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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方是闲居士小稿》，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方是闲居士小稿》二卷，为宋代刘学箕所撰。学箕字习之，是崇安人，刘韐的曾孙、刘子翚的孙子、刘防的儿子。他隐居不仕，自号种春子。家中池馆丰饶，有一堂名为“方是闲”，所以又号方是闲居士。这部书上卷收古今体诗一百七十一首，下卷收赋及杂文二十七首、长短调三十八首。前面有嘉定年间建阳刘淮、东里赵蕃、开封赵必愿三篇序，末尾有学箕自记以及他的门人刘郴等人的跋。最初刻板因战乱散失，元至正辛丑年，他的后裔名叫张的又重新刻印。这部书大概是从重刻本影抄而来的。刘淮在序中称赞他的笔力豪放，说他的诗可以攻取白居易的营垒，词可以和辛弃疾并肩。如今看集中各词，气魄虽然稍逊于辛弃疾，但如他和辛弃疾《金缕》词韵所作的《述怀》一首，悲壮激烈，忠孝之气跃然纸上，不愧是刘韐的子孙；即使把它放在稼轩的词集中，大概也难以辨别。刘淮的评论并非虚妄。至于他的诗，大体虽出于白居易，但气味颇为单薄；歌行往往放笔纵横，时常流露出奇特峭拔之处，有时却失之过于率快粗疏，这又同白居易另成一格。刘淮认为他的诗足以同白居易抗衡，这一点看来似乎还没有达到。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方是闲居士小稿序》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刘习之，是屏山先生的孙子、七者翁的幼子。他饮酒赋诗，这是他的家风。年纪还不到五十岁，忽然把家迁到南山脚下，防护树林、清理草泽，引泉水、栽竹子，养鱼、种高粱，建亭立馆。其中最宏伟宽敞的，就是方是闲堂。堂建在池塘上，荷花映着碧水，桃花如霞、梅花如雪，四时都有美景，仿佛天然的壶中世界。他每天同佳客饮酒，醉后吟诗，诗成再饮，有时一直到天亮，第二天仍然如此。像竹林中的隐逸之士一样避世，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刘季仙最近得到他的新旧稿本一编，带回来给我看。我感叹他的笔力豪放，诗可以攻取白居易的营垒，词可以同辛弃疾并肩。至于《松江哨遍》，简直想同苏仙争胜，真是奇作。假如屏山先生、七者翁这两位君子没有亡故，看见他们的儿子、孙子如此，难道不欣慰吗？不仅季仙这个晚辈应当推重他，即使我这个老汉，也必须让他高人一等。不过近世诗人几乎零落殆尽，已经没有人可以考订前辈作品，只有章泉老人近在玉山。我想把他请出来，以求相互印证。季仙向习之学习作诗，应当不要吝惜前往。嘉定十年立冬日，溪翁刘淮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溪翁回到福建后，季仙来游访，脚步便不再到我的屋舍。今天忽然冒着寒冷前来，问他来此的缘故，原来袖中藏着东西；拿出来一看，竟是我世交刘习之的诗和书信。拆开封缄观看，使人应接不暇。从卯时到申时，大概已经看完了。总的说来，古今诗文原本是一回事；若按次序细分，所取之处或许很多，但说到极致，真正达到这种境界的却很少。习之的诗，佳处本来就很多。例如他同两位侄子送生荔枝的诗说：“骊山往事不古监，艮岳驯致烽烟狂。如夏雨叹旧防既收，新防降至遂令百姓愈惶惑。”这一类诗很有《诗经》作者的风格。又如追和林子仁的绝句，完全不像和作。又如《武夷山长句》说：“十年不到武夷山，几乎同神仙断绝往来。我看溪山完全像从前，溪山看我却已鬓发斑白。”这本身就是一首很好的绝句。《昌蒲记》不但赞诗都写得好，记述二十四盆斛也很有笔力。他寄来的两集已经经过平子评定，习之又因为溪翁的话，一定要让季仙来问我。我看他既然如此，季仙口头虽答应了，却不知道心里怎么想；也不知道习之怎么想，更不知道溪翁怎么想。溪翁刘氏字叔通，习之名学箕，季仙名郴。嘉定丁丑年十月二十九日，东里赵蕃字昌父书。乔木世家，哪里没有声名？理解得越久，声名就越显著，这是因为文献没有失传。忠显刘公气节凛然，少傅甬山先生功勋卓著、学问精粹，前后相互辉映。我的外祖父忠肃公又是近世有名的枢辅，几位舅父各自挺立、相互抗衡，士大夫之林可以说非常兴盛。方是闲居士却独自隐约游处于翰墨之间，他所以振兴家族的芳烈，大概正在这里而不在仕途。必愿任职于道德之乡，背负着仰慕之情拜访居士之门，居士忽然不嫌弃，赐给我书信，并且教我阅读小稿两集。我早晨打开玩味，心灵震动、眼界惊骇，左边酬答、右边应接，整日都没有空闲。读到羊生荔枝诗说：“书生不负医国手，赋成何日奏明光。”又读到和辛稼轩《金缕》词说：“国耻家仇何年报，中夜闻鸡狂起舞。”这才知道居士的立志，正是忠显、少傅、忠肃的志向；而《养浩堂分题》又深深懂得涵养志气不可过晚。又知道居士的讲学，正是屏山先生的学问。刘氏的文献果然没有失传。居士身怀所长，却没有得到充分施展，这难道是终身隐约无闻的人吗？必愿感叹赞美尚且不足，期望却实在殷切。至于律诗的精工、词藻的丰富，体现在林止之的胜赏中；寄寓于湖海的高远境界中。兴致起来，还有东里、溪翁两位俊老的品评，可以作为凭证。并非我必愿这个晚辈所敢再加赞颂。嘉定戊寅年上元日，外甥开封赵必愿再拜敬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方是闲居士小稿》卷上 宋代刘学箕撰 《吾庐寓言》五峰山环绕着我的屋舍，五峰的水清澈地流入沟渠。山水令人快乐，心情也可以得到愉悦。五亩宅地安置了我的居所。清湖排列着群山，展开在座席一角；白沙高高堆起，烟霭中的山峰铺展开来。崇山、梅岭使视野豁然开朗，高门、堇阜连接着衣襟般的山势。何况正值晚春、连日积雨之后，绿色如锦褥层层叠叠，青色如珊瑚。桑麻布满道路，人们的心情很好；鸣鸟上下飞翔，彼此呼唤。到了八九月初，枫林隔着水面，红叶凋零而稀疏；秋场上的稻子成熟了，听着蓬朴声。小槽中新酿的酒，倾出如真珠。昨夜下了一场雪，飞舞如美玉；远山近山，光色凝结如酥。群峰突兀高耸，简直不敢正视；银色山壁光耀闪烁，仿佛天神鬼怪涂饰而成。千金也不必买画图，纵然丹青能够绘画，也不如这自然风景。早晚万般景态，都是天然生成，这种画面是画家难以摹写的。小路荒芜、园圃废弃，已经不知多少朝夕；一日筑成居所，是上天赐给我的。四时游览观赏，心情十分舒畅。就在山冈间筑屋隐居，回来吧！于是歌唱道：“在园中采摘啊，篮子里有蔬菜；在水中垂钓啊，筐里有鱼。我如果不能欢乐啊，还有谁能欢乐呢？”又歌唱道：“和风清爽啊，出门有车；芸草香气芬芳啊，读书有书。我如果不能快乐啊，还有谁能快乐呢？”【清湖、白沙、崇山、梅岭、高门、堇阜，都是屋旁的山名。】《石假山》潭溪散人方是闲，真山不喜爱，却喜爱假山。呼唤童子堆叠起嶙峋的石块，远近便拥挤出峰峦。晴日山岚滴落翠色，明窗前清影映挂在墙上，方池边的水色侵入书帙。阳光薄照丘壑，座席上生出云烟。云烟收尽，苔藓碧绿。山石旁边再栽两三竿竹子，情韵便不俗。清风摇荡，凉意十足。方是闲人此时把假山当作真山，认为十分奇妙。有时来静静相对，斟饮美酒；有时来设宴闲坐，吟哦新诗。吟诗搜索词句，萦绕心脾；酒醉后神情放纵、精神痴迷。吟诗饮酒尚且不必说，何况还要在棋盘上争胜负。不如对着山石抚琴，琴心三叠，仿佛使胎禽起舞。高山流水保存着最高妙的乐音，古朴淡泊的趣味使我心悦。老泉的三峰烂木材，埋沉百年，如今在哪里呢？东坡的仇池、九华石，只凭佳篇传入文集。这座山也同今日看过去的昔日一样，同我一起出生，也同我一起消亡。《社日喜晴分韵得“前”字》昨夜急雨淙淙，飞檐上雨水飞泻，红日照耀潭川。梨花有情，清晨露水沉重；柳带无力，被春风吹得摇颤。帘旁新燕低低掠过，入栏的蝴蝶嬉戏着相互联翩。今天早晨天气也很好，你整整一个春天没有见到这样的晴暖，今日才遇上。绿荫林下笑声欢快，箫鼓声中赛社祈求丰年。五谷屡屡丰收难道不好吗？只是米价低了，更苦于百姓没有钱。太公九府的货币法已经败坏，纸币印出后私下相互流通，主管部门辗转变更也没有好办法，价格涨跌、是否流通都难以维持。县官怎么还要急催租税？白纸上的欠条不问，黄榜却宣布蠲免。贫民并不是故意拖欠，实在是没有财物，里正受到责罚，尤其可怜。我们虽然为今日的美景欢乐，举杯喝尽白酒，醉倒在春风前，却又担忧烟雨遮暗晚春。米价突然上涨，百姓忧愁煎熬。《插秧歌》农夫们密密地站在一起，清澈的水面宽阔；秧苗茸茸，排列得像森林一样。父亲和儿子相互呼唤，手里拔秧，成百上千、成万上万，根部都连着泥。四更时分乘着月色，踩过田埂小路；清晨烟雾渐渐散去，东方发白。回去吃下一大碗饭，又挑着秧苗来到田头，汗珠像滚珠一样。蹲下身掰开秧丛，插入泥土，不管早晚还是正午；肌肤剥裂，皮肉都翻起。烈日刚刚被云遮住，又遇上风雨。秋收幸好碰上年成稍丰，可谷价低而没有钱，私债沉重，只能赶忙变卖转换，用来缴纳官赋。霜雪中的冻饿，令人忧愁穷冬。唉！天地之间的四种人，耕田尽力收获，实在尤其艰苦。寄语那些安坐在西方的人：你们吃得饱，难道不惭愧吗？我却厚着脸皮活着。《醉歌》读书是为了探求古人的心意，闭门读书，不知不觉春天已深，夜晚又来临。东风扫去浮云，晨光透过树林照到远山。寻觅景物，不知不觉走出门去，绿荫深暗的溪边杨柳路。原本立愿不再作诗，谁知面对春景自然成句。归途中同谁交谈、由谁相伴？眼前万物都在施展春天的工巧。桃树李树成片开放，事情已稍晚；牡丹正艳丽，酴醿正浓盛。白茶照人，像冰雪一样；红茶烧空，红得如猩血。金沙经雨后放晴，像堆积的翡翠；海棠沾湿露水，胭脂色更加浓重。赶紧呼唤诗友、酒伴，在高堂共同举起琉璃酒杯。夜里应当秉烛相对交谈，徒然说今人不如古人。古代士人旷达，清醒者很少；今人不饮酒，只是白白自寻苦恼。《白山茶》白茶确实是奇异的品种，上天赋予它玉石般玲珑的姿态；它不作燃灯的火焰，却深深显示出藏在匣中的价值。改变容貌不是世俗力量所能做到的，幻化的形质本来就是春天的工巧。洁白明亮，知道难以被污染；尘土飞扬，也只是徒然把别物染红。紫溪庄舍题读癸丑年壁间旧题，转眼忽然已经十八年了。同游的人十个中已不到一个，滋兰弟也已经成为古人。拂拭旧题，洒泪不止，几乎不能离去。于是吟诵欧阳公的诗说：“从前一同游玩的人如今还有几个？树尚且如此，我又怎能承受？”以此为韵，感怀作十四章。庚午四月中旬。从前的旧日游踪，已经有十八个春天了。其间来往聚散，风尘中的诗文手迹还留在墙上，看起来反而更加新鲜。想起我的二弟，远远地怀念他。唉！人的一生活不到百岁，天地把形体限制在其中，百代都不过是匆匆过客；过去的日子太多，未来的日子太少。我为什么不快乐呢？只是感慨地追念往昔。幼年时在灯下，我们共同面对窗、砚台和书席。春日山中早晨吟诵，秋日堂中夜晚读书。你离开我三年，心和骨都沉痛。几夜梦见你，似梦又不像梦。想起从前年幼时，漂泊无定如舟。只有我和你，专心一意共同修习。广泛学习文献而以礼约束自己，不游荡，也不嬉游。你正当盛年，却突然赴玉楼而去。朱红的墙、洁白的壁上，醉后书写的墨迹淋漓；再次来到空堂，思古伤今。文章不忍再诵，旧日盟约也不可追寻。触景见物，擦拭眼泪，内心疼痛。旧日题字的墨迹精妙，龙蛇般盘绕在门窗之间；笔法步趋欧阳询、虞世南，仿效颜真卿、柳公权。醉中能作百篇，冥思搜寻九有。上天为什么夺走我的弟弟张仲这样孝友的人？屈指数来，兄弟朋友如今还剩几人？自从二弟离去，失去了这样奇伟的言语，感情实在难以承受，心中悲愤郁结。可悲啊苍天！眼泪如雨倾泻。庭院中的树木从前清美无比；如今我来到这里，忽然看见老树僵曲，高大盘曲的树干剥蚀而又被虫蛀摧残。红颜如舜华，哪里还能恢复原样？兴起对陈年往事的思念，梦中我仍拄杖站在风雩台。某条水、某座丘，日日月月，循环不停。时光接连迅速流逝，竟然一点也不为我停留。回想自从束发以来，就在这里寓居。又思念又瞻望，仿佛同当初没有不同。放眼远眺，清风和穆。触景怀人，悲伤便涌上心头。年轻时出生在四方，游览紫溪的水。每当有好友来访停留，遇到他们便长声吟哦。砍伐树木以求朋友吗？这种快乐足以忘忧。怎么能不高兴呢？亲人和朋友杂然满坐，华屋栋宇相连，红花紫花繁多。半生之后重游此地，却被雾迷烟锁。感慨地抚摸胸口，悠长岁月竟把我误变成老人。

译想起从前筑室隐居，伟岸之人居处宽舒；琴瑟、祭器、酒杯相伴，醒着梦中都长啸歌唱。逝去的人不能回来，眼泪鼻涕滂沱。想到他们不能享乐，悲伤又能怎么办呢？贤弟啊，你和乐而且沉醉于欢乐；自从我见不到你，年岁更替，三百种感情交集，忧心如火烧。山色凝聚着暮云，回头望去，实在不忍心看。《舟行三章》用桂木作的船桨啊，用兰木作的桨；逆流而上啊，防止回旋。天空遥远而空明，急流激荡，声音悲哀。水落石出，道路转折，溪流回环。鸥鸟飞翔，山色清净；鱼儿嬉戏，水藻敞开。停留在这里又为了什么？何不作赋归来？小船缓缓前行啊，浮云舒卷。水波澄澈如白绢，横亘的山峰秀丽如屏风展开。披散头发站在平冈，濯洗衣缨于清浅水中。惶惶然要到哪里去？道路漫长而遥远。早点作赋归来吧，迷途还不算远。从容前行啊，小船；长声吟哦啊，闲适的心情；白石啊，分布零落；秋云啊，纷纷密布。我思念先人的居所，水潭啊，山峰如屏；帷帐空空，鹤在哀怨；人已离去，猿猴受惊。早点作赋归来吧，涉过园林，心情欣喜。《铅山廨宇题壁》不要让离愁彼此牵绊，让它萦绕九州之外，化成一座愁城。频频斟酒，借幽深的忧愁洗涤诗中的苦意，免得苦苦搜寻而使诗思太瘦。田野生出茫茫草席般的绿茵，蛱蝶飞舞；深深柳荫如帷幕，黄莺鸣声有韵。客中的情怀还没有来得及匆忙抒发，三次沐浴、三次熏香，姑且慰藉这份心情。《道间池亭小酌》一曲芳香的池水，长着万枝荷花。游鱼潜藏跳跃，水面泛起波纹。竹笋长到栏槛旁，风吹来格外细柔；梅子遍布江湖，雨水正多。万物顺应时令，都自得其意。若说我不饮酒，怎能排遣忧愁？暂且来到这里徘徊，又要离去了。猛拍栏杆，放声高歌。《太湖书怀》清风从平湖吹起，白云在山涧阴处升起。美好时节却忧惨而不能快乐，羁旅的愁思苦得难以承受。客居之人内心烦热，浩然思念故乡的树林。仲夏忽然已经过去，草木郁郁而萧瑟。万物都欣然有所依托，我这一生为什么如此崎岖？想起当年刚满二十岁，曾自许价值如双南金。如今却坠入险途，还不如烟霞边的飞鸟。山水是我一向的愿望，利禄功名并非平生本心。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旧居，在苍崖深处长啸傲游？两鬓哪里能长久青黑，不要徒然让吴地的霜色侵染。九月十八日夜，梦中游赏春天某氏的园池，作《春词》二首，题写在柱子上。芍药花开了，白天渐渐变长。小窗下闲来整理旧笙簧，凭谁来召唤作诗的宗匠？共同赋写留云借月的诗章。楼下的酴醿压着花架，香气和翠色围绕帷幕，覆盖池塘。桃花水暖，鱼儿成群；人倚着雕花栏杆，一直到夕阳。《古交行》【并叙】我因为云庄李达先，才认识渔隐陈惟定二位先生。他们博学多才、技艺广泛，能够跟随他们交游，实在幸运。作诗一篇来表达心意。您住在京江之头，我住在武夷山曲；平生彼此像风马牛不相及，道路又几经重复。初次见面便情意相亲，选择居室又欣喜相邻；举杯相逢一笑灿然，恍惚间如同故人。您家以义聚族，五百人同居；堂上和乐地奉养老人；收藏万卷书也不说贫穷；抚恤孤儿寡妇尤其勤勉。我家弟弟也只有您与他相似，自从我出门后，谁来料理？年末仍未能团聚归家，感慨世事，抚胸只能更加惭愧。知道您惦念我留在客地，每次见面都能备办食物，心中吐露肺腑，彼此完全相同。举杯谈论文章直到一天将尽。古灵故家的好子孙，披阅相见时因而认识李氏；博学多闻，当世少有可比。片刻间龙蛇般的书迹飞落在剡纸上，我惭愧自己的学问远远不及。二位先生、二位先生对我的情意实在深厚，交游情感专注，本来就因为志趣相同；我却以萧艾连接兰薰，常常担心这种情谊容易改变。作成甘美的醴酒请您持饮，此心淡泊如秋江之水。古人的交往崇尚道义，今人的交往崇尚权势。古道在今天多么寂寥，令人伤心的是不懂古人交友的意义。二位先生的资质都像精金，百炼不改颜色，反而更加明亮；二位先生的性情都如美玉，浑厚深藏在匣中，却映照着高峻岩上的千年孤松。下方又有磊落的丰山，传响百世的霜钟。松树青翠，不改变四时的颜色；钟声铿锵，一朝振动文物。我是什么人，竟能依附骏马而勉力前行，哪里敢自暴自弃？每天黄昏长歌《伐木》篇，再三吟诵诗人讲求切磋琢磨的道理。萧长公来访，拿各位先生的诗卷给我看，说他同我交往已久，我却不能作一句话赠给他，因此颇为责怪我。我作此赋，既不能推辞，也不能把其中每一处都加以说明。名篇佳句前后相望，如果把它们杂乱地排列其中，就像看到了西施的容貌，反而更增加自己的丑陋。唯一不能推辞的，是我十五岁时在海山官署向丁长夫学习琴艺；如今我四十岁，同长夫有二十五年的旧交，如果推辞而不作，难道可以吗？于是写下这首长句。人生立志，各有各的癖好；这种爱好深入骨髓，没有办法医治。您不学少年进宫到明光宫献赋，也不能从事桑麻谷粟，去做田舍翁。您苦心竭虑，只以清淡为乐；手里拿着三尺长的绿绮琴，七根弦下铿然作响，借此寻求古人的心意。古琴之音寥落，微妙之处已经失传；郑、卫的淫靡歌声却竞相如蝉鸣。唯独您安然自得、和乐宽厚而又高明。弹奏有虞氏的《南风歌》，再用周文王、孔子的琴操相续。有人来求琴，您便为他弹奏，丝毫不作傲慢的脸色。卫次公拒绝别人而不再弹琴，常常讥笑戴安道。只是我和您志趣幽雅相同，还记得在海山初次相逢时的情景。那时我十五岁，刚开始戴冠束巾；您也正当壮年，气势如虹。夜里窗前拥被，月光流入空中；我催动琴弦，初学弹奏商宫调。分别以来已经二十五个春风，我仍然是原来的我。您学通五音六律，知音者却很少。一生辛勤探求精微，心中保存至乐，外物不能改变。大概就像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洋洋盈耳，却不能医治饥饿。任凭妻子儿女哭叫，世事如浮云柳絮，没有根蒂。世事有消长、荣枯，如今连外物和自身都忘却了感情。要同您一起寻找方子春。【卫次公善于弹琴，京兆尹李齐运派自己的儿子同他交游，请他传授琴法，次公拒绝，因此终身不再弹琴。】《溪桥晚步》一带清溪浅浅荡漾，沙洲与松树旁横着一座桥。野人居住的村舍，平坦的树林终日沐浴在劲烈的霜风中。枫叶翻飞，红得像飘落的花。《和张政仲见寄三绝》柘山到了尽头，就是屏山。仿佛隔着蓬莱与弱水；伐木歌唱完后，凝神遥望远处，心中翻涌起对白云自在的羡慕。故人离去，又过了一个月，三首绝句诗寄到我这里。我有青州六从事，已经叫人带来，等您打开。药圃菜畦足够接受秋雨，菊花小径、松树山坡还没有荒废。请召来当年嵇康、吕安那样的车驾，便一同观赏宝剑，牵引酒杯畅饮。《演平渡送侄子入城》前溪积满雨水，浪花拍打天空。有人站在沙头，催促渡船。溪云贴着水面，湿重得飞不起来；岸边柳树凝聚愁意，柳丝凌乱地牵扯。石间泉水涓涓流淌，声响回荡在山涧；山树被水洗得光洁，延伸到云烟之中。旅程有东西之分，衣袖随风翩翩。离去的人自去，回来的人自回。【“还”字切旬韵。】《政仲留饮醉书长句》

译春天归去已经没有办法，只能留连。山川原野暗暗泛绿，云烟聚集。涓涓的涧谷水声，夹杂着潺潺的夜雨，春风吹得翻颠。上天知道我爱好山林，晨光透过树林，清晨太阳从浮云阴影中出现，把群山全都扫出来，使山峰高高耸立。重重山嶂、层层峰峦，凝聚着湿润的黛色。此时来访问故人居所，荤腥食物为我打开厨房。槽中滴下珍珠般的酒，不必到市上买。沉醉酣饮，在江湖间相互忌惮，我不如阮籍。相逢便醉上六十日，您不要仿效陶渊明，想让明天重新抱琴。姑且应当相从痛饮，在您面前同样落魄，同怀襟抱。哪里比得上深夜一起剪韭菜，伴着春天饮酒，细细吟诵杜工部生前相遇举杯的诗？《送连景昭归三山用其韵》秋风乘兴下三山，不怕奔驰跋涉艰险。别酒醉后仍然再饮，登上远行的马鞍也还须攀援。自身安定哪里怕路途千里？道理本来就知道，命运存在于天地之间。从此不要让情意断绝，书信频频寄来，像塞外鸿雁往返。得意的事难以兼得，熊掌和鱼不能同时得到；功名随自己的分限，不要再多求。或许有先有后，只是时机如此。将要废弃还是将要施行，是命运吗？明白事理，心中少些杂念，在云山深处建置田舍。您回去以后，正好带着妻子儿女，同泉石订盟，饱读诗书。《侵晓书怀四绝句》石间泉水夜里冷冷作响，清越的声音夹杂着寒风，恍惚惊以为山雨来了，把我从睡梦中唤醒。幽暗的虫声唧唧，使人感到秋夜漫长。起身坐着弹奏鸣琴，兰灯还闪耀着余光。披衣打开外门，晨光清澈得仿佛可以捧取。绿树隐藏在苍烟中，远远辨认出枫叶的红色。稀疏的星星映着淡淡银河，仿佛在秋水中闪烁；微小的波澜荡漾着残余的光辉，曲折的池沼中游过鲤鱼。《田家》稻子在田间成熟，老农笑逐颜开；村鼓咚咚，庆祝时年丰收。新酿的酒自己斟饮，花朵插满碗中；醉倒之后相互扶携，置身夕阳之中。盘中堆满野柿，间杂着山梨；酒很美，鸡很肥，稻饭滑润，容易下匙。妇女孩子团聚，常常能够见面。一生哪里懂得离别的悲伤？《环洲江氏园》想要观览环洲的美景，便把船系在石矶旁，步行而去。踏着红色的落花随野外景色前行，穿过翠绿之中，任凭春雨飘洒。地势开阔，才知道山在远处；村落曲折，才觉得水环绕其间。东风轻薄放纵，把桃花李花吹得纷纷落在荆扉上。《将口道中》沙地平坦，路面松软，脚力强健；麦苗纤细，桑叶柔嫩，春意深浓。绿色水面弯成一湾，野鸭浮游其中；青山分列两岸，幽鸟相互呼唤。《妙湛寺》山间小路盘旋曲折，露出石头根部。一条溪水流过，两座山上飘着云。斋饭后在青松下缓步，输给了萧闲自在的老惠勤。《晚望》傍晚的雨逆着溪流而上，寒云依傍山势飞行；白鹭飞离沙洲水渚，潜藏的鱼儿逆流游向湾边石矶。抬头看去，行人踪迹很少，只看见傍晚打柴的人归来。《溪园》溪园开辟出平坦田地，左右连接着树林和山麓。沉沉的水面浮在堤坝旁，泛泛的潭水转过曲折之处。果树逐渐排成行，台榭也在营造修筑。什么时候东风吹来，把绿色吹满枝头？《栽竹》翠绿的竹子移栽不久，便给我溪南增添了一段奇景。只等明年春雨之后，满林都长出竹笋，像一条条箨龙的头角。《种梅》隐居避世，冲淡寂静地过日子。芍药、樱桃，厌弃它们的艳丽繁华；剔除杂乱、剪去繁枝，只留下疏朗瘦削的影子。临溪之处，正适合只种梅花。

译《书怀》园子建成之日，正好等待东风。绿李黄梅之间，已经间杂种下竹子。自期能够像拥有千户封邑一样富足，举杯时却有谁相伴？八仙同席，忘记了鸥鸟与人亲近的情意。兴致适合时便弹琴读书，独自穷尽随时止息、随时流行的趣味。无论寄居何处，都能乐天知命，做一个闲散的老人。《简康侄求先君石山》看见好山，就像看见高人；他们避世隐居，清净自身。看见拳头大小的奇石，就像遇见佳友；手里摩挲它，喜爱胜过美玉。我生平的嗜好，不在于拥有冗杂长大的物品；寄托情意、享受清闲，只在青山和怪石之间。往年在都梁得到灵璧石，命名为“催诗”，放在座席旁；去年又从嶓冢江、女娲溪头带回，才落在山灵手中，便看出它情意非凡，请求给我一块清波石。山石墨色涂染着巉岩，屏山高峻，云路高耸；五亩地下面安置着我的居所，窗扉四面都能吸纳山色。真山、假山，彼此高耸错落。过去收藏的英道数峰石，碧绿奇怪，形态奇异，总把一丘一壑的景象全都收在胸中。烟云都朝空斋聚集。您家有一座山峰石，实在可惜，埋没在庭院尘土中，被沙土侵蚀；还想到阿翁留下的手泽，为什么不把它送回来，慰藉我的寂寞？楚人丢弓，楚人得到它，在这里在那里，道理都是一样。我作小诗代替书信说明。只要您心意从容坦荡，哪里会固执地违背？若从人让长须勤快送来，仿佛等着我郑重题写榜名“飞来峰”。《宿兴国寺方丈与客对床》世间什么事情能够感动人？大多是诗人题咏。我也执笔写下长篇吟诗。诗还没有吟完，感情已经充盈。古人说白头相交仍如初识，倾盖相逢却像故交；哪里比得上如今握手便能看见彼此肺腑，开口谈话而没有毁誉？古人说同您一夜交谈，胜过读十年书；哪里比得上如今对床夜谈？子虚醉中高歌，发出咍台笑声。昨夜春月如画，和您联诗直到三更；今夜夜雨倾盆，和您鼾声大作，直到街鼓鸣响。醒来不要问阴天还是晴天，只听屋檐水声如飞泉。明天又要穿云而行，轻戴巾纱，手杖竹杖，脚穿芒鞋。遇到酒就斟饮兕觥，逢花就欣赏芬芳。见到贤人如同接近芝兰，见到俗人就把他比作蚊虻。不要同外物抵触争竞，不要被事情牵绊萦绕。陶然自得地享受真实的自我，这就叫羲皇时代的人，这就叫葛天氏时代的百姓。秋池清晨散步，残败的荷花有万柄，其中一花挺立，格外可爱。伯益作诗，依韵抄录呈给元翰、敬叟二位先生。明季仙请求共同赋诗。秋池萧瑟，清晨的风摇撼着它。江妃回转旗帜，水天空旷。还没有让零落的荷叶承受千柄雨伞般的雨滴，尚且借着柔嫩的醉意，保留一处深红。破败的荷盖高低错落，诗人吟咏寒衣，仿佛由楚地工匠裁制。谁怜惜夜枕上惊醒的残梦？遗憾正留在繁密的雨滴声中。《楚辞》有正说，也有反说。我既然已经用几句话咏叹独自开放的荷花，各位先生又极力作诗唱和，于是拾取剩余的意思，反过来再作一章。自从炎热变成秋风，才看破维摩诘所说的色相皆空。难道三乘佛法已经没有穷尽，仍然怜爱这朵孤独艳丽、十分鲜红的花吗？只是惭愧自己孤陋，吟诗的情怀低劣；却喜爱诸位贤者的句法精工。共同倚着栏杆，不要惆怅怨恨，榜样还在四座之间。【我有一枝金荷，稍后当拿出来助酒。】长句简寄敬叟、季仙，兼呈端夫、申父、晦仲。士人天生如樗木般散淡，甘心安于退隐，低头住在简陋茅屋中；不敢责怪良朋益友肯来拜访，讲说学问、相互切磋，笃实地明辨是非。近年来我像哑巴一样守口如瓶，避开污人的俗子；谈论交友，徒然说什么金兰之交，深厚的面貌和情意，其中一半还带着讥讽。想到您和我情谊不薄，一同交游过，又有亲属关系；近来整日坐在书楼，欢快地谈论文辞，常常从黄昏谈到天明。酒的风味也不坏，至死断绝交情实在可叹；胸中郁结正需要酒来疏解，口干肠枯也依赖它浇灌。孟公过去不论官位高低，惊动满座的丰姿，能使人开出奇观。富于文章、博学多闻的子防、子秀，才华英俊，锋芒显露。我虽不敏，也愿追随其后，像斩将夺旗一样共同酣战。如今便造访无何有之乡，相互以精神遨游于无边境界。既然没有三雅酒分伯仲叔，也没有巨大的杯觥酒器可尽情饮用，请看管辂、扬子云这样的才士；想要在九泉之下作诗，又有谁可以唤来？酒不离唇，于是终于完成三篇，顿时倾泻出绮丽的文辞。二位先生通达疏朗而豪迈，妙语还烦请再转一层。养浩堂中，恭敬地等待您欣然到来，赶紧吐露才华，染润柔笔。我年轻时不能持守、涵养志气，因而常常放纵失误；近来才欣喜地知道求学问是有益的。最近筑了一座小楼，楼下藏书，又建一堂，命名为“养浩”。七位客人来参加落成礼，以“善于养成我的浩然之气”为题分韵，得到“气”字。我不是北宫黝，不能在受到挫折时像在市集上受鞭打那样无动于衷；我也不是孟施舍，不能把估量思虑到三军畏惧一人那样专一。我一旦堕入刺客一类，只凭一股蛮力；像战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于是便同圣贤不同了。周公、孔子得到这种传承，孟轲实在伟大！讲明道理而不动心，于是从中询问出奇妙的奥秘。气专一就能推动志，志专一就能推动气；浩然之气有了寄托，对知言也有深刻体味。可叹我求学的心意，时而奋发、时而懈怠，立志废弛得如此艰苦；为什么不早些通晓这个道理？所到之处昏昧于善恶，几乎沉溺于功名利禄；经历的事情多了，晚年才终于能够自我磨砺。日常实践的根本，原本极大极刚；意志一馁，行为便有亏欠。什么叫充塞天地？就是把先贤的格言牢牢记在心中，即使仓促、颠沛之时也不违背。我同政仲、端夫、敬叟、季仙来到旧日园圃，采摘芙蓉、金菊等当时正艳丽的花；江梅、海棠灿烂耀眼，难道可以不写几句话记下它们吗？于是作成长句。秋日阳光明亮，秋月清明；秋风泠泠，秋露清润。池塘上萧瑟作响，万株松竹如凤笙龙管吹奏秋声。山亭中同客人坐在夕阳阴影里，眼前万象横陈。一年中最好的景致，就在这美妙的时节；想要记述，却难以形容命名。哪里知道天上的诗酒星，翩然骑鲸来到玉京。浩然相对，发出奇妙诗思；句法仿佛普遍显现千古情怀。诗成后不用世俗语言，五言七字都成为虚皇的吟咏。霞光明亮，芙蓉城洁白；香气轻柔，月魄精魂清丽。海棠婉转娇美，争斗着繁盛的艳色；江梅冷淡，却同样芳香。东篱采摘万重金色菊花，西边田野又收割千顷稻谷。人生能够得到这些也不坏，不要因为遣词造句而徒然生出悲愁。先生近年来真正脱离俗流，看破世间荣辱。胸怀坦荡，适应四时，哪里只是追逐芳华、争相奔驰？如今忘却外物，外物也忘却我，物我两忘而没有机心。印可不知道门外秋水深，也不识纷纷扰扰的朝市之心。榨头新酒酒花刚刚成熟，菱盘中剥出珍珠般的菱实，茭白切来如玉。究竟是秋还是春，两者难以分别。折花献酒，酒痕沾湿衣襟。万般缘由在空寂处都罢了罢了，精神在八方之外自由遨游。醉乡广大，尘世短促；明天酒醒后，诗篇还要继续写下去。《和刘伯益嘲菊韵》徒然随着北斗转动，直到半夜；草木战栗，菊花灿然如层叠的钱纹。夕阳下金色低垂，花蕊上浮着秋露，仿佛玉石雕刻而成。不随俗人去献媚、迎合时尚，长久陪伴幽居之人躲避尘世喧嚣。惭愧只能吃冷炙、饮残杯，若要追随权贵；屈曲手臂作枕，正适合以颜回的箪瓢为友。

译康侄邀请饮酒，拿出古洲寄来的盆梅，嘱咐座中客人作诗，分韵得到“言”字。石头中空而奇崛，只有一拳大小；绿色蒲草聚拢如剑，繁茂而森然；虬曲的梅枝屈折盘绕，像龙一样蜿蜒；苍老的树干被苔藓侵蚀，低低盘绕的根部露出如玉的花蕊；花朵洁白如冰，香气使人顿时觉得超过芷草和荪草。唉！不知培植了多少年月，巧夺造化之工；移到小盆中，在晴窗下仔细赏玩，意趣无穷。探求物理，追究它的根源，方圆、高大等形态虽然只有尺许，却把典章文献的意味全都具备；横斜、疏朗、瘦劲，无不齐全，宛如老树生长在山园中。乡里从前很少见过这样的梅花，它从哪里来到幽静的轩窗？有人说这是古洲老诗伯亲手种下的；它冰雪般的魂魄没有忘记旧日交游的情好，秘密地把春色分送回来，归于山野。我的小阮也喜欢这样的雅事，美景并不独自占有；他招来兄弟，又召集宾友共同举行盛会，陈列盘肴，打开酒尊。举杯对花，痛快饮酒，亲切交谈，彼此笑语。回来时渐渐到了东方发白，醉意使身子倾斜，风吹衣袖翻飞。在东屯庶侄家饮酒，作《腊梅》，依陈简斋的韵。释迦佛是黄面禅师，难道可以夸说它的色相想念熏染了霜中的花朵吗？不然，怎么会有白玉般的花蕊，却又幻化成黄金般的花朵？确实知道造化真有法术。蜂须酿成蜜，蜜又酿成蜡，蜡凝结成花房，丰厚却不肥腴。桃李满山，哪里能够相比？繁枝杂乱，摘取而观，灿烂如栗玉，吟哦搜寻其意。向西郊扶杖而行，稍等到夜里，窗上便挂着疏朗的花影，映着明月。究竟是蜡还是花，您自己辨别吧。北山园以山石布置形势，有人买通盗贼，半夜挑选其中最好的偷走。我连续多日心中抱恨，作诗抒发恶气来记述此事，郁郁不平。平素的志向是轻视利禄，壮年时以山林为荣；种树疏密相间，凿泉成池，开辟水中洲岛，筑堤平水面，弥漫的水路环绕竹林，修整洁净的梅坞。夜月照乱松冈，晓风飘荡。我还嫌景象浅近，想扩大岩壑的幽深，于是叠置奇异山石，把它们安排成伴侣。石块磊落，形质高大奇特，中间空窍仿佛神工雕凿；庐山、巫山的峰影仿佛都能在几案上得到，在座中便可以寻求。每当想到云气从中吐出，便觉得烟雾如白练浮动；每日拄杖游赏，放开胸怀吟咏不止。一旦疏忽警戒巡查，赤眉般的盗贼便谋划偷盗，半夜背着石头离去，公然像狗偷一样。捡视被抢掠的地方，嶙峋山石中正少了最好的那一块。这种情形实在难以忍受，于是命人追寻踪迹；虽然听到一些风声，却没有办法查清。唉，世道衰败，人不遵行士人的修养；偷窃美玉进入心思，攫取黄金甘愿混同于这类人，不考虑沉溺于这种习惯的后果，终于使前贤蒙羞。如今我自己开解自己，放下心来任凭去留；瓦盆坠地尚且可以不顾，只希望玉璧还能归还。《送术士周柟归东阳》射杀鸟雀而弹去帽子，不要随意妄言。游览山丘、寻找深谷，姑且随缘。谁能安守本分，在世间闲居？自己决定此生不再问天。早已知道您通晓玄妙的道理，今日经过我这里谈论流年。希望我们约定在岁寒时成就事业重大，想种下一株孤松来验证是否果然如此。《春夜对月弹琴有怀》整个春天春雨不断，整个春天阴云连绵。今夕是什么夜晚？月亮照满树林。抬头远望，银河一片碧色；皎洁如明镜，悬在东方山岭。倚着栏杆长叹，三次回看自己的身影。有酒，有酒，却同谁斟饮？我思念两个弟弟，怨恨到默然无声。遥远得不能相见，愁绪凝结心中。含着忧愁再次弹奏绿绮琴，琴匣中积满尘土，已经被尘埃虫蛀侵蚀。解开琴弦重新张设，试着调紧琴轸；怨恨进入胸怀，难以形成乐音。两位弟弟正值青春，却终于像瓶子沉入天宽水阔之中。惆怅远望商星与参星，高高在上，遥远得无法追问。抬头流泪，忧思深重。想要结下今生未了的情缘，只希望还可以寻求来世的盟约。你们在九泉之下游行，听见还是听不见？哪里知道哥哥的心意，只有悲伤吟唱。琼花 繁盛的花朵簇拥成团，仿佛玉屑散落成圆；露水已干，阳光温暖，似乎要升起烟雾。它亲自从后土那里分得奇异的种子，并不是人间所说聚集八仙的花。从前在蕃厘观里游览，五月曾看见浓密的绿叶。如今家园中的玉团树，随着春风把梦吹到了扬州。送庾侄到延平李先生家行亲迎礼 庾郎是我家的千里马，早晚勤苦读诵父亲的书。年少时便颇有老成的气度，月旦品评乡里人物。明天将要离开我，选择贤淑的妻子；整顿琴剑，谁来挽留你的衣襟呢？春日天空晴朗，和风舒畅，烟草呈现青色，和气舒展；野桥边水流融融，柳絮纷纷；石岸上凄惨悲凉，传来鸳鸯的鸣声。乘龙赴亲迎已有日期，却不能为你饯行；几间屋子正在修葺陶渊明的居所。旅途的愁思无法排遣，离别的遗恨挂在胸中，难以扫除。何况正值春末，天气温暖和美，令人陶然欲醉，甘美的醴酒像长久酿成的一样。程儿所嘱咐的，是要善于保养身体。礼仪完毕后，早早备好两轮车。岳父是世代相传的大儒，学习礼俗，要使风俗重新淳厚如古。料想贤能的舅父继承家学，你若跟随他学习，必定会有余裕。回来后叔父等你审定文章，义路礼门，正可从宽广之处居处。伤歌行 万物源源而来，白日像弹丸跳跃，不能停留；万物纷纷而去，青春如同从缝隙间掠过，不能返回。谁怜惜活着的人，使他长久欢乐，却不思念死去的人，使他们日益遥远？唉，这个道理自古如此；世事如浮云，共同舒卷。我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徒然孤零零。雁行零落，像清晨的残星。悠悠的天道，不可言说；黯黯的悲恨，没有片刻停止。怎能忍心看寡妇收拾行李，携带幼子，一同回娘家。夏雨叹 您难道没看见，去年六月，田里的庄稼像龟兆一样干裂，人们拆毁祠庙祈祷，走遍村巷求雨。当时正值饥荒，百姓无法生活；谷物昂贵，有钱也无处买。今年六月，幸而年成丰收，十天一场雨，五天一阵风；市场上粮食堆积，米价没有上涨。但有谷物而没有钱，百姓反而更加穷困。唉，这种道理谁能识察推测？我在街头仔细听老农说：“往年战争兴起，赏赐的官防很多，官府下令通行，姑且用来救急。旧官防已经收回，新官防又发下来，主管部门却说要将它们兑换，苦于没有官防。朝廷明明允许同样流通，见钱就应当可以转用，与货币相同；不应由州县首先拒绝官防。榜文张贴在墙上，只是徒然纷乱。库吏命令拿钱买，盖上小印，缴纳租税；百姓私下相互兑换。【近来缴纳租税都要到官库购买，否则不予接受，反而把官防看作私物而不用。】不是用钱买来的官防，就不能使用；手里拿着钱币，仍被啧啧责问，烦琐地争辩。于是使百姓更加惶惑。究竟实行还是不实行，是谁造成的呢？小臣空有救济时局的办法，却没有道路进入九重宫门。什么时候才能在承明庐上奏陈计策？只有像贾生那样倾尽心事，长久叹息。廞庭从三山送荔枝，分韵得到“湘”字。

译炎帝的精气孕育出秀美之物，积聚成祥瑞。荔枝结出果实，成为百花之首。我有一个侄子，客居南方，千里之外仍深深挂念，情意始终不忘。快马星驰送来一千颗荔枝，盛夏暑气炽烈，劳烦你取来。竹篮刚打开，香气芬芳四溢，稍觉满座都浮动着清香。荔枝像骊龙之珠般灿烂，光彩夺目；雕花盘中堆叠陈列，摆满了厅堂。还没有献给先祖，不敢先闻；颜色和滋味虽鲜美，哪里敢尝。稍等祭祀完毕，分别送给宾客朋友，大家争相伸手取食。红色袋子刚剥开，霞彩般的丝缕裂开；白玉般的果肉旋即绽露，流出天上的琼浆。手里拿着这种水晶般的果粒，地上铺满的更令人惊叹，像云锦制成的衣裳。因海乡而想起少年时的美好：绕着树吃荔枝，哪怕付出很高的价钱也在所不惜。碧绿的枝叶婆娑，覆盖平野；红色的花苞皱如绉纱，映照光辉。朝阳初升，惊见星火般争相闪耀；久看又仿佛彩凤争相翱翔。薰风吹开碧云般的叶子，绿色的水面宛如翻动红色的鲂鱼。如今我已年老，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吃着荔枝，感激之意反而更加深长。您难道没看见，方红、陈紫等品种排列在青紫色的绢袋中，三十二品裁定为中郎。丁香荔枝的核小，味道甘美纯洁，哪里比得上钗头十八娘？上天赋予这种美果，却限制它只能生长在南北一方；长安路远，价钱更加昂贵。如今只凭生食便能享受极致的滋味，不必计算那些用盐腌、蒸制的家常做法。又难道没看见，宣和、靖康年间文物极盛时，进贡的荔枝并不比开元年间唐朝少。轻车纵横奔驰，绣衣使者四处来往；天下骚动，封缄的诏书纷纷传下。这样的上等荔枝，普通人家哪里能够得到？只能放在车辙上奔驰，再加上水路船运。听说进贡给皇上的只取最精细的，往往全都进入公侯王家的府第。骊山的往事并没有成为古代的鉴戒，艮岳又逐渐招致了疯狂的烽烟。如今故老还能够讲述这些事，却徒然使悲愤萦绕心肠。读书人并非没有医治国家的本领，写成赋篇，什么时候才能进奏明光殿？不如暂且唤来吴地歌女，笑着剥开轻红色的荔枝，进入醉乡。梅花自秦汉以来，没有一句诗文加以称赏。到了宋代，鲍参军鲍照才开始欣赏它的风韵，并把这种风韵寄托在诗中。这样说来，梅花见于赋咏，实际上是从鲍明远开始的。用同一韵写两首。落梅 片片梅花像玉屑零乱飘落，寒风吹起，惊动得冻雀相互飞鸣。它们俯身啄食苔上的花瓣，饥肠空空，鸣叫飞翔也不能填饱肚子；只得又飞上烟雾缭绕的树梢，映着斜阳。它们忧愁地面对冷落和过分的寂寥，不像春风艳阳下的美丽姿态。蜡梅 颜色奇异，自然就显得珍贵；香气清幽，却还不值得叹赏。神奇的蜜蜂擅长造化，把它幻化成姚家的花。姿态丰美而轻盈明丽，花体充实；染透蔷薇般的色泽，沐浴在晴日之中。有人称它有紫色的光晕、黄檀色的花心；桃李仍旧只是平常的姿质。二月二日东屯感怀 春水渺渺，柳丝依依；芳草侵入街道，蛱蝶飞舞。万般景物横列眼前，徒然都是一片幽僻之境；想到人事已非，沉痛悲伤，逝去的人一去不返。自从挽留不住以来直到如今，何时才能归来？回头望着鹡鸰原上的道路，感怀之中只得到泪水沾湿衣襟。野馆 野外的馆舍处在春天归去之后，横塘上飘过柳絮；轻风吹起麦浪，细雨落在花开的时节。绿草铺成褥子，遮迷了三条小径；苔藓的纹理重重叠叠，像万枚钱币。山鸟自相呼唤，水边竹子更加清丽。闲居即事 山水曲折环绕，这就是处士的春日居所；树林环合，翠色交相叠映。行走吟咏于溪岸，牵动低垂的柳枝；坐着倚靠栏杆，数着飘落的花朵。万种草木花卉，都是上天长久养育的；一丘一壑，就是我的一生。举起长颈酒瓶，在芳草之间陶然自得；不向忧愁边上靠近，只感受万物的春光。紫溪庄即事 山峰碧绿，枫叶丹红，色彩格外鲜明。道路曲折，烟霭袅袅，认出了前方的河流。霜意阴沉，酝酿着傍晚的雨意；劲风猛烈，吹裂云层，不时看见天空。古树的叶子凋零，乌鸦停在上面；瘦健的白鹭站在平田沙地上，合拢翅膀。稻粱已经割尽，村庄原野显得空旷遥远。落日下牛羊依傍着水边睡卧。云际峡中 野外渡口被烟雾迷蒙，山谷寒冷，潭水上涨；沙滩仿佛伸入云中，千万座山峰从坞中突兀而出，山涧间只有两三户人家。古老的泉水仍从石间流出，山中空寂，菊花自自开放。柳塘的冰将要凝结，相对而望的只有栖息的乌鸦。西巗观瀑水，简寄沈庄仲三首 云气滋润衣襟，傍晚的露水沾湿悬崖。一道水流散开，像稀疏的帘子；精舍隐约在青山下，缥缈的飞檐伸出彩绘的屋檐。踏着石头穿过云雾，野外游兴更添。悬崖旁长着昌歜，绿色纤细鲜嫩。幽居之人近来悟得安心的方法，采满湘篮，兴意还没有满足。暮云和一弯新月如镰刀，归路上溪风吹动碧绿的蒹葭。美酒不妨装载在车后，到了深夜，再也无处辨认青色的酒帘。窑前小酌，和外舅韵 五马仪仗和旌旗，去处的道路很长。乘竹轿穿过翠色山林，走过羊肠小道。经霜后的绿橘，汁浆格外美；深秋的黄花，香气更加浓。胜景的形貌，写入诗中咏唱；羁旅的情怀，借酒传杯排遣。风流的谢安太傅，又何必惊叹？只带着东山的窈窕女子同行。题壁 正午时分，柳荫刚刚显得清晓，风中花气清新。河流明亮，鱼儿游泳；水边林木寂静，鸟儿啼鸣，春意盎然。游九曲 三十六座山峰高高插入天空，谁来游览这里会不羡慕神仙呢？幔亭的旧事随着流水消逝，只能徒然在溪头呼唤钓鱼船。武夷山 十年没有到武夷山来，几乎同神仙断绝了往来。九曲依然在青色山嶂之中，一座山峰仍插入彩绘屋檐之间。野外溪水潺潺，随着溪流曲折回转；缥缈的秋云自在闲适。我看溪山全都像从前一样，溪山看见我，鬓发却已经斑白。鹅湖道中 离城十里，道路盘曲迂回；幽深小径和平缓山冈间，乘坐小轿。认得鹅湖山下的道路，青松岩畔簇拥着僧舍。分题得到《雪浪斋石》四海广大，万山耸立，奇异险峻；几块被山岩抛弃而不被人看重的石头，当然是有的。喜爱它，常恨沙土侵蚀；忽然有一天得到它，刮去污垢、磨出光泽，显露美好的质地。诗人吟咏歌诵，脱口而出；它作为世间珍宝，并不比和氏璧逊色。东坡居士难道是喜爱奇异之物吗？只是偶然得到它，内心十分欣喜。用清水注入巨大的盆中，水脉如雪浪纵横。于是施展平生所学，我多次吟诵这首诗；遗憾不能看见石头的心意飞驰。是什么人题志的呢？古墨写成的字迹，用剡藤纸染制而成，贴在东墙上，似是而非，无法确知。吟诵诗篇，对着画作，长久叹息。伯益用玉舟回赠我，我在筵席上即兴写了两首绝句酬答。新年还没有特别作诗，搜寻美酒，却被酒意熏得身不由己。多谢主人情意深厚，玉舟三次转过船头。元正讲礼，怎么能够忘记？于是承蒙挽留，连续设酒相待。笑着指着一船春意，满满荡漾。嵇山应该还不会惭愧，正如贺知章一样。依次用刘伯益三咏的韵 方竹 烟雾中的竹梢高直，低近彩绘屋檐。春日清晨，竹丛疏朗，绿色玉枝的节节挺立；孤高、空寂、清静之处，竹身守持敬义，时时保持端直方正。清风敲击玉石般的竹叶，声音摇动佩玉；明月筛落金色月光，影子散在台阶上。寄语幽居之人，要勤加爱护它，莫让人把它砍削成俗气的圆竹。按：世人说把方竹削成圆形，在松间喝道，在花上晒裤子，都是极其破坏风景的事；“俗髠”一事见《李卫公杂说》。耐冬子 它在雪中婆娑，低低结着果子。山童应该也会惊讶：低矮的枝条开落了多少年，竟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一天搜寻吟咏的兴致来临，有时却见红色果实累累，临近曲折的台阶；丹红色花苞簇簇开放，照亮幽静的台阶。古今从未见有很多诗篇题咏它，只怕你的诗会让世人知道它。金凤花

译花色鲜艳华美，五彩斑斓，低低飞舞的翅膀不可与寻常花木相比。喜鹊踏着枝头，德鸟在丹穴之日茂盛飞翔；琴声清越，在紫庭调弄之时，它羞于同鸡鸭一起在堂宇中喧闹。笑着把金铜铸在殿阶上，哪里比得上让花朵在花丛间自行生长？幽深的芳香，本来就不在于世人知晓。度侄到傅氏家行亲迎礼，旧日朋友各自作诗赠别。老叔我虽然凄凉地住在阮巷，年纪已老，像谢家长者，难道可以不说几句话为你饯行吗？晓露滋润着桃花般的面容，东风摇动柳丝；小雨收敛了香尘，山川焕发出繁茂的生机。今天早晨天气清新，满路春意融融。祖道饯行，宾客随从喧闹欢笑，车马奔驰。我问道：“这是为什么？”我的孩子将有所前往，前往的道路并不遥远。朋友贵在及时相交，婚姻之事古来就是这样；制定礼仪到今天却有时亏缺。琴瑟因和谐而结合，苹蘩祭祀尤其要谨慎持守。选择配偶得到贤良柔顺之人，使美善的妇德完全具备，哪里只是荣耀自身，实在也是要慰藉母亲的慈爱。岳父是君子儒者，才能和学术足为世代官吏的老师；审理诉讼时明察事物，清楚得不差毫厘。你既然得以同他相见，就承受他朝夕之间的广泛教诲。读书人相别三日，尚且要刮目相看。这次出行，料想经过一月便归来，预计在春季仲月归来；不再是吴下阿蒙，行动便可以验证你的作为。心胸宽广，身体自然健壮，不要沉溺于小聪明和私门小户。关键人物兴起的责任和期望，是我早就祈求你在朝廷建功的事情；只愿你谨慎迅速前行，不要有片刻迟疑。这些话直白得近乎刺耳，希望你深思。寄谢叔通宗兄，题写《耕隐诗》的韵 在云间田垄亲自耕作，新雨使东边田间水足，南边道路旁的水波荡漾。远离市朝的车马服饰，秋日少有纷扰；同鹿、猪、渔夫、樵夫为邻，心中欢喜。我想谋求三亩田地【东坡诗说：“借给我三亩地，搭草屋做你的邻居。”叔通说：“也想携家来同住，还可以一起做耦耕之人。”】如果你能来共同耕作一个春天，我早已知道世路风波险恶，便低头做人，不使自己愧对乡野之人。寄题吴介夫《专壑》七咏 寿藏 刘伯伦背着铁锹，司空图坐在墓穴中。谁是后来通达生死之理的人？息庵也要同他们在一起。息庵 太阳出来，机巧事务便产生；太阳落下，群体活动便停止。唉！那些追逐利禄名声的人，为什么如此急迫？止宿 大道旁有古老的茅屋，堵住了问路渡口；你想从哪里走呢？有人用鸡和黍诚意款待，留下贤人，真好啊！那位拄杖的老人。负闲 钟鼎之家本来就把玩弄世事当作常态，富贵反而徒然使人受苦；哪里比得上在天地之间清寂地做一个闲人。洪泽 舀饮洪泽的水，我知道它不是盗泉。天下人都盼望甘霖，快唤醒潜藏在深渊中的蛰龙。横舟 山坳少有人渡过，夕阳下横着一只钓鱼船。狂风卷起重重阴云，急浪扬起层层波涛。专壑 竹林原野和草堂，转眼间事情已不再像从前。如今独自专有一处山谷，是造物主有所付托。我读林子仁的诗说：“你的心恨不得奔走天涯，不像衰老的我只留恋家园。最是横塘黄叶飘落的道路，今年没有同伴折取梅花。”我时常吟诵这首诗，想到刘伯益还没有回来，偶然查看前村，发现南枝上明亮洁白，已经开了三朵五蕊。忽然伯益从黄檗回来，来访我并折花带回去插瓶欣赏，才知朋友之间有同样的思念。面对梅花痛饮，依韵抒写情怀。梅花旁的春日兴致浩荡无边，长久想念西湖处士的居处。我正思念你，你却来拜访我；夜窗之下共同醉饮，面对稀疏的梅花。妾薄命 佳人的命运薄弱，古今都令人悲苦。欢乐在人世间，有谁知道呢？镜中的鸾鸟映照着憔悴的容貌，春日眉黛也因愁而损伤。闺房之中不出去，藏在绣花帷帐里。二十岁左右嫁给豪门子弟，父亲已经收受了婚聘礼物，心中暗暗答应随从良人。哪里知道中途前面的婚议生了变故，父母反复改变心意，违背原来的愿望；嫁过去时只能带着随身衣物、金钱和妆饰，没有别的陪嫁。妇德、妇容虽然都守持，婆婆神色严厉，妯娌讥笑良人轻贱，恩意有所亏缺。春水不像鸳鸯那样成双，春风也不如双燕那样同飞。我不是没有声音，只是不敢哭；我不是没有眼泪，只是不敢流。只恨自己生不逢时，怨恨父母又能怎么办？不如带着六尺白绢，走向黄泉，和人世告别。父母又何必深思此事？我这一生只希望让良人知道我的心。中秋分韵得“云”字，写成三百言 今年秋天淫雨苦多，潮水上涨，增添了溪流的水势。新凉时节正逢月夕，浓密的雾气中高处云彩灿烂。我叩首告诉天公，恳切祈求，内心十分勤诚。天公知道我的诚意，感应仿佛有所听闻。不一会儿传檄雷神，水面苹草尽头生出鱼鳞般的波纹。庭院田野一声震响，拂过田垄上空，秋云飞去。忽然天空晴朗，万物显现出奇异的光彩。抬头看见松树梢头，月光照耀，草木明暗分明。天地清澈明亮，洁白无边。我忽然放声高歌，醉意茫然，像被香气熏醉。桂花酒掺着椒浆，酝酿出浓郁芬芳。明月清辉照着素怀，幽深的思绪格外不凡。冰雪般清冷的心肠，顿时从曲蘖酿成的醉意中醒来。便想舀饮天河之水，把盘中菜肴丢弃，不再吃荤腥。遥望琼楼仙人，雾纱般的衣裙映着青霞。什么时候才能下界招呼我，一同上升，离开尘世的氛围？去年此时，曾同诸位朋友纵情饮酒。今年还肯再来吗？让我们持杯共同谈论文章。相互来往难道没有别的意义吗？一群人聚集，难道只是像飞蚊一样喧扰？如果只是得到贪图利益的人，又何必让他们挂在齿颊之间？豪杰所愿意结交的人，黄金也胜不过千斤。高兴得到诗中谪仙，遗憾离去了髯将军。众位贤者共同推重，又何必区分莸草和薰草？喜爱宾客，远承祖先的遗风，满席都生出欢乐。参星横斜，北斗转动，魔祟纷纷纠缠。想睡了，你且离去；我也说几句陶然的话。慷慨如大刘的人，浩然正气充满栋梁之间。喝十杯酒也不能醉，吃喝咀嚼也没有剩余的肉羹。鸡忽然鸣叫报晓，明亮的太阳在东方初升。归途袭来桂花香，幽岩中沉香如麝，燃烧着芬芳。赋诗歌咏次仲的八景 潇湘夜雨 移船系在湾曲的水浦，倾斜船篷，雨声更加豪壮。徒然引起湘妃的怨恨，长声歌唱灵均的《离骚》。清晨潮水上涨到哪里？江岸一片微茫。江天暮雪 云层凝滞，天空四面合拢；密雪洒落在石桥上，野外渡口被掩没了行人的踪迹，岸边沙滩横着一只孤零零的小船。谁怜惜满头白发的老人，披着蓑衣在寒江上垂钓？山市晴岚 货物贸易充足，鱼和米彼此相逢；谈论桑麻，村庄集市上人群像蚂蚁一样纷纷。早晚山中空气清美，酒价低廉，可以醉倒在陶瓷酒杯中；樵夫和渔夫以此自谋生计。烟寺晚钟 钟声从烟霭间传来，佛寺坐落在云端。回旋的风越过山崖谷地，疏落的钟韵从林木山峦间传出。东边山峰升起明月，归来的僧人在清澈的急流中洗涤。渔村晚照 轻薄的蓑衣披在船篷上，背着夕阳，渔人归来。新月映在浅水中，夕阳照出错落的群山。谁在歌唱采菱曲？隐隐约约传过前面的水湾。洞庭秋月 树叶凋落，君山在露气中显得空明；夜气浮动，月亮像被擦拭洁净的冰轮，皎洁的光彩荡漾在水波上。空旷的天外传来几声笛音，孤独吟咏的人倚着高楼。平沙落雁 水位下降，洲渚变得宽阔；天气寒冷，风雪纷纷。大雁自云端排列飞下，聚拢翅膀依偎着沙滩，饥饿地啄食芦苇根。什么时候才能有肥美的稻粱可吃？远浦归帆 归来的白鹭在树林边，白色映着落霞，天际明亮。蒲帆借风疾行，归舟追逐着轻浮的水沤。孩子们在江边等候，远远听见嬉笑声。仙洲呈给刘伯益、沈庄仲

译闭门已久，经过时日，老朽的我徒然虚度。平生喜爱山水的心情，汩汩流动，却没有空闲安排。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树叶凋落，风露带来秋意。忘却忧怀，同两位佳士相约来到仙洲。扶着藜杖欣然登攀，空蒙的翠色烟霭浮动。解开衣带稍作盘坐，尽情游赏，还经过山丘。攀着藤萝坐在寒石上，俯视幽深的山涧，穿过幽静的林木。露水浓重，头巾和鞋袜都湿了；跋涉走过青山之巅。瀑布泉水全都生出寒意，晴日里的白雪散落而未消。水流蜿蜒下入大壑，像一条盘旋千丈的蛟龙。归来坐在高亭上，兴致同孤云一起停留。野草究竟为谁而美？岩花徒然为谁忧愁？古代贤人留下的踪迹，俯仰之间岁月流逝。感慨叹息不能自禁，只好陶然自得，姑且消解忧愁。密庵题柱二首 清越的钟声传入静室，冲破寂静，经历浩荡清气；空山中生出空旷寥落之感，长林间的风送来湍急的涧水声，扰动枕边，宛如春江潮声。五更时分清幽的梦，被鸡鸣唤醒。八月的美景，用诗催促我。秋虫在寂静夜里鸣叫，野禽彼此应答。风吹树木，天气寒冷，山雨将要到来。责庲 我出生不逢时，八岁便成了孤儿，伯父去世，叔父又没有长于才干。十五岁立志，苦心勤勉，不敢懈怠，知道读书。你出生时，我和父亲都没能见到你，是母亲慈爱地抚养你，把你当作捧在手中的珍珠。哪里知道你的命运更加苦极，刚满八岁，母亲也去世了。幸亏有叔父扶持，叔父也深切怜念同胞兄弟。我辛苦抚养你，竭尽心力五年，为你六次请老师。我本来知道家门要靠人才振兴，切切教诲，嘴都说干了，你却有话也不听，日益懒惰乖僻，品性习气转向下愚。近来正赶上我有出行的差事，恐怕你的资质会变成小人的样子，于是带你同行，不惜跋涉数千里；你跳跃奔走，健捷胜过猿猴和猕猴。你喜爱水路，江湖上船行出陆地；我每每忧愁山路险阻、河道曲折，忧虑思念，苦心抚摩，哪里只是亲生子弟？你整天靠在船边捞虾捉鱼，坐轿时役夫扛着你，【阙】喧闹，徒然费我口舌；事情实在不得已，才施以鞭打，暗中观察审视。你却一点没有改变，仍旧像从前一样嬉闹放浪、谈笑傲慢。圣贤经典很有意味，你懒得读；对文字只粗略懂得平仄，却称说我家七代都以儒学立身，以忠孝学术在乡里夸耀。你应当更加明白自己的出身，成为当代挺立的文公朱熹，却不肯悔改，只是使先祖的德行因失于教导而蒙羞，和犬马猪又有什么不同？稍稍长大后，面貌举止更加令人厌恶，同辈戏弄你，别人也疏远你。我如今把话说到极点再来告诫你，你应当赶快悔悟，不要忽视这些话，只顾嬉游；如果再不检点约束自己，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光化储丈早晨起来摘取郡圃中的桃子，给我看，其中每颗有重十三两的，别的州从未见过。前些时候读《邺中记》，书中说勾鼻桃有重二觔的，我还私下笑它。看到这些桃子，才相信那话确实不假。光化距离京城只有六七百里，而且地脉肥沃，猜想是承平时期得到桃种移来栽植的。金盘中堆满大桃，像瓜一样大。照乘骊珠也不足以夸说它的巨大。芳香的花苞孕育着美果，红润的果面灿烂如朝霞。轻轻剥开胭脂般的果皮，汁液流淌，像成串的珍珠；轻轻拂去露水般的光华，便能洗去隔夜的酒醉，使牙颊清爽。仿佛瑶池设宴，正是西王母仙家的果实。安康中秋书怀 去年中秋，我的房屋建成，月光胜过白昼，风清露洁。今年中秋，我来到安康，风凉雨冷，天空没有光亮。去年端起酒杯，诸子陪着我直到月落，酒杯空了还没有归去。今年端起酒杯，兴致仍和从前一样；有月无月，都不必忧虑。岳父欢喜，女婿远道而来；妻子见到父亲，双颊的酒窝绽开。是风是雨，是明月，哪里管阴晴圆缺？只愿我的身体更加健壮，不要让骨肉亲人因相隔南北而叹息。七禽咏 贯钱石八豆 一串钱、一块石、八颗豆，足以充饥，预备粗粮干饭使自己吃饱；游玩时手里拿着这些，孩子从来不做耕种，好衣好食。街市上的女子汗珠滴滴，田里的妇人辛苦；丈夫耕田，妻子送饭，太阳已经升到正午，早晚还要到南山捕捉虫子。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不必为绿叶红花忧愁怨恨，春天将要结束了。你劝行人回去，行人却劝你留下。鸣声不停，真是辛苦悲切。啼叫得鲜血流出也没有用，不如归去。我如今要归去了，千声万声地叫，你又在做什么呢？泥滑滑 泥滑滑，泥滑滑。前一声停下，后一声又发出。不说去年冬天没有下雪，今年春天早已经到了三月。月亮像金子，太阳像鲜血。大麦、小麦全都枯竭。使君在田间小路上奔走祈祷，你千万不要啼叫。泥滑滑。行不得哥哥 走不得，呼唤哥哥。到了傍晚，仍然悲鸣。平坦的大路，万人都能行走；跛鳖连半步也不停歇，千里路你却走不上去，这可怎么办？天色已晚而道路遥远，不要错过时机。姑恶 姑恶，姑恶！家业已经建立，你做了人家的媳妇，应当尽到媳妇的职责，具备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你不能做到，抱着遗恨死去，空自怨恨压抑，又能化解什么呢？秋天的柏实尚且不能消化，山头的石头却能化作春日的乌鸦鸣叫，号叫喧闹，为什么苦到这种地步！提葫芦沽美酒 提着葫芦去买美酒，酒虽美，要到哪里去买呢？官府酿的酒路远，无法得到；乡村酿的酒浓烈酸涩，难以下咽。何况正当暮春，温暖的天气刚刚沉降，浸润着浓郁酒气，客居在外醉倒了，也没有人扶持。早耕早播。早耕早播，时令如流水般过去。春色将尽，金房一带土地贫瘠，没有稻田。布种耕播到哪里去呢？整个春天都焦枯干涸，旱得没有雨。麦穗藏在麦芒中，尚未吐出；麦穗不吐，人们还不忧愁。粟田再种一遍，秋天还可以收获。只愁夏季的粮料不能按期输纳，凶悍的官吏坐在门前催逼，官府也不得休息。在郧乡舟中睡醒后书写怀抱。晴空中飞扬着沙尘，春意茫茫；柳絮遍布江岸，东风狂吹。船篷窗户两旁高高支起，收取万物景象供我吟咏。眼前一物一物全是诗料，应接不暇，劳心迎接，竟让睡魔欺负了人。晴日白昼漫长，坦腹而卧，一枕追寻羲皇时代的自在。醒来后意兴难以言说，仿佛细细品味石鼎中煎出的茶香。江花无情，不知为谁芬芳；江草嫩绿而肥美。牛羊绵延，若有若无；水流曲折，远远近近；山势一起一伏。客中的情怀偶然遇到这些景物，实在并不坏；倚着几案，抱膝姑且徜徉。故人思念我在天涯一方，我也在千里之外遥遥望着他。相思寄托的情意何日才能了结？衣带围度已宽，却还因思念东阳而羞惭。不如暂且整理五千卷文字，搜寻吟咏之句，撑起枯槁的诗肠。在甲口赏月。山头上，一轮明月团团升起，偏偏照着行人的离别。月光本来只是照常明亮，照见人的离愁，愁思盈满千古；从古到今一直是这轮月亮，它怎么会有愁苦和欢悦呢？你若把这个道理仔细推究，就会知道悲欢原本都由人的内心产生。在蜀口枕上。清越的孤猿声，半夜里啼叫；子规和山狖一同发出凄酸悲切的声音。水风、露水、月色，烟笼的江面寒冷，正是离人睡醒的时候。净口二首绝句。一江春水碧绿油亮，绕尽春山不停地流去。惭愧我这只空船没有固定停泊之处，只能随着水流曲折，与它一同漂流。野竹修长挺拔，像碧色的美玉；乱石悬在山崖上，像剑一般攒聚。只顾贪看野禽穿过绿树，不知不觉船已经驶过前面的沙滩。在钓矶等候船只。可以写一首新诗：江水清澈，钓石如矶；船一移动，山势仿佛也在动；沙滩水急，岸边的形影仿佛飞驰。云映日光，林色微红；晴烟笼罩着野外淡淡的翠色。长声歌咏《渔父》的诗句，把世间事务都交给蓑衣中的渔者。在溪亭醉卧，用季僊的韵。

译客中睡眠，幽梦漫长；花香浓重，沾满衣襟。借溪中的石头作枕，云开时仿佛替身上铺开被衾。醒来擦拭朦胧的睡眼，风雨洗涤烦闷的胸襟。得到佳句却无人理解，只有我知道你的心意。次韵《溪园纪实》。随处安顿身体，快乐也有尽头。万钟厚禄对我来说，我又能增加什么呢？左边蛮触相争，右边也彼此冲突，真成了一场幻梦。浮薄的利益和虚假的名声，总不过是花朵。草木萌发如玉英，新药笼在火上，给金鼎中旧有的丹芽增添药力。将来相见时，不必惊讶：双眼黑亮如漆，面容明润如霞。新雨初晴，和人作诗。傍晚天空还未全晴，烟气张开，雾气和尘埃浮动；遮天的云朵像撕开的棉絮。西山遥远，一弯月亮悬挂着，淡淡的寒光照入华美的窗户。片刻后仰望天中央，清风震拂，银河闪光；人影落在地上，林影四散。月亮出来多么明亮，星斗灿烂。次韵叔通推官寄来的二首诗。海产和园中蔬菜，真是丰富啊！杜氏美酒和龙须菜一时送来。我放下酒杯，停住筷子，起初哪里会想到这样呢？经过一番料理，不过半日便送回来了。【当时惠王家送来的酒、虾、菜和腌菜。】你很像昌黎韩愈：任凭号哭啼叫也不去理会，只管吟诗。储藏的东西实在惭愧，邻寺僧人的情谊若不给卢仝，又给谁呢？久雨中的秋日怀思二首。孤云野鹤，情怀自在；碧水丹山，使人容易安适。哀鸿独自鸣叫，傍晚的天空辽阔；两只宿鹭飞翔，秋雨寒冷。甘蔗林遮住视线，青色一直延伸到市镇；乌桕叶铺满山野，隔着水面一片殷红。不拿浊酒赶快排遣，满眼的风光又有谁来料理呢？汉阴老人抱瓮灌园，是出于自己的志向；彭泽令折腰求禄，却不是他的本心。碧梧落在道路上，霜降的消息来得早；黄菊映着篱笆，秋意深浓。稻场令人羡慕，西边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成熟；红色的酒和黄鸡，使醉翁与老妇都沉醉。我自己也笑自己，我们的打算实在太迂拙。愁绪充满吟诗的胸怀，诗还没有写完。再次次韵叔通来信诗中的“诗”字韵二首。秋云昏暗，天还没有放晴；我搔首思念友人，友人却没有来。特意送去两尾鲤鱼，果然换回了两首诗。谁在思念溪翁？是我在思念他。他为了几斗米而折腰，这些都见于诗中。春天的秧苗、夏天的稻穗，苦苦萦绕在心怀。不像东坡，那又像谁呢？次韵叔通寄来的四首诗。万箱粮食尚未收获，交替遭逢连绵积雨；这场霖雨不止三日，仿佛刚才被遮蔽的地方太阳忽然露出，似乎要放晴，转眼间云又变得深厚。何况边境的军情报告，应当用驿站迅速传递，哪里知道老儒生忧虑时世的心情？读完你的诗，我连连长叹三声；默默无言，独自在溪涧阴处行走。【苦雨】捋着胡须停下酒杯，问它一问；细细读你《白柄长镵》诗。我这一生把你看作性命所托，世路艰难危险，白白如此劳苦。北阙之上，我这无才之人不必再上书；西山有这样的意味，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离去的？流传下来的风韵余响近在眼前，须知古今本来就是同一时刻。【乞米】江山映入眼中，使胸襟顿然开阔；世俗的念头搅扰思绪，三件事都应当休止。写文章苦心雕琢，岁月却使我衰老，最终只是徒然荒谬。想谈论《圆觉经》，认识佛祖，更希望超然飞升，期望遇见浮丘公。与同道结盟到了晚年，滋味像嚼蜡；万般心念都如枯木死灰，烦忧全都空了。【退休】四周群山环抱，五座山峰围绕；潭水一曲，溪头种着杨柳，山下栽着松菊。田间小路满是花草，香气环绕屋舍；梨和柿子成熟。回来时书还放在床上，出去时云彩已经充满屋舍。这样的萧散生活使我心中快乐，真可以说是享受清福。【晚福】东屯庄监秤六言三首。读书不拘泥于笺注，经营生计又有什么用？只求财物丰足；诗吟一首两首，酒饮三杯五杯。石田茅屋平安无恙，不让杂乱的生命滋生苍苔。天边鸿雁飞去没有尽头，沙头白鹭站立，格外鲜明。朝霞照亮东山，那里烟雾抹过西山那边。上马吟诗还没有写完，抬头望月，月亮忽然已经圆了。割尽黄熟的稻子，万顷稻谷舂成玉粒；千仓中蒸出的香粳米堆满屋舍，压榨糟醅酿成的新酒装满酒缸。田家惭愧，正逢时令成熟；官府催征的赋税也可以偿还了。邀请赵行之、陈敬叟，他们还没有到，作四韵诗催促他们。一别亲朋，岁月催人；衣襟相连、衣袖相接的朋友，肯一同来吗？交情姑且叙说，表达殷勤心意；野外的酒食随意准备，喝上三两杯。新月从屋檐窥视，频频起身回头看；清风吹动竹子，几次使人惊疑。碧云映着日暮，群山环抱；我伫立在柴门前，头颈一次次回望。陈洮湖选取古今咏梅诗，从鲍明远以后直到今日名家文集中的作品，全部唱和，共有一千首，计三十六卷。十天以后我才读完，便用他序文中的四韵作诗唱和，题写在卷后。梅花映入眼中，如雪堆积；阴暗的山崖和寒冷的山谷，也随着它带回春意。一千篇诗句纷纷坠入我的吟咏之中，万里之外思念的人却还没有来信。绕着梅树，正要搜寻艰苦的词句；攀折花枝，哪里忍心辜负这芳香的酒杯？长柄锄头几度在明月下挥动，原来全是刘郎亲手栽种的。和林处士梅诗八首【有序】。和靖的咏梅篇章流传古今，洮湖唱和梅诗，文辞才华又有发挥，几乎使后人不敢再措辞。然而人人各有怀抱，吟咏各有趣味，何必立即缩手噤声？即使有一千篇，也还不能算多。将来骚人词客不断吟咏赋写，我只会看见它少，不会看见它多。偶然夜里醉酒，一挥笔便唱和完成，自己也不知道句子究竟写成什么样。唉！这难道是我的话吗？是梅花凭借我来说话。各位兄长也将成为梅花凭借来说话的人。不要像寒蝉一样不作声，以致被梅花讥笑。年年在江边看见梅花时，便想起西湖处士的诗。香气幽暗，疏影清淡，清气直入骨髓；水边篱下，雪融在花枝间。可知寒冷的山谷最先迎来节气的回转吗？大概是春神肯偏爱它吧。竹径松门留下来陪伴它，不要让风神任意狂吹。春天的美好还没有显露，梅花已经开在溪边园中。静静的香气使人细细参悟花外的意味，明亮的眼睛应当嘲笑雾中昏暗。可怜我笨拙的思绪玷污了吟诗的笔，谁来写新诗进入梦魂？眼前满是梅花的风韵，实在难以安排，赶快邀请佳客来对花举杯。梅花沾着露水还没有全干，青女故意横施霜威，制造寒难。卯时醉得像申时一样，晚上的寒冷仿佛清晨的寒冷。园林雪后，清冷孤高到了极点；请在京洛尘土之中仔细看它。它的风神姿态本来就无可比拟，哪里肯同桃李一样贪恋雕饰的车马？寂寞的诗兴和怀抱，谁来替我打开？前村除了竹边的梅花，再没有别的。清酒撩动心绪，接连嗅闻三次花香；白昼短暂，吟咏搜肠九回。石路上的风随着衣袖吹入，茅檐下的月亮伴着窗户映来。【说的是“暗香疏影”。】几番客人散尽、庭院空寂之时，我独自倚着寒梅枝梢，再饮一杯。冒着严寒，不怕风雪；披着头巾，踏石穿林，片刻也不停。千首诗写成，千首诗意；十分显得春意消瘦，十分充满愁绪。飞花增添宫额妆饰，艳丽相同；斜插鬓发之间，香气共同留存。勉强续写清雅的吟咏，知道自己的笔力薄弱；苦于没有风度，恐怕使花儿也感到羞惭。雪色明亮，花朵鲜明，夜里也不会迷路。借月光照明哪里需要灯火？何必再点燃灯烛？诗怎么吟咏由我自己，形体长短也随意。酒怎样斟、歌怎样唱，任凭别人说浅说低。谁能识得梅花的品格？它的诗篇和赋作远胜过题在红叶、投入御沟的诗。明天早晨我要拄杖到山中行走，约束牛羊，不要践踏小路。一树梅花刚刚开放，洁白如玉而尚未凋残；忍受些风雪，耐受些寒冷。不必让世俗之子纷纷前来，正需要幽人自在观赏。白玉堂中春信来得早，黄金杯里的酒还未干。谁能和它一样经得住衰败？我愿与青松翠竹结盟，共同经历岁月。

译在春日山径上，坐在铺开的荆条上，享用盛在器皿中的芳酒。后来乘兴一起举杯吟咏，随意而为，趣味无穷。尘世喧嚣不能到达这里，清幽之意有余。风流是天赋的，姿态幽闲；霜色明净而寂寞，情怀冷淡。若把春日花朵归入品评，这种花确实冠绝群英。与政仲一同登山看梅，偶然作诗，并和他的诗二首。高峻的石壁，悬崖耸立在烟雾中；栏边种着十余株风中的竹子。约请朋友偶然成行，走到花外小径，抬头忽然看见竹边梅花。背阴的寒谷，没有人来问候它；阳春却有意裁成这般景色，惭愧我的心肠还不是铁石。携着酒壶绕树，日行千回。梅花确实使人记住年华，每逢开放时都赶上阳气初生。绿水湖边有和靖的诗句，含章檐下有寿阳的妆容。昏暗淡淡的月色，疏疏落落的梅影；缓缓的清风，细细的花香。不像芳春中万紫千红那样使人心荡神狂，只令人反复思量。《水仙花》分韵，得“鸿”字。借着水面开放的花朵，姿态丰美。靠着篱畔迎着寒日，玉色的器皿、素色的盘子、黄色的酒杯，清酒和绿色的筷子相伴；青簪白发也相同。它楚楚动人，凌波而立；明丽如振翅的白鹭，翩翩如沿洲渚而飞的鸿雁。不要写令人断肠的《招魂》句子，我正怜爱它趣味无穷。次韵叔通寄来的近作五首。举酒伤感春将暮，什么人来安慰寂寥？才华高如孔融，却没有被荐举；魂魄断绝，徒然招来美玉般的贤才。赋已写成《青阳曲》，吟成《白纻谣》。拍着栏杆长叹三声，幽深的愤懑消磨了多少。【感事】时令景物随着季节更换，朱明时节北斗斗柄转动。溪中水涨，鲋鱼肥壮；风暖，山谷中的黄莺娇啭。青草铺在溪头岸边，红栏横在水边桥上。思念友人无数次，舍不得我却想写信邀请他。【怀人】煮着青梅酿的酒，姑且一同品尝；飞蜂舞蝶又在为谁忙碌？秋千的彩绳迷失在青草间，车马被红桥和绿杨阻隔。春日的事务战胜归来，蒲剑已经衰老；诗肠被柳丝般的愁绪结尽。美好的春光将要告别，不要匆忙；我想在东风中再停留片刻，另饮一杯。【送春】连绵的雨使平野田地积水，水面连接着天际。突然放晴，云彩和阳光使山川焕然一新。清净得没有多余的芳香，延续着春日的艳丽繁盛，也有浓密的树阴。漫长的夏日明丽，荷叶轻轻漂浮，青色依傍着伞盖；柳絮轻轻飞舞，白色如飞散的丝绵。一声布谷鸟鸣，催促清晨到来。时令景物令人惊心，扰乱了醉后的睡眠。【病酒】双眉不皱，终身快乐。只要有片刻时光，就能对着客人尽情饮酒。清晨在枕上恰好醒来，红日已经升起，篆炉中的香还没有烧尽，紫烟明亮。彩绘的桥贴着水面，燕子轻轻飞过；绿色的窗子依山而设，黄莺静静啭鸣。任凭下雨还是放晴，只看天气变化；慢慢扶着竹杖，绕着园子行走。【晓起】宾客聚集藕花堂分韵，得“园”字，作二十韵。流金烁石，烈火燔烧，什么地方能泄去这令人畏惧的暑热？草堂幸好有茅屋三间，十亩清泉浸润其间。泉水有源，声音琮琤，在空山下流淌，发出金石相击般的潺湲声。太华峰头有十丈高的莲花，我亲自从玉井移来根苗。开花结实到如今有几年了？红色花盖、绿色叶盖随风翻转，万柄荷叶卷舒，摇动苍茫烟色。芳香的花苞和美丽的花萼如锦绮繁盛，云气带来急雨，雨珠溅落成圆。阳光烘晒，晴日中香气胜过荪草；龟鱼偷取荫凉，鸥鹭安睡其中。招引属玉鸟双双栖息，青色莲房、碧色莲子甘美鲜嫩；白色莲梗、翠色冰块堆满盆中。咀嚼起来清凉，能使醉魂清醒；还可以招来宾客，慰藉文园。你难道没有听说李谪仙吗？他的声名飘然，被誉为开元年间的名士。忽然传来诏令，要起草《白莲序》，一挥而就，意到笔随，再没有多余的话。又知道苏州韦应物非同寻常，在风清月明的江边。描写委婉曲折，懂得花的情趣，妙语历历，成为定论。我今天面对花朵却难以下笔，只能临窗轩汲取它的香气。同行的还有二三位朋友，将共同筑起诗坛，像举旗一样并肩。搜寻吟咏，快快写下一转语，缩手也不必畏惧前辈的尊严。只是要在这两位前辈之间取法，不要仿效瓦砾而扰乱美玉。稍等红日沉入山后，从容地特意开一坛芳酒。晚色柔婉安静而更加美丽，吟咏到东方生出晓日。外舅安抚游览东湖，有一联说：“滋润衣服的红色，是湿润池荷的雨；拂过面颊的清凉，是栏边竹子的风。”当即命我补足成篇。庚伏时节人间暑气隆盛，留下客人纳凉，吟咏诗篇。滋润衣服的红色，是池中荷花上的雨；拂过面颊的清冷，是栏边竹间的风。沙嘴旧有的洲渚平坦，不显露野湾中新涨的曲折水道；水道相通，画船在淡月中划行，正是人归去的地方。万片荷叶翻动，涌起翠绿的筒状叶影。杨户曹用外舅的两首诗的韵寄诗给我，我作诗唱和以酬答。能够不知道止境，任意乘着风漂泊。船正大大地辱承启发，仿佛要驾着我成仙。周公、孔子之道多么伟大！心志不同于那位漆园中的人。讲求月光般的琢磨，难道在于耕种人的田地吗？切实地询问并就近思考，不断前进而不停止。流逝的光阴如骏马驰过缝隙，迁移变化只在一弹指间。大道广大没有边际，哪里能作井底之蛙而自喜？公与私、义与利有分别，也各自遵循自己的类别。请在游山之日，寄语黎广文二首。寺中有万竿竹子。这些竹子本来就不俗，幽静的趣味逼近苍官松。尘世三伏炎热，空山六月却寒冷。哪里忧虑胸怀狭窄？只要靠近水云，胸襟便宽广。敬请在盘日游览，跟随您的杖履观赏。听说江湾里面云雾藏着一座深深的古寺。不妨相互招呼聚集，有意一同登临。早晨以苦茶供奉，晚上用伊蒲素食款待。天风吹来皓月，归路上慢慢敞开衣襟。上书王通守，谈传授《易》数。【名文孙，是王沂公的后代。】伟大的皇羲啊！古代神圣之人开始画出八卦，天地由此开辟；乾卦效法天，坤卦取法地，六子运转施用，精微奥妙难以测度。天理和人文一经宣扬明白，万物的变化便昭然显现，从此产生。发明阐释屡经更替，出自三位圣人的手笔；动静变化的关键，明亮如太阳。自从战国时期周朝纲纪衰颓，这一道理也几乎暂时停息。汉代儒生众多的学说，大都只是各守专门，后世能够听闻的没有多少。及至流传到我们宋朝，文物昌盛，学问老成的儒学宗师相继著述。濂溪、伊洛诸先生继承《韦编》，传到邵公，推演数理精深。如今南渡已经九十年，继承道统和宗元的人，谁能探究其中深奥？恭敬地想先生您，蕴藏其中的秘密，口中不宣说，言语都藏在胸臆。我虽然不聪敏，怎敢不恭敬请求，愿在门墙之下执洒扫之役？先生的学识贯通天人，先生手提六经，落笔能俯察仰观，关键之处洞彻虚微，激发寸心而参悟太极。希望先生不鄙弃我的愚昧，说我可以进步，引导启发我这个狂妄迷惘之人，使我窥见奥妙的门径。他年若能亲自承传衣钵，我发誓努力造就神明般的德性。和诗。

译先天的深奥学问究竟怎样传承？造化的机括存在于闭合与开启之中，精微幽深而恍惚，进入神妙境界。效法天地，仿佛可以测度，转眼又难以测知。从阴阳二画开始揭示秘密，乾元因此成为万物之首；阳气推行，阴气荡漾，六子由此发挥作用。坎、离是日月，天与人相互联系，其中的妙理难以穷诘。这一道理岂能容许因秦火而熄灭？九家分流，流传越来越远，纷繁的谶纬并非我所能及。《韦编》三绝，系于圣人经典；精微的言语仍切实关系到阐明和著述。我生得太晚，内心喜好古道，徒然搜寻图书、考究龟策，浩瀚如烟海而没有津涯。自己也笑那蓬草般的心智竟想窥探最深奥的道理；众说混杂，只能用理来分析，是非哪里敢凭胸臆决断？吉凶如果预先注定，确实可以推求；可怜人事徒然忙碌。姑且安闲自得，享受环中之趣；默默参悟经世致用的皇极，比较得失，自己心中明白。议论没有用处，便不写在笔下。看您的气度元和静定，又何必忧虑不能优游进入圣人之门呢？您不鄙弃我，说我可以同您交友；我愿凿破混沌，以报答您的恩德。《方是闲居士小稿》卷上。钦定《四库全书》。《方是闲居士小稿》卷下。宋刘学箕撰。《木犀赋》【并序】。避世之士，隐藏自己的光芒而不炫耀，收敛自己的道术而不求施展；即使不为世人所知，也不被当世所遇合，仍能淡泊冲和，怡然享受四时，起初又何曾希求世人的知晓和世道的际遇呢？然而一经品评题咏，就足以把芳名遗留给后代；这样，山林岩谷便不能使他终身湮没，而能够在世间有所表彰。草木的生长也是这样。所谓为人所知、为世所遇，也有幸运和不幸、得时和不得时的感叹。木犀作为花，清高雅正，超出同类；香气散发而不淫靡，清扬而不献媚，具有隐逸君子的德性。它与篱边菊花相匹敌，和江梅虽然格调不同，情怀却相同；它大概是五柳先生与孤山处士的同伴吧？然而它只见于《楚辞》，后世或许还没有人为它作赋。至于牡丹、桃花、橘柚、槐柳，究竟有什么特别长处，却都被写入赋颂；唯独这种花，竟从未有人发扬它幽微的光彩、显露它潜藏的美德，难道是典章上的缺失吗？因此写下几句话来推广它，辞曰：面对西风吹落万物，惨淡的秋气充满素商时节；怜悯百草凋残，惊叹木犀吐放香气。绿叶疏朗， 高枝盘曲如虬龙；经受清晨烟霭和傍晚露水的润泽，在明月清秋中散发清香。高冈的山崖、小山的幽处，黄色花朵灿然开放，宛如美丽修洁的女子；可以攀援，可以登临游玩，俨然像商山的隐士，遥远得无法与它交谈。左手向素娥作揖，右手拍着青女的肩膀。青女替它拭去妆容，素娥照亮它的衣袖。它把十里清芬散布开来，香气浓烈却不媚人。这大概是与菊花并驾齐驱、和梅花分列伯仲的花。那春风中的繁盛花朵并非不美，红紫灿烂如朝霞；可惜美丽转眼即逝，都同样归于泥沙。唯有这丛花，雅正而意趣深厚，独自怀抱明哲，远远屏弃声名利禄，把根托在云林之中，绝迹于朝廷和市井；饱经三秋风霜，又安闲地度过一年。把轻柔的光华藏在叶底，仿佛有德之人避世。等到冰雪凝结、寒气极盛，晚节更加坚贞；即使零落在山边篱旁、苍苔之上，也会有骚人雅士为它反复吟唱不厌的歌辞。既然已经见到它，便不忍远远抛弃；收拾它枯朽的残枝，闲暇时焚烧。明窗净几之间，或许还足以召回它的魂魄，延续它遗留下的香味吧。《画壁赋》。方外之士李氏在南堂的照壁上画松、竹、梅、兰和山石，方是闲主人看见后作赋，辞曰：那位方外之士啊，才华卓异而不与众人同流。登上我的南堂啊，运笔如同调动掌管文书的神君。心意役使手腕，顷刻之间便陈列眼前。枝与条啊，生机仿佛神来。蘸墨写真啊，丝毫不差它们的形状。松树老而长寿啊，经历世故，是历代留下的旧物。竹子清雅而瘦劲啊，挺立中正而无愧于心。梅枝弯曲而横斜啊，吐露出岁寒中的芳姿。兰花在水边滋长芳香啊，美丽却不希求世人知晓。石头夹杂其间啊，黝黑而丑拙。四种花合在一起啊，构成五爻。客人来到，回头观望，心中发出赞叹。忽然清风吹来啊，仿佛芳香纷纷散开。太阳的光华移向西边啊，杂乱的云影参差交错。姑且久久伫立直到日暮啊，捻着胡须吟味构思。正当火云布满天空，暑热使金汁般的汗液流散，披散头发舒声长啸，气息呼吸之间，用它迎面而来的清凉之气洗脸，汲取它来傲视泉石。等到遥想玄陆，霰雪交集，北风呼号，万木冻得直立。我不知道松竹梅兰究竟是画出来的，还是料想它们本来是真的，只是交错生长在山间缝隙中呢？我说：“唉呀！世上本来就有这样的事。万物变幻，你为什么不思考呢？那些密密麻麻的众生，和它们一起具有形体质地，却不自卑；大小齐一，人无法推测，又哪里能够奇妙地组合而全部看透呢？” 只有天地造物的巧妙，有些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如今摹写形状而传达真实，不过是画笔所能转移的工夫。难道人力足以夺取造化的权柄，而造物者果真比不上人的巧思吗？况且瀛洲仙人的名声在前代显赫，千古不泯，凭借笔墨流传；凌烟阁中的画像，与功勋事业相互辉映，颜真卿、范仲淹等人都值得仰望，凭丹青描画形貌。这些难道是真的吗？颜色并非丹砂，或者仍然不是真的吗？林壑宛然如在眼前，道理本来宏大深奥，语言求其博大而又简约。客人只是连声答应，低头不作回答。究竟是画，还是实物？一笑而作罢。从前蔡公孚有《偃松赋》，王公曾有《矮松赋》。学箕得到一株老松，形状像倚着车盖，于是作《倚松赋》。嘉定纪年丁丑年，在月日将满之时，壬子日未时，三位高大的人喘息着来到这里，肩扛背负一株古松。它苍翠重叠，回旋婉转，跛倚而姿态美好刚劲，安置在庭院角落，屏障般栽立，清幽而深密。于是我们相视莞尔一笑，整理衣襟挥动衣袖说道：“这树枝干绵延，不是杉树，也不是桧树；经历春秋，谁能谈说它经历了多少代？它生在括苍深山，老于人迹不到的地方。断裂的山崖高峻险绝，陡立的石壁尖厉森然；猿猴为其险峻而发愁，鼪鼬山狖畏惧其尖锐。我们踮脚仰望它，心中爱慕。于是借采药之机，谋划施行高雅的计策；面对万丈深谷，俯身用千丈绳索下缒，心志紧张，精神警惕，惊恐得汗流浃背。又是凿又是锄，珍爱它、护卫它；既然得到，便忘记吃饭、失去睡眠，不惜走过千里路程，贸然来到这里，大概是想把它送给爱好此物的人。”方是闲主人高兴地接受了它，给他们金子；让他们吃稻米、喝酒，又把猪肉分给他们；命长须用斛来换取莒，拿灵泉为它洗濯，用肥沃土壤栽植；又把它从低矮的堂所迁到可以赏玩的地方。沿着台阶斜视它，盘旋抚摸它，于是又作赋说：“这是怎样挺拔特异的品格啊，根托在悬崖边；云深路远，踪迹幽暗而蕴藏不露。隐士怀抱道义，潜伏其中更加奇异；羞于侧足而践踏尘世，寒来暑往，多少年了？时移事易，又经历了多少次迁变？期望守住旧日节操，时间越久越坚贞。身形瘦削，栖居山泽，默默无闻而无所传扬。唉呀，像这样的人，贪婪之心何其深啊！移根红尘，不能保全自己的清白；命运不偶然，便借萌发之机生出求利之心。我将陈述它，却不能穷尽它情由何在【阙文】。”

译况且它孤高的姿态、挺拔特异的材质，今天可以验证，昔日也可考察：大夫封植的松树，处士守持的节操；岁寒不凋，霜冻越深越加洁净；挺直高耸入云烟，清洁延伸于风月之间。有时把它比作森森之木，有时面对它表现刚烈；有的在一丘之上取乐，有的在双阙之间邀取荣华；有的借它读书，有的借它发表言说。这大概都是由于人的不同而对它有所看法，又哪里知道坚刚奇绝的本性呢？有人赞美它作赞，歌咏它成辞，著成赋篇，取入诗中；树影摇动千尺，青色贯通四时。既吃它的果实，又咀嚼它的树脂；既爱它的声音，又怜惜它的姿态。这也是骚人雅士有所感发寄托的意思，却不能忘记其中私人的情怀。唉！大地生出珍贵的材料，苍天养育纯粹的美质；树高不过数尺，树干大不过盈轨。轻盈如帷盖之倾，挺立如车轮之倚；是岩谷中亭亭的秀木，是山林里楚楚的伟材。如今它盘曲交错于轩楹之间，超越烟水。一根挺立，两干盘曲，百条修长枝干繁茂，万枝纷纷垂落；树皮鳞片般斑驳，苍色虬枝如鬣，针叶团团如刺。刺叶如猬飞散，凤凰前来仪舞；回旋如鸾，翔集而停栖。风声如春涛，鸣响在空中；日光照耀，云影覆地；枝干连绵盘曲，如森然的瑶玉；婆娑摇曳，仿佛拥立着旌旗。这实在是我眼睛从未见过的景象，也是人们争相托辞称奇的事。唉！它以百木之长为名，被当作一世的奇物；烟雾笼罩的山坳，起伏的陂坡，曲折的云岭，哪里没有合抱参天的大树？天天砍伐，力气也不知疲倦；舟车所需要的，就是把它们当作栋梁。这大概是因为它们凭借材质适合实用，为人所知，又遇上合适的时机。如今你因为局促弯曲、伛偻盘绕、枝条离披，世人不以你为丑，反而称颂你的奇异。像你这样的无用之材，处在山边水涯，终于真正获得善处。谦逊而自处卑下，长久享尽天年；相互游乐嬉戏，斧斤怎能伤害你，尘世的羁绊又怎能束缚你？这难道是你的幸运吗？还是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中秋玩月记》中秋玩月，是古今共同的事情。虽然古今都玩月，但这种习俗的由来，骚人雅士在典籍中却很少记载，后世未尝没有遗憾。只有唐代四门助教欧阳公，在贞元十二年与邰楚、长林蕴、陈诩客居长安的宅舍中，举办了玩月之事，赋诗描写景色，把其中的妙处写得淋漓尽致；他还说，月亮适合观玩的时节：冬天霜多，天气太寒冷；夏天云气蒸腾，遮蔽月光。云遮住月亮，霜侵袭人的身体，遮蔽和侵袭都妨害观玩。秋天在四时中位于夏末冬初，八月在秋季中从孟秋开始，到十五日为止；在夜晚又正值月中。按照天道来说，这时寒暑均衡；从月亮的运行数目来说，正是月中蟾蜍和玉兔圆满的时候。何况尘埃不飞扬，天空高远，花香四处萦回，桂花的光华向上浮动，升入东边的树林，进入西边的楼阁，肌肤和骨骼都因它而感到疏朗清凉，精神魂魄也因它而清澄冷冽。这就是古人认为适合玩月的原因。每次读到这段文字，我没有一次不是反复诵读、再三体会其中的说法。古今都有玩月之事，唯独欧阳公的情思曲折婉转，描写详尽，不过数十句话就写尽了。古今玩月的人有多少，而流传到后世的，只有这篇序文可见。玩月的事情何其多，落在笔下的却何其少！辛未年中秋月夜，我和侄子康庙、庾庲在屏山故居北面的溪边设席饮酒，又邀请宾友刘中友、直孙、溶、柯君衡、江汉、吴泽等人，放声高歌，手持酒杯，直到整夜才散。夜间的更漏已经很深，溪水的光影摇曳荡漾，内外都清澈明净。抬头仰望银河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停留；低头看着水中的清影，好像明亮的镜子照耀着人。即使我平生梦中所游的蓬莱、广寒，也怀疑没有这样的景象。何况露气清润，山岩间的桂花浓郁芬芳，香气浸润肌肤骨骼，幽深的情怀实在无法抗拒这玩月的乐趣。虽然我们与昔人玩月的情形相同，但清香溢满酒杯，沾湿衣襟，不知长安玩月时是否也有这种情景？当年长安玩月的人，正有琐屑的悲愁、思念故乡的情怀，手持酒杯相隔千里，只恨不能同沐秋风。如今诸位和我没有客居在外的忧愁，也没有思念故土的痛苦；彼此唱和，互相劝酒酬答，安闲和乐，尽情享受欢乐。我又料想，昔人玩月时一定没有这样的情景。过后我又自己想到：人生的悲欢并不恒常，天空的阴晴也没有定准。后来的中秋，像我们这十二个人一样，果真能够没有悲欢聚散，再次聚集在这里吗？即使说能够和今天相同，天空这样高远，果真能够没有阴晴变化吗？月中蟾兔的光辉圆满，果真能够永远像今夜这样明亮皎洁吗？天时和人事，都是无法预先确定的。面对这篇文章感叹哀伤，正是古人常常产生感伤叹息的原因；我们难道能够独自无动于衷，让这些事情不牵系于心吗？不久酒杯倾尽，月亮西沉，座中宾客都已沾醉。友直请我记下这件事，我向宾客作揖告别而归，命章子拿着蜡烛，取来纸笔让我援笔记录。我提笔写下事情的始末，作为来年的故事，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

译《一枝堂壁记》刘氏的一枝堂，是太子太保公在元丰三年营建的。建炎初年，毁于战火。淳熙二年，伯父忠肃公在潭溪祖居承继营建，规模刚刚完成，却未能继续兴建便去世了。我的先父七者翁不忘先人的志愿，到第九年才在翠壁山下重新建成。一翁去世后，几位兄长出游做官于四方，一枝堂又在十六年间再次颓败荒废。荒废以后又过了二十八年，元孙学箕在南山溪上再次重建。一枝堂这个名称，大概取自《庄子》中鹪鹩栖息深林的意思，事情的详细情况都记载在先父的记文中。唉！唯独我高祖和我先人营建、述作的用意，是有无法掩盖的地方的。从前我的祖先以文章和才器功业闻名四方，以经术作为先师，求学的人多达数百、数千；他传授道理、解答疑惑，前后五次参加春官考试，都因不合时宜而归来，于是筑室隐居，奉养双亲、使自己的心情舒适，表明自己没有追求当世荣华的愿望；他的心意是不因仕进而受屈，也安然接受退处，品德风范凛然，至今还可以想见。我的先人承受累世光耀的恩泽，继承德行、道艺的美好传统，进入仕途，达到辅佐君主、施惠百姓的目的，无论到哪里没有不成功的；但他竟甘愿退居，在家接受祠禄，怀抱道义以求有所成就。唉！这确实是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啊。况且天下人所羡慕的，不过是富贵；天下人所不屑于做的，不过是隐居困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如今，舍弃人们所羡慕的，而去从事人们所不屑做的事，如果不是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谁能做到这样呢？古人本来就有让出拥有千乘之国的地位、辞去卿相职位而不以为高尚的；也有耕作于宽闲的田野、垂钓于寂寞的水边而不以为怨恨的。这两种人的荣辱虽然不同，他们所感到的忧乐也有差异。假使只知道享受富贵而悲叹贫贱，希求权势利益而忘记隐退沉沦，那么他的立志就是矫饰，他的隐居就是虚伪。进退出处，两方面都不合正道，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这样。若不是这样，难道不可以说是遭遇有时、通达有命吗？不过，命运固然悬系于天，人的遭遇固然取决于时势，大丈夫却不能不懂得保身廉逊的明哲、崇高伟大而洞察透彻的机鉴，安于天命、等待时机来使内心快乐，否则后世就会怀疑他只是得到了一方面而失去另一方面。只有真正懂得天命的人不是这样。世间有句话说：根基大，枝叶必然茂盛；油脂肥沃，灯火必然明亮；在那一方面有所遗失，却在这一方面得到；对自身吝惜，却使后代昌盛；不在自己身上应验，也必在子孙身上应验。这又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天地把它昭然显示出来，福善祸淫，如同计算数目彼此符合，如同烛火照见龟卜，没有一点差错。我家自五代末年以来居住在这个乡里，到如今已经十二代了。田园粗略足以供给伏腊祭祀，二百多年间，祖孙相承，没有改变这一家业；诗书足以传家，父亲的训诫、兄长的命令，都遵守而不违背；世代相接地担任官职，佩戴圭组、乘轩着裳。一个分支的安定，难道还可以说没有得到其所安之处吗？况且这座堂的修建，从我宫保公以下，太师忠显公兴建了它。持守气节而不屈服，光耀照彻千古。少傅、秘阁、屏山先生三公又相继兴建，功勋事业和道德，都记载在典籍中。忠肃公又接着兴建，他在朝廷任职、行事为当时的名臣。所谓根木茂盛，果实就成熟；油脂肥沃，光就明亮，难道是虚话吗？我的先人经营筹划这件事，历时还不久，所以还没有发扬潜藏的德行、继承前人的事业。我这个小子不聪敏，哪里足以担当呢？只是我不敢遗弃先人的美德，不敢败坏他们留下的事业。现在营建南山新居，又重建这座堂，并且在其中祭祀我的宫保公和我的先人。姑且借此表明命名此堂的用意，以寄托景仰之情。至于所谓“不在自身而在子孙”的道理，更应当努力。诸位子弟即使不肖，也不敢不自我勉励整饬。祠堂建成，于是把这些话记在墙上，来告诉我的后人。嘉定八年腊月十八日，元孙学箕记。

译《寓室记》起初我读《庄周》《御寇》之书，书中说人有了生命，不过是一生寄居罢了。因此把生存看作多余的赘疣，把死亡看作溃烂的毒疮被割除；忘掉肝胆，遗弃耳目，把世间的富贵利达、时行时止都置之度外，而在天地的一气中遨游，听任它自行流逝，任凭自己停留的地方，何曾把忧愁和欢乐系在心中呢？我曾反复思考这番话，固然知道大地承载人的形体，用生使人劳苦，用老使人安逸，用死使人休息，这就是一生的寄居，却不知道所谓真正的寄居究竟是什么样子。等到壮年，东西南北奔走，匆匆忙忙到秦地，疲惫不堪地往楚地去，才稍微明白其中的道理。等到经历得更多、熟悉世情之后，才真正懂得寄居之所以成为寄居。因此我曾为此说过：假使人的内心能安于所寄居之处，即使流离困苦，看世间变化也好像没有什么不能释然；凡是心志思虑所接触到的地方，全都成为美好境地。假使人的内心不能安定，即使所停留的地方每天享用高堂深馆来华美居所，以美女钟鼎来愉悦心意，我知道他也不会以此为乐，只会更加引动安土重迁的叹息罢了。我在嘉定癸酉年中秋抵达安康，住在汉东书院。屋宇幽静深邃，梅竹茂密，前面通向州治东面的防处，以过廊相接；后面有一座堂，十分宏伟壮丽，匾额题作“平心”，是左史刘公某所书。堂的两侧就是书院环绕排列的房屋，明亮的窗户爽洁异常。后面架设廊屋连接厨房和仓库，前面修建亭子通向东边的防处。后庑四周回环曲折，不像官署，倒像东西两边王侯的宅第，而且又不与官府事务混杂，大概是旧日史君家侯某所营建的。每当我休息的日子，便在其中徜徉。第二年秋九月，才劈竹做成疏朗的窗棂，依着后庑的屏障修成小室，方圆不过一丈，琴书堆满案头，画图张挂墙壁；好像坐在大厦之中，好像居住在高明之处，用来居住，用来御寒，才深深懂得了寄居的乐趣。于是我自己想到：万物各自禀赋形体，在宇宙之间，小的大的、飞的走的，都蠢然无知；有知有灵的，只有人罢了。那些蠢类无知之物，如蜜蜂在房屋的窗缝中筑巢，蚂蚁在土堆中建国，蜘蛛在屋檐下结网，螟蛉在墙壁中筑室；一旦居处不完整、不合其性，便知道整修。谁说有灵性的人反而能不如无知的虫类呢？所以我因这件事有所感触，写成寓言，于是题名为“寓室”。一天客人来访，刚坐定，便微笑着说：“您的形体很伟岸，您的志向很宏大，却收敛才能不施展，怀抱道术不求售卖；如今竟局促地居住在斗大的一块地方，却傲视一世，自以为得到了寄居之所。我只见您的狭小，没有看见您的广大。” 我说：“这本来是这样。不过不知道您所谓广大而寄居的地方，是要把鸿荒太极作为寄居之处吗？是要把广漠无边的六合作为寄居之处吗？既然有大丈夫纵横四方的志向，何必安居一室呢？还是因为人生来去无常，所以不必让自己的行迹拘泥于一处呢？况且我来这里做寄居之人，能够安居在这所寓室，已经可以说是幸运了。何况我一直思念家乡的山，归去的兴致浩荡；有一天扬帆向东而下，这所房子是否还存在，我也不能知道。而我的伟岸形体和宏大志向，本来就不会改变。您为什么讥笑呢？假使后来的同道之人看见它而修葺更新，一定会说：‘这个人，居处虽小而志向不卑微，胸怀广大而行事不迂腐，他是安于义命的人，是安于福分的人。’假如有人拆除它、抹去踪迹，又难道是它命中注定如此吗？难道是它作为寄居之所的道理吗？请您替我说说。”客人无法回答。客人出去后，我追述他的话，把这些记下来。子月十八日，寓室主人记。

译《菖蒲记》菖蒲的品种不止一种，生长在溪涧中的叫荪，栽植在池沼中的叫蒲，都粗壮肥硕，恐怕就是韩愈所说的昌阳。只有烟雾笼罩的山崖、云气缭绕的山谷之间，另有一种菖蒲，叶子繁密而细长，瘦削而坚韧，叶脊像剑，形状像头发，丰茂蓬勃，根脉盘曲交错，一寸有十多个节。《本草》说长期服食它可以使身体轻捷、延年益寿、增益心智，可以入药的，想来就是这种。我前年经过庐阜，路过洞口，看见当地居民贩卖山石，十分奇异，心想可以种这种菖蒲来增添小轩的幽雅。到了南康，正好遇见卖菖蒲的人提着它靠近我的船，枝叶疏朗、绿色清润，十分可爱可赏，便用金钱买了二十斛带回。然而还遗憾菖蒲太肥，和山石不相称；虽然不如荪那样伟岸，却也没有细到像头发。今夏寻访了几株，修长挺立如绿色的丝线，繁密峭拔如霜雪凝成的剑，真是奇特秀美。不久，僧人志瑛又把他禅房中养的菖蒲寄来；清水微波荡漾，白石参差如齿，志瑛在石头前后栽植菖蒲，首尾相接，有的蹲伏，有的仰卧，宛如伏卧的狮子。我把它们放在众多斛盆中，以最高的一盆居首，其余按高低排列，环绕放在座位一角，于是更换了它们所用的斛盆并记下：河北青瓷盆一件，福唐寿山石制斛二件，剑津玳瑁石制盆三件，番阳白瓷方斛四件，龙泉碧青盆一件，崇安绀色花鼓十六件，南康旧乌瓦缶八件，合计二十四盆斛。唉，这也可以算是富有了。我曾为它作赞并赋诗说：茸茸如头发，挺拔如剑脊；露水凝成叶上清泉，云气缭绕的根脉盘结着山石；英秀超出尘俗，丰神清润而独特；棱角分明，是山林沟壑的秀色；密集繁茂，具有涧溪的资质。这大概是饱吸了九秋烟霭、独占千岩丛丛碧色的东西。诗说：一杯水置于沙石间，怜惜它生长养育的辛勤；几间屋子生在山谷峰峦之间，座上便拥有烟云。九节苍龙般瘦削，千茎绿发纷纷；山房前窗洁净，清闲淡泊的情怀我与你相同。又说：捧水仍然盛接露珠，清晨窗前天天观看；替它剪去黄叶，就像替我削去白须。根盘曲如蛰伏的老龙，节瘦而寒如冰蚕；闭门没有俗客，幽雅之事正好与我相合。然而我过去没有什么嗜好，少年时有书画癖好，中年极其喜爱书籍，近来才把意趣寄托在菖蒲上。这都是幽人逸士的常态，和留意其他事物相比，难道不是相差万分吗？从前有人爱石、爱琴、爱山水、爱菊、爱莲、爱竹、爱梅，他们的风致品格如何？那么我爱书画、爱典籍、爱菖蒲，也不过如此罢了。这未必可以说是冗长。如今在竹林松几之间，早晨吟咏、晚上静坐，排列着数百轴画，面对着数千卷书。书籍罗列了几十斛，菖蒲不时打开一轴画，不时读一卷书。心意疲倦了，就在菖蒲之间徘徊、伸懒腰、打呵欠，也足以用来享受此生了。朋友故旧来访，能够共同享受这种乐趣，那么清心静坐，坐到忘记说话，也是可以的。如果不能，就叫樵青煮茶，茶喝完后作揖请他离去。嘉定十年五月十六日，种春子刘学箕记。《紫芝颂》【并序】辛未年七月某日，我在旧宅前看见有人拿着紫芝经过，便走近观看，随后又请求他把其余的也给我看看。那人说：“这是在先公祖坟中生长的，我全都给你。”我得到紫芝，十分高兴，立即前往察看各座坟墓。山上山下全都是芝。有一茎一叶的，有一茎九叶、十叶聚成一房的。它的茎像漆一样光润，叶子紫而洁净，枯槁却不干枯，繁茂却不开花，敲击它还有声响。我带着它回来，人们有一半怀疑、一半相信；我自己相信，却不怀疑。然而芝不由人栽种，也不是世间恒常有的东西。人即使遇到它，谁知道它是芝呢？看见树林，我知道那是树；看见叶子，我知道那是竹、松、柏、蓬蒿、萧艾；我知道它们是松、柏、蓬蒿、萧艾。只有芝无法辨识；既然无法辨识，那么说它不是芝，也可以。可是，芝生长必定有祥瑞，能够使后代昌盛。芝是使世道端正的东西。芝难道果真不是祥瑞吗？世人的怀疑不足以奇怪，值得奇怪的是他们不认识它。认识了就不会怀疑。我感念这件事，所以作了这篇颂。这芝秀美洁净啊，并非眷属之力啊；没有播种却自然滋育，不依种裔啊，这就是芝的德性啊。这样的芝铺展生长啊，并非靠人耕耘；独自挺拔而出啊，这就是芝的神异啊。芝繁盛茂密啊，不依赖耕作锄治；抽出茂盛枝叶，显露秀美啊，这就是芝的长寿啊。芝突然萌发啊，固守自己的贞正；外表枯槁而内里充实肥美啊，这就是芝的灵异啊。到山中采它，云气下的根须连接原野啊；即使防碍也不停留咀嚼啊。那个人有所取舍，采得满满一筐啊；别人都不知道啊，我愿与你相伴啊；自己相信而不以为耻啊。《长生颂》【为吴太尉祝寿】啊，美好啊！吴侯庄严整肃，振作貔貅之师，能够壮大自己的谋略。丹桂与黄菊盛开，月色如璧，彩霞如绮。如今秋天更加美好，正逢初度的吉日。山岳降下神灵，生下甫和申这样的贤人。英勇刚烈，气势浩大，气节铿锵宏壮。文武兼备，铲除奸凶，恢复疆土封域。功绩越来越隆盛，皇帝完全知晓您的忠勤，委托您专镇一城。民政处理详明，颂声洋溢，考核成绩极为显著。燕寝之中凝聚香气，在外掌握权柄，受到倚重而镇守三边。号令整肃严明，烽火夜间沉寂，白天鼓钲声清越。大将治理有成，凡是艰难的事情都能处理。弊病流传多端，改革不怕烦难，有所创制，有所惩治。既已安定又已宁静，纲纪秩序得到施行。功勋在王朝，恩泽在百姓。天上的麒麟降临，诏令以麻纸宣布授官。传诏的驿使正在路上，斋坛设于紫枢，鼍鼓鸣响，奏起玉璈。分封土地、赐给茅土，寿命达到崧岳一样高，福泽昌盛于子孙。功德载入鼎彝、刻在石上，功业崇高而地位尊贵。山岳巍峨，河川长流，愿历经八千春秋，与国家同享安乐。《止酒颂》【并序】嘉定三年，我寄居南徐，和三山陈惟定游览，每次相逢，从高处的山水寺观到低处的市楼客舍，必定一起谈论诗歌。谈诗从来没有不醉的。年末，我将要回福建，惟定接连几个晚上来访，徘徊凄恻，不忍心马上分别。一天，惟定面色惨淡忧戚，像有一件不能自行排解的事；嘴里像有话却没有说出，想说又吞吞吐吐。我察觉他的心意恳切、感情十分专一，便被他的心意所感，请他说出来。惟定于是抬头扬眉，挽起衣袖、捋起胡须，旁征曲喻，举后面的事来证明前面的事，大意是说我饮酒太多，首先劝我节制、停止饮酒；接着又想到我独自承担世间事务，再次怜悯我终身少有同伴。我的内心深深感受到他直言规劝的诚意，承受了他殷勤恳切的关怀。想到分别后将要经过一年，徒然背负着过失而不改，难道没有别的人会向我吐露肺腑、以酒食相邀相逐吗？谁能这样劝告我呢？想到益友的警诫教诲，实在是药石般的针砭。从今以后，我要警惕奋勉，恭敬地铭记并奉行，以此自我勉励。

译最初的人类追求完整而真淳的本性，以曲和米酿成酒，使春意回转；缓缓饮酒，轻声歌唱，使衰老的面色变红，滋养天地自然的和气。后世任意放纵轻忽，烂肠腐胁，纵情而败坏德行，酒多得溢满池沼，以肉堆成森林，忘掉国家而丧失生命。那位髡人自己招致祸患，饮一石而醉，却只把饮得多当作可贵。到了刘伶，五斗酒才能解酒，哪里比得上独自清醒？竹林七贤被称为贤人，群饮被称为仙人，沉沦其中而忘记年岁。李白兴致发作，醉狂不能遏止，竟在采石江中捉月。上天并不偏爱谁，祸福都在人自身，沉溺饮酒必受惩罚。陶渊明通达事理，每天安然地度过时光，以真正的停止饮酒作出决断。我是什么人呢？倒空酒壶，举起酒杯，不觉间已经迷醉。我要把戒酒之志写在衣带、盘上，持守戒律，安静专一，希望不辜负朋友的话。《节酒铭》【并序】方是闲居士本来喜欢待客，却因饮酒过多耽误事务，而且又独自承担事务。既然已经作颂劝自己停止饮酒，朋友故旧来访时，不能饮茶就会离去，便一定要开酒宴。每当拿起酒杯，客人独自饮酒，居士以戒酒的话劝阻客人，客人心里很不高兴。虽然喝醉了，心情却颇为不悦；他们往往不体察居士的心意，于是认为他孤僻自傲、轻慢他人。然而居士接受亲友的邀请，也常常请求对方停止饮酒，因此因为这件事招来言辞、迅速受到责备，不得已间或屡屡破戒，接连饮下杯中之物，不知不觉一杯又一杯。况且客人厌恶居士固执守德、不肯回转，反而极力饮酒，颠倒失态，超过限量，比未戒酒时更加严重；只是把所作的颂看成空文，不能一定使他停止饮酒。于是我自己想到：与其沉溺饮酒而败坏德行、丧失生命，不如真正停止饮酒更好；与其受到朋友故旧的讥笑，哪里比得上断绝交往呢？又自己说道：停止饮酒已经会得罪人，断绝交往更会得罪人。停止饮酒尚且不可，何况断绝交往呢？停止和断绝这两件事，确实都是孤僻自傲的行为，是世人不能实行的；谁说居士可以凭恃自己的洒脱而实行呢？如今斟酌其中之道，取决于内心；每当拿起酒杯，不得超过三爵，希望这样既能消除交游者的议论，又能保全居士的生命。如果有人不能理解这一点，最终反而困扰他，这又不近人情，怎么可以呢？《节酒铭》于是作成。唉！这种狂放的药物危害生命啊，那个仪狄真是不仁啊，残害天下后世的人啊！唉！世人竞相饮用它，却不知道它的过错。你若不这样想，将要残害自己的身体四肢。既然用颂来劝你停止饮酒，为什么不守住它呢？流连沉迷，重蹈前人的覆辙。崇尚饮酒、贪恋酒杯，却说是害怕亲友讥笑。君子用德行爱人，难道偏偏不能坚定地接受恳切的劝辞吗？劝辞而不能获得接受，为什么不节制而减少饮酒呢？我的心并非石头，人们将会相信它。即使不能相信，难道合乎人情吗？既然相信却不改悔，你还将再做什么？愿从今以后，不要断绝别人的好意，去掉自得的脸色，努力顺从。安然地守持中道，不超过三杯。战战兢兢地常存此念，不要放松操守。重申孙武的军令，坚定不二地不违背。你若违背它，这实在就是小人的归宿。《瘗鹤铭》【并序】甲子年，我从都梁带回两只鹤。戊辰年冬天，其中一只死了，剩下的那只悲哀地鸣叫，不肯进食，伸长脖子不断鸣叫，好像失去了伴侣；我常常暗自为它悲伤。乙亥年，我游历安康，从故人任叔厚那里又得到一只鹤，辗转经过水路陆路，从汉渚顺流而下进入大江，转到番阳，共走了六千里才回到家中。它历经山川，和我相伴的时间不能说不长；霜天清澄、月色明亮的清晨，它清唳飞舞，给我增添雅兴，也不能说不多。在它那里，它得到结交同伴的欢乐；在我这里，它成了闲居生活的适意，可以说是各得其所了。丙子年七月十八日，被我的仆人陈七砍伤脖颈，其中一只因此死去。丁丑年正月十九日，又被练十防用荡法捕捉，因饥饿而一同死去。我的悲伤、思念和对恶劣行径的愤恨实在无法承受；即使鞭打、驱逐他们，也不足以偿还仙禽的非命，不能消解我的愤懑。于是我作诗悼念，又作铭来埋葬它们。唉！鹤的寿命不知有多少年月啊；经历一千六百年，鸾凤与它同处啊。引长圆润的鸣声，抬起纤细的脚趾啊；感应那箫的声音，舞出清越的调子啊。回旋飞翔于金穴，聚集秀美啊；蕙帐兰岩之间，怨恨又有什么用啊？为什么不一举飞行千里啊？于是跟随穆王，化作君子啊；却被僮奴困厄，命运枉然死去啊。怒气填满胸臆，弹击自己的指节啊；难道不是尸解，离开尘世的污浊啊？假借世间因缘，归返弱水啊；穿白衣着玄裳，抛弃破旧的鞋子啊。此后在九皋之地，掩住双耳啊；终生不再剖琴，进献羞食和匙具啊。用赤黄色的帛包裹祭品，葬在山脚啊；世上没有还丹，不能再次复生啊。作铭来表达情感，借以写成诔文啊。《为方外陈敬叟题墨序》楮郡平章德懋，得到九封之锡；黑松使者精腾，享有万岁的呼声，岂是祖氏的虚夸所能比拟，难道能让张金独自超群吗？只有方外之士，才是真正的人中英杰。您把异方之物收集到这里，酷爱已深；我因旧日宗盟的交情而托身相交，又和石侯坚结下如云水般的友谊。鹿角螺丸之精美，超过隃麋；犀纹玉质之奇妙，超越易水。只是长期沉沦于二顷田地，不能乐于一贫；藏身庐阜已经十年，胶着于安定之处，究竟有什么意义？制作天峰的一剂药方，也只是徒然。想效法葛仙翁卖柴的做法，又恐怕招来王方翼致富的责难。这些都是俗人的小见识，哪里懂得达人的宏大见识？一定会有人指着仓廪捐出金钱来帮助您，扫去煤尘、涂抹油漆；本来就难以等到磨休王斫取骨髓来书写佛语，难道不会遇到金溪子刺鱼来书写《离骚》吗？石室中读书，已有美文记载，嵩山也有传记；东斋注《易》，更要寻求曹植的吟咏篇章。姑且凭借这篇序文，希望遇到知音者，谨作此序。

译《送画士张道人序》揣度万物的形态，挥笔染墨于白绢。绘画虽然只是画家的一种技艺，但如果眼睛没有鉴别裁度的精明，心胸中带有尘俗之气，即使极其工巧精妙，也终究鄙陋粗俗，逃不过明眼人的判断。这只是穷尽思虑、耗尽心力，正好给世人提供谈笑的把柄，不如不画。如今看古代那些凭一种技艺显著地表明自己于世的人，全都是文人才士：不是凭人物、山川、佛像、鬼神著名，就是凭楼观、花竹、翎毛、走兽显名。大概从来没有只凭一种见识就能得到万物之情、兼备各种体制而擅长众多作品之美的。即使张僧繇、吴道子、阎立本诸公也做不到，何况那些远远比不上他们的人，却自以为能够做到，难道可以吗？古代所谓画士，都是一时的名流，涵泳经史，见识高明，胸襟气度洒落；远远望去，飘然出尘，知道他们具有蓬莱、道山般的丰神俊秀。因此他们发之于笔墨，意象萧散清爽，使人珍爱玩赏而不忍放下。如今的画士，只是供人役使罢了，与古人相比，又不止相差万分。也有人迫于衣食不足，低头迎合世俗的要求；问他这个能不能画，回答能；问那个能不能画，也回答能。等到吮笔构思，便茫然失措，很少不是把乌鸦画成天鹅、把老虎画成狗。他们比不上古人神奇精妙，其所以如此，也未必都能归罪于他们。画工就是画工，虽然志在钱财，却也不一定只在钱财。道人张生画虎，已经探得其中三昧；摹写形状，蹲踞、出伏、横行、垂尾，都不低于色贵父子。世人因张生画虎而称他为张画虎。他远道来访我，留下半年替我创作虎图、花木、毛翎等数十轴，颇有奇趣。我曾替他考察，从唐代直到今天，名流固然很多，而姓张的却尤其不少，例如僧繇、询、南本、腾赞、景思、质图、玫元、昉翼、戡经、璪素、卿道、陵等，共有十七人；有出于神仙者，有出于大夫士者，都不是庸俗之辈。有的擅长佛像，有的擅长翎毛，有的擅长风林水石，全都把深奥精妙之处曲尽其妙，显著地流传至今。如今张生难道是他们的远代后裔吗？不然，为什么能够如此多才兼擅其技呢？一天他告辞离去，向我求诗；我因醉酒无暇作诗，特意写下这篇序，说明绘画之所以如此，并为他送行。接着又替他说道：绘画门类很多，都属于技艺，却很少有人能把自己的技艺做到精通。大概有人精于这一方面而粗于另一方面，得到局部而遗失整体。如今您竟然兼有这些才能，大概是造化偏爱您吧。然而还不知道您致力于精研、安排思虑，是否果真符合前人不粗疏于彼、不遗漏整体的要求，能否一唱三叹，真正得到言语之外那种不可传授而神采飞动的境界。不是这样吗？如今我所得到的，只是您的画罢了。至于神圣、工巧和精妙，自有世间善于鉴别的人在，我无法知道。您姑且上路，带着这些才能来修养自身、辅助大道，不要忧虑世人不了解我。若还不能做到，那也只是偶然。您要暂且等待，不要怨恨。皇宋嘉定丁丑重阳后十日序。《耕隐上梁文》人的屈伸进退，谁不求得安定和荣耀？可是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叹息歌唱，贤者却想退隐而困居。我的先庐在南山之下，西麓一角得到一块空地，姑且顺从隐居生活来从事耕作开凿。方是闲居士，家中世代传承儒业，亲身奉行圣人言语；对世间纷乱，只求保全天性。功名不过是空话，可叹壮志尚未酬酢；轩车冠绶即使偶然到来，也想到今天的时光值得珍惜。虽然隐居山林，却不忘在田亩间尽忠。春雨中蓑衣作响，背负耒耜、钱、镈等农具；寒烟沾湿鞋履，培育稻、粱、黍、稷的禾苗。拄杖时而除草、时而培土，担着草筐且修筑且治理。何况古代的君子，尚且能屈身同于田野农夫：诸葛亮卧居南阳草庐，伊尹耕作于有莘之野，以此来享受尧舜之道，以此来诵读周公、孔子之书。不因为独善其身就放纵自身，始终期望兼济天下来施行自己的志向。懂得大道，隐退于世而无所烦闷，不是这样的人，我将和谁同道归去呢？我长久仰慕前代贤人，如今希望承继他们留下的足迹。况且青山环绕房屋，更有绿水疏落地沿着台阶流过。在墙下栽桑，已经置办好一所住宅；种下渭川的竹子，还比不上千户侯的富有。栋梁刚刚扶起，防情是▯。东面披着蓑衣，牛衣在清晨的红日下晾晒。若不遇到伊尹、吕尚那样的贤臣，也没有汤王、武王那样的圣主，两位老人就只能平白闲置了。西面春水中秧苗像针一样，绿叶整齐。不见韩愈垂下训诫，起身做公卿宰相，亲自锄地犁田。南面庄稼在秋天成熟，已经酿成甘美的酒。东方的邻里相互慰劳，辛苦充满田畴，风吹动碧色的长发。北面说：你要耕作田地，必须努力从事农业；懒惰的农夫只会自求安逸，不肯劳作。仓廪中为什么能取得三百束禾稼呢？上面山峦重叠入云，如屏风般展开，像画成的屏障。梁鸿隐逸离去，别人不知道；等到缺耨之时，妻子替他送饭。下面田地排列整齐，黄色的云彩般的庄稼预示这一年多有收成。小臣忧虑国事，希望年年丰收，不要遭遇饥荒凶年，以等待高价。恭敬地希望上梁之后，百姓安居于盘谷，诗歌歌咏▯川。鬼神呵禁，不祥之事消除；龟筮都相合，从而得到吉利。鸡和猪繁殖兴旺，虎豹潜逃隐没。仓廪堆积如山，蚕茧肥大，粮食充满瓮中。谨慎从事一年三季的农务，请说四肢勤劳之事。夕阳下长锄在手，草地柔软，牛羊在暮色中归来；西风吹来短笠，秋日水面平静，鸿雁飞过。多多酿造榨头春酒，来招待方外之士。《五峰新居上梁文》我私下认为，回到山中玩赏明月，是厌倦城市的喧嚣尘埃；园圃临近清风，可以享有林塘的高雅趣味。从前听闻美妙的话语，今天终于得到知音。方是闲居士，志向本来在归田，内心并非傲视世人。我的祖父和父亲，曾经都以求取志向为由隐居，难道是为了子孙，才敢于谋求利达吗？想起自己从幼年起就备尝艰苦，常常怀有孤独而坚守的心；稍稍长大后更加艰难，以趋附浮薄浇漓的风俗为耻。半生在外漂泊奔走，三径几乎荒芜，只有一条山谷独自据有。五座山峰挺拔秀美，左边排列着清湖的山障，右边高耸着白石的渡口。后面环绕方池，前面曲折缠绕着长坡；平林远岫，景象哪里只是千里而已？温润的翠色浮在山岚间，早晚呈现万般姿态。远望人家村落的昏暗烟霭，占有田野的宽闲之地；选择营建的住宅已经告成，便作抛梁之颂。东面：衣冠之士与世人一样居家，清早起身，忧虑国事，希望年年丰收。【杜】西面：时常访问武陵溪，却害怕世人，暗自选择营建住宅；本性适合幽静栖居。【杜】南面：局促拘束于此，我哪里能忍受？从前喜爱幽静的赏玩，如今终于能够纵情贪享。【苏】北面：石壁横亘，满是翠色；划船怕惊动鸥鸟，垂竿等待鱼儿来取食。【李】上面：这种乐趣清幽而放达，进入峡中喜爱险峻的山岩，出了峡谷又爱平坦开阔。【李】下面：诗篇千首，凌驾鲍照、谢灵运；举杯饮酒享受余春，以棋局消磨漫长夏日。【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篇〕 恭敬地希望上梁之后，五谷丰收而富足充溢，阴阳调和而光明；时令和顺，年岁丰登，家家给足，人人丰足。讲诗礼、结盟的士人，使诡诈奇谋暗中消失；乡里同社的人，春秋两季安逸快乐；享受朝廷政治清明，庆幸官府门庭没有私弊；租税早早缴纳，任凭县官督促催逼；差役徭役不牵连到这里，承受先人恩泽的庇护；成为上天的百姓，生在这个王国。谨因落成新居，完备地叙述这篇文章。《功德疏》【代外舅作】

译上天保佑昌盛的时代，朝廷出生贤能的将领；桂花正盛，得到秋气最中正之时；菊花花蕊初开，感到清凉的风开始吹来。这些都用来表达祝愿椿树松树般长寿的心意，怎敢贸然修习科箓的缘法。恭敬希望某官盛大地承受美好成就，永远共享宴饮喜庆。九五之福中说的长寿愿您承受，让昌盛、炽盛的祥瑞降临；寿命如八千岁之春，伸展善颂善祷的祝愿。《宴吴侯致语》【代外舅作】天气晴朗，空气清爽，正是重阳之后第五天。土地灵秀，人物杰出，孕育出当代的元帅。于是开启华美的筵席，用来伸展美好的颂祝。某官禀赋刚毅，蕴藏的见识深远通达；研讨六韬三略，源流深远；三令五申，详慎严明；自从持节掌钺以来，充分显示了抵御敌人的功效。山西充满刚劲之气，上天孕育英才精神；塞北飞尘不起，夜间烽火沉寂。过了中秋刚满一月，祥瑞应合于当世，适逢美好时辰。三种寿福相聚，百般禄位都承受。不必等到酒器充满而感到羞惭，赶快接受登上枢密重任的荣耀。某人鄙陋，只是一名卑微的工匠，恰逢这样的盛事，怎敢不陈述口号诗，献上来助兴清宴。前些日子刚登上大将坛，弓刀旗帜簇拥，雕鞍相连、营帐相接；壮士的心先已折服，连塞外边人的胆也已经寒了。天上的麒麟降临，人间的祥瑞可以预卜；日月照临，人却应当难以衰老。明年在枢府为您祝寿，慷慨豪饮，也知道您的酒量宽宏。《李福佺化度牒疏》剪下巫山两段云霞，不必徒劳梦想；从天空中传下三乘佛教，专心皈依。您做比丘尼已经很久了，灰心修行、断绝尘缘，却还难以真正入手。若能办成剃除杂草的公案，一定会有捐献金钱的檀越。希望从早到晚都能守持戒律，也许可以使愚昧之人和听见、看见此事的人结下善缘。既然脱离舞裙歌扇，就让自己亲近经卷和药炉；恩惠既有归宿，福报难道会没有回报吗？《三果说》前年我料理故园，台榭亭池没有一处保存下来。先君亲手栽种的，只剩梅、梨、樱三棵树罢了。它们被风霜日露剥蚀，又遭樵夫牧童砍伐，树皮肌理朽烂虫蛀，憔悴地横在道路旁。很多人劝我把它们砍掉。我坚持说有三条不能砍的理由：“这三种果树花少却美，开花又结实，人人都称美。如今它们年老瘦弱，不能满足人的口腹，也不能悦人的眼目，你还想砍掉它们吗？这是第一个不能砍的理由。况且万物的生长，都是由少而壮、由壮而老、由老而衰，这是常理。你不记得它们年轻壮盛的时候，却偏偏庆幸它们衰朽而要砍掉吗？这是第二个不能砍的理由。按年月考察，树是在我出生以前种下的；如今先君去世已经三十三年，我也四十岁了。看看我的兄长同辈，如今父亲和兄长都已不可见；见到这三棵果树，便感叹父亲留下的手泽尚在，怜悯它们孤单的形状。遥想先人的典范，仿佛就在这里。你还想砍掉它们吗？这是第三个不能砍的理由。”客人无法回答，我们一起擦泪，除去枯槁，削掉远出的枝条，培土爱护，顿时觉得生机勃发。这年冬天它们依然开花，春天果实挂满枝头。我和先前劝砍的人一起摘果，在树下饮酒，都有所感慨。从此不再剪削，也不再拜倒祈求，还可以希望保全到晚年；又何止如此呢？因此为它作了这篇说。《金鲤说》凡是人居住的宅第，有水有竹，然后才算优胜。因此我修筑住宅，地方三十亩，有五道流泉。房屋旁边开凿池塘，水面占一半，竹木占一半；两间屋宇亭馆，又占其中的二分之一。池中养鱼：鲢、▯、▯、鲤、鲫、鱮，凡适合当地环境的都放进去。有客人送来二十尾金鲤作为食物，我看它们非常奇异，说：“这些鱼是从哪里来的呢？”过去我在中都做客十年，看见贵戚豪强搜捕这种鱼作为珍玩，每尾不下数千钱。你为什么不去献给他们，以求获得利益？如今却把它们暗中投放在荒山水边，实在太笨拙了。”客人没有理会，任它们游入池中便离去。第二年春天，水波明亮，水温和暖，风畅日晴；金鲤浮沉上下，就像黄鹂穿过杨树，又像金梭织布。它们的美丽没有什么可以相比。过了很久却不见它们在水中游泳，园丁拿着杖寻找，又拿着工具探究。园丁笑着告诉我：“从前白鹭像雪一样飞来站立，驱赶它们也不惊动，必定是被白鹭捕食了。”我说：“唉！这本来就是因为以奇异、以颜色自矜，才自取死亡的。”鲈鱼鲫鱼以白色为贵，鲶鱼▯以青色为贵，这些都是鱼的正常颜色。因此它们潜伏从容，来去难以预测，鸟禽也不容易任意伸嘴捕食。金鲤偏偏崇尚黄色，像灿烂的金子一样，反常而且过分显眼；人尚且喜爱它们，何况白鹭呢？” 然而，人知道喜爱它们而不忍心吃；白鹭忍心吃它们，却不知道喜爱它们。喜爱和食用，情感相同而爱好不同。也是因为事物反常，招来过分的灾祸，诱使捕食者来吃它们。难道只是鱼这样吗？花木反常的也是如此，人反常而炫耀于世的也是如此。为金鲤作说。《雉说》我养了一只雉，十分驯顺。第二年又买了一只雉，以为它们同类，便把它们关在同一个笼中。后来两只雉都栖息在一起，脸上像有恐惧之色，仿佛懂得先后次序，丝毫不敢争斗敌对，只是低头低声，听命而已。原先那只昂首挺立、神态自若，颉颃自在而骄傲，带着骄矜的神色，呈现凌辱轻慢的姿态。我暗暗觉得奇怪。不到十天，先来的雉脸破翅折，离开不久便死了。后来的雉洋洋得意，显出有德有力的样子，仿佛没有谁能敌得过自己。我这才知道它先前的恐惧，原来是隐藏怒气、积蓄怨恨；它的退让，原来是为了求得胜利。雉是耿直方正的禽鸟，不能柔顺退让。如今却像这样，像奴仆暗中替自己筹划，像宾客彼此驱逐，像同列之间产生倾轧嫉妒。否则，就是兵法所谓“暂且顺从他”的策略。它像蔡泽排挤穰侯，像苏秦取得六国相位，像张仪破坏苏秦的合纵。我对此有所感触，作《雉说》。《梅说》梅以清奇瘦削为贵，不以铺张肥腴为贵。雪后的园林，水边的篱笆，似乎才保全了它的本真。如果把它放在名园上苑中，面对急促的管乐和繁盛的弦乐，就像四皓离开商山、伯夷叔齐进入瑶室一样。古今吟咏梅花的人，哪里止有几千篇？始于宋代鲍参军，到我朝林处士才完备。近世洮湖陈希颜，把古今梅诗全部和作，计有三十六卷，也是情感钟爱得极深的人。然而世上的诗越多，和诗也越多；情感越多，梅的品种也越多。称作红梅、白梅、蜡梅、香梅、桃梅、杏梅、绿萼、鹅黄、纷红、雪颊、千叶、照水、鸳鸯的，共有几十种。不知道鲍参军、林处士所吟咏的，究竟是哪一种呢？荔枝有谱，牡丹也有谱，难道梅独独没有谱吗？我想把它们汇集起来，可是梅和菊近世也已经有谱了，还谈什么谱呢？姑且为它作一篇说。《水仙说》

译我非常喜爱水仙花，按照金华仙伯所作八句的意思概括成一首《浣溪沙》词：“在水上轻盈地踏着月色而行，凌波仙子脚下的袜子染上尘埃。是谁招来了这个断肠的魂魄？把它种作寒花，愁苦绝望的意味。含香而艳丽、洁白素雅，仿佛要倾覆全城；与它并列的花，弟兄都难以分辨。”这种花最难栽种，多数不肯开花，只有建阳的园户栽种得法，像葱又像薤，绵延布满田畴。想象它含香艳丽、洁白素雅的风味，遗憾不能醉卧花边。昨天命令健步买一百一十丛来，他却空手回来。我再三责问，他只说有金盏银台，却没有水仙花。他欺骗戏弄我的心思固然不用说，但实际上只是害怕携带搬运，姑且借此作为托辞罢了。却不知道水仙花就是世人所说的金盏银台。俗人的浅薄见识，常常如此。世间相互欺凌的事情，比比皆是。难道只是水仙花如此吗？把这些写下来，仿佛献给佳客。《郑花说》郑花染家，取它的木叶烧成灰来压色，就像白矾能够收敛颜色一样。山谷称它为山矾，说明了它的用途。荆公因为它的花白如玉，称它为玚花，说明了它的形态。至于它的香气韵致，以后应当还有人兼论形体和用途，说明它们相合的地方。所以唐人诗中说：“一树玲珑如玉，雕刻成的花飘落廊前。地面颜色淡淡的，女冠夜里寻找香气的来处，只见台阶前碎月般的光明。”如果说这种花就是玉蕊，那么这种花便与这首诗不相称了。我游览京口招隐山时，曾看见一根大藤盘曲交错，高高架起；僧人说那是玉蕊花。亭上的题咏很多，可惜我游览那天正值重九节，来不及看到它开花。如果考察文饶的诗，情况又不同。诗中所谓“玉蕊，天中树，金銮昔共窥”，绝不是藤本植物。然而禁林中的嘉花珍木，尚且来不及一一顾问，当时为什么要在那里种这种野树山矾呢？难道就没有别的美名可称吗？山中入冬以后，野花纷纷萌发，花香而颜色如玉的有好几种，难道只有山矾才是这样吗？那么它们都可以称作玉蕊了。一经品题，便成了佳士，实在有幸与不幸之别。《琼花说》琼花生长在蕃厘观的中庭。我从前经过维扬时，正赶上花开得最盛，便停下来住宿。人们说，这花就是所谓的聚八仙，只是我听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这种花大如盘，旁边环绕着两片白色圆瓣，有时八片，有时十片，最多十二片；中间簇拥着细碎的花朵，圆润洁白，聚集成团，香气柔婉，颜色莹洁，不是聚八仙、玉蝴蝶之类所能相比的。可是记载这种花的人说，渡江时最初被敌军骑兵移走了；如今又重新繁盛，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根本？花记又说，当时还留下小根，过了一年重新萌发，好像有神灵护佑。这也是妄说！否则，为什么不在它尚未被移走以前保护它呢？当时的人喜欢奇异，抬高这个而贬低那个，立意说它天下无双，往往用来向世人夸耀。如今闽中士大夫家中也有很多这种花。我曾用脱果法把后土祠的一株移回来，和各位所栽的没有【缺】不是同一个品种。但“琼”字如果像元献晏公引用《文选》注那样解释为“赤玉”，就说它与花并不相似。蔡宽夫《诗话》记载，王元之开始把玉蕊改称为琼花。如果这样，那么“详一树珑▯玉，刻成”这首诗就不是为山矾而作的了，这种说法也有道理，姑且等待博物之人详细考证。《爱说》建亭两年了，还没有给它命名。嘉定十年七月二十四日，我独自坐在亭上，思索没有什么名称适合这座亭子，想要回去，却走了又停下来。坐了很久，风吹松竹，发出萧瑟而有韵律的声音，听不够；斜眼看了又看，又过了很久，仿佛有所领悟，说：“我想出名称了。”准备题作“云涛”，云涛说的是松树。诗中说：“云影纷乱地铺满地面，涛声寒冷地回荡在空中。”这样说松树就合适了。竹子怎么办呢？不如题作“净香”。净香说的是竹子。诗中说：“雨水洗得竹子娟秀洁净，风吹来细细的香气。”这样说竹子也合适了。可是松树会怎么看我呢？既然这样，舍弃竹子而取松树，竹子将会怨我；退去松树而取竹子，松树难道就不会怨我吗？于是两者都保全，题作“读书松竹林”。接着我又想：“我在这座山上筑居，有书室，也有书楼；有养浩堂，有颐真馆。为什么不反复研读经史，偏偏要玩赏一座亭子，然后才可以读古人的书呢？”不觉拍掌大笑，拂衣起身；低头看见山石几块，显露奇形，呈现技艺，我不忍离去，说：“难道石头就不可爱吗？”奇章公所喜爱的，我也喜爱，应当以“爱石”命名；我自以为这个名称很相似：对石头合适，对亭子也合适。走近抚摸这些石头，看见有栽植的、苍翠的、丛生的、秀美的、挺立的、正直坚劲的，没有一种不可爱。我站在那里思考它们，快步走近它们，奔走着抚摸它们，围绕着盘桓它们，这确实足以称为爱了。子猷喜爱竹子，栏杆旁有竹子；元亮喜爱菊花，篱笆旁有菊花；隐居喜爱松树，山中有松树；君复喜爱梅花，亭中有梅花；茂实喜爱莲花，池中有莲花；屈原喜爱兰花，台阶旁有兰花；僧儒喜爱石头，山中有石头；御寇喜爱泉水，河川中有泉水。在这几弓见方的地方，古人所爱的东西全都聚集而没有遗漏。古人得到其中一样，也足以快乐地度过一生。我如今兼有这些，是上天赐予的，是大地赐予的，是造物主赐予的。把它们所赐的总合起来接受，把这些爱好合在一起命名，使后来的人知道我所爱的东西，爱我所爱的，而不爱我所不爱的。权势、爵禄、卿相、富贵利达，值得爱吗？于是作《爱说》。《哨遍》长桥，是天下绝景。松江、太湖一望千里，风平浪静，水面像磨刀石一样平。归来的帆船和远行的船桨，在黄芦烟草之间彼此相望；在桥左右来来往往，简直不像人间景象。即使穷尽画工的技巧，也无法描绘它。每次来这里停船，我从未立即离开，总要徘徊伫立，直到心意满足才走。常想写几句话描绘这风景的胜概，可是文辞赶不上心意，笔随着句子停住，实在令人感叹。己未年冬天，我从云阳回闽，腊月十六日，漏下初更，我把船停在桥西，披衣登上垂虹亭。当时将近半夜，雪光月色交相辉映，水天一色。我回头望着自己的影子长啸，不知此身寄托在旅途中。回来登船后，我对同行的周生说：“这样的美景，怎么可以没有乐事呢！”于是我们一起剖开霜蟹，切取细鳞鱼，拿着两只蟹螯，举起大酒杯，歌唱苏轼《赤壁赋》。酒意浓、欢乐极了，周生请我说：“今天的事，怎么可以没有一篇文字来记载呢？”我说：“好。”于是撮取坡仙的语意，写成一阕《哨遍》，词成后便唱了起来。周生笑着说：“凭您的才华，难道不能自己寄托心意写几句话，却偏要缀辑古人的辞章，岂不是会成为名文的瑕疵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我说：“不是这样。过去苏轼大概也曾借陶渊明的词来填写这支曲子，却没有人非难他。我虽然不聪敏，也不敢自比古人。然而像西施捧心那样仿效别人，自己不知道丑陋，确实是有的。可是把心意寄托在语言所表达的快乐之中，那么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又有什么不同呢？如今我选取古人那些足以寄托我心意的话来歌唱，只是知道这样可以自我娱乐罢了，你为什么要嘲笑呢？” 树叶全都凋落，湖色连接着天边；雪光月色照亮江面，水面铺展万顷。一叶小舟任意驶去，仿佛凭借虚空驾风而行；仙人听洞箫，声音绵延不断如细丝，余音袅袅，像游丝被牵引。举酒赋诗，玉鳞般的鱼和霜蟹，这其中的风味格外美好。任凭满头堆着飞絮般的雪花，雪花越飞越大，月色暗淡，蓬窗结冻；云垂山色郁苍。枯槁般沉沉睡去，夜里的乌鹊受惊飞起，冻得叹息。倚着兰桨啊，我如今恍惚间忘却了身世；甘愿像渔人樵夫一样放浪，像蜉蝣一样寄身于天地之间。感叹富贵不知何时，功名只是空话。人生以快乐为寄托，即使有情之人也应懂得：逝去的像这流水，盈亏变化像那月亮；由此便知道变化就是如此。万物生于宇宙，各自有其职分，并非自己所有，纤毫也不能强求。任凭我的心和耳目寄托其中，取用它们却不会穷尽，想取便没有谁禁止；它们的颜色和声音本来就不是有意安排的。远望东方飞来一只孤鹤，羽衣洁白如缟；乘上它，从此便成仙了。《蝶恋花》【北津夜雪】灯火已经收起，正是正月十五。一夜东风吹来，使寒气更加凛冽。难怪美人贪恋温暖而嗜睡。飞舞的雪花堆积如玉，千林都变了模样。还以为是柳絮，原来春天还早；比起梅花，梅花已经全都零乱凋落。茫茫一片遮迷了视线，多情的东风又把出征的衣服吹得飘动。《贺新郎》【代黄端夫】“白牡丹”是京师妓女李师师。画家把她的神态画得极其传神，善于下棋的人为她作赋。午睡时被黄莺惊醒，鬓发如云偏在一边，松散未整理，凤钗斜斜坠下；残留的酒意和未整的妆容，都使人没有情绪。春恨春愁如水，能和谁诉说？心情恹恹，手展流苏，腰肢消瘦。叹黄金两钿的香气已经消散，心中的事情遥远，凭谁寄托？帘栊间渐渐吹来槐树的细风，对着梧桐，清阴洒满庭院，正是初夏天气。回首春天，空有梨花般的梦；屈指从头暗暗记起，叹那薄情人轻易抛弃我。望断孤鸿，沉恨双鲤不传书；萧郎不寄相思字，幽恨积聚，黛眉紧蹙。《忆王孙》【清明病酒】春日美景、明媚时光，晴天白昼在帘外，雨似乎要停又没有停。流莺在枝头婉转，换着新的歌声。梦刚醒来，因病酒而恹恹不振。碧草连接天边，含情凝望了很久。想起往事，不禁烦闷地搔首。思念之人，心中含恨，隔着深深的水云；又看见桥西的柳色幽暗。《恋绣衾》【闺怨】柳絮被风吹得翻飞，高低如飞雨；放晴后，芳香小径仍然泥泞。女伴们笑着踏青。美丽的凤钗偏斜，花朵压着鬓发低垂。纷乱的黄莺和双燕，把春日情绪搅得满心愁绪，想向谁诉说？问究竟为了谁而消瘦，手捻青梅，闲闲地收敛黛眉。《惜分飞》【柳絮】池上的楼台，堤上的道路，整日柳絮悠扬飞舞。想要落下却又重新飞起，又随着蝴蝶向墙东飘去。柳絮洒满小径，飘在空中，没有固定的地方；来来往往经过绿窗朱户，却被春风嫉妒，送到蛛网上牵连住。《浣溪沙》【木犀】天上的仙人萼绿华，是什么时候把种子分到小山人家？九月秋风秋露充满窗纱，层层翠叶聚集成玉叶，团团黄花雕成金花。一枝归来插在鬓云上。斜斜插在鬓发间。《贺新郎》近来听说敌国衰微，诸位却没有人劝皇上整顿内政，以等待出兵攘除敌患。书生感慨愤懑，不能自已，依照辛稼轩《金缕词》的韵，写下这首抒怀词，大概就是《鹭鸶林寄陈同父》的韵。这个韵很险，稼轩自己和韵也写了三篇，语意都很周全。我只是捧心效颦，实在不自量力。同道之人不要因为它迂阔而弃置其中的话。往事怎么忍心说起？想人生在寒暑交替中消磨，徒然经营冬衣夏葛。年轻时追求功名，频频照镜，青鬓蓬乱却还没有斑白；如今渐渐老了，愁绪生上华发。国耻家仇，哪一年才能报？痛苦伤神，遥望关河明月，满腔悲愤只能寄托在湘瑟之中。人心不可随着时势改变，守住忠诚不变，天意自然能够相合。误国的那些人，如今在哪里？回头看，怨恨深得刺入骨髓。叹息南北长久隔绝。半夜听见鸡鸣，狂起舞剑，准备以青萍剑击打，磨剑光如铁。三声长叹，眼眶几乎裂开。同前【再次用韵赋梅】在东阁凭诗谈论梅花，它姿态丰美而飘然，手杖鞋履间显出淡泊；头巾葛衣，竹外斜出一枝，更加美好。玉一般的质地，冰一般的肌肤，灿如白雪，谁来折取？对着满头白发，在水边驿站、云窗之下、烟雾笼罩的庭院中，更适宜晴天，也适宜雨天，还适宜月夜。霜夜漫长，景色萧瑟，孤芳远远不同于群芳。陇道遥远，攀折枝条也难以寄给远方；碧云忽然合拢，桃李漫山，空有春日艳色，却比不上仙人的风骨，既潇洒又清新奇绝。我被幽香弄得心烦意乱，宋广平难道只是内心如铁吗？暗香飞来，随风穿过被吹裂的石头。【东坡梅诗说：“昨夜东风吹石裂，暗随飞雪度关山。”】同前【再次用韵赋雪】清晨听孩子们说：“前村稀疏的梅花，不要让蒿草藤葛遮蔽缠绕，赶紧叫童子把它们全剪掉，趁着这江天暮雪，叫来白发如鹤的渔翁，划一只小艇来。”凛冽寒风吹着酒后的脸，要和谁一起泛舟赏山阴之月？归来长叹，仿佛弹奏琴瑟。人世恍惚，山川似乎都变了，望着琼楼玉宇相互映照，白银般灿烂，冰柱雪车环绕。新句写成，却不能治疗饥肠病骨；无奈千山之中野鸟都飞绝了。我笑书生贫穷得实在厉害，诵读用了多年的布被，寒冷如铁；孩子厌恶它，翻身时把里面踩裂了。《满江红》【避暑】午时树影转到槐树阴下，正值炎暑侵入肌肤，仿佛醉了一般，问这是哪里？敞开衣襟，披散头发，解开衣服，扬起衣袖，靠着池塘边的茅亭。杨柳青翠，倚着山崖；草阁旁梧桐苍翠。叫来美人伸出纤手，捧起清泉，顿觉凉意。铺开枕席，浮起瓜果菱角，浅饮琼浆，细声歌唱。白鸟、雪鹭增添幽雅情趣。十顷碧莲是潇洒之国，万竿修竹是清凉世界。估量此时的情绪，有谁与我共同享受？只有我自己。同前【双头莲】一柄莲花开着两朵花，低垂的翠盖显出祥瑞，仿佛美人正在熏风亭上，满襟都是清水般的气息。二陆可以相比，说他们才俊少有；大小二乔并列，仪容举止都很美。雨刚停，午日漫长，红花争艳正酣，实在奇异。两只白鹭、两条红鲤，一起飞来、游来。这个人梳着双鬟，仿佛天上的侍香童子。丰城双剑，孕育双秀；邺县双凫，成双趋入。空谈什么国士无双，如今确实是成双了。《沁园春》【叹世】

译浮泛的利益、虚假的名声，算来有什么用？蜗牛角、苍蝇头般微小的得失，只可笑白白劳碌的一生如同一场梦。日月两轮催逼，生命脆弱如早晨的露水，轻薄如春日的水泡。精神有限，世路无穷，日日忙忙碌碌，谁肯停下来？真令人惊叹：痴人还没有醒悟，终日经营追求。百年光阴如浮云，把意气和猿马般的心念早早收束。有真正仙人的秘诀，有餐霞导引之术，丹砂铅汞，应当早早为自身打算。闲言是非、彼强我弱，全都任凭它去，彼此不相干。还应知道通往蓬莱的安稳道路，在八方天地间神游。《念奴娇》【次韵范正之柳絮】水边轩榭、沙岸之间，午风轻轻吹来，搅动满天晴日中的飞雪。日光晶莹闪耀，光芒耀眼；柳絮细细追逐游丝，在帘幕中间、楼台旁边忽明忽灭，全像瑶玉积聚点缀。松树和竹子都被黏住，恍惚间像面对三绝。远远辨认，仿佛是飞花，花却不是花；又像在恼乱多情的客人。将要染上春衫，飘无定处，又转到沉香亭北。密密疏疏，斜斜整整，像雪一样难以分辨。若苏东坡看不见，后人还有什么话可说？同前【次韵】断虹出现在雨后初晴的天空，秋天的景色清净。雨声渐渐收住，傍晚又下起雨，生出一片阴暗。山影淡淡而缥缈，烟云吞吐不定。乌鸦被风吹得偏斜，青鞋踏在柔软的沙上，误入桃溪深处。多情的鸥鹭偶然飞来，忽然又飞走。日暮时，修竹之间有美人，披着雾一般的薄纱，佩着美玉，姿态绰约，仿佛仙人伴侣。我惭愧自己的禅心，春天将尽，柳絮却没有随东风飞舞。红叶题诗，紫云传恨，深密心意哪里能够诉说？这种情怀的疏隔，并不关乎楼外的烟树。《菩萨蛮》暮色中的涛声掀起浪头，溪流湍急。还没有试穿单衣，春寒已经逼人。到处绿荫浓密，春意深处杨柳迎风。有人住在溪岸边，酒美得让人忘了归去。燕子筑巢，落入芹泥；幽鸟在花外啼鸣。同前 乌鸦儿已经学会了一切，仍嫌自己丑陋，假装害羞，步步跟在母亲身后。春天还浅，花枝消瘦，是为谁凝聚愁绪？那回在筵席旁相见，彼此有意，想挽留对方；只怕后来约期耽误。章台上柳絮飞舞。《鹧鸪天》【赋雪】楼外银色屏风般的雪景进入远望，楼前鸥鹭交错飞舞。雪花穿过树林，淅淅沥沥如琼屑；越过山峰，纷纷扬扬，像飞过柳花。歌唱《白雪》，醉饮流霞。傍晚的寒冷比昨夜更甚。明早酒醒，掀开帘幕，帘幕外依然是卖酒的人家。《西江月》世事从来没有凭据，人生自古就难以依靠，茫茫如天水；有时像云和浮萍一样聚散，任凭形影随之而变。每每惊怪自己像东阳令沈约那样消瘦，也常常像骑省潘岳那样多情。如今我也瘦得棱角分明，却欣喜两鬓仍然青黑。《水调歌头》【饮垂虹】在京口服役三年，十次经过松江。垂虹亭下，烟水长久映照着船篷窗。钓得锦鳞鱼便做鱼脍，痛快地举起霜蟹豪饮，豪气仍不能压下。醉中起舞，身影零乱，心随着浪涛冲撞。景色苍茫，歌唱欸乃；石头空洞作响，蒹葭深处，鱼鸟自成双，令人适意。便想驾一叶轻舟、短桨，与明月清风长久相伴，与世俗断绝。纷乱中归隐，有真正的隐者生活，不羡慕鹿门庞德公。《醉落魄》【用范石湖韵】江头的离别酒席，晚潮催促着双桨，催促行色。来往的属玉鸟成双飞翔，白白笑我多情，还做着未归的客人。红尘中奔走，什么时候才能停息？归心还像投向树林的飞鸟翅膀，醉里头巾斜戴。独自站在东风吹拂的天边，露出的山峰一片青碧。《长相思》【西湖夜醉】湖山横卧，湖水平静，买一叶轻舟，靠着湖边随柳树而行。秋风清爽，秋月明亮，谁在捣秋衣？烟雾之外传来悲凉的声音，秋意无尽。《鹧鸪天》【发舟安康，朋友游伴挽留，往返三次用韵】芳草萋萋，浓浓映入眼帘，一年的花事又匆匆过去。桃花般的脸刚刚绽放，今朝却被雨打落；梅花般的妆容，昨夜又被风吹散。云连接着荒野，水连着长空。十二栏杆，靠着它的又有谁相同？两弯眉间新添的愁恨，无人可以托付；独自站在苍苔上，数着飘落的红花。同前 梦魂绕着天涯，离去的心意浓烈。客愁与春恨，都匆匆而来。绿色水波刚刚涨起，桃花浪翻涌；彩画船轻轻随着柳絮风行。没有笔力把虚空裁断，却使千里关山两颗心相同。鱼书雁字都不必再问，只有啼哭的泪痕染红了翠袖。同前 山色都像归心一样浓烈，春日温融之处，客人却匆匆而行。岸边花影里黄莺在雾中吟唱，江阁阴影中燕子迎着风。凭着画栏，眺望高远天空，满腔情意等待诉说，不知何时才能相同。还不如暂且喝尽杯中的绿色美酒，图个酩酊大醉，醉脸通红。《菩萨蛮》【杏花】昨天杏花开满春树，今天早晨雨过，香气铺满道路。零落的花瓣像柔软的胭脂，沾湿后无力飞舞。回头看春天容易过去，春色又归向哪里？等待着秘密与春天约定：春天归去时，人也一同归来。《浣溪沙》【送连景昭归三山】来时江头柳枝带着香气，去时篱下菊花已经金黄。人生离别有多少凄凉？红尘轻轻扑面而来，白昼堂堂地从背后离去。不要辜负鸿雁南翔，别忘了寄来书信。飞翔 《眼儿媚》十年不见，连柳腰般的身姿也因离散而改变。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天遥地远，秋日悲愁、春日遗恨，都凝聚在两弯眉间。今夜雁声从楼西传来，情意幽微，难以预期。杏花风景，梧桐夜月，全都成了相思。《桃源忆故人》暮霞散开，如锦绮铺展；西溪水浦，晴云如絮在天上散开，清丽绝伦。几株梅花，正惹动春愁。小桥流水，是人们来往之处；沙岸上鸥鸟浴水，白鹭飞翔。谁来描画江南的美好景色？我只穿着闲适的鞋子来这里。《糖多令》【登多景楼】到哪里洗去离愁？才能消除这么大的忧愁。望着长江滚滚向东流去，离开故乡关塞还有几天？刚刚屈指计算，转眼又到中秋。芦叶铺满汀洲，小艇收泊在沙滩石矶旁。醉醺醺归来，明月照着江楼。想把心中的情怀全部倾诉写尽，终究不像少年时那样游乐。《小重山》春水向东流去，一叶小舟渡过江面。春日情怀剪不断；汉江、长江，花和草又是为谁芳香？全然不像沙滩温暖处相依而睡的鸳鸯。姑且说我并不思量，只怕他知道以后，反而痛断肝肠。道路遥远，天空辽阔，江水茫茫；即使因此成病，我又怎能承受？《行香子》【鄱阳食鱼】鳒鱼雪白肥美，鲇鱼乌黑修长；用柳枝穿过鱼腮，大小鱼一并取用。用金刀切成鱼片，鱼肉鲜活甘甜，有时煎，有时煮，有时腌。卷起衣袖的美人，玉手纤纤，把鱼切成银丝般的细条，随意取用，怎么也吃不够。鱼羹要清淡地煮，滋味再加重些；滴几滴醋，呷几口酒，再撮一点盐。《临江仙》【富池岸下】人在空旷江面烟浪之间，一叶小舟轻得像水上浮沤。这颗心没有怨恨，也没有忧愁。汉江迷蒙，望不到尽头，滚滚一直向东流。两岸荻芦青翠不断，四面山冈岭脉相连。晚风吹动衣袖，冷飕飕的；谁知道此时正值三伏，感觉却全像菊花盛开的秋天。《渔家傲》【白湖观捕鱼】汉水悠悠，仍在荡漾。渔翁在风浪中出没。千尺丝线，垂下两支桨，收起又放下。明月长久照在烟波之上。钓得活鳊鱼，缩着脖子，酿成玉液般的美酒，香气浮满酒盎。醉倒了自己唱歌，歌声自己唱响。轻轻把船系泊在碧芦红蓼、清滩旁。《菩萨蛮》【鄂渚岸下】

译烟雾笼罩的沙洲一抹淡淡，蒹葭洲上有风亭，雨落在荷花浦，月色在水波上荡漾漂浮，水波流动，月影却仿佛自行停留。若耶溪上的女子，三三两两离去，眉黛收敛，羞怯如娥；她们一边采菱，一边随着船桨歌唱。《乌夜啼》【夜泊扬子江】长亭中急促的管乐声，引起愁绪。楚地天空正值秋天，落日下寒鸦飞尽，江水悠悠。红蓼岸边，白苹洲上，轻鸥沐浴水面。有人在碧云深处，倚着高楼。《虞美人》寒暑往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世事催人衰老。一张嘴插着几把调羹？何必不停地辛苦奔忙，永无休止。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不要把身体当成累赘。谁能计较长短、衡量高下？西风吹落叶，黄粱一梦已经煮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贺新郎》【送郑材卿】不要对愁苦的人说这些。叹人生不如意的事十件常有七八件。偏偏到了中年，心中已经伤感，客居他乡又怎能忍心送别客人？更添满襟凄楚哽咽。岸边柳树凋零，秋色淡暗，令人销魂凝神，怎么忍心轻轻攀折？再一次相逢，要等到什么时候、什么季节？还记得当时杏花丽日、梅花飞雪，一杯酒一首诗，在楚地云影、湘江月色下相聚。分别以后你不要徒然劳神入梦，转眼间便是江南塞北，不要任凭闲愁缠结。姑且决定今夜在离席上醉一场，片刻之间兰舟便要启航。只能空自惆怅地望着水天辽阔。《方是闲居士小稿》卷下 《方是闲居士小稿》跋 从前，郴与先生把酒谈论文章，挥金结交宾客，慨然有志于天下的功业，这才是所谓交游。如今，先生浩然之气充塞宇宙，学问文章、出处议论，都与古人并驾齐驱；而我的学问日益荒疏，文章日益退步，所培养的气节又因时势而止息，不能施展，看来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唉，真可叹啊！还能说这是交游吗？不能。应当把先生当作老师来侍奉。先生是英雄人物，号种春子，却隐居在耕莘、渭滨之地，难道是与古代隐士相同吗？难道真是隐居不出吗？只是暂且等待时机罢了。闲暇时写诗作文，挥洒笔墨，难道只是说说而已吗？有见识的人自然会明白。这部集子二百多篇，总共三万字，是郴亲自从先生那里接受后亲手编成的。早晨诵读，晚上诵读，回去后对各位同道说：“我得到老师了。”此行遇见先生。先生认为这样对吗？希望您始终教导我。季秋中澣，学生郴书。世兴的朋友吴介父有一天拿出各位所作的《专壑七咏》几大卷轴，对世兴说：“仁夫，你已经多次见过这些诗了。你是诗人，希望不要泛泛地看。”世兴领会他的诚意，过了十多天才得到诗卷。其中只有《方是闲》和刘公的作品超出众作。我展开观看，恭敬诵读，越读越觉得高妙，像太羹和元酒一样具有真正的滋味，只恨见得不多。季仙最近从立夫那里回来，刚一见面，还没有来得及谈别的，就先拿出先生的诗文。世兴这才得以纵情观看，读得越熟、读得越多，越觉得奇妙，又遗憾先前没有看到全部。季仙早晚又将跟随先生交游，世兴又恨自己被琐事牵累，使这个小子不能与大丈夫一同前往。《诗经》说：“没有见到君子，忧心忡忡；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便安定。”希望季仙替我诵读这首诗来表达我的心意。

译季秋二十五日，石溪癯翁周世兴，字仁夫书。季仙临行时，又拿出这部集子，其中如《画壁赋》《一枝堂记》等六十多篇，都不在诗卷中。文章是天下公共之物，先生却珍藏，不全拿给朋友看，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能让这部集子广泛流传在人间，使求学者知道所应宗法的对象呢？但愿季仙不要把它私藏。一日，周世兴再书。真金美玉自有确定的价格，文章也是这样。我很久以来就听说方是闲先生的大名，可惜没有相识。介父让我观看他的文章，只见文辞笔墨飘逸，纯厚的韵致仿佛坡仙重新活在人间。季仙平时驰骋文笔，应当自己知道这一点；否则，怎么肯甘心拜服下风，以老师的礼节侍奉他呢？不过，师友之间又应当从内心求取，不必只从外在行迹求取。作文的方法，季仙大概已经得到老师的内心了吗？季仙能够作文，必定已经从老师的内心有所领会。我说得过分了，希望不要责怪。二十七日，诚山丁炳，字文叔书。方是闲先生，是屏山先生的嫡孙。他的文章高峻清爽，词意闲雅，确实可以追配前代作品。难道不是所谓海水的支流必定带咸味，玉石的碎屑也必定温润吗？然而先生一生以四方为志，足迹遍及九州的一半。他胸中收藏的名山大川，以及所见所览的丰富，用来发扬性情、滋润笔端的，又不一定非要有特定因由才有所成就。每日记录诗稿极多，如今季仙兄所接受的，只是其中的余绪。尝鼎中一块肉，便可以知道全鼎的味道了。下澣日，门士刘友直，字伯益书。我与方是闲先生结交，将近二十年了。读他的文章，反复玩味，心中佩服，既起敬意又生感叹。从前那些日子，他大概从未把文章传给别人看。季仙这次来，不到十天，便慨然屈身行弟子礼，亲手抄录一集，带回去给朋友们看。季仙的心胸公正而明达，是我所赶不上的。然而季仙所明白的，只是知道老师的文章典雅；至于老师致知格物的学问，以及推己及人的絜矩之道，季仙还不知道。季仙不知道，我又凭什么知道呢？因为先生有空时与我共同谈论性理之学，并且说：“絜，就是度量，应当以这个意义为正。”这样我才知道先生治学，是用自己的才智能力去度量古人的才智能力；他的文章，义理与内心相契合，自然合乎大家。因而香山的诗、坡仙的文章，古今相望，仿佛出自同一只手，都是从絜矩之道中来的。如今季仙以弟子礼侍奉他，固然是找到了老师；但是致知格物的学问，季仙从前没有听闻的，也将逐步听闻了。孟冬一日，演平黄淳，字端夫书。方是闲先生是立先生长辈一代的人。年轻时，他和各位先生唱和梅花诗，有“清香贯鼻，风传信瘦，影横窗月，写真”等句。先父曾深切赞叹，文公也说“压倒座客”。回去后，先父把这些话告诉我们，说：“这确实是前人未曾说过的，远远超过诸位兄长，作者也比不上。将来必定会在当世成名。”既然已经受到文公和先父这样的称赏，如今文公去世十七年，先父去世也二十年了，而先生的文章日益进步，如火炽盛，如泉涌出，越来越没有止境。平日闲暇时，酬唱吟咏，诗篇连篇、诗轴累累，积累成集，数量极多。如今季仙兄向先生学习作诗，先生拿出诗文二百多篇交给他。季仙兄将要刊刻流行，各位先生收藏它还唯恐落后。可惜文公和先父都来不及看到。先生虽然不急于求取仕进，但有这样的抱负，难道是山林泉石能够长久拘留的吗？大概将要把它们表现在事业上，在玉堂铺陈文辞，在金马门待诏，写作文章歌颂朝廷的盛德，与《殷颂》《周雅》争辉并美，流传后世，又岂止于此呢？东里先生、溪翁刘又，都是先父的朋友，也是当世诗人。如今军行与先生交游，且为这部集子作序，置于篇首。刊刻已有日期，立虽然不才，也冒昧写在末尾，以此表明先父知人善言的意思。莆阳方立谨书。“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这是少陵的诗句；“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这是昌黎的诗句。元微之和白乐天互相推许，欧阳公和梅圣俞互相认可，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大概只有自己的境界高，才足以看见别人的高明。假如我胸中的造化不足，哪里能够发挥别人的巧思呢？方是闲先生在家庭中积累德行，天资秀美超拔，沉浸于深厚的学养，溢出而成为诗文。童年时作梅花赋，晦庵先生看见后认为奇异。经过日锻月炼，时间越久，作品越精工。我恭敬地观看这部集子所收的作品，越读越不厌。赵东里以下各位先生，都是曾经攻破曹植、刘桢诗坛壁垒，能够与李白、杜甫并肩的人；他们一见便击节称赏，为之作序。拿它同古人相比，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张牧不能作诗，怎么敢凭个人意见品评？只是追述先生的话，反复体味各位序文，写几句话在后面，也算寄身于他人篱下，幸勿见笑。枯山张牧书。洛阳少年王粲议论政事不合时宜，一旦被贬离去，作《吊湘赋》《鵩鸟赋》，都是悲伤怨愤的辞章。君子称许他的才华，却不称许他的学问。至于杜陵野老杜甫，饥寒流落，一诗一咏，从来没有忘记君主。天下后世称他为“诗史”，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大丈夫不能辜负所学，如果不能在这个世上施展自己，那也就罢了，何至于怨恨呢？方是闲居士是忠显闻孙、西枢的犹子机云。家中兄弟都身着青紫官服，居士本来应当得到一官，却清廉安静、退处自守，毅然有隐逸自守的志向。脱去轩冕而走近薜萝，离开朝廷而踏入山岩深谷，这正与许由洗耳、伯夷叔齐采薇、谢灵运辞谢故人、严子陵垂钓富春江的人相同。孔子说：“不怨天，不责怪人。”居士已经得到其中的道理了。我幼年进入屏山先生门下，在总角之年见到居士，只见他风度豪爽，有超越尘俗、凌厉宇宙的气概。后来游历襄汉，经过蜀都，寄居湖浙，遍览名山大川，向天下人结交取友。六经、诸子、史传、百家之书，以及天文地理、谶纬之学，古今文集和典故文章，历代医药方技、异书奇字，没有不研究的。因此他的文章丰富充实而有深厚源流，他的诗雄健华丽、清新壮盛，如长江大河，波澜起伏，有从容自得的趣味，没有悲惨忧戚、无聊困顿的意味；

译有疏放旷达、自我放任的志趣，没有怨怒不平的姿态。他又疏浚水流作为池塘，叠石堆成山，栽花种柳，佩兰赋梅，种春酿泉，整日斟酒待客，清谈不倦；广泛知晓前人的言语和行事，使听者肃然起敬，确实有古代君子的遗风。他把功名利禄看作什么东西？又有什么可怨呢？虽然如此，他的抱负和学问达到这种程度，难道终究会困穷吗？朝廷表彰忠诚、褒奖节操，访求他贤能的子孙而加以录用，必定会有人承担重任。然而这对居士又有什么增损呢？我与居士既亲近又投合，交游相从很久，深知他的心意，姑且把他的风采概略叙述如此。至于品题他的言语仍在耳边：前序有文公、远庵，以诗为他扬名并流传久远；后序有东里、溪翁，供阅览者考察。方外之士陈以庄，字敬叟书。季仙轻慢地看待当世，凭借家学广博，凭借天赋才华，提笔作文章，滔滔不绝数百言而不知疲倦。即使古代作者复生，他也不肯稍稍让出席位，更何况向人行北面之礼呢？如今人们竟向方是闲居士行北面之礼，难道是居士以权势压服他，以气势胜过他吗？况且居士的文章，我在童年时便读过，知道其中有班固、司马迁文章的香气，也有屈原、宋玉辞章的艳丽。人们都佩服他能追赶并肩古人，我早已知道。那时季仙还没有佩服他。如今他提衣趋近席隅，口中诵读，心里思考，直到落笔写下，这就不只是佩服了。从前沈诸梁不认识孔子，陈了翁不认识伯淳，都免不了被当世讥笑。季仙愿意拜师，岂不是要承担沈诸梁留下的教训吗？希望多用酒浇灌他，不要让他将来像湜、籍一类人那样背叛正道。这右边是《方是闲居士小稿》二集，乃从高祖种春公所作的著述中整理出来的。旧日已经刻板，却因兵乱焚毁，于是失去了底本。近来偶然从县中读书人家得到它，捧读欣喜，如同得到重宝。居士厌弃佩印组绶的荣华，喜爱山林的胜景，能够从容寄情于文章笔墨之间，确实能够振兴家学、延续遗留的芳名。如今幸好他的诗文还保存着，难道可以泯灭而不流传吗？于是重新交付刻梓，并不敢保证一定能流行于世，只希望族中子弟能够讽诵想象，从中受到感发而奋发兴起；这样家族世业便不会坠落，读书文脉也能够重新接续。这就是我的希望。愿彼此共同努力。时在至正二十二年，岁在辛丑，暮春初吉，从玄孙张百拜敬书。《方是闲居士小稿》卷下 《方是闲居士小稿自记》季仙来山中访问我，索要我的诗文，我没有开口推辞，却不能替他检寻旧日唱和之作。于是独自拿出一百首新作、七十一首杂著、二十七首词、四十一首【原文如此】，汇成两编，用来酬答他的雅意。我告诉他说：“尘俗之事不值得说。”季仙的先世文学，显赫有名，众所周知；季仙兄弟的词翰，又都受到朋友称誉。如今舍弃那些而取此集，难道是厌弃膏粱而想念藜糗，忘掉黄钟而取用瓦缶吗？因此写在集后归还给他。嘉定丁丑重阳后十日，种春子刘学箕，字习之，父书于方是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