待遇,以便为以后作打算。刘蜕再拜。祝贺友人授任右拾遗的信(从外府协律召来授任) 今天在街东看见诏书,得知执事被授任为右拾遗。朝廷的意图,看来是有所安排吧?是要选择善于进言的人,让他来进言吗?即使执事才气壮健,将来也必定会受到任用;如果突然迁任到这个职位吗?这样的事从未有过。因此我刘蜕认为,朝廷的意图确实是有所安排。鲁国想任用乐正子执政,孟子听说后高兴得睡不着觉。我不只是为执事高兴,也为天下高兴得睡不着。丞相要辅佐皇上恢复贞观时期的功业,从今以后,敢于侦察的人必定能够从事侦察,善于进言的人必定能够进言;过去被嫌弃、被忌讳而遭弃置的人,也会逐渐得到任用。我刘蜕幸而还没有老,再过一两年就能看见朝廷达到太平,便写成歌谣作为训诂。然而人世间的祸患,什么时候不能遭遇呢?伏望执事饮食起居之间,不要忘记丞相的心意。《文泉子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卷五 唐刘蜕撰

上礼部裴侍郎书临其事,不能苟有待,而先自请者,阁下以为难乎?赞功论美,近乎谄饰;词言已近乎私,低陋摧伏,近乎鼠窃;广博张引,近乎不敬;钩深简尚,则畏不能动乎人;偕俪相比,又畏取笑乎后。情志激切,谓之躁;词语连绵,谓之续【一作俗】夫临其事而自言者,其难如此也。然不有听者之明,言者无病,则固当恐惶踖踧【文苑作秼】俟乎知者而自知也,用者而自用也。安能持一言于已难之时者哉?然或不得已而言之者,亦将自言而已矣。又岂敢因其时而遽言大体哉?蜕少时不知,小人通生有自可之事,树之为栀茜,种之为谷粟,贾于市,钓于江,亦以【亦以一作弃】老也。无何罗络旧简,附防时律,懐笔启【一作誉】于缙绅家,十二三年矣。谓丱而习之,齓而成基,壮而歴级,乘时无难,梗寒苦之疲。今者欲三十岁矣,所望不过抱闗输力,求粟养亲而已。何者?家在九江之南,去长安近四千里,膝下无怡怡之助【一作趣】四海无强大之亲。日行六十里,用半岁为徃来程,岁须三月侍亲左右,又畱二月为乞假衣食于道路,是一岁之中独余一月在长安。王侯听尊,媒妁声深,况有疾病寒暑风▯之不可期者杂处一岁之中哉?是风雨生白发,田园变荒芜,求抱闗养亲亦不可期也。及今年冬,见乙【一作丁】酉诏书,用阁下以古道正时文【一作闻】以平律校郡【一作羣】士,懐才【一作道】负艺者踊跃至公。蜕也不度入春明门,请与八百之列,负阶待试。呜呼!蜕也材不良,命甚竒,时来而功不成,事修而名不副,将三十年矣。今而后,阁下进之,蜕亦得以至公进;阁下退之,蜕亦得以至公退。进退者由阁下也,未可知也。干凟尊严,敢忘僇辱?情或须露,岂曰图私?不然,则蜕也岂敢?蜕再拜。

与韦员外书蜕性甚【性甚一作虽】冥顽,识不及髙尝以当今由文学求用,迟其显遇,在执事未知如何。蜕辄自爱而庶防不惑也,故进不暇视地,食不及卒哺,起居不忘于文,穷泰不忘于文。虽分不出【出下一本有其字】畛,实爱且専也。执事以为爱乎?未也。蜕为人子二十二【一作六】年,唯初七年持瓦石为俎豆戏,其余卒不离前之志也。执事以为专乎?未也。伏念方今人人自谓力然,沛若有余。今日以执事如重星轮月,争下堂而观之,畏已后耳。宜乎人之心适在徃越,而使去有人正从越来执【执下一本有事字】车而问于路。执事以为可教与否?如曰吾幸知其径途,安得勿教?则执事正可以其手呼而指画也。果遇他人以其有徃而犹不逆,则蜕云所爱而専者,有谒执事之余勇也。深如此而已,可则道合而服从,不可则道异而更学。

移史馆书蜕早懐忿懥,常有所欲言而卒不得发。今虽蛊惑病妄,犹将自复其意。况逢足下以中正许身,以仁义自任者乎?伏以释氏之疾生民也,比虞禹时,曷甞在洪水下?比汤与武王时,曷尝在夏政商王下?比孔子孟轲时,曷尝在礼崩乐壊、杨墨邪道下?然而圣主贤臣欲利民而务其民害,如此其勤也。今释氏夷其体而外其身,反天维【一作性】而乱中正【一本有者字】自晋以来,相率诡怪而往之,半天下而化其衣冠。苟未徃者,不其【一作自】欺,亦不资其生矣。圣人之教弃,不相守防,数百年。唐初有天下,以为刑政禁民乘间作诈伪以欺刑政,果所不能公禁之也。故寝防其事,以愚其民,为殃罪疾苦,随所作诈伪而及诸身也。是【一作其】欲教化固【一作因】天下之心,以助行政教化之一道耳。今天子聪明,以为中正衣冠之所弃,则刑政教化亦无所取,故絶其法,不使污中土。未半年,父母得▯子,夫妇有家室,是以复出一天下【天下一作家】也。仆故谓其功业出禹、汤、武王、孔子、孟轲之上,万万不类。然而洪水开则有禹贡,商周平乱则有诰誓,孔子孟轲则至今歌诵之。足下以文用于时,为百家所托善恶焉。其不为则已,若为之,斯其时也,勿疑。夫立言者,不惟能言,亦欲言得其时。得其时,不朽若奚斯、史克者也。无其时,虽多述前事,犹有讥焉。仆早传古学,身处草野,知其时而无位敢言,又窃见足下未有其意,故以移云【一作私焉】

译给礼部裴侍郎的信 面对这件事,不能姑且等待而先行自我请求,阁下认为这很难吗?赞美功劳、称道美德,近于谄媚粉饰;言辞已经接近私情,低声下气、摧抑屈服,近于鼠窃;广泛铺陈、援引众多,近于不敬;探究深奥、简约崇雅,又怕不能打动人;成对铺陈、彼此比附,又怕被后人取笑。情感志向激烈迫切,便被说成急躁;言辞连绵不绝,便被说成重复。面对事情而自我陈说,困难就是这样。然而如果不是听者明察,言者本无过错,那么本来就应当恐惧不安、局促等待知者来了解自己,等待任用者来任用自己。怎么能在已经困难的时候,只坚持一句话呢?但有时不得已而发言,也不过是自我陈说罢了。又怎敢因为时机到来,便骤然谈论大体呢?我年轻时无知,不知道小人一生也有自己可以做的事:种栀子、茜草,种谷粟,在市场上经商,在江中垂钓,也可以这样终老。没有多久,我搜罗旧简,附会时令和律法,怀笔到缙绅之家求见,已经十二三年了。我以为幼年开始学习,成年便打下基础,壮年逐级进取,乘时而进并不困难,也就能抵御寒苦的疲劳。如今将近三十岁了,所希望的不过是守门输力,求得粮食来奉养双亲而已。为什么呢?家在九江以南,距离长安将近四千里,膝下没有和悦相助的人,四海之内也没有强大的亲族。每天走六十里,要用半年作为往返的路程;每年还必须有三个月侍奉双亲左右,另留下两个月在路上请假、求取衣食,这样一年之中独自留在长安的只有一个月。王侯尊贵难以求见,媒妁的声势又很深厚,何况疾病、寒暑、风雨等不可预料的事情,还杂处在一年之中呢?这样风雨会催生白发,田园会变得荒芜,求得守关职位来奉养双亲也不可指望了。到了今年冬天,我看见乙酉诏书,任用阁下以古道匡正时文,按照公平的法则考校各郡士人,于是怀才负艺的人踊跃来到公门。我刘蜕也估量自己能够进入春明门,请求列入八百人的行列,背负着台阶等待考试。唉!我的才华不佳,命运却很奇特;时机到来而功业不能成,事情修习完毕而声名不能相称,这样将近三十年了。从今以后,阁下提拔我,我也能随着阁下进入公门;阁下黜退我,我也只能随着阁下退出公门。我的进退都由阁下决定,结果如何还不可知。冒犯尊严,怎敢忘记可能受到的羞辱?只是情势有时必须表露,难道是为了谋求私利吗?否则,我刘蜕哪里敢这样做?刘蜕再拜。给韦员外的信 我的性情十分愚钝,见识也比不上高明之士。我曾认为当今通过文学求取任用,迟早会得到显达,不知执事对此如何看。刘蜕总是自我珍爱,希望不要迷惑,所以进取时无暇顾及地位,吃饭时来不及吃完,起居之间不忘文章,困穷或显达也不忘文章。虽然本分不出界限,实际上却是爱好且专一。执事认为这是爱好专一吗?还不是。刘蜕做人子的二十二年,只有最初七年拿瓦石当俎豆来做游戏,其余时间始终没有离开先前的志向。执事认为这是专一吗?还不是。伏想如今人人都自称有力量,充沛得似乎绰绰有余。今天人们把执事看得如同重星绕月,争相走下堂来观看,只怕已经落后了。人心正适合前往越地时,却让一个刚从越地来的人驾车,在路上向您请教。执事认为这样的人可以教导吗?如果说:‘我幸而知道他的道路,怎么会不教他?’那么执事完全可以用手招呼他,指点解说。果真遇到别人,见他已经有所前往却仍不拒绝他,那么我刘蜕所说的爱好专一,就是在拜见执事之外仍有余勇。我的深意不过如此:可以,就与您的道相合而服从;不可以,就与您的道不同而另行学习。移书史馆 我早年心怀愤懑,常常有想说的话却最终不能发出。如今虽然受到蛊惑而病狂妄言,仍将再次表达自己的意思。何况遇到您这样以中正自许、以仁义自任的人呢?我认为,佛教对民众的祸害,比之虞舜、禹的时代,何曾存在于洪水泛滥之下?比之商汤、周武王的时代,何曾存在于夏政、商王统治之下?比之孔子、孟轲的时代,何曾存在于礼崩乐坏、杨朱墨翟邪说流行之下?然而圣明的君主、贤能的臣子希望使百姓获利,便致力于消除百姓的祸害,像这样勤勉。如今佛教毁坏人的形体、排斥人的本性,违背天性,扰乱中正;自晋以来,人们相互带着诡异怪诞的风气归附它,天下一半的人都改变了衣冠。假使没有前往信奉的人,不是自己欺骗自己,也就不能借此资养生命了。圣人的教化被抛弃,彼此不再守持防范,已经有数百年。唐朝初年取得天下,认为应当用刑罚、政令禁止百姓乘机制造诈伪来欺骗刑政;果然发现单靠公开禁止无法制止。因此渐渐防范这类事情,用以使百姓愚昧;百姓所作的诈伪所造成的灾祸、罪过、疾病和痛苦,也随之加到自身。这样做是想教化天下人的心,作为行政教化的一条辅助道路罢了。今天的天子聪明,认为中正之道所依凭的衣冠已经被抛弃,那么刑政教化也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所以断绝佛教之法,不让它污秽中原。不到半年,父母便得到了奴仆,夫妇有了家室,因此又使整个天下恢复了生机。我所以说,这种功业超过禹、汤、武王、孔子、孟轲,远远不能相提并论。然而洪水疏导后有《禹贡》,商、周平定乱世后有诰誓,孔子、孟轲的言论则至今仍被歌诵。足下凭借文章为当世所用,天下百家都把善恶的寄托放在您身上。您若不做便罢;如果要做,这正是时机,不要迟疑。能够立言的人,不只是能够说话,也希望自己的言论得到合适的时机。得到时机,便能像奚斯、史克那样不朽;没有时机,即使大量叙述前代之事,也仍会受到讥刺。我早年传习古学,身处草野,知道时机却没有地位,不敢发言;又私下看出足下尚未有这种意图,所以写这封移书说明。

与京西幕府书汉武帝闻《子虚赋》,初恨不与相如同时,既而复喜。其人之在世也,若然者,居蓬蒿而名闻于天子,富贵固不足疑,其来爵土,固不足畏其大。今按其本传云:「官则止于使者,居家初则甚贫。」呜呼!有才如相如,有好才如武帝,然而不达者,蜕知之矣。于时,武帝以四境为心,中国耗弱,爵土酬于谋臣,金帛竭于战士。虽念一篇之《子虚》,固不能减十夫之口食,冝矣。蜕也生值当时,天下无事,以文争胜,得居第一,独蜕居家甚困,白身三十,过于相如者,盖无人。先闻《子虚》于天子,今又不然,使有闻之于今藩翰大臣,则其人自不废弃老死者也。呜呼!异矣,事古矣。相如之时,虽遇天子,不能致富贵;于今之时,遇藩翰大臣,则足以叙材用。伏惟执事以文学显,用士之得失,无不经于心,谓小子之言何如哉?

文泉子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巻六唐 刘蜕 撰投知已书【或云与大理杨卿书】复何事哉?弓矢乎?制敌之事,今为导衞羽仪金革乎?勇众之器,今为节奏和声。射宫蓬蒿,幽燕少年耻蹈其下。文之用莫过乎当时,文之人莫过乎阁下。复何事哉?汉既治世,诗书礼乐皆已逸坠,求亡书者,故冬官考工闻千金之购。议帝制者,进退赞拜,定茅蕝之中。而今河洛冢壁图简编修,登降俯仰不倒步,序便蕃之仪,莫过乎当时,优游之学,莫过乎阁下。复何事哉?材力既以相誉,忠正得以相扶。及秦世为之妖言,东汉为之党禁,公道畏忌,相顾而野死。今布衣匹夫得歌王公大人之盛德,先进达生得荐布衣匹夫之事业。唯其公当举之不以为疑,扶之不以为党。无私之道莫过乎当时,誉能之心【一作人】莫过乎阁下。呜呼!苟有其时而无其人,虽有举能之心【一作人】斯为阁下惜。有其人有其时,而阁下苟不畱意属念,斯为来世吊。蜕生二十余年已过,当时之盛栖迟困辱者过【一作未】遇当时之人。书成而尝乐乎其时,出车满于道路,而才髙于蜕忌蜕,侵已才下于蜕畏蜕擅名。是以深知之者不得终其朝,欲振之者又自无其力也。谓其书空【一作终】为来世吊已矣乎?不意得与阁下不为异世同乎文字,所谓当时之人,斯非阁下者乎?则其人未死,口能言,手能尽【一作画】阁下见之,复用何礼以接之?既接之,复用何词以誉之?誉之得尽其才,接之得尽其礼。斯人也,读书业文徳【一作得】有知已,居穷守道,死且不朽。复何事哉?谢旧恩书【一作答知巳书】蜕尝感近世知已【一作友】隳离交道,沈【一作旷】废,不忍终日疚之于心,思出其门闾,上谒于公卿,水行吴楚之城,陆走商周之甸,旁听天下,岁晚而归,卒无所遇。是十六国之故墟,四渎之隅,落未足为大也,卒不能副蜕也。区区之望,况有一言解相印,一见爵上卿者乎?斯不无人,晚乃遇之。不自绍介之口,不因媒属之势,缨绥车佩下入蓬蒿,一言而胶附,不离有忧其终始出处之事者。况蜕之遇执事于南康也,其来六月,而余无不得日奉论议,欲变隂谷为生植之地,起死人为奔走之夫,返覆【一作徃返】逾时,将止复动。虽人有昆弟亲戚之爱,哭其死,忧其病,荣其逹,则或过于执事之心。至于诱掖殷勤,不遽以违命见絶者,则昆弟亲戚相强,一不相从,则终身不复意之。蜕前日来求人为知已,交道之心,一旦得遇昆弟亲戚之爱,又自思之,而夫人【夫人一作尽此】之身宜如何之报谢?将报谢复与执事何所补哉?然而有意益厚,违命固难者,则不敢书,且试托之韩繁秀才,风雪满砚,不获多书。

论江陵耆老书太原王生尝移耆老书,以江陵固楚也。子胥亲逐其君,臣夷其坟墓,且楚人之所宜怨也。而江陵反为之庙,世飨其仇,谓耆老而忘其君父也。吾以为不然。楚人之性慓悍,世【一作大】能复其仇讐。其后自怀王入武闗,楚人怨秦不忘干戈,况其人之性能忘胥之能破其国家而事之乎?且今【文苑作令】江陵之人牵牛羊而祝【文粹作祀】其庙者,将祈年谷而获防荒,祷疾病而得死亡者乎?如厚其饩而虚【文粹作虐非】其报,则江陵知胥之不可祠【一作祀】而不祀矣。若果祈年谷而得丰穰,祷疾病而获康强,有其饩而寻其报,则破人之国而居其土,辱人之君而受其飨,遇一食而自忘楚人之杀其父兄,则胥自为无勇也。何独江陵之人而忘习讐乎?吾以为其庙,申包胥之庙也。包胥有复楚之功,年代寖逺,楚人以子胥尝封诸申,故不谓包胥耳。不然则子胥何为飨人之食,而江陵何为事讐人之神乎?耆老得书,速易其版曰「申胥之庙」,无使人神皆媿耳。

译给京西幕府的信 汉武帝听到《子虚赋》,起初遗憾自己没有和司马相如同时代,后来又感到高兴。那个人在世时,如果能像这样居于蓬蒿之间而名声传到天子那里,富贵本来就不用怀疑;后来得到爵位和封地,也本来不会担心其规模太大。如今考察他的本传说:‘做官只做到使者,居家时起初非常贫困。’唉!有司马相如这样的才华,又有汉武帝这样爱惜人才的君主,然而仍然不能显达,这一点我刘蜕已经知道了。当时汉武帝把四境之事放在心上,中原耗损衰弱,爵位封地用来酬答谋臣,金帛耗尽于战士。即使挂念一篇《子虚赋》,本来当然也不能减少十个人的口粮,实在是适宜的。刘蜕生在当今这个时代,天下无事,人们以文章争胜;如果我能居于第一,唯独刘蜕居家十分困窘,白身三十岁,比司马相如更为困顿,大概是无人知晓。先前《子虚赋》被天子听闻,如今却不是这样;假使有人能让今天的藩翰大臣听闻,那么这个人自然不会被废弃而老死。唉!时代不同了,事情已经成为古事。司马相如的时代,即使遇到天子,也不能因此获得富贵;在今天这个时代,遇到藩翰大臣,却足以使才华得到叙用。伏望执事以文学显达,对于任用士人的得失无不放在心上,您认为小子的这些话怎么样呢?《文泉子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泉子集》卷六 唐刘蜕撰 投书给知己(有人说是给大理杨卿的信) 还要做什么呢?弓箭吗?用来制服敌人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引导、护卫、仪仗和兵器吗?勇力众多者所使用的器械,如今却成了调节节拍、协调声音的东西。射箭于宫殿和蓬蒿之间,幽燕少年都以踏足其下为耻。文章的功用没有超过当今时代的,文章之人也没有超过阁下的。还要做什么呢?汉代已经成为治世,诗、书、礼、乐全都散佚失坠,所以求访亡佚书籍,旧有《冬官》《考工》以千金购买的传闻;讨论帝王制度的人,进退、赞拜等礼,便在茅草铺设之中加以制定。而今河洛地区墓中和墙壁间发现的图籍简册都得到修整编纂,升降俯仰不乱脚步,安排众多礼仪,没有超过当今时代的;从容游学,也没有超过阁下的。还要做什么呢?才力既可以相互赞誉,忠正又可以相互扶持。到了秦代,才士被当作妖言者;东汉又施行党禁,公道受到畏惧和忌讳,人们彼此观望,死在野外。如今平民百姓可以歌咏王公大人的盛德,前代显达之士也可以荐举平民百姓的事业;只要公正地举荐他们而不加怀疑,扶持他们而不把这看成结党。无私的道义没有超过当今时代的,赞赏贤能的心意也没有超过阁下的。唉!假如时机具备却没有合适的人,即使有举荐贤能的心意,也真是替阁下惋惜;有合适的人又有合适的时机,而阁下如果竟不留意、不挂念,这就会使后世为之凭吊。我刘蜕出生二十多年已经过去了;在这个盛世,困顿受辱、迟迟不能遇到当时之人的,比比皆是。文章写成后,曾经为当时感到欣慰:道路上满是出行的车辆;才华高于我的人忌恨我,才华低于我的人又害怕我专擅名声。因此,真正深知我的人不能在朝廷中始终保护我,想振拔我的人又自身没有力量。难道要说我的书只是留给后世凭吊了吗?没想到我能与阁下处在同一时代而以文章相交;所谓当时之人,不就是阁下吗?那么这个人还没有死,嘴还能说话,手还能把文章写尽;阁下见到他以后,又应当用什么礼节来接待他呢?接待他以后,又应当用什么言辞来称誉他呢?称誉他要使他的才华得到充分发挥,接待他要使礼数得到充分施行。这样的人,读书、作文、修德,又得到知己;身处困穷而守道,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还要做什么呢?谢旧日恩遇的信(一本作《答知己书》) 我曾经感叹近世知己之间毁坏离散、交往之道沉沦废弃,心中不忍终日为此忧愁,于是想走出自己的门巷,向公卿上门拜谒;水路经过吴、楚的城邑,陆路走过商、周的郊野,旁听天下的消息,到岁末才回来,最终没有遇到任何知己。这些地方不过是十六国的旧日废墟、四条大河的角落,零落之地尚且不足以称大,最终也不能满足我的愿望。区区的希望,何况还只是希望得到一句话来解开宰相的印绶、一次见面便授予上卿爵位吗?这里并非没有这样的人,只是到了晚年才遇到他。不靠自我介绍之人的口舌,也不凭借媒人的势力,贵人的车马、冠缨进入蓬蒿之间,只用一句话便彼此紧密相连,自始至终都不离开对我的出处进退表示忧虑。何况我在南康遇到执事,至今已过六月;我每天都能侍奉在您身边听取议论,想把阴暗的山谷变成生长草木的地方,把死者变成奔走效力的人,往返反复超过时日,刚要停止又重新行动。即使有人对于兄弟亲戚的爱,因其死亡而哭泣,因其疾病而忧虑,因其显达而荣耀,有时也会超过执事的心意。至于您殷勤诱导扶助我,不立即因我违背命令而断绝关系,即使兄弟亲戚相互勉强,一人不顺从,终身也不会再把他放在心上。过去我四处求访,希望别人做我的知己;一旦得到兄弟亲戚般的爱护,又重新思量起来,我这个人究竟应当怎样报答呢?即使报答感谢,又能给执事增添什么呢?然而心意更加深厚、实在难以违背您的命令,我不敢亲自写信,只好暂且托韩繁秀才代为转达;风雪已经落满砚台,不能多写。论江陵耆老的信 太原王生曾写信给耆老,说江陵本来是楚国的地方。伍子胥亲自追逐楚国国君,楚臣掘毁他的坟墓,这本来是楚人应当怨恨的事;可是江陵反而为他建立庙宇,世代享用仇人的祭祀,这不是说耆老忘记了自己的君主和父亲吗?我认为不是这样。楚人的性情勇悍,世代都能够报复仇敌。后来自楚怀王进入武关,楚人怨恨秦国,始终不忘动用兵戈;何况楚人的本性,难道能忘记伍子胥毁灭楚国却又侍奉他的行为吗?而且如今江陵人牵着牛羊去祭祀他的庙宇,难道是祈求年成丰收、获得防备荒年的收成,祈祷疾病而获得死亡吗?如果只是厚厚地供给祭品,却没有实际的回报,那么江陵人知道伍子胥不该祭祀,自然就不会祭祀了。如果果真祈求年成而得到丰收,祈祷疾病而获得健康强壮,既有祭品又很快得到回报,那么毁灭别人的国家、占据别人的土地,侮辱别人的君主、享用他的祭祀,只因得到一顿饭便忘记楚人杀死自己父兄的仇恨,伍子胥反而会被认为没有勇气。为什么偏偏要说江陵人忘记旧仇呢?我认为那座庙祭祀的是申包胥。申包胥有复兴楚国的功劳,年代渐渐久远;楚人因为伍子胥曾被封在申地,所以把申包胥也称作子胥,因而没有说明是申包胥。否则,伍子胥为什么要享用人们的食物,江陵人又为什么要侍奉仇人的神灵呢?耆老收到这封信后,请赶快改换匾额,写作‘申胥之庙’,不要让人和神都感到惭愧。

江南论乡饮酒礼书昨日送贡士,堂上得观大礼之器,见笾豆【一作爼】破折,尊盂穿漏,生徒倦怠,不称其服,宾主向背,不习其容。呜呼!天下所以知尊君、敬长、小所以事大者,抑非其道乎?天下之用其道,不过于一日,尚犹偷惰如此,况天下尊君、敬长能终日者乎?是以朝廷时诛不顺,邻里日起纷争,固当然也。夫布衣匹夫,始则用其道自达,故化耕稼为王侯,化陶渔为公卿,其变化不测若此。然而一旦居上位,既不预兴俯拜揖之事,尚不能素严,有司时阅其威仪乎?呜呼!则蜕谓王公大人、耆【一作髦】老衰罢,固当然也。然而有擎跽稽首于髠褐之前,畏敬戒愼,有终日不敢嗜酒肴,不敢近妾妇者,其于诬惑之道尚能去其情,自化之术则不能一日勤其容。唯王公大人无惭髠褐乎?髠褐尚能自大其法,王公大人反以其道信之乎?即其奉髠褐能速化其耕稼、陶渔者,则髠褐者可以有土地而制王公大人矣。是不知升乎科者不由夷狄言,迁乎资者不由髠褐授【文苑作援】昭昭然奈何哉?抑不知孔子之道如商君乎?以其法自敝也。伏惟阁下务速有司按诸礼图,修其器服,戒将事而隳【一作堕】者,时训习之,毋使每岁临事而隳其容,幸甚!幸甚!蜕再拜。

文泉子集巻六

译给江南论乡饮酒礼的信 昨天送贡士时,我在堂上看到举行大礼的器具,见到笾豆破裂折损,尊和盂穿漏;生徒懈怠疲倦,服饰不合礼制;宾主的朝向和背向,也不熟悉相应的仪容。唉!天下之所以知道尊敬君主、敬重长者,下位者之所以侍奉上位者,难道不正是依靠这种礼道吗?天下人运用礼道,不过在一天之中;尚且偷懒怠惰到这种程度,何况天下人能够终日尊君敬长吗?因此朝廷有时诛罚不顺从者,邻里之间天天发生争斗,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平民百姓起初凭借礼道使自己显达,所以能把耕种变成王侯,把制陶、捕鱼变成公卿;这种变化如此不可测。然而一旦居于上位,既不预先兴办俯拜揖让之礼,尚且不能平日保持严肃,有关部门又怎能时时检阅他们的威仪呢?唉!所以我刘蜕说,王公大人、年老衰弱者如此,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也有人能在剃发异服者面前举手跪拜、叩首,畏惧恭敬而戒慎;终日不敢嗜酒食肉,不敢亲近妾妇。对于那些欺诬迷惑之道,他们尚且能够去除其中的情欲;但对于自我教化的方法,却不能一天勤勉地保持仪容。难道只有王公大人不惭愧于剃发异服者吗?剃发异服者尚且能够自行尊大其法,王公大人反而要相信他们的道吗?如果侍奉剃发异服者就能迅速使耕种、制陶、捕鱼之人得到教化,那么剃发异服者便可以拥有土地,并控制王公大人了。难道不知道,升入科第的人不应依靠夷狄之言,凭资历升迁的人也不应由剃发异服者授予吗?这些道理明明白白,为什么竟会如此呢?还是不知道孔子的道与商君一样吗?这是因为他们的法最终自我败坏了。伏望阁下督促有关部门迅速按照各种礼制图样核查,修整礼器和服饰,告诫那些将要执掌礼事却会毁坏礼仪的人,并按时训练学习,不要让他们每年临事时都毁坏仪容,这就是万幸!万幸!刘蜕再拜。《文泉子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