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二 《昭明太子集》目录，别集类第一【梁】卷一 赋 古乐府 诗 卷二 七 令 卷三 启 疏 卷四 书 传 卷五 序 议 赞 卷六 解 【臣】等谨案：《昭明太子集》六卷，为梁太子萧统所撰。考查《梁书》本传，称萧统有文集二十卷，《隋书·经籍志》和《唐书·艺文志》也都这样记载。《宋史·艺文志》只著录五卷，已经不是原来的数目。《文献通考》没有著录，那么到宋末时已经散佚了。这部书是明代嘉兴叶绍泰刊刻的，共有诗赋一卷、杂文五卷。赋每篇不过数句，大概是从《艺文类聚》等书中采辑而成，都不是完整的原本。诗中《拟古》第二首、《林下作伎》一首、《照流防落钗》一首、《美人晨妆》一首、《名士悦倾城》一首，都是梁简文帝的诗，见于《玉台新咏》。这部书是徐陵奉简文帝之命编成的，不可能有误。应当是因为诗题写作“皇太子”，辗转抄引、以讹传讹，所以误认为是昭明太子之作。又，《锦带书》中的“十二月启”，也不像齐梁时期的文体。其中“姑洗三月启”有“啼莺出谷，争传求友之声”一句。考查唐人应试所作的《莺出谷》诗，《李绰尚书故实》讥讽此事没有出处；假如昭明太子早已有这篇启文，李绰难道会看不见吗？这也是它明显属于伪作的证据。张溥《百三家集》中也收有萧统文集；拿两本互相校对，这一版本所收的《七召》一篇、《东宫官属令》一篇、《谢赉涅槃经讲疏启》一篇、《谢敕赍铜造善觉寺塔露盘启》一篇、《谢赉魏国锦、赉广州塸、赉城边橘、赉河南菜、赉大菘启》五篇，以及刘孝仪《与张纉与晋安王论张新安书》三篇、《驳举乐议》一篇，都是张溥本没有的。张溥本所收的《明山宾令》一篇、《详东宫礼绝旁亲议》一篇、《谢敕铸慈觉寺钟启》一篇，也都是这一版本没有的。这样看来，这两种本子都是明人搜集拼凑出来的。乾隆四十三年八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昭明太子集》卷一 梁　萧统撰 赋 《殿赋》观赏华美建筑的美丽，没有比高大宫殿更壮丽的了。高殿宽阔敞亮，华美的色彩照耀明朗。里面备有各种彩饰，外面显露珍奇形象。伸长脖子观看，令人欣喜地俯仰流连。栏杆高低错落，栋梁屋宇整齐高耸。青黄诸色已经齐备，鲜明绚丽也随之显现。椽子排列，节理舒散，有的像山，有的像谷；有的仿佛飞翔的乌鸟，有的好似茂密的竹林。彩绘的斗拱鲜明华美、色彩灿烂，雕饰山形的栱眼精致珍奇、耀人眼目。众多的视觉形制，层层堆叠，参差高峻。在屋檐之间雕刻朱红纹饰，镂刻华美图形，排列罗布。至于阳光照在珠帘上，光彩灿烂闪耀；轻风吹动帷幔，时而扬起，时而低垂。连接着长栋，光辉明亮；屋檐四角垂下水流。左右建有厢廊，前廊修筑金色台阶。在玉柱上卷起高高的帷幕，暂且把心志寄托在琴书之中。《铜博山香炉赋》它方正的形制，胜过夏鼎的奇异；它的形状，类似《山经》中记载的奇诡山岳。一件器物兼备众多质地，实在是奢华之物。当时青女掌管寒气，红色的光辉遮蔽了景色；月亮从东岳吐出圆光，太阳在西岭隐匿。蕙草织成的帷帐已经低垂，兰膏灯还没有熄灭；松柏之火正在燃烧，兰麝的芳香散发出来。炉内光辉闪烁，香气向外飘扬，仿佛五色祥云显现光彩，又像景星舒展光芒。齐国女子欢聚而流盼，燕地女子巧笑而扬眉。它超过公闾所见的锡器，也胜过文若留下的香气。真是名称美好而器物精美，永远值得在华堂中赏玩。《扇赋》工匠技艺精巧，女工制作精妙；织成九折翠竹般的枝条，又裁取飞禽的翅膀。即使草木焦枯，金沙熔化，火山炽热，寒泉干涸，也能使人感到凄清如秋，使盛暑就此退去。《芙蓉赋》它的色彩兼备各种美丽，花体繁多。花名初荣，夏日芬芳，是晚开的花；秋日光彩照耀，成为泽陂的美好标志，结成江南流行的风调。《鹦鹉赋》有一种会说话的奇鸟，每当知道有人来，便发出声音。它有时青色的羽质映着翠色，有时全身洁白如雪而明亮。嘴的前端弯曲，走路时步态轻快；翅膀高高舞动，姿态轻盈回旋。脚像丹砂一样红，分为三趾；眼睛如金，两只都圆润明亮。古乐府 《将进酒》洛阳的轻薄少年，长安的游侠儿；宜城的美酒溢满渠碗，中山的美酒浮在羽觞之中。《长相思》相思没有尽头，漫漫长夜里不断叹息。徒然看见你的容貌美好，哪里知道你心中也有思念？寸心没有办法传达，只愿依附归飞的鸟翼。《有所思》公子远在天边，与你隔着一方天地。远望只见江山阻隔，道路漫长悠远。分别前秋草已经凋落，分别后春花又已芳香。雷声像一声叹息响起，雨水忽然连成泪行。惆怅远望，感情没有尽头；倾心相念，反而更加自伤。《三妇艳》大妇舞动轻巾，中妇拂拭华美的褥席，小妇独自无事可做。她们红妆黛眉滋润芳美，丈夫暂且高卧，正想让歌声飞上屋梁。《上林》千金所买的騕褭骏马，骑着万里如流水的车，在上林苑中争相游赏。高高的车盖停留在春花之间。《饮马长城窟行》山上的柏树高耸挺立，远行的人路途悠长。行客所走的道路遥远，故乡一天天更加遥远。遥远得无法看见，长久眺望，眼泪像霰一样落下。泪如霰落，独自久久流连；漫漫长路，遥远而绵延不绝。胡马喜爱北风，越地的燕子见到阳光便欢喜。积聚着这种思乡之情，深沉的忧愁无法停止。有朋友从西南方来，送给我木李，并带来一封书信。行路时风云乍起，我叩开信封，拆读书札。书信中说了些什么？前面说的是节操和所爱，后面说的是久别离散。《相逢狭路间》京城中有一条曲折小巷，巷道弯曲，车舆无法通行。有一天在路上遇到一位侠客，便问他：“您住在哪里？”他说：“我住在城北，找起来容易，也很容易打听到。”朱门相间，洁白的墙壁和雕刻的椽子映照着晨光；篱笆台阶旁种着苕华草。光影随着疾风移动，轻薄的车帷垂到四面的屋檐；兰膏点燃了百枝灯。长子佩饰青紫，次子凭借资财任职，小儿子刚刚留着总角发式，正嬉戏啼玩。三个儿子一同进门，显赫而仪容盛美；骅骝驾着车，白玉雕成马具。举止都合乎规矩，宾客随从全都恭敬谦卑。雅乐郑声交替奏起，孤竹之管时而参差；云鸟飞翔、水鸟栖宿，清池中满是鸟鸣。欢乐没有尽头，纵目观看哪里知道疲倦？门下没有毛遂这样的宾客，座上却全是英才奇士。大妇织成贝锦，中妇整理粉絁，小妇独自无事，整理曲发，漫步到檐下。老人暂且徘徊倚立，任凭流风吹拂。诗 《和上游钟山大爱敬寺》唐尧游历薄汾水，周王出行会集瑶池，哪里比得上敬重圣明君主，回转鸾驾来到鹫岭分岐处？神明般的心灵洞察无相之理，仁德教化养育有为之人。凭借这智慧之日的照耀，又见佛法之雨垂降；天下万国都进入仁寿之境，亿万百姓洗涤尘垢羁累。仰望云彩虽然能够辨识，日常受用却哪里能够知晓？盛大的名声超过子孙后代，德泽胜过轩辕、伏羲。仁兽斑斑而来，凤凰足足飞集。善于游赏慈悲胜境，这座山确实灵异奇妙。嘉美树木彼此交错，层层山峰浓密遮蔽；朱红藤蔓缠绕垂下的树干，翠绿竹林映照清池。花朵舒展，遍布长坡；美鸟在高枝上鸣叫。霏霏庆云飘动，徐徐祥风吹拂。空谷中传来箫笛声，野外的绿色映照丹红旗帜。帷宫设置在郊外，帐殿临近郊野垂立。俯身仿佛同南风一起吹拂，这种文德正存在于此。我作为臣子受到监国事务限制，不能随从陪同。回顾自己实在平庸浅薄，终究又能施展什么？最高的道理只能徒然羡慕，终究像从竹管中窥天。圣明君主善于诱导，愚下的我惭愧而不能改变自己。《咏山涛、王戎诗二首》颜延之《五君咏》没有歌咏山涛、王戎，我姑且为他们作诗歌咏。山公具有宏大的见识和器量，早年便厕身竹林之游。后来遇到英明的君主，身在朝廷，端居高位，推行五教；职位所需的才干足以周备五品。官位由君主翻覆而变换已经容易，身居臣下之位对他来说实在并不困难。其二 濬冲格外疏放萧散，傍晚来到中台。征神归于鉴照，景色昏暗，行列聚集财物。嵇生承袭玄夜之风，阮籍改变青灰之色；流连追寻宴饮的余兴，独自在炉边徘徊。《宴防思旧》孝若确实儒雅，考察古事，文章敦厚淳茂；沿实俊朗，文义纵横。陈佐公操守方正耿介，才学很少有人能够比肩。灌蔬温和雅正，铺陈文采常常清新。我并不是喜欢结交异人，只因旧交而且怀有仁心；情谊缠绵如河曲，久别之情等同漳滨。为什么离乱灾患将尽，天地却仍然一片空旷荒漠，大家同受尘埃？应玚、刘桢等人思念之情深切，几乎要沾湿衣巾。《拟古》晨风吹过庭院中的槐树，夜露使台阶旁的草木受伤。雾气苦寒，瑶池一带昏暗；黑霜凝结在丹墀上。明亮的疏枝披着白色，毫无荫影，纷纷落叶可以扫尽。怎样才能得到紫芝和术草，最终获得不老之身？其二 从镜中窥见红妆，对着镜子收拢双眉；含着愁意擦拭眼泪，坐着相思。思念的人一去已经很久，眼神、言语和笑靥，近来的情状，以及心中的怀想，都清清楚楚。想起那个人却不忍说话，只能含着怨恨独自吞声。《貌雪》【六言】既像摽梅落下，花朵飘散，又像太谷的花飞舞；密集如公超所起的雾，皎洁如渊客所挥洒的雪。不羡慕昆仑山岩排列的白色，也岂能比得上成群归来的振鹭？《咏同心莲》江南采莲的地方，光彩灿烂，本来就足以观赏。何况它们像连理枝一样相连，一同在紫色花茎顶端闪耀；同样超过并根的草，又成双而异于独鸣的鸾鸟。用它来代替萱草，必定能使忧愁的人欢喜。《赋书帙》它拔地而起的身影，像兔园池中抽出的茎；又像淇水旁朝阳映照下出岭的云。不要聚集成飞鸟归去的翅膀，幸而混杂在浅黄色的书囊中，姑且借此仿效班女的织作；合奏一曲羲轩之歌，千年长久仿佛可以接近。《玄圃讲》

译白藏之气已经到了末期，玄冥之序正要到来。渐渐觉得寒蝉的鸣声凄切转急，又听见大雁急促地穿过池塘。池水浩荡，堆筑的山峰高峻险拔；晨云沿着屋宇，阴暗的晚景乘着轩车进入。风吹来，帷幔的影子转动；霜水流淌，树上水沫使林边湿润。白色羽毛在水波间轻轻飞动，红色尾巴吸水，似乎想要游动。愿宝山使信根树立；名利之心只可付之一笑，谈论笔札。刘王让这里充满欢乐，超过笙磬之乐也不止。消除忧闷虽有三种智慧，最终还是少有十成的闻知。《东斋听讲》从前听说孔门之道尊贵，今天见到佛法教化的珍妙。最高的道理最终归于寂静，承受教诲实在能够成就仁德。佛教的教法虽然反复阐明三遍，精妙的佛法确实平等普遍。诚实的话语一旦鄙俗，情志便更加仰慕真理。希望借此去除八种颠倒，也希望因此遣除六尘。深思大乘之道，正愿渡过宝船津口。长久延续永生的开端，愿讲席最终能够徐徐陈说。此时正值朱明季夏，阳光炽盛，水渠治理一新。霏霏云气从翠岭升起，凉风从青苹间吹来。既已参加甘露法会，正想把这些话书写在衣带上。《僧正讲》【并序】僧大正兼通真谛与俗谛，深为善于歌咏。璡法师修行有余力，因应情感接续声韵。我自从参加法会以后，便想着唱和寂静之理。历经两年构思经营，濡笔写成两篇。大正今年春天又为同泰寺开讲，佛法之轮将转到一半，这篇作品才完成。因此描写景物不同，叙述事情也有差异。佛光照耀鹫山，金色经牒秘藏于香城；穷究本源，断绝有无之边际，离开光相而归于无名。若有人听闻至极的寂静之理，借助言说显明真实境界，便能使梵志的妄念消除，也能使群魔惊惧。宝珠呈现分水之相，须弥山显露众色之形；求学之徒均已沾染法雨，游学之士如同春日花朵。我缺少空慧，却徒然深深爱着佛法而怯弱多情；舒展黄金之色，兴建祇园，设筵席仰慕肃成。岁月的钟声忽然随着时序变换，月弦由亏而盈骤然舒展。如今开放火林会众，净土连接承明殿。宫掖的影子连着高塔，法鼓声扰乱庄严的更鼓；雷声在芳树间延续，月亮升起，大地上灵芝生长。已经知道佛法滋味的快乐，又喜爱玄妙言说的清澄。为什么还要驱动飞驰的车马？暂且使尘世劳苦减轻。《钟山解讲》清静的夜晚走出望园，清晨抵达钟山。车轮转动，文学之士随行，笳声鸣响，宾客随从安静。朝阳从隐蔽的山岩间升起，月光落入树林，余光纷乱。八桂树密布在倾斜的山坡上，重重城郭绵延。我的确喜爱山丘沟壑，登高直到极处；景物遥远相接，看见千家房屋，曲折地眺望万顷土地。眼前景物已经如此，又重新来到这优胜的境地。精微的道理已经讲解详尽，玄妙的言说也兼备发挥。如今才知道佩蕙之人多么虚浮，成就容易遮蔽远眺，观览之情还没有结束。忽然在龙境中游行驰骋，并不是为了逸乐游玩，而是想了解箕山、颍水之间的高士。《林下作伎诗》炎热的阳光向傍晚收敛，移席宴饮来到前池。泉水与倒影相互映照，花朵与面容彼此相宜。箎声如同鸟儿嬉弄，舞袖描摹着风中的树枝。欢乐得不知醉意，愿千秋万代都如此。《咏弹筝人》旧筝仍然值得怜惜，不知曾在多少人身边弹奏？尘土太多使声音涩滞，移动琴柱时风又干燥；琴弦声调脆弱，还能弹奏《三洲曲》。谁还会想到九重泉下的人？《开善寺法会》栖息的乌鸦还没有飞翔，我便命驾走出山庄。曲折攀登马岭，回环转入羊肠小道；渐渐看见平原一片苍茫，又渐渐望见山峰青苍。落星掩埋在远树之间，新雾在朝阳中升起；阴冷的池塘里宿着早雁，寒风催促夜霜降临。这个地方确实幽闲寂静，清旷之处唯有道场。玉树映着琉璃般的水，羽帐笼罩郁金香床；紫色柱子立在珊瑚地上，神圣的幢幡明亮如月珰。牵着藤萝走下石阶，攀着桂树登上松木桥梁；山涧斜照将要隐没，烟雾升起，楼阁半藏其中。千年最终能走多远，百代都归于我皇？神圣功业的光辉无穷无尽，圣明的心镜澄湛而无边。佛法之轮照亮黑暗的屋室，智慧之海渡过慈悲之舟。尘世根性长久未被洗涤，希望沾受垂降的甘露之光。《讲解将毕赋三十韵诗依次用》《法苑》说：嘉美的柰树和慈悲的园林，令人羡慕修长的竹子与灵觉；相互招引身影和精神，共同栖息于智慧和义理之中。好比美玉受到熏染，又如兰菊共同探究玄妙之道。十种功德深厚，仿佛九次筑成华美之水；警醒银舟行于四通八达的道路，排列金轴上的微妙言辞。断绝妄念已经很久，烦劳却积累很多；因慈悲而阐发智慧的云彩，想使心尘降伏于八水，滋润三明中的焦芽；开启众人的眼目，宝铎在清晨参差作响，名香在傍晚纷纷郁郁。暂且舍弃六龙驾驭的车乘，稍稍消除二障的愁蹙。意念之树升起空中花朵，心中莲花吐出轻柔香气。用它比喻沧海变迁，譬如庵罗果成熟；精妙的智慧正如织锦繁密，深奥的言辞如同雾縠。善于学习者如梵爪，真实的言语不同于铜腹。曲折延伸，合成盖城；花木繁茂，铺陈金色的郁树。珍珠般的花朵映照八溪，玉色流水贯通九谷；青鸟忽上忽下，云中大雁翻飞回旋。高谈属于当时的胜流，我见闻浅少，终究自感惭愧。阳光照耀鸳鸯瓦，风吹过蜘蛛屋；落花散发香雾，浮云卷起遥远的群山。广泛救济如同象园之中，乘着如来之道，独自在后面伫立。火焰难以坚固明亮，最初的心愿容易惊惧退缩。应当离开花水，不要违背漆木之道。投身岩穴并不值得珍贵，荆棘之木哪里可以安宿？希望器月留下光影，愿心灰得以扑灭。看待爱欲如同萍蜂游荡，行善好比原野豆苗。八邑的仙人山，四宝的神龙澳；乐树永远繁茂，禅枝哪里会凋零？借此欢喜地听闻道法，希望由此优游驰逐。愿追随露水般的宝车，脱下鞋履，亲自为它推车。《示徐州弟》【四言】在你的画室设宴，安静地眺望铜池。《三坟》已经读览，《四始》也一并铺陈。高大的屋宇已经清明，空堂又复宁静。义理之府已经陈列，玄妙的言说在这里得到发挥。《诒明山宾》【并序】明祭酒出任大藩之地的抚军，执掌旄节，推毂而行，佩金鱼袋、拖紫绶带，但家中常常屡遭空乏。听说房屋还没有建成，今天送上微薄的资助，并赠给他这首诗。平仲自古被称为奇士，伯夷、叔齐从前以美德著称，如今你却挺立而成为伊尹般的贤者。东秦本来就有很多贤士，筑室不在道路旁，而要把住宅安置在归仁里。庚桑楚正有所系恋，原宪如今也可以作你的比拟；你一定会招来住在三径的隐士，也将招致研习五经的贤士。《春日宴晋熙王》百六之灾应验了时数，三七之厄又逢其时；国家的灾难悲惨如烈火，亲人离散，只叹命数已经穷尽。藩国贤王出游沮水，梦中扬起教化，抚慰边地戎人。幸而如今能够一同宴饮，斟酒满杯，尽情欢饮，直到酒樽空尽。《饯庚仲容》孙先生登上阳道，吴先生前往朝歌县；却不如在樊林花木之间，置酒登临高殿。《示云麾弟》白云飞翔啊，江水阻隔；北流分开啊，山风吹起。山高万仞啊，众多高峰；水流九曲啊，江边沙洲丰饶。山势高峻啊，竟然逼近天空；云气微微朦胧啊，随后兴起雨来。实在是游览过啊，这片著名的地方；所以尽情遨游啊，在这优美的胜境。你登高攀登啊，长久眺望；想到政教啊，忽然忆起我。想象你的玉颜啊，就在眼前；徒然徘徊啊，增添久久伫立。《大言》看巨大的鲲，竟像车辙中的鲋鱼；看浩瀚的沧海，竟像酒杯中的水。经过天地之间，反而局促拘谨；跨越六合之内，却可以自由翱翔。《细言》坐卧之间仿佛邻近虚空，尘埃也可以凭附其上。蟭螟的翅膀越过咫尺，竟像经历三年；度过毫厘之间，竟用了九次呼吸。《照流看落钗》相伴来到清澈的水边照影，心中却想着重逢。风吹来，摇动妆影；弄坏了发钗，落在鬓边花饰之间。空自盼望的佳期在哪里？只是徒然伤心，不能与你相同相会。《美人晨妆》北窗前清晨面对镜子，锦绣帷障又斜斜萦绕。娇羞不肯出门，还说妆容没有完成。眉黛散开，随着眉形显得宽广；胭脂逐渐在脸颊上显出红色。试着把她带到众人面前，必定会获得令人怜爱的美名。

译《咏新燕》【以下三首，其他本子作简文帝诗，无法分别辨识，姑且两存】新来的鸟儿应着时节归来，一同向着吹台飞去。飞入帘中令人惊动，镯钏发出声响；来到窗前，舞动的衣裳受到阻碍。《晚春》紫兰的叶子刚刚长满，黄莺嬉鸣渐渐稀少。石头蹲踞着还像野兽，藤萝长长的更胜过衣带。曲折的水边文鱼聚集，暮色中的树林里雅鸟飞翔。水洲的蒲草换上新节，岩边梧桐沿着旧围墙长高。风中的花落个不停，山斋打开夜里的门扉。《名士悦倾城》美人被称为绝世佳人，美丽的容色好比花丛。她曾住在李家城北，往来于宋家东边；在公主府教唱歌，在汉成帝的宫中学习舞蹈。常常游赏淇水曲岸，最爱停留在凤凰楼中。鞋履高起，仿佛登上台阶；衣襟张开，特意害怕风吹。衣袖轻盈，能看见跳脱；珠饰与青虫形饰物交杂。垂丝环绕帷幔，落日穿过房屋的窗棂。妆台窗户隔着柳色，井水映着桃花红。并不是怜惜交甫所得的玉佩，只是羞于让春闺空置。《昭明太子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昭明太子集》卷二 梁　萧统撰 七 七契 奚斯是位隐逸之士，甘愿远离尘世、舍弃荣华；于是他在莲峰削迹隐居，借灌水来遮蔽形迹。他的口中不以五味为乐，心里也不以八音为娱；他鄙视巢父被称为贤哲，也笑苏门先生被誉为英杰。天子的鹄盖龙旗，起初就不放在心上；凤凰笙箫、鼍鼓之声，始终也不屑一顾。他横跨四海而独擅美名，超越三代以前而振扬声誉。居住在山林中而不肯返回尘世，终身没有忧虑，也没有经营求取。于是有位博学善辩的君子，言辞如泉水涌出，说话胜过使鲁仲连退却秦军的辞锋，辩才超过稷下的田骈。想压服他时，自己就像大鹏垂下翅膀；想与他抗争时，自己又像尺蠖般的小鸟冲向高天。听说逸士怀有珍宝，便拂衣前往拜访。他驾着两匹骖马，驭使自如；乘坐轻车，快得如流水。从京畿出发，径直来到山边，侧头看见彩虹，俯视只见云气浮动。鸣禽聒噪于耳，零落的雾气遮蔽双眼。只有一道山沟成为阻隔，连可供寻找的三条小径也没有。于是他拨开荆棘登上山路，攀援藤萝踏过险处，即使跋涉劳苦也不停下。他看到了逸士所托身的居处：那里寂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昏暗得看不见任何东西。三株椿树蔓延到门上，八株桂树聚集在檐边；柴门边有鸟栖宿，方形的小门洞里有狐狸潜藏。风吹来，房屋摇动；雾气降下，沾湿了窗户。这里确实很少有人迹，逸士却独自在此久居。君子说：我听说，有智慧的人不会希求舍弃操守，仁爱的人不会迷失于乱国。傅说最终接受了殷王的爵位，吕望后来也开创了齐国的封地。我恭敬地吐露诚意，竭尽思虑，您能够留下心志，听从我的劝告吗？逸士说：鄙人固陋，原本隐居在幽深的草泽之中；既然您屈尊来谈，我恭敬地聆听金玉之言。君子说：至于夹钟之月，春日景色渐渐舒缓，碧树开始开花，绿草含着滋润。春台游乐，确实是一派和乐。于是那些拥有百金的人、享有万钟俸禄的富贵之家，炫耀财势，招集豪华人物。他们驾着紫骝马，乘坐青盖车，从高大的宅第出发，行走在宽阔的道路上。他们陶醉于美好月份，结伴交游；借着芳美时日，宴请朋友。远望宜春苑，与同伴并肩而行；进入长杨宫，伸手即可相接。金盘陈列美味，借珍玉以增其华；杯中斟满清美的缥酒，意在调和精神，并不只是为了爽口。这样游乐还未结束，天光已经将近黄昏。宾客飞快传杯，斟满酒杯，扬袖举杯饮尽；投辖留客，使人安坐，欢乐极盛，便促膝相近。宾客中有雕琢辞藻的文士，也有清谈之客。他们的议论如同炙輠转动不停，文采仿佛凌云而起。戴凭也不能使自己的说法更高明，司马相如也不能独擅其文章。没有什么玄妙之理不能折析，没有什么细微之处不能分辨。执笔挥洒，声音如玉振；下笔成文，芬芳如兰。即使六郡人才也无人能比，并非只是三蜀之地没有听闻而已。正值虞泉日影渐晚，明亮的月光暗暗收敛。清酒还没有喝尽，夜色已经照临。奇异的舞蹈轮番表演，著名的歌伎也被召来。舞姿轻柔妍美，容貌娇艳，笑容动人。绮罗轻纱随风飘动，珠玉像星光一样闪耀。齐国的笙吹出参差错落的声响，赵国的瑟奏出铿锵美妙的乐调。这也是游宴中最快乐的事情，您能和我们一起享受这种欢乐吗？

译逸士说：轻浮放荡的游观，不是我所沉溺的。顺从本性来行乐，我只喜爱南山一带。君子说：辅助性情、调和精神，实在没有比最美味的食物更好的了。这不只是如今受到重视，自古以来就是人们所珍贵的。不周山的和羹，能够调理肠胃；还杂有龙肝、玃肉、豹舌、猩猩唇。刘氏的肉酱，范公的鱼鳞；鸧鸟从云际飞来，鲟鱼来自江岷。蒲菜腌制的菹菜芳香浓郁，是古代圣人珍爱的食物。酒则有苍梧九酝、中山千日，取譬于湛露，堪比饴蜜。百般滋味交相呈现，三雅酒间杂其中。至于珍异食物，长长的筵席上堆满了，千品万类，无法一一说尽。西王母的灵桃，南楚的萍实，东陵的瓜，北燕的栗，湖畔的柿子，江阴的橘子，张掖的白奈，恒阳的黄梨，河东的洗犬，陇蜀的蹲鸱，全都具有怡神甘口、穷尽美味的滋味。再加上伊尹般善于调和的烹调，易牙般精妙的烹煮；传来车渠制成的碗，摆上青玉案几。瑶玉食器既华美奇异，雕花盘子又可供观赏玩弄。您能和我一起享用这些东西吗？逸士说：甘甜肥腻会使肠胃腐坏，五味过盛会使口味败坏。这个人平素自有积蓄，并不羡慕方丈之食。君子说：千里马出自余吾，经过伯乐挑选，又依照伏波将军的标准相马；肩部高耸相称，腹部平直合于相马图，奔驰如激电，与日影竞逐，腾黄马也不敢相比，骏马赤兔也不能与它争道。它姿态奇异，身形连曲；姿势奇特而欹侧；逸足奔驰，骤然往返，云彩移动也没有它快，日影也来不及移动。于是给它装饰明亮的金羁，加上光辉灿烂的玉鞍；马具交错华丽，轻薄的丝带灿烂耀眼。它的神气已经足以成为壮观，再加上华美的装饰，更形成奇观。马蹄踏起红尘，胸前流下深红的汗；风起时如龙腾跃，尘灰飞散的声音像群鸟惊散。自古至今，谁有不喜爱它的？逸士能来同我乘坐它吗？逸士说：放纵游乐、轻浮佻达，驾马争相奔驰；如今我喜爱安静，哪里能从中得到欢乐？君子说：用光彩装饰形体，没有比穿鲜艳衣裳、戴鵕防长缨更好的了。像曾云般的轻雾飘落，琅玕制成的佩珩，装饰在背后；轻裾飘扬，正用来使身体光彩照人。方空之绶，柔弱的纨素之蕉，暑气刚一炙热便能遮蔽，风还没有到就先摇动。既照耀华丽，又轻盈作响，像朝霞散发色彩，又像夕阳舒展光辉。到了晚秋将尽、寒意侵人的时候，轻柔的狐皮最为美好，厚重的貂皮最能显示珍贵。这就是赤色之物所以使鲁国衰败的缘故，也是孟尝君所以逃出秦国的原因；步光剑的精妙，櫑具剑的华美，都可与之相比。君子所用的武器，用珠玉制成御邪的标志，以莲花加以装饰；它的锋利经过百般锻炼，堪比秋霜，哪里只是佩带在身上而已？作为华美服饰相称的佩物，臧固于是如龙跃于襄水，在南昌显露气势；幽深地通达神化，其中妙处难以详说。我将和逸士穿戴这些东西一同游行。逸士说：穿细葛衣可以避暑，穿粗麻袍可以御寒；鲜艳华丽的衣服，我从来不愿接受。君子说：这里有高大的梧桐抽出枝叶，青翠茂盛，根基牢固；在良地上拔地而起，像华山、嵩山栖息凤凰，曾山旁边藏着蛟龙；平陵东面拂动着高高的云气，发出雄风的呼啸；高耸万仞，实在直入云天。于是让匠石挥动斧头，让班输运锤雕琢，制作成黑色的琴身，形制胜过绿绮；与金石相碰发出铿锵之声，同丝竹合奏又曼妙婉转。请北方佳人来弹奏，命高楼中的杞氏相和；又夹杂巴陇的才童、邯郸的妙妓。奔跑的野兽为之停止奔驰，飞翔的禽鸟为之停住不动。再加上荆和玉石的装饰，照耀着柘丝制成的琴弦；琴声激扬，三声吐出韵律，四次转调流荡歌唱；辞调高亢如薰风奏响，声音充满芝房。竹子取自嶰谷，律管吹出归昌之音；再击鼓时玄鹤聚集，九成乐章演奏完毕时凤凰仪态飞翔。起初的声音使鱼跃出水面，余音美妙萦绕屋梁，哪里只是使田文感慨激昂、刘靖感伤而已呢？中山清曲，旋律折转而和谐高扬；歌者以美目流转顾盼，启开玉齿安然歌唱。歌中唱道：阳阿曲奏起，激越的楚歌流淌；遥望洛水，那里有美好的伴侣。乘着轻舟，泛游龙舟；将与逸士登上那华美的厅堂，在宏大的馆舍中休息。玉宇明亮华美，彩绘台阶灿烂；璇玉题额清晰明耀，珠帘光彩焕发。身体托在瑇瑁席上，眼睛欣赏琼玉般的玩物；且以此享受调和性情的乐趣，难道不是绮丽的景观吗？

译逸士说：居住在这四面环绕的城郭之中，难道还要辨析五音吗？靡曼之乐无所不至，君子不会敬重。即使听到您丰富而锋利的辞辩，也不能动摇山野之人的心。君子说：白藏之时肃杀之气降临，天空高远，原野清肃；玉树开始落叶，金色花蕊初放；幕燕向北归返，沙雁向南飞行，这实在是秋收的美好时节。将要通过校猎来娱乐心情，使马厩中没有闲伏的马，使街巷里没有遗漏的猎物；在芊眠的原野上执戈，在空旷的水泽旁弯弓。养由基轻轻一瞥，树林便摧折，猛兽随之倒下；蒲且子施展技艺，飞鸟便从高空坠落。腾跃的猿猴跌伤脚，咆哮的老虎不辨声响；追逐兔鹿，已经超过古代所谓乌有之事；填满坑谷，也超过昔日的上林苑。至于轻箭刚刚飞出，成群的大雁便脱落羽毛；细小的箭绳一放，成对的鱼便失去水波。哪里还用谈论玄泉的法则，哪里还愿意唱将翱之歌？停下车驾准备返回，禽兽多得无法计算；四处周旋、登高眺望，足以成为京观。您虽然栖居山林，也应随我来游玩。逸士说：解开罗网以施仁德，是殷王所称美的法则；听到鸟叫便不忍食鸟，是孔圣所赞美的仁心。伤害虫鱼禽兽来取乐，难道是君子的用心吗？君子说：我听说土地肥美就能养育禾苗，君主仁爱就能爱护士人；恩泽覆盖无边，光辉照耀郊野。用蒲轮迎接的必是邹鲁的儒学宗师，佩青绶的必是洛阳的才子。大汉都惭愧于得到贤才的盛况，有周也羞于具备宁定天下的美德。万国都像合拢般顺从，四海共同接受使命；刑罚停止使用，监狱因此空虚。既在太学讲习礼仪，又在石渠阁讨论《诗经》。兵器收起，史官的记载没有中断。铜律符合节度，玉烛调和。老人击壤而歌，青衿学子兴起歌唱。元帅和奇士，学校中的博学之生，都急切地求取礼仪，光明正大地实行仁义。崇尚采椽的俭朴之义，拒绝瑇瑁的华贵。朝廷之中有仁义和睦，边境没有烽烟尘土的惊扰。确实像四时光明，又如同三光相会。莆草茂盛，阶前蓂荚吐出芳香；瑞鹿展现白色毛纹，祥熊闪耀黄色光泽；灵禽在苑囿中欢乐，仪态端庄的凤凰栖息殿堂。这是太平的祥瑞，也是宝鼎、乐协应时而现的征兆。玉羊、丹乌显示祥色，玉露凝结成晶莹的露珠；野蚕丝垂挂树木，嘉禾苗穗贯连桑枝。这实在是德行包容子姒，治道超过虞舜、唐尧。六合安宁，四方康泰。不用动一兵一卒，东瓯便膜拜归顺；何须劳烦一名士卒，西域便献上珍宝。鹿蠡叩头悔改罪恶，楼兰面向朝廷改变旧日声调。我们都离开以鼻饮水的洞穴，抛弃乌举深处的居所。确实恩泽流布到天下之外，恩惠覆盖遥远的地区；福气可与嵩山、泰山相比，道德则高过苍天。难道听到如此的教化，还要藏着皮冠而不出来吗？逸士说：鄙人见识浅陋，守节于山边，不曾听闻智士的教诲；现在愿意自行隐退以至形骸消灭，请让我伏首遵循您的道路和命令，愿意敞开心志，洗涤思虑。七召 假如这位先生正承受着强劲而逞强的形势，便像群鸟失去同伴，又像独自行走的人迷失道路。他精神恍惚，仿佛忘却心志；内心冲动不安，不能安定。照见丹青而不知所主，听到钟鼓却失去听觉。以至于冬日的霰粒堆积在庭院，屋中没有人声；春花开满原野，地上却没有行人。四壁小屋常常关闭，曲突烟囱没有炊烟。与新割的草薪一时存在相同，又共同像死灰只燃烧一次。笃论公子听说后奋然起身，虽然可以忘却道术，却也以不能切磋为羞耻。于是命令车夫和随从络绎出发，将要到山岩中办事。车光闪耀如流水，马匹奔腾追风。于是越过广阔无边之地，进入茂密的草木中，来到深潭的幽深水域，那里有高大宏伟的洞室。身影在幽暗的岩石间出没，望着高峻的山岭上下行走。竹子隔着石壁斜斜通达，水声和松声含着回响。地面并不寒冷却有萧瑟之感，太阳没有云遮却明亮清朗。于是整肃仪容，投递名帖，倒穿鞋子推门而入，扬眉走到席前，举袖说道：‘五行秀气赋予人以生命，六种感情使人通晓爱憎；憎恶全都聚集在鄙老身上，嗜好都归向美乐。如今您把群鸟野兽当作娱乐，身处贫贱却不以为耻；想要以孤高耿介来充实宾实，却反而留下了陨获的讥笑。以至于有人呆呆地死在道路旁，昏昏然填入沟壑；削松枝作笔去画虎，挥动铅刀去雕刻天鹅。身体已经劳苦，却看不见成效；为什么有所感触却不知惩戒？想把名声刻在带子上，难道不知道命运也会系在泥绳上吗？这与奔走在大路上躲避自己的影子、煎煮流水来寻求冰块有什么不同？如今我想把养生的秘术、怡神的妙道告诉您，这就好比在寒冷的草木中治愈疫病，使死尸因仙草而重新起立。您愿意听听吗？先生说：有作为的生命已经受到逼迫，无益的思虑总使人劳苦。如果能明白那些阻塞滞碍之处，希望您求取盲医膏肓之病的救治。公子说：千门开始营建，百座厅堂敞开；引洛水开凿渠道，疏通山势建造台阶；水陆道路延伸广大，东西远望开阔，向下临近江海，向上连接云霞。百丈高桥幽深地凌空飞跨，九层楼阁高耸，以阶梯相通。走三步便休息一次，却仍觉得道路遥远；在途中住宿一晚，方向才开始迷失。雕花墙壁曲折交错，网状窗户周流相连，层层叠叠。既有阴湿之气和回声，也有叫啸之声使人退避。沙石铺地、金色铺首，紫色柱子、玉色瓦饰，光彩辉煌，宽广敞亮。上面绘出云雾的隐现，描摹神仙往来的形状。玉璧耳饰自然发光，珠串不断作响。蜉蝣飞动，白昼喧闹；萤火虫飞舞，夜晚明亮。既可俯临下方的空旷，也可凭高处眺望苍茫。听起来像台阶间响起疾雷，帷帐窗帘间仿佛有流星飞驰。曲折的厅堂横贯其间，幽深的内室环绕四周；北面背靠相连的门户，南面通向长廊。华丽的窗格相互映照，雕镂的栏槛彼此相望。燕子飞过莲花井，阳光照在杏木梁上；太阳鸟振翅将要飞动，云中凤凰昂首欲翔。至于疏浚池沼、开通水源，延展山石、增高土壤，足以比拟昆仑山、阆风苑的广大，也可与沧海的浩瀚相比。其中有桂宫和柏木寝殿，吴台和柘木馆舍；复道明亮高耸，直连云天；阿阁高大隆起，仰望银河。望见虬龙形栏杆映在水中，看见丹顶鹤从岸边走出。艳丽的花草色彩奇异，嘉美的树木名称珍奇。有长生树、灵寿木，男华、女贞；河边柳树垂下叶子，山石榴绽放花英。赏玩奇花，春意满园；摘取甘美果实，正值夏日成熟。这些确实是宫苑的壮丽景观，难道能跟随我而获得荣耀吗？先生说：多说话会违背正道，善辩的口舌会损害真实；我担心给贫寒之家带来弊病，还是安居在仅容膝盖的陋室中吧。

译公子说：铜瓶、玉井、金釜、桂木薪柴，六谷、九鼎、百叶、千珍，熊掌、虎掌、鸡爪、猩猩唇，防鱼、两味玄犀，五种肉、十种卵，凤凰巢、剖胎、豹腹、三脔；甘美的七种菹菜，足以悦口悦目。蒸饼、十字汤、官五熟、海椒、鲁豉、河盐、蜀姜，调剂水火使其和合，混合苏、椒而散发芳香。麟肉干反复烹制仍吃不尽，犊鱼稍稍切割而不伤其形。鼋羹可以流饮，蚔酱先行品尝。温湖的美鱼切成脍，丙宂的佳蚶切片；鲂鱼落入食俎，像霞光散开，刀刃所至便飞扬，轻盈如曳丝，洁白如飞霜。甘蔗有长达一丈的美名，桃子以一枚兼有一斤的果实著称；杏子是魏国进贡的，菱角产于钜野；衡曲黄梨，汶水苍栗，陇西白榛，湘南朱橘；还有荔枝、沙棠、葡萄、石蜜。瓜有素腕般洁白的美色，枣有细腰般的形状；一并用来开胃除烦，也咀嚼牙齿以消除疾病。于是三雅酒陈列在席上，百般滋味打开食盒；玉几旁星光稀疏，兰花芬芳而酒色清润。既在困顿中舒展心志，也忘却了鄙陋吝惜。这大概是滋味饮食中最珍贵的东西，难道您能跟我一起享用吗？先生说：不以苟且偷食为贵，宁愿甘饮醇酒。既然已经深深明白腐肠之物的危害，难道还会自行迷恋爽口的滋味吗？公子说：秦地女子独自站立，燕地美女举世无双。身材或短或长，不肥不瘦，确实是耳目所见的妖冶美人，乃是古今的佳丽。姿态妍美而艳丽飘逸，性情淑美而娴雅华贵。她在宋地女子中仿效西施皱眉，在梁家女子中呈现堕马髻；弯折纤细腰肢轻步而行，露出洁白手腕，隔着轻纱可见。临池整理衣领，面对镜子观看花容；倚着墙观望，眼神流转，倾城倾国，四处喧哗。墨子想回去便抽动车轴，惠施将返回也回转车驾。至于郑、卫繁密的乐声，抑扬顿挫的绝妙曲调，足以使风云变动，使性灵受到感召。奏起哀伤的声调，春台上的人便悲怆而流泪；激起欢乐的情感，崩城妇人也会嫣然微笑。嶰谷调凤凰的竹子，龙门独鹄的梧桐；绿珠与绛树，宋玉与韩娥。青春婉转美好，上客正好经过；打开洞房来安排赏乐，召集才人共同宴饮。轻轻揭开帷幔，她们徐徐而来，隔着珠帘也可以看见。床上铺着珠象纹饰，席上展开罗织的褥垫。听促柱之声渐渐响起，听簧管的声音开始婉转。舞步仿佛在想象中顿足，手腕蹒跚相连，拂过面颊。借斜眼顾盼寄托情意，借遗落簪子传达心思，举起扇子含情示意。不一会儿，夕阳从东边返回，落日悬在西方；绮丽晚霞映照水面，娥眉般的月亮升上天空。解开鸳鸯绣被，拂动驱除蟋蟀的长毡；烛光照着羽帐，光彩摇曳；蕙草熏着帐子，升起淡淡烟气。愿意横卧施展亲昵之情，在您面前解开斜领。这些都是声色的妖媚放荡，您难道会不跟我一同留连吗？先生说：淫靡的声音不合于笃实的言论，艳丽的美色本来就是我多余情欲所要舍弃的。伐国灭邦也不加过问，仁人说出这种话，究竟从哪里来呢？公子说：年岁将晚，农事休息，时令空闲，事务稍歇。山火已经烧起，野地的霜刚刚泛白；姑且在秋冬施行狩猎，于是到草泽中追逐禽兽。蜀地的五丁，齐国的二子，气势震动山岳，汗水挥洒如雨。渥洼马流出赤色汗水，兰池映照着血光。脚踏飞影于形迹未显之时，奔赴流星将要掠过之处。革车发出隐隐声响，车轮和骑兵密集奔驰；鼓声呐喊喧天震地，众多猎徒惊动得声音直冲云霄。刀锋可以割玉，箭矢可以穿石；网罗张开，布成一面，罟网周围布置，包围三面。猎犬吠叫，骏马如螭龙腾跃；鹰名为奔电。猎物暂时逃离便又被合围，忽然隐没又再次出现；奔赴遥远险峻之处，冲入树林攀援而上。草随着脚步而飞起，山岭仿佛随眼睛转动；跨越山冈沟涧，像闪电一样越过丘陵平地。鸟来不及飞，兽无暇藏伏；既向前奔逐，后面又追赶，左边排挤，右边踢踏。兽蹄惊乱而自救，腾空乱扑相斗；眼看血洒红地，飞散的毛发遮暗双眼。旁边搜尽隐蔽处，势必要穷尽追捕；有纹理的兽皮当场裂开，柔软的尾巴被生生抽出。手捉住铁一样的头顶，脚踢裂铜一样的头颅。大象折断象牙而仓皇奔逃，貊兽张开利齿而从容行走。擒住高楼般的巨兽，驱赶大树般的神牛。大雁听到弓弦声便纷纷坠落，猿猴抱着树木啾啾哀叫。笑楚王的云梦之猎，羞汉帝的中流之行。这些都是武士逞强勇猛的本领，难道能跟随我去田猎游玩吗？先生说：奔驰追逐会伤害仁爱，喜好杀戮并不算勇敢。既然享有宫室内部的丰盛安乐，为什么还要看重沉溺禽猎呢？公子说：三足乌刚刚照耀，宫中的槐树突然伸展枝叶；顾兔才刚满庭，花英纷纷将要凋落。把它比作飞逝的光影，又比作寄托栖息的生命；人们扰扰攘攘，摩肩接踵，车马辚辚并驾而行。人们因毁誉而惊惧迫促，唯独对进退取舍格外勤勉。叹息从前拥有而今已失去，感叹后来荣盛而先前已经凋谢。清歌雅舞，暂时都如同梦境；广厦高堂，转眼便成为幻化。至于洗涤精神、服食丹药，仰慕道术、遨游仙境；在万里之外寻找玉尘，守护金灶达千年；三尸可以超度，九转之丹却难以传授；飞腾于水陆之间，咀嚼灵妙玄丹。又如《壁上真辞》《枕中秘要》，可以镇压鬼神，吐纳灵气妙术；既能使丑陋变为美丽，也能使衰老反为年轻。虬龙驾车曲折出没，雷电般的衣裳纷纷而舒缓；后面接着白鹤驾驭的车乘，前面乘着追随凤凰箫声的同伴。雨丝漫漫沾湿衣服，云气微微笼罩屋宇；俯瞰幽深的芝阙，看见玉台彼此相对。烟雾渐渐排开又逐渐消散，旌旗拖着风还没有举起；在江滨遇到解下玉佩的神女，在汉水洲渚遇到弄珠的女子。暂且游历玄圃，驾车停在太华山；羽帐中排列神童，仙车旁侍立玉女。山涧采摘危峭之实，苑囿中观赏高远之花；听弱水清晨的浪声，望昆山傍晚的霞光。愿寿命长到与北辰相比，指着中岳作为家园。这些神仙之事如此恍惚，难道您会跟随我而消除它们吗？先生说：捕捉影子的言论无法测度，系住风的议论难以说尽。我从未把心意留在生死之上，哪里还会稍微谈论椿树与菌草的长短呢？公子说：洙水、泗水之间流传下来的文章，邹鲁遗留的功业，他们的道统并未远去，风教也没有断绝。儒生们方领圆冠，口含金玉之言，像木铎一样传播教化；谈论章句的深远义理，构成纷纭美好的学说。陈述五礼，阐明六诗，贯通幽微精妙之处，辨析细微毫厘。既能以重席礼待来问学的人，也能深思义理而下帷讲学。气度宽和仁厚，和乐温润；整饬教化学生，庄严肃穆。宾客朋友都恭敬相待，一同接衣襟来听闻道理，共同伸手接受教诲。内心断绝争斗，外在没有欲求。横经诵读的人肩并着肩，手持扫帚侍奉的人接连不断。鄙弃申不害、韩非的法令，认为齐桓公、晋文公的风俗浅陋。六郡汇集了衣冠士人，五陵遍布他们的车马踪迹。诚然，斯文如流水般绵延，斯人如美玉般高洁。譬如珍珠美玉产于蚌蛤山渊，若玉石不光润就不能成为宝物，人若没有学问也不能称为贤者。学问是持守自身的门钥，是增进德行的舟船；声音像钟一样等待叩击，光明像镜子一样常常悬挂。这些足以使经术受到尊重，难道还会降低志向而归附于我这样的贤者吗？先生说：这些话确实十分美好；但与这种广大之道相比，我实在惭愧，反而要被腐儒嘲笑，哪里还敢在席上求取珍宝呢？

译公子说：我们大梁开创基业，远在上古便无可匹敌；承接天意而创始，比殷、周还要宽裕；以揖让之礼接受天命终结，考察唐尧、虞舜也没有失误。道德有秩序，典章制度都井然有序。六府修治完备，百官职司全都整饬。搜求儒雅之士，招纳遗逸之才。早起晚食、思求治理，古时虽有听闻，谈论直到天明、临朝理政，却在今日才真正出现。薰风浩荡，大典盛大。道理宏大而广泛施行，恩泽浩瀚而向四方传播。采纳百姓的一句话，也接受匹夫的一点善意；事情即使微小也全部照见，言语即使幽隐也没有不显明的。至于下车便布施德政，讨伐罪人、慰问百姓；风吹不倒禾苗，雨落也不破尘土。一个月便看见胜残去杀的成效，十二日便看到风俗已经改变。包容群生如同大海，养育万物犹如春天。乡里没有靠猪食供养的俸禄，野外没有像狼一样回顾窥伺的人民。樵夫看见黄金便知羞耻，农夫互相让出田界而成就仁义。哪里还用与大庭氏争高下，岂是栗陆氏所能相比？璧水彰显学校的教化，石渠阁开启珪璋般人才汇聚的盛况。奇士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而来，异人不断出现，献身效命。大小案件都没有含冤的人，飞禽小虫也没有夭折的性命。因此能使九世亲族和睦，以七政使天下齐整。境界坦荡广大，功德巍峨显赫。政德如霜风般普遍，教义随着足迹遍及极远之地。人们望见云气便叩关求见，等候海水通航，经过重重翻译而来。正所谓府库不断接受贡品，史官从没有空缺的贡帛。天降的祥瑞纷纷相接，地上的符瑞气氛浓盛，几乎收不胜收。征收赋税时出现六穗嘉禾，池沼中赏玩九茎蓂草。三足乌感应而来，呈现仪态；独角兽知晓时令，自然出现。新月映照着景星，天将破晓时听见凤凰的声音。至于万物受到养育而没有灾疵，天地共同施行恩泽；调和日月，与造化具有同样功劳。所以这不是言辞能够全部描述的，也不是笔墨札记所能穷尽的。怀抱真道而独自前往的人，奔走而来任事；灭迹藏名的士人，也纷纷转向教化。二汉的盛事都显得像儿童游戏，魏晋人物也不再成为胸中的障碍。话还没有说完，先生便提衣起身说：‘您先前所说的，像没有底的玉杯，只是白费辞藻而难以领会。就如同背对太阳去看秋毫，倒退着行走去寻找鄢郢。刚一听闻皇王盛德，我便豁然醒悟，道理也舒展开来。志向不可有一刻收卷，国家有道就应当施展才华。请允许我凭浅薄的智慧，跟随您的后车。’ 令 《答玄圃园讲颂启令》收到您的书信和讲颂，开头到结尾都值得观赏，确实写成了一篇佳作。辞藻典雅，文采艳丽，既温润又高雅，哪里只是文采斐然、颇有意味，简直可以说卓然不群。反复阅读它，确实像病痛痊愈一样舒畅。至于其中因八辩而发的议论，更有法席讲说的情趣。银草金云，尤其表现出景物色彩之美。我在原野中的心意，也因此十分欣喜。等见面后再详谈，这里不能尽说，暂且一并答复。《与东宫官属令》威明昨夜突然又去世了，实在令人悲痛。他的风度神韵刚劲高远，精神气概如山峰般卓异明耀；千里之才绝无踪迹可比，百尺高木也没有旁枝可以相比。文章辩才纵横，才华学问优异丰富；跌宕不羁的情怀格外深远，濠梁辩论般的气度尤其丰富。他实在是杰出的人才啊。转眼之间生命便如白驹过隙，永远归入长夜。金刀掩藏锋芒，长淮也仿佛断绝水流。去年冬天，已经为刘子悲伤；今年初冬，又哀悼王生。两位都已离去的悲痛，确实不是虚言。《昭明太子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昭明太子集》卷三 梁，萧统撰 启 《谢勅赉水犀如意启》臣某启奏：奉应诏命，左右伯佛掌奉传诏令，赐给臣水犀如意一柄。它正合于道义所需；白玉的光彩，与它相比也算不上珍贵；珊瑚的质地坚挺，与它相比也不能称为珍奇。雕琢剖制已经完成，首先蒙赐给我这样庸薄之人。它仿佛汉帝赐给张骞的簪子，又像得到赵尧的印章。谨当仰承威神，把它陈列在讲席之上；这将使欢喜罗汉不再有丢弃钵盂的叹息，使玉式硕儒欣喜于骊驹告别的文辞。熊饰宝刀，子桓尚且惭愧于如此厚赐；犛牛尾拂尘，张敞也惭愧于旧日的礼仪。特殊的恩宠特意降临，臣内心实在感激雀跃，无法尽述下情。《谢勅赉看讲启》臣某启奏：主书管万安奉传诏令，说臣今日讲经结束，特意屈尊慰问。臣以为，正道言论深奥，统摄群经，如北斗运转而安排四时，又如太阳照耀万国。臣不顾自己庸常浅陋，冒昧奉行宣讲，却不能测知天文，只是徒然仰观玉府，因此惭愧惶恐交集，寝食不安。如今陛下派遣中使降临，又俯赐光临之荣，蒙受特别慈恩，实在不知如何措辞表达，无法尽述下情。《谢勅参解讲启》臣某启奏：主书周昻奉传诏令，陛下亲临臣讲解经义。臣以为，最高的道理幽微深奥，精微的言语渊深奥妙，不是臣所能钻研仰望的，却竟凭借无用之才冒昧承担宣讲解释。将要按照年长者让位，反而蒙受教导后辈的恩宠；本应推崇学问，反而承受讲说经义的诏令。臣私下以为，若挟持八威之策，神奇之物便没有什么能够侵犯；服食九丹的精华，仙人也可以役使。臣仰承皇威，教导这些学侣，奉行宣扬圣旨，使群儒洞晓；鼓铸锻冶般锤炼异才，陶冶调和长久的滞塞。这样便使惠施惭愧于辩说长短，公孙龙停止谈论坚白，王生的辩才也在穷尽之后受挫；神气法则由此显现，受屈的公孙龙永远隐居东峰。中使屈尊亲临，更使讲席增光。臣仰戴特殊慈恩，实在不知如何表达。无法尽述下情，谨奉上启事，谢恩。《谢勅赉制防大湼槃经讲疏启》臣某启奏：后閤应诏，木佛子奉传诏令，赐给臣御制《大湼槃经讲疏》一部十帙，共一百一卷。寒冷乡野看见太阳，尚不足以称奇；采药人遇见仙人，又哪里能比拟这种喜悦？臣以为，《周易》六爻所阐明的道理，最深奥处也不过穷尽于几象；四书所总括的教义，施行号令也只止于世俗范围。哪里有能够包罗因果、阐明宝城之教，又能网罗真俗、开启月满之文的经典？如今正当道德遍及大千世界，教化均布百亿国土；云气弥漫识种，法雨遍洒身田。哪里还用谈论唐帝的龟书、周王的石府？又何必等待刊刻寝庙盘盂上的文字，屏弃孔丘的经典？甘露般的妙典，首先降下特别恩赐。臣自量仍然愚钝，却不胜庆幸感荷，无法表达顶戴之至。谨奉启谢恩。《谢勅赍铜造善觉寺塔露盘启》它可以称作邢阳的珍宝，也确实是昆吾的宝物。无论干燥还是潮湿都不改变，九市都能见到它的奇异；无论寒暑都适宜，六律也因它而发挥作用。何况又有神龙负着它的形象，使这座妙塔增光；金乌衔来光带，装饰这座高耸的塔表。函谷关也惭愧于它的歌咏，临淄也厌恶自己的祥瑞感应。阳燧含有日影，简直可比日轮；甘露落入盘中，足以称为天上的美酒。我的辞林本来就缺少才思，又惭愧只是徒然承受深重恩德，终究难以陈述谢意。《谢勅赉制防大集经讲疏启》臣某启奏：宣诏王慧宝奉传诏令，赐给臣御制《大集经讲疏》二帙十六卷。甘露流入头顶，智慧之水灌注内心，仿佛在黑暗中遇见光明，如同饥饿时得到饱食。臣以为，不属于色也不属于欲，二界共同以它为坊；不是单纯的文字，也不是单纯的义理，三种诠释汇聚于此。四种辩才的言说尚未达到极致，八种声音的阐发也没有穷尽。它顺应天机，降下这样的圣作；与真如一样无穷无尽，与日月一同高悬。只是看见宝春山获得明珠，臣实在何以能够相比？常常担心被章奏诱发，世俗文笔哪里足以陈述内心？挽袖长篇陈言尚未伸展，歌舞也无力施展。臣感喜承荷至极。《谢勅赉地图启》汉代的舆地图形，没有一幅能够与此相比；晋代的方丈图，和它相比也不算精妙。若把它比作长乐宫，只有古代贤人画像所在的未央宫可以相比。旧日地图只画将帅所辖之地，从未有这样洞察八方区域、总览六合的地图。域内与天外，伸手指点便可求知；地角与河源，不出门户也能看见。哪里还用等到千年之后，便能自行认识乌桓之地；即使遇到壮武将军，也才会写成博物之书。《锦带书十二月启》太簇，正月 伏以北斗运行周天，送走玄冥主掌的旧节；东风拂过大地，开启青阳和煦的芳辰。梅花舒展出两岁的新装，柏叶酒漂浮在三元佳节的酒杯中。飘动的余雪，进入箫管声中化成歌曲；皎洁的轻冰水面，对着蟾光如同展开明镜。想来足下神游书帐之间，性情放纵于琴堂之中；谈论如流水之源涌出，笔阵引发崩云般的气势。往日文会，长久思念风月相交的情谊；今日说到离别，永远叹息参商二星般的隔绝。但我只是执鞭的卑微之人、耕作凿井的平庸之流，形迹沉沦在南亩之间，足迹滞留在东皋之上。长久怀念您的盛德，姑且吐露愚诚。谨凭黄耳传书，静候白云寄来的音信。夹钟，二月 伏以节令适逢美好时辰，时序进入吉祥月份；和风吹向远方，淑美之气浮满天空。野马奔走于桃源，少女飞行于李树小径；花朵映照丽日，光彩浮动如窦氏织机；鸟儿在芳园鸣唱，声韵如王乔的笙管。敬想足下优游于泉石之间，放旷于烟霞之中；寻访五柳先生，以琴酒寄托雅兴；拜谒孤松君子，像鸾凤一样腾飞翩跹，实在是万世的好榜样、百年的美范式。但我只是席门中的幽人、蓬门下的宾客；三冬勤学，仰慕东方朔的雄才；长久披读万卷，学习郑玄的逸气。既而风尘阻隔，仁智两难；不是没有同伴衰老的忧虑，实在有离开群体的遗憾。谨写下几句话，表达寸心。姑洗，三月 伏以春色逼近终结，时令来到变换之节；黄莺啼叫着飞出山谷，争相传达求友的声音；花蕊飞落林间，竞相散开如佳人的笑靥；鱼儿游过碧绿池沼，仿佛呈上远道而来的书信；燕子在雕梁间呢喃，恍惚面对幽闺中的言语。白鹤带着云气飞翔，仿佛形成大夫松的华盖；彩虹跨过山涧形成桥梁，远远显现美人的身影。面对这些时令景物，难道能不依然怀念吗？敬想足下声名驰誉海内，名望播及云间；执郭璞之笔，鸾凤般的辞章充满月白之文场；吞吐罗含的文采，凤凰般的辩才每日更新。我是山北的逸人、墙东的隐士；龙门退水，不知何年才能望见冠冕之士；鹢路风衰，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想见簪缨之人。既然违背了交谈与沉默的常态，又受江湖阻隔，姑且寄上八行书信，代为表达千里之外的情谊。中吕，四月

译时节来到朱明，日影照临丹陆；茂盛的树木依依耸立，如同一同来到帝女之桑；丹红的城池郁郁葱葱，都挂着陶潜般的柳树。梅风吹入门窗之内，麦子的香气充满宫阙之前。敬想足下声名传遍九皋，诗才达到七步成章；学问深厚如蚌胎孕珠，卓然超群；文思蕴藏如抵鹊之石在文山中，端庄而独秀。但我身处穷途异县、歧路他乡，不是没有阮籍的悲哀，实在也有杨朱的哭泣。每逢秋风振响，鹑鸟便惊动子夏的衣裳；夜月流光，喜鹊绕着将军的树。既然失去连璧般的情谊，终究隔绝于断金般的友情。内心珍藏着这份情意，卑微的诚心已经到了极点。如今趁着离开燕地，姑且寄上乡野之言；如果遇到回游的鱼，希望赐下金玉般的回信。宾，五月 麦田仿佛移入秋色，桑树之律渐渐走向暮时。莲花浮在水面，艳丽如越女的面颊；苹叶随风漂动，影子扰乱秦台的镜面。炎风因此吹入门户，暑气于是充满楼阁。冻雨洗涤梅树之间，火云焚烧桂林之上。敬想足下在竹径中追逐清凉，托身松树之间纳凉；弹伯牙的素琴，饮阮籍的绿酒。任流水纵横，醉意如山崩倒，这实在是君子的美好游赏，也是王孙的高雅事情。我久病于漳浦，卧病在泉山，顿时怀有刘桢般的劳苦，也长久抱着司马相如般的口渴。由此知道枯荣难以测度，生死难以估量，如风中之烛不停摇动，如水中泡沫容易消灭。姑且写下这封拙信，以代替劳人的问候；等待看到您的美好辞章，希望它能使疾病痊愈。林钟，六月 三伏渐近终了，九夏将要过去。萤火虫从腐草中飞出，光芒浮映在帐中的书上；蝉在繁茂枝叶间喧叫，树影映入织机中女子的鬓发。雨水洗涤树枝，积水漫溢；芳槿茂盛，花朵盛开。山土焦热得仿佛流金，海水沸腾得能够漂浮沙砾。敬想足下藏身月府，隐迹冰床；披读《庄子》七篇，逍遥于物外；玩味老聃的两卷著作，仿佛玄妙道理就在胸中。但我只是白社中的狂人、青缃书籍末学，不任州县职务，姑且在松竹之间立身。有时借您的德行作为邻居，有时借书籍来结交朋友。三千年的孤鹤，暂时跟随鸡群；九万里的孤鹏，暂且潜伏在燕雀之中。既然不是得意之时，正好忘却言语。其余不能一一陈述，应当等待见面再说。夷则，七月 秋日肃杀之气惊动时序，白藏之节已经到来；金风清晨振动，尤其使远行客子伤心；玉露夜间凝结，直像滴在仙人的手掌上。桂花在小山上吐蕊，梨树在大谷中翻动叶子。因此知道时令景物渐渐衰败，草木摇落。敬想足下当世称为独步，世人号称无双；如万顷澄澈水波般器量广大，如千寻高干般可作嵇中散的楷模。但我只是一个平庸之才，学问固执而浅陋；怀抱经书求道，却没有遇到为我拨云的人；背着书箱寻访老师，也很少遇到。看着日影俯仰变化，兴叹自己的形影，自我怜惜。不知在龙之前，也不知在龙之后；鸒鸟和大鹏虽有差异，所感受的风月却相同。幸蒙您选择交游，希望您垂顾并拂拭我的身影。南吕，八月 一声叹息之后各自飞离，三秋时节阻隔遥远；遥远思念您的盛德，将用什么来表达？白云遮蔽，音信稀少；青山昏暗，江湖遥远。敬想足下仪态如羽翼般高雅，成为嘉宾的领袖；在风前倾饮美酒，在月下玩赏琼玉般的骏马。但我登山迷路，渡海迷失渡口；听到猿啸，寸寸肝肠都断裂；听到鸟声，双双眼泪落下。只能让黄花嘲笑我的冷落，让白羽悲叹秋天。既传来苏轼的书信，又泛饮陶公的酒。姑且借三只鸟略述二难，等见面时取信，不能全部写尽。或许承蒙凤凰般的思念，也请不要拒绝这封鱼传的书信。无射，九月 从前的亲朋，平生的益友，没想到穷困与显达各有命分，云雨之情将要乖离。既深深听到伐木求友之声，又问起采葵相赠的歌咏。适逢重阳，时序景物变换；深秋霜气抱住树木，拥绕枝柯，秋风拂过树林，吹落叶子。金堤上的翠柳，带着星辰般的光彩而均匀调和；紫塞上的苍鸿，追逐风势结成雁阵。敬想足下秀美如东方之箭，声价重于南方之金；才华超过吞鸟之声，德行胜过怀蛟之智。但我只是衡门中的卑微士人，瓮牖之下的微贱生命，既没有白马清谈的才辩，也缺少碧鸡山般的雄辩。叹息各自飞离已有定处，感慨何时再见也没有期限。姑且伸述布衣之言，用来表达共同负粮求学的志向。应钟，十月 时节到了玄冥之月，音律应合阴律；愁云拂过山岭，带着枯叶飘在空中；朔风之气浮在河川上，映照着高楼，使远景层层重叠。胡地的风吹起，冻得割耳；赵地的太阳升起，引发晒背取暖的思念。敬想足下山岳凝聚神采，星辰挺立秀美；潜藏光明、收敛形迹，隐居在朝市之间；纵然施行法术教化人，也不混迹于乡闾之下。我独自在陋巷游走，穿墙而居以求生；整日停息车驾，像孔子处于贫困；终日停止炊火，如范冉在任职时一样。牛衣当作被子，害怕遇见王章；亲自穿着犊鼻裤操持家务，担心遇到司马相如。虽然处于这种惭愧卑贱的境地，却不以贫穷为耻。华美衣服总有穿上的时候，这些话又何必多说。黄钟，十一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节更替，灰管移动，火候变化；暂时违背了彼此交谈的愿望，顿时隔如秦地与吴地。既然已经传来苏武、李陵的书信，便更共同怀有范式、张劭那样的情谊。冷风强盛，冻得鼻子发僵；寒气逼人，凝得嘴唇发硬。彩虹进入汉水而藏起形迹，仙鹤来到桥边而传送声音。红云低垂，布满四面的树叶；白雪纷纷，形成六角的花朵。恭敬地想您，世人称您如冰壶般清洁，时人誉您为武库般博学。您命人展开长袖挽留宾客，施用大被招纳贤才。斟饮醇酒来抵御刺入骨髓的寒冷，烧暖兽炭以驱散透入心里的严寒。我自从携带戈矛以来已经很久，承受守卫之任也有多年。挥舞白刃，万次决定生死；举起彩虹般的旗帜，千次判定成败。退下龙形宝剑而退步，在月下安营；推进鲸鱼皮鼓而横行，在云前布阵。只是徒劳地砍杀，哪里谈得上功勋？其余不一一陈述，谨此伸陈防备之意。大吕年十二月。分别还不算久远，但思念之心已经积聚；引颈翘首、踮足企望，早晚都未曾忘记。眷恋朋友、思念仁者，无论行走还是坐下都未曾放下。既逢严风极冷，苦雾又增添寒意，汉地的池水已经结冰，袁安的宅院积满了雪。恭敬地想您神游如驾鹤，眷念地想您在龙门披览玩赏之际，愿不要丢弃德行。我是种瓜的卑贱士人、卖饼的贫寒书生，进入灶间烧火而扬名，却没有遇到蔡泽那样显达的机会，也很少遇到孙阳这样的知己，只是徒然怀有叩角求知音的心，终究担心像鲍明远那样困顿失意。既然我们长久相交，姑且吐露几句短章；纸已写尽、墨也用完，又怎能充分表达诚恳的心意呢？谢皇帝赐给魏国所进献的锦等物启。山羊的细毛、东燕的席子，尚且流传着登高的文章；北邺的锦缎，还能看见胡地绫绢的织法。大秦的草，戎地的布；玄菟的花。谢皇帝赐给广州塸等物启。淮南承接月光的杯子，哪里能与这杯子的光彩相等？西国浮云般的碗，也不能称为珍奇。臣对于南方珍物还没有穷尽了解，未曾读过奏曹的表章；地方特产难得遇到，也不认识议郎所绘的图画。谢皇帝赐给城边橘子启。它在龙首扎根，树荫渐渐覆盖土地；甘甜超过石蜜，滋味胜过金衣。光彩和文采胜过缥李，难道只是晋代受到称誉吗？上林苑的美枣，也不只是汉代才被推重。谢皇帝赐给河南菜启。海水没有波涛，竟由九译之使送来；周原恩泽普遍，滋味齐备，足供百种肴馔。尧时的韭菜没有可以匹敌的，姬姓之地的美味也无法比拟。

译谢皇帝赐给大菘启。吴地的莼菜也愧对千里莼羹，蜀地也惭愧于《七菜之赋》。由此可知，泮宫采芹之事，只是空载入《鲁诗》；流火之时烹煮葵菜，也只是徒然流传在《豳曲》中。疏。请求停止吴兴丁役疏。臣听说将要派遣王弁等人征发东部三郡的民丁，开凿漕运沟渠，疏导泄放震泽的水，使吴兴全境不再遭受水灾；这实在是最深厚的仁慈体恤，也是长远的治理防备，暂时劳作而永久安逸，必定能获得后世的利益。只是尚未发生的事情难以预见，臣私下有些愚见。听说吴兴连年歉收，百姓颇多流亡迁徙；吴郡十城也没有一处完全丰熟，只有义兴去年秋天有收成，而且那里又不是服常役的民丁。如今东部边境的粮价仍然很贵，劫盗屡屡发生，各处主管官吏却都没有上奏。现在征戍的军人尚未回来，强壮民丁又少；这虽然是小规模的举动，臣私下恐怕难以凑齐。官吏一声呼喊，门户便会震动，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并且征发民丁的地方远近不一，等到能够全部集合，已经妨碍了养蚕和农耕。去年勉强算是丰年，公家和私人尚且不能满足粮食需要；如果如今又使百姓失去生业，恐怕造成的弊害会更加深重。况且草寇多在窥伺民间虚实，如果善良百姓被征役，抄掠盗窃就会更加增加。吴兴还没有得到它的益处，内地已经遭受了它的灾害。不知是否可以权且停止这项工程，等到民力充实之后再施行？圣上的心意一向怜悯百姓，深远的思虑早已有所安排。臣的见识庸陋浅薄，不懂得事情是否合宜，只是既然有一点愚拙的想法，愿意上奏说明。《昭明太子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昭明太子集》卷四。梁，萧统撰。书。答云法师请求开讲的书。我读了近来您给我的信，知道您想让我讲述佛法的义理。佛教的道理深奥凝重，是深邃精纯的一相之道，幽深得难以测度；不二法门寂静无声。若不是深刻通达玄妙宗旨、精通微妙义理，像这样的境界，哪里容易轻率地办理？至于宣扬正教，关键在于有利于众生罢了。弟子对于佛教内典的义理，确实自己喜爱、乐于钻研；但要探究幽深、通达远旨，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完全了解。至于有利众生的道理，又哪里值得一提呢？诸位僧人都已进入佛法门径，所游之道日益广大。至于法师，更不必我来说明。您说想来向我参问请益，这实在是我不能理解的。想来您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不再多说。又答云法师书。再次读到您的来信，知道您仍想让我讲述义理，并且不以能否充分辨析佛法的利益为意；如同前面所说，既然已有甘露开启，便更加惭愧于末浅的言说。如果只是略略标明义理宗旨，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惭愧以鱼目去比拟法师的夜光珠罢了。答晋安王书。收到您五月二十八日的奏疏和一首诗，细读周遍，欣慰之情如同促膝相谈。您本来就有天赋，又加上爱好文学；没有忘记自己的才能，文章一天比一天写得好。诗从开头到结尾都裁剪整洁，可以算是佳作。反复吟咏玩味，想停也停不下来。司马相如献赋，陈孔璋呈檄，曹植、刘桢虽处不同时代，都号称知音。读到文章，不禁发出凌云之叹；谈论起来，连疾病也仿佛可以治愈。我过去曾认为这话太过分，未曾相信它确实如此；一见到您的文章，便如同树下忘忧而忘却疾病，这才证明从前的话，并不是妄说。炎热与寒凉开始交替，触景而兴发情思，更应当向篇章寄托。昔日梁王喜爱士人，淮南王礼敬贤者，远道招致宾客，广泛招纳英俊之才；这不但在当时声名显赫，所以也能声名流传而不朽。您若能虚心前来，仰慕道义、含笔作文，对我多少有所启发。调养身体适宜，顺应时令而无所违逆。耳朵既然承担了成就事业的责任，又有很多闲暇日子，便可以考核研读坟典史籍，广泛涉猎词章之林。上下数千年之间，没有什么不值得高兴的。我知道您很少出游，不动也能保持安静；不出门户庭院，触目所见便有丘壑，天游也不能把山林隐藏起来，它们都在眼前。冷泉石镜，亲自一见何必一定胜过听来的传闻？松坞杏林，我知道它们恐怕还不如我在幽静处所得到的乐趣。然而整日以披阅古书为事，何况观察六经、杂览文史，看见孝顺友爱、忠贞不屈的事迹，看到政治治乱、骄奢淫逸的事情，足以自我宽慰，也足以自我表达。老师和益友，森然都在眼前；美好的言语确实已经充分，不必再向旁人寻求，举出来实行便是。我也想到这一点。只是面对清风朗月，便思念我的朋友；我们各自掌管藩国事务，未能像《棠棣》所说的兄弟相聚。想到这些，梦中都更加劳神。请善自防护风寒，以慰藉我的悬念。指此复信，暂且写到这里，急切等待您的回信。答湘东王索求《文集》和《诗苑英华》的书。收到您的奏疏，知道您需要《诗苑英华》和各种文章体制的作品。我打开书函，铺纸展读，连续不断。虽然内容有些涉及虚构，义理也不同于一般的比拟，但清新卓绝，实在是佳作。文章太典雅就容易显得质朴，过于华丽又会流于浮薄；能够华丽而不浮薄，典雅而不粗野，文采和质朴相济，才有君子的风致。我曾经想写成这样的文章，只是遗憾才能没有达到。看您的各种文章，确实很合我的心意。至于这部书，更能看出它的美好，远处兼取上古，旁及典籍；学问因积累而增益，闲居之中也值得欣赏。我年少时就喜爱这种文章，直到如今也没有厌倦。谈论经义的闲暇、处理政务的空余，登上龙楼而安静拱手，关闭鹤关而高卧。与其整天饱食无事，哪里如同在文章的园林中游览思考？有时因为春阳照临，万物秀美，树上花开，黄莺和鸣，春泉涌出，暖风吹来，便在美好的春月中游玩，借着芳草远眺。有时夏日的炎热已经退去，秋季开始到来，白露在夜晚流动，秋风频频吹拂，便领会秋山的情怀，登高而寄托远思。有时夏天的枝条可以编结，因居处的郁闷而作诗；冬云绵延千里，看见纷纷飘落的雪花便兴起吟咏。亲近的亲属离别，便让手听从内心写信；兄弟宴饮，便用笔墨流露感情。我又喜爱贤才的心情，随着时间更加深厚；希望像燕昭王筑黄金台那样招贤，或许不至于像叶公那样只是畏惧真龙。不能像子晋那样而事情却类似洛滨之游，也深感惭愧；又与子桓同样有在漳水边游赏的兴致。泛舟玄圃，必定会聚集应玚、阮瑀一类的朋友；缓缓行车经过博望，也会招来龙渊一类的同伴。共同考察仁义，探究山川的本源；美酒斟满酒器，佳肴盛满俎盘。太阳已经隐没，就接着有明月；高舂已经入夜，又接续以清朗的夜色。一起命人连续写作，在这里篇章更加丰富。又在往年利用闲暇搜集采录精华，上下数十年之间，很难全部详细考核，仍然留下遗憾。不过这部书已经流传，虽然还不够精密考订，也大致足以供人讽诵阅览。文集本身不够工巧而且多篇并作，您既然需要，便都派人送去。

译与何胤书。我叩头，叩头！从前园公的道德高尚，汉高祖也屈尊相待；春卿经学明达，汉庄帝也向他北面行礼。何况您的道义兼有这两方面，难道还要回头估量我这个不肖之人吗？只是相隔经行千里，遥远得无法凭借什么前往。我哪一次没有梦见姑胥山而感到郁结，想起具区而思绪交织？心已经前往，形体却留在这里，已经有很多年了。如今夏日将尽，清风已经告诫寒气将至。想来您调养身体合宜，顺应时令而安适。您沉浸于精深义理，玄妙的道理使喧嚣尘俗止息；赏玩泉石，激励和发扬深厚的学问，诱导接引后进。志向与秋天一同争高，理趣与春泉一同争相涌溢。这样的快乐可以说尽吗？哪里能和满足于吃肉食、听丝竹音乐的人相提并论呢？如今朝廷阶级端正平和，天下无事；白天修养、夜晚保养，勉强可以从容度日。钻研六经，广泛涉猎诸子百家；研究探索事物的道理，领会简约清雅的言论。既用来慰藉自己，也用来警戒自己。只是才性有限，思考的力量不够长久；热病使人昏沉困惑，常常惭愧于读过便忘。放下书卷就忘记，因此求取典籍的心情，到这里更加深切。姑且派典书令陈显宗陈述我的郁结。想来您恭敬地【缺字】应当已经明白这些，哪里能把心意全部表达出来呢？与刘孝仪书。贤弟中庶孝陵，孝顺友爱深厚，立身贞正坚定；内在如美玉般温润，外表如水波般清明；言语和行为相符，始终如一。文史学问广博，内心蕴含美玉般的品德；辞章雄辩博大，文采斑斓。既以谦逊来表现本性，又以不轻易出仕自处。这正是所谓有益的三种朋友中的人物。等到他任弘道县令，尚未来得及施展善政，却已经能使百姓产生离任后的思念，郊野中也多有驯服的雉鸟。这也像凤凰的一根羽毛，足以验证它的五种德性。与晋安王书。自从听说北兖长史明公去世以来，接连发生凋零死亡之事。去年陆太常去世，今年这两位贤者又长辞人世；他们都是海内俊杰，是东宫的秘宝。对此的叹息和惋惜，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是我们共同游处交往，一起度过了许多年；当面接受忠诚的规劝，哪里能够说尽？幸而我免于只留下悔恨，实在是凭借诸位的力量。谈论应答仿佛还在昨天，声音言语仍在耳边；可是凋零接连而来，都已成为异世之人。每当想到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再说话？天下的珍宝失去，按理应当令人悲痛。与晋安王书。近来张新安又去世了。他的才华文笔宏大雅正，也足以令人叹惜；随着贤弟在府朝之间东西奔走，日子已经很久了，尤其应当感到悲伤。近来人物接连凋零，特别令人流泪感慨，恰逢有今日的使信，所以又提到此事。与殷芸书。北兖的使信到了，得知明常侍竟然已经去世，听到这消息令人悲伤痛惜。这位贤者儒学广博通达，志向和作用都取法古人，温厚淳和，品德高雅而深厚。从他授经以来，到现在已经二纪。至于他与上级交往不谄媚，当面提出忠诚规劝，并不显露在外面的事迹，而是蕴藏在胸怀中的，大概也积累很多了。他任职于连率，本来即将说到归去，没想到竟长久离开人世，往日的事情转眼成了过去。追忆从前谈论的情绪，都成为悲伤的端绪。逝者已经如此，又能怎么办？从前我们曾共同任事，按理应当感到酸楚悲痛。给殷钧的手书。听说您近来因为各种德行而悲哀过度，而且所进的饮食几乎没有增加一分，我对此十分悲痛忧虑。您孤独一身，宗庙祭祀的责任寄托在您身上；如果因哀毁而损伤生命，是圣教所不允许的。应当稍稍自我排遣克制，勉强保存礼制。稀粥、果品和蔬菜，要稍微加以勉强进食。忧伤的心情很深，这封信也因旧事而有所涉及，已让缪道臻当面详细告诉您。与张缵书。贤兄经学广博通达，处理事务明察敏捷；即使是倚相那样能读坟典，郤縠那样尊崇《诗》《书》，从今天回望古人，也没有超过他的。他在宫廷朝廷任职已经二纪，将近三十年；虽然是同僚，感情实际上如同亲友。文宴讲席、早晨游览、晚上宴饮，什么时候不是共同参与？如今这些美好赏会只能借此书寄托，怎么竟长久辞世，突然不能追回？况且年纪刚到强仕，正要施展才力，却像幼苗被摧折、花颖凋落，更令人悲伤惋惜。想到兄弟一向和睦，一旦彼此失去，这种心情怎么说得尽？说到这里更加哽咽，握笔写来没有条理。传。

译陶渊明传。陶渊明字元亮，有人说他名潜，字渊明，是浔阳柴桑人。他的曾祖父陶侃，是晋代大司马。渊明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志趣，博学而善于写文章，颖悟脱俗，不同寻常，任性真率而自得。他曾写《五柳先生传》来自比，说：“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详细知道他的姓和字。住宅旁有五棵柳树，因而用它作为号。他闲静少言，不羡慕荣华利禄。喜欢读书，却不追求深刻解释。每当领会了书中的意旨，便高兴得忘记吃饭。他生性嗜酒，但家里贫穷，不能经常得到。亲戚朋友知道他这样，有时置办酒席邀请他。他一到就把酒喝尽，期望一定喝醉。已经醉了便离开，竟不把去留放在心上。四壁空空，不能遮蔽风雨阳光；粗布短衣破旧缝补，饭篮和水瓢屡屡空空，却安然自若。”他曾写文章自我娱乐，很能表明自己的志向；把得失置之度外，以此终其一生。当时人称那些文字是他的真实记录。因为亲人年老、家境贫困，他被起用为州祭酒，却不能忍受官吏职务，不久便自行解职归去。州里征召他任主簿，他没有就任。他亲自耕作来供养自己，于是患上了衰弱的疾病。江州刺史檀道济前去探望他时，他已经躺卧着挨饿瘦弱了好些日子。檀道济对他说：“贤者处世，天下无道便隐居，有道便出仕。如今您生在文明的时代，为什么要这样苦待自己呢？” 他回答说：“我陶潜哪里敢指望成为贤者，志向和能力都达不到。”檀道济送给他高粱米和肉，他挥手让人拿走。后来他任镇军建威参军，对亲朋说：“姑且想弹琴唱歌，以此作为谋求三径之资，可以吗？”主管官员听说后，任命他为彭泽令。他没有带着家属同行，只送去一个仆役，并给儿子写信说：“你早晚的费用，靠自己供给很困难；现在送这个人去帮助你砍柴汲水。他也是别人的儿子，你要善待他。”公田全部让属吏种高粱，说：“我只要经常能够醉酒，就满足了。”妻子儿女坚决请求种粳稻，于是让二顷五十亩种高粱，五十亩种粳稻。年终时郡里派督邮到县里巡视，属吏请求说：“应当整束衣带去拜见他。”渊明叹息说：“我难道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吗？”当天解下印绶离职，作了《归去来》。朝廷征召他任著作郎，他没有就任。江州刺史王弘想结识他，却无法使他前来。渊明曾经前往庐山，王弘命渊明的故交庞通之带着酒具，在半路栗里之间邀请他。渊明有脚病，便让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篮舆。到了以后，他欣然立即共同饮酒。不一会儿王弘来到，他也没有抵触。此前，颜延之任刘柳的后军功曹，住在浔阳，与渊明感情深厚。后来颜延之任始安郡太守，经过浔阳时，每天都到渊明那里饮酒。每次去一定尽兴饮酒直到醉倒。王弘又邀请颜延之，宴坐了一整天也不能离开。颜延之临走时，留下两万钱给渊明。渊明把钱全送给酒家，渐渐前去取酒。他曾在九月九日走到住宅旁的菊花丛中坐了很久，手里满握着菊花，忽然遇到王弘送酒来，便立即就着酒饮用，醉后回去。渊明不懂音律，却收藏着一张无弦琴，每当饮酒尽兴时便抚弄它，寄托自己的心意。无论贵贱，来拜访他的人，只要有酒他就一定设宴。渊明如果先醉，便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觉，您可以走了。”他就是这样真率。郡将常来探望他，有一次正逢他酿酒成熟，便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后又重新戴上。当时周续之进入庐山，侍奉释惠远；彭城刘遗民也隐遁在匡山。渊明又不接受征召任命，世人称他们为浔阳三隐。后来刺史檀韶苦苦请求周续之出山，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三人共同住在城北讲授《礼》，并加以校勘。所住的公廨靠近马队，所以渊明赠诗说：“周生阐述孔子的学业，祖、谢二人也应声而来。马队并不是讲堂，校书的工作也已经很勤勉。”他的妻子翟氏，也能安于勤劳困苦，与他志趣相同。他因为曾祖父是晋代宰辅，耻于再向后代王朝屈身。自从宋高祖的王业渐渐兴盛以后，便不肯再出仕。元嘉四年，朝廷将要再次征召他时，他去世了，时年六十三岁。世人称他为靖节先生。《昭明太子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昭明太子集》卷五。梁，萧统撰。序。

译《文选》序。考察开天辟地之初，远远看见玄妙的风气；在冬天打洞、夏天筑巢的时代，在茹毛饮血的社会，世风质朴、百姓淳厚，文章还没有兴起。到了伏羲氏统治天下，才开始画八卦，创制文字，用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务。由此文籍产生了。《易经》说：“观察天上的文采来考察时令的变化，观察人间的文采来教化成就天下。”文章产生的时代和意义，真是久远啊！就像原始的椎轮是大车的开始，大车难道还保留着椎轮的质地吗？增厚的冰是积水形成的，积水难道曾经有增厚冰层的严寒吗？为什么呢？大概是沿袭原有的事情而增加华饰，改变原来的面貌而使它更加繁盛。事物既然如此，文章也应当如此，随着时代改变，难以一一详尽说明。试着谈论它说：“《诗序》说：‘诗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至于今天的作者，已经不同于古代。古诗的体制，如今全部取用赋的名称。荀卿、宋玉在前面表述，贾谊、司马相如在后面继承。从此以后，源流确实繁多。描写城市居处，便有《凭虚》《亡是》这样的作品；告诫田猎游乐，便有《长杨》《羽猎》这样的篇制。至于记叙一件事、歌咏一件物，风云草木一类的兴发，鱼虫禽兽一类的事物，推而广之，就不可胜数了。又有楚国人屈原，心怀忠诚、践履清白；君主不肯听从正道，臣下进献逆耳之言，深思远虑，于是被放逐到湘南。耿介的心意既已受伤，抑郁的胸怀无处申诉；来到深渊边便有投水怀沙的志向，吟咏泽畔便呈现憔悴的容貌。骚人的文章从此产生。诗，大概就是志向所到之处。感情在内心发动而表现在语言上，《关雎》《麟趾》使正始的道路显著；桑间濮上的歌曲则表现亡国的声音。所以风雅之道，灿然可观。自炎汉中叶以来，它的道路逐渐不同。退居的傅太傅有《在邹》之作，投降的将领写有《河梁》之篇。四言、五言，已经可以区别了。又有少至三字、多至九言的诗，各种体制交相兴起，分道并进。颂，是用来宣扬德业、褒美赞扬成功的。尹吉甫有“穆若”的言论，季札有“至矣”的赞叹。舒展铺陈成为诗，既然如此；总括成篇成为颂，也同样如此。其次，箴兴起于补救缺失，诫产生于辅弼匡正。论是剖析精微的道理，铭是叙述事情而清美润泽。赞美终结便产生诔，描画形象便兴起赞。又有诏、诰、教、令一类，表、奏、牋、记一类，书、誓、符、檄一类，吊祭悲哀的作品，答复宾客、指陈事情的文章，三言、八字等体制；篇、辞、引、序，碑、碣、志、状等，各种文体蜂拥而起，源流交错出现。譬如陶器和匏器是不同的器物，却都能成为悦耳的娱乐；黼黻纹饰各不相同，却都能成为赏心悦目的玩赏。作者的情致，大概可以说已经完备了。我在监国抚军的闲暇中，平日有很多空闲，遍览文章园地，泛读辞藻之林，没有一次不是心神游历其中；眼睛凝神想象，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也忘记了疲倦。自姬周、汉代以来，遥远而漫长，时代更替了七代，年数超过千年。词人才子，姓名充满在青色书囊；飞扬文思、挥笔写作，卷帙堆满了浅黄色的书套。如果不是略去芜杂污秽，收集清新精华，想要兼收其功而取其大半，实在困难。至于姬公的文集、孔父的书籍，与日月一同高悬，与鬼神争夺奥妙；孝敬的准则、人伦的师友，怎么可以再加以删削裁剪？老子、庄子的著作，管仲、孟子的著作，大概以立意为宗旨，不以文辞工巧为根本，如今编选时也略去这些。至于贤人的美好言辞、忠臣抗争直谏的话、谋士的谋议、辩士的论端，如冰消泉涌，金声玉振。比如坐在狙丘议论，聚集稷下讨论；鲁仲连退却秦军，郦食其使齐国降服；留侯张良提出八难，曲逆侯陈平吐露六奇。这些事情在当时美好，言语流传千年，大概见于坟籍，也旁见于诸子和史书。像这一类，数量又繁多而广博。它们虽然流传在简牍上，但内容性质不同于篇章。如今所编集的，也不收取这些。至于记载事件的史书、按年代编排的典籍，是用来褒贬是非、记载区别同异的；与篇章翰墨相比，也已经不同。至于综合编纂议论、交错排列辞采和叙述，文章的华美出于深思，义理归结于文辞，所以把它们同篇章著述杂糅在一起编集。上起周室，下至圣代，共编为三十卷，名为《文选》。凡是编次文章体裁，都按类别汇聚。诗和赋的体制既不相同，又按类别划分；类别之中，再按时代先后排列。

译《陶渊明集》序。那些自我夸耀、自我推荐的人，是士人和女子的丑行；不嫉妒、不贪求，是明达之人的用心。因此圣人隐藏光芒，贤人逃避尘世。为什么呢？蕴含德行的极致，没有超过道的；亲爱自身的切实，没有超过身体的。所以道存在，身体便安定；道丧失，身体便受害。处在百年寿命之内，居于一生之中，短促得像白驹过隙；寄托人世，就像寄宿在旅舍。应当随着大自然一同荣枯，顺应中和之气而任意放达，怎么能忧忧戚戚地劳累于忧患恐惧，急急忙忙地受役于人间呢？齐地歌舞的娱乐，八珍九鼎的饮食，结驷连镳的出游，衣袖宽大、手执玉圭的尊贵，快乐固然是快乐，忧患也随之而来。祸福相依难以估量，庆贺和吊丧又相互接连，怎么办呢？智者贤人处在其中，如同踩着薄冰般谨慎；愚夫贪士却争相追逐，如同排泄水流奔向尾闾。玉藏在山中，因为显得珍贵而招致破坏；兰生在深谷，即使无人也自然芳香。庄周在濠水边垂钓，伯成子高亲自耕作于田野；有人贩卖海东的药草，有人纺织江南的落毛。譬如鸳鶵，哪里会争夺鸢鹰和猫头鹰的肉？就像杂县的乐器，难道需要劳烦文仲去献牲吗？至于子常、宁喜一类，苏秦、卫鞅一流，为这些事情而死也不怀疑，甘心如此也不后悔。主父偃说：“活着不能吃五鼎的食物，死后就要受五鼎烹煮。” 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也实在可悲。又有楚子观赏周室礼制，受到孙满的折辱；霍侯让人陪乘，灾祸从背负芒刺而起。像饕餮一样贪婪的人，数量非常多。唐尧是拥有四海的君主，却有汾阳隐居的心志；子晋是天下储君，却有洛水之滨隐逸的志向。他们把富贵看得像脱下鞋子一样轻，把它看得像鸿毛一样微不足道，何况其他人呢？所以圣人和通达之士借此隐藏行迹。有的怀抱美玉去拜见帝王，有的披着皮衣背柴；有人在清潭划船，有人丢弃织机于汉水曲折处。他们的感情不在众多世俗事务上，而是借众多事务来忘却自己的情感。有人怀疑陶渊明的诗篇篇都有酒。我看他的心意并不在酒，也只是借酒作为寄托的踪迹罢了。他的文章不同寻常，辞采精妙，跌宕而光明，独自超出众类；抑扬顿挫而爽朗，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它横过白色水波而旁流，直冲青云而上。说到时事，指点便可以想见；谈论胸怀，则旷达而真实。又加上他的贞正志向从不停止，安于道义而甘守节操，不以亲自耕作为耻，不以没有财产为忧。若不是大贤笃定志向，与大道同盛衰，谁能这样呢？我一向喜爱他的文章，不能放手；又仰慕他的德行，遗憾不能与他同时。于是更加搜求，粗略地为他编定篇目。白璧上的微小瑕疵，只有《闲情赋》这一篇。扬雄所说“百般劝诱而只有一分讽谏”，如果最终既没有讽谏也没有劝戒，又何必摇动笔端呢？可惜啊！删去它也可以。我一并粗略考订他的传记，编入目录。常说如果有人能够读陶渊明的文章，便可以驱除奔驰竞逐的心情，排遣鄙陋吝啬的念头；贪婪的人可以因此变得廉洁，懦弱的人可以因此立身。难道不只是仁义可以践行，爵禄也可以辞弃吗？不用再到太华山旁游访、远远寻求柱史，这些文章也足以有助于风俗教化了。议。驳刘仆射关于举乐的议。三年十一月，始兴王萧憺去世。按照旧例，东宫对于旁亲的礼制已经断绝，书信文翰都依照通常礼仪办理。太子对此感到疑惑，命令仆射刘孝绰议论这件事。刘孝绰议论说：“考察张镜所撰《东宫仪记》，其中说：三朝发哀之后，超过一个月便不举乐，鼓吹停止演奏，服丧期限也如此。推究对旁亲断绝礼制的意义，关键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可以除去，内心难道没有悲哀吗？停止奏铙歌，实在也是因为这个。既然有悲情，就应该说兼有思慕。卒哭之后，依照常例举乐，但称说悲哀。这样从始终的道理和事例都相符，我认为仍应当兼称思慕。请执行到卒哭为止。”仆射徐勉、左率周舍、家令陆襄都同意刘孝绰的意见。太子下令说：“张镜《东宫仪记》按照士人的礼制，在服丧终结之月称说思慕哀悼；又说凡三朝发哀者，超过一个月不举乐，鼓吹停止演奏，服丧期限也如此。刘仆射议论说：对旁亲断绝礼制的意义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可除去，内心难道没有悲哀吗？停止奏铙歌，实在也是因为这个。既然有悲情，就应当称说兼有思慕；卒哭之后依常例举乐而称悲。始终的道理和事例确实相符。推究关于悲情的说法，并不只限于卒哭之后；按照情理来讨论，这是第一个难处。采用张镜关于举乐的说法，却舍弃张镜关于称悲的说法；对同一个张镜的话有取有舍，这是第二个难处。陆家令只说这种做法已经实行多年，恐怕不能作为事情的证据。即使已经连续多年采用，我心里也常常不安。近来我也曾把这件事询问外廷，一向形成的意见是，仍应当有思慕哀悼的言辞。张镜难道不是认为举乐是大事、称悲是小事，所以采用小事而忽略大事？这实在也是有原因的。至于正月初一使用六佾舞，这是国家礼制，即使内心有时不安，礼制也不能废弃。铙鼓和军乐与此相比也是这样。书信奏疏与这些事情相比只是小小差别，可以根据内心的情感来处理。乐是对外的，书疏是对内的；乐属于他人，书属于自己。刘仆射的议论，即使内心还不安，也可以让诸位贤者再共同详细斟酌。”司农卿明山宾、步兵校尉朱异议论说：“称说思慕哀悼的言辞，应当到服丧之月结束为止。”于是交付典书遵照执行，把它作为永久的准则。赞。弓箭赞。弓用筋和角制成，箭由优秀工匠制造；它也用来观察人的德行，不只是用于临阵作战。能射中杨柳叶，也能使猿猴从长空坠落。《尔雅》制定法则赞。只有这样的法则，确实如同四时运行；严明这样的刑法政令，即使刑罚很轻，对罪行有疑问也能慎重处理。霜一般的威严用来振肃，百姓便不敢欺诈。蝉赞。这种虫清洁自守，只以露水为食。在寂寞的秋季，它发出细碎的鸣声；夏日里也不停地鸣叫。难道它不美吗？它使华美的冠冕更加光耀。《昭明太子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昭明太子集》卷六。梁，萧统撰。解。令旨解释二谛义并问答。二谛的道理确实深奥玄妙，若不是虚心空寂，就无法通达它的宏大深远。说明道理的方法不止一种，概括要点来说不超出境和智。有时通过境来说明义理，有时通过智来显明修行。至于二谛，就是从境的方面说明义理。如果迷失了方法，三有便不能断绝；如果通达了宗旨，一切烦恼便都能遣除。所说的二谛，一是称为真谛，二是称为俗谛。真谛也叫第一义谛，俗谛也叫世谛。真谛、俗谛是根据确定的本体立名，第一义谛、世谛则是根据褒贬来命名。若按次序说，应当说一是真谛，二是俗谛。一和二合在一起，数目就成为三；不只是数目超过二，名称也有前后次序，在义理上不方便。真并不因俗而存在，俗也不由真产生，正可以说是一真一俗。真，就是实在的意义，也就是平等，再没有别的法可以与它混杂。俗，就是集聚形成的意义，这种法能够产生虚浮、虚假的起作。第一义，是在无生的境界上另外建立的美名，意思是这种法最胜、最妙，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世，是间隔分别的意义，生灭流动，没有常住的形相。《涅槃经》说：‘出世间人所知的，名为第一义谛；世间人所知的，名为世谛。’ 这就是从经文证明褒贬之理。二谛立名各有差别，真、俗、世等名称，是以一个意义说明第一义谛，以两个意义说明俗谛。正因为这种道理的德性既是第一义，也就是第一等；世既然是虚浮虚假，便没有另外的义理，所以只立“世”这个名称。“谛”以审察真实为义，真谛审察之后确实为真，俗谛审察之后确实为俗。真谛离开有、离开无；俗谛就是有、就是无。就是有又就是无，这是假名；离开有、离开无，这就是中道。真是中道，以不生为本体；俗既是假名，以生法为本体。南涧寺慧超问道：“虚浮虚假而产生、造作，称为俗；离开有和无，称为真。尚未明白，虚浮虚假究竟是与真同一体，还是与真有差异？” 令旨回答说：“世间人所知的，以生法为本体；出世间人所知的，以不生为本体。依照人来立论，应当这样说：如果谈论真而说它就是有，那么真就是空；俗则指着空而说它是有。依照这个道理说明，不能把二者分别为不同的实体。” 又问道：“既然说真和俗是同一体，尚未明白，真谛是否也有起动？还是说虽然有起动，那起动是自己发生的，与真谛无关？” 令旨又回答：“真谛寂然，没有起动的形相；凡夫迷惑的识心自己横生妄见，以为有起动。”又问：“究竟是有起动而凡夫妄见，还是没有起动而凡夫妄见？”令旨又回答：“如果确实有起动，就不能称为妄见。正因为没有起动却看见起动，所以是妄见。” 又问道：“如果诸法没有起动，就只应当有一个谛。” 令旨又回答：“这个道理常常寂静，这本身是一谛；妄见产生起动，又是一谛。只应当有两谛，不能说只有一谛。” 又问道：“究竟是有妄见，还是没有妄见？” 令旨又回答：“依照人来发言，是有这种妄见的。” 又问道：“若依照人来说，所以有妄见；依照法来谈论，就不应当看见起动。” 令旨又回答：“法本来没有起动，却不妨碍妄见者自己看见起动。” 丹阳尹、晋安王萧纲问道：“按照令旨依人而说，辨别有生和不生；尚未明白，虚浮与不生究竟只是同一体，还是有差异？” 令旨回答说：“凡夫的情识所见，看见它起动；圣人所见，看见它不生。依照人来立论，二者就是不同的体；若说它们彼此相即，就不能成为差异。详细情况如前面的解释，不再多说。” 又问：“如果真不异于俗、俗不异于真，怎么能说俗人所见以生法为体，而圣人所见以不生为体呢？” 令旨回答：“从俗可以知真，从真可以见俗；就此来说，自然没有差异。若约人来辨别所见，则自然有生与不生的不同。” 又问：“尚未明白，俗谛的本体既然说是虚浮如幻，怎么能在真实之中看见这种虚幻呢？” 令旨回答：“真实的本体本来没有虚幻，迷惑者妄自构造，称它为有；这并不损伤真实本体自身的玄妙虚寂。” 又问：“圣人所见，看见它不流动；凡夫所见，自己看见它流动。既然有流动和不流动的差异，愚昧地想来，便不能说是同一体。” 令旨回答：“并不是说流动和不流动各自是一体，正是说凡夫在不流动之中妄见这种流动；按照这个道理，可以说是同一体。” 又问：“真寂的本体本来不流动，凡夫看见流动而又不离开真寂本体；那么就只有一个真谛，不能成立二谛了。” 令旨回答：“本体始终相即，道理上不能有差异。只是凡夫看见虚浮，圣人看见真寂；约凡夫和圣人的不同，便可以建立二谛的名称。” 招提寺慧琰问道：“凡夫见俗，以生法为体；圣人见真，以不生为体。尚未明白，生与不生只是看起来不同，又依据什么道理可以辨明它们是一体？” 令旨回答说：“凡夫在无中妄构出有，圣人就在有中辨明无；有和无相即，这就是说它们是一体。” 又问：“尚未明白，这样谈论一体，究竟称它为什么？” 令旨回答说：“正因为有不异于无，无不异于有，所以称为一；没有另外的名称。” 又问：“如果无不异于有，有不异于无，只看见它们是一体，怎么又成为二谛呢？”令旨回答：“凡夫看见有，圣人看见无；两种所见既然分开，所以成为二谛。”又问：“圣人看见无，无可以称为谛；凡夫看见有，怎么能称为谛呢？” 令旨回答：“圣人看见无，在圣人那里是真谛；凡夫审察后认定为有，所以在凡夫那里也是谛。” 栖玄寺昙宗问道：“圣人是看见世谛，还是不看见世谛？” 令旨回答说：“圣人知道凡夫看见有，便是世谛；若从圣人自身来说，便不再看见这种世谛。”又问：“圣人既然不看见世谛，怎么能用世谛教化众生？” 令旨回答：“圣人没有迷惑，自身当然不看见世谛；但不妨碍圣人知道凡夫所见，所以委曲顺应众生的情形，说有二谛。” 又问：“圣人知道凡夫看见世谛，那么这个凡夫是否……” 令旨回答：“这个凡夫就是世谛，圣人也不看见这个凡夫。” 又问：“圣人既然不看见，凡夫怎么知道凡夫看见世谛呢？” 令旨回答：“圣人自身虽然没有凡夫的状态，也能够知道有凡夫。凡夫自己认定为有，所以圣人委曲顺应他的情感，为他说明世谛。” 司徒从事中郎王规问道：“还不知道真谛和俗谛既然不同，怎么能说二者相即呢？” 令防回答：“圣人所得，显现为无；凡人所得，显现为有。各自所见不同，并不妨碍俗谛不出真谛之外。” 又问：“既然没有不同的实体，却有两种意义，那么是意义离开实体而存在，还是意义就是实体呢？” 令防回答：“二者彼此并不分离，所以名为一体。愚人和圣人的见解不同，便各自形成不同的意义。”又问：“凡夫只是见到俗谛，也能见到真谛吗？” 令防回答：“只能见到俗谛，不能见到真谛。” 又问：“实体既然相即，怎么会不能见到真谛呢？”

译令防回答：“凡是见到真谛，就不应再见到俗谛。见到俗谛既然是虚妄的，怎么能见到真谛呢？”灵根寺僧迁问道：“如果把第一义谛以无过失为意义，这就是赞叹的名称；真谛离开俗谛，也应当是赞叹的名称。” 令防回答：“真谛就是这种实体本身，不能说是赞叹；第一义谛另立了美好的名称，所以才是赞叹。” 又问：“‘没有胜过我的’既然可以称为赞叹，我的实体就是真谛，为什么不是赞叹呢？”令防回答：“‘没有胜过我的’之所以能称为赞叹，是因为我的实体就是真谛；但它只是我的真谛本身，所以不是赞叹。” 又问：“‘我没有过失’，所以可以称为赞叹；我是不虚妄的，怎么能不是赞叹呢？”令防回答：“不虚妄，只是实体本身的名称。比如说人的实体具有理解义理的意义，称为‘解义’，正是足以考察它的实体本身，哪里能成为赞叹呢？” 又问：“这种法没有什么能超越它，怎么能就是赞叹呢？” 令防回答：“既然说没有超越它，为什么不是赞叹呢？” 罗平侯萧正立问道：“还不知道俗谛是不是生法？” 令防回答：“俗谛的实体正是生法。” 又问：“俗谛既是横妄的见解，怎么会有生呢？” 令防回答：“正因为横妄地见为有，所以才有生。” 又问：“横妄地见为有，实际上却没有法的实体；既然没有法可说，为什么还说有生呢？” 令防回答：“这个生法就叫作横妄之见，横妄之见也就叫作生法。”又问：“既然是横妄之见，就不应当没有生；如果一定有生，又怎么叫作横妄之见呢？” 令防回答：“既然说横妄之见实际上没有生，只是横妄地见为有，所以有这种横妄的生法。”衡山侯萧恭问道：“还不知道第一义谛既然有‘义’这个名称，为什么世谛独独没有义名？” 令防回答：“世间既然浮虚鄙俗，没有可以辨析的义理。” 又问：“既然没有可以辨析的义理，为什么还称为谛？” 令防回答：“凡夫确实这样见，所以立下‘谛’这个名称。” 又问：“如果凡夫见到有，就可以接受‘谛’这个名称，那么凡夫见到有，也应当可以安上‘义’这个字吧？”令防回答：“凡夫确实这样见，所以可以立‘谛’名；浮虚鄙俗没有义理，怎么能勉强加上‘义’字呢？” 又问：“浮俗虽然没有真实的义理，却不能说没有浮俗之义。既然有这个浮俗，怎么能不接受‘义’这个名称呢？” 令防回答：“正因为是浮俗，所以没有可辨析的义理。如果有可辨析的义理，怎么还称为浮俗呢？”中兴寺僧怀问道：“令防解释说，真谛不离俗谛，俗谛不离真谛。还不知道真谛是有相，俗谛也是有相吗？有和无的相状既然不同，怎么能是同一实体呢？” 令防回答：“相与无相，在这里并不相同。但凡夫所见为有，正是圣人所见为无；以此来说，可以说二者没有区别。” 又问：“既然是一种法，怎么会被见为两种？所见既然有两种，哪里还是一种法？”令防回答：“道理本来不是两种，只是随着众生所见不同，所以才有两种。” 又问：“所见既然有两种，难道不会相互违背吗？” 令防回答：“如果法实际上是两种，才可以说相互违背；法的实体实际上不是两种，只是人的见解自行分成两种，按这个道理说，怎么会相违呢？” 又问：“可以说人的见解有两种，但两个人所见的道理既然是一种，怎么能说有两种呢？” 令防回答：“道理本来不是两种，却使人的见解成为两种。” 始兴王第四子萧映问道：“第一义谛，它的义理是第一等的，功德也是第一等的。”令防回答：“义理既然是第一等的，功德也就是第一等的。” 又问：“只说‘第一’，已经包含功德和义理，为什么还要再加‘义’字，使它显得重复？”令防回答：“只说‘第一’，在义理方面仍然含混；说‘第一义’，就可以把美善完全显示出来。”又问：“如果加上‘义’字可以把美善完全显示出来，为什么不加上‘德’字，也使美善完全显示出来？”令防回答：“‘第一’本身就是功德，哪里还需要再加？只是加上‘义’字，就能使功德和义理两方面的美善都显现出来。”又问：“直接称为‘第一’，已经足以显示它的美善，偏偏加上‘义’字，似乎反而有所局限。” 令防回答：“‘第一’已经表示功德，再加‘义’字，功德和义理两种美善都陈列出来，哪里有什么局限？”吴平世子萧励问道：“《通防》说，‘第一义谛’和‘世谛’是依据褒贬来立名，真谛和俗谛则是确定实体来立名。探究真谛的道理，既然精妙得超绝于言语和思虑，还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确定实体的说法？” 令防回答：“谈论它的无相，说不上真也说不上不真，只是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明，以‘真’确定它的实体。”又问：“如果真谛没有实体，现在却借助言语来辨明实体，那么真谛既然无相，为什么不借助言语来辨明相状呢？” 令防回答：“借助言语辨明实体，尚且恐怕会贬低它的功德；如果再借助言语辨明相状，就会使玄妙虚寂之理有所牵累。”又问：“真谛玄妙虚寂，离开言语。如今既然称说有真谛，难道不是借助言语来辨明相状吗？”令防回答：“借助‘有’来立这个名称，名称本身就是相状，但并不损害这个道理。无相就是虚寂。”又问：“还不知道这种借助言语辨明实体的做法，是合乎道理，还是不合乎道理？” 令防回答：“本来没有名称，却说有名称，并不合乎实体之理。” 又问：“如果借助言语辨明名称，而名称又不合乎实体之理，那么这种借助言语的说法究竟应当怎样解释？”令防回答：“虽然不合乎实体之理，但为了接引众生，必须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 宋熙寺慧令问道：“真谛以不生为实体，俗谛以生法为实体，却说不生就是生、生就是不生，这是实体中的相即，还是意义中的相即？”令防回答：“是实体中的相即，意义上并不相即。” 又问：“意义既然不等同于实体，怎么还能说相即？” 令防回答：“凡夫见到有，圣人见到无；就见解来说有差异，就实体来说始终相即。”又问：“实体既然不是两种，为什么还需要说相即？” 令防回答：“如果实体没有差别，而两种因缘使人见到两种相状，见解既然有两种不同，就需要说明实体相即。”又问：“如果像您所解释的那样果真如此，就是根据人的情况说明相即。” 令防回答：“根据人的见解，二谛成为两种；二谛因此称为生。根据人的见解说明相即，这又有什么妨碍呢？” 始兴王第五子萧▯问道：“真谛称为真，就是实在的真吗？” 令防回答：“是实在的真。” 又问：“菩萨辨明真谛的时候，是忘掉俗谛，也忘掉真谛吗？” 令防回答：“正因为忘掉俗谛、忘掉真谛，所以才说辨明真谛。” 又问：“如果忘掉俗谛、忘掉真谛，所以才说辨明真谛，那么忘掉俗谛和真谛，为什么还称为实在的真？”令防回答：“如果执着俗谛、执着真谛，又怎么能称为实在的真？正因为把二者都遣除，所以称为实在的真。”又问：“如果忘掉俗谛和真谛就是实在的真，那么也应当忘掉真谛和俗谛就是实在的俗。”令防回答：“忘掉俗谛和真谛，所以能见到真；忘掉真谛和俗谛，只会更加显明它不是俗谛。”又问：“菩萨辨明真谛，既然忘掉俗谛和真谛，如今称为实在的真，岂不是违背道理？”令防回答：“只是暂且假称为实在的真，最终仍然忘掉这个真；以二者俱忘为实在，怎么会违背道理？”兴皇寺法宣问道：“义理中说，俗谛是有也是无，所以以生法为实体。还不知道有法既然有实体，可以称为生吗？无是无法，怎么会有生的意义？”令防回答：“俗谛的有和无相互对待而成立，既然是相待而立，所以都可以称为生。”又问：“如果有、无两种法都称为生，生的意义既然相同，那么有和无就没有差别了。”令防回答：“它们都是凡夫所见，所以生的意义可以相同；但一个是有，一个是无，怎么能没有差别呢？” 又问：“如果有和无果真不同，就应当有生和不生的区别。” 令防回答：“既然是相互对待而立名，所以生的意义相同。” 程乡侯萧祗问道：“还不知道‘第一’这个名称，是不是通过对待而显形的？” 令防回答：“正是通过对待而显现。”

译又问：“第一既然无相，有什么可以与它相待呢？” 令防回答：“既然称为第一，怎么能不是相待而成呢？” 又问：“第一是相待而成的，既然称为第一，世谛就是与第一相待；为什么不称为第二？如果俗谛是相待而成却不称为第二，那么真谛也是相待而成，也不应称为第一。”令防回答：“称为第一，就是说它有所相待，意义已经足够了，不必再说俗谛为第二，才算形成相待。” 又问：“如果世谛的名称不称为第二，那么‘第一’这个称呼就没有相待的对象了。”令防回答：“‘第一’是褒美真谛的称呼。既然说世谛是相待而成的名称，那么它是相待的，直接这样说就可以知道。”光泽寺法云问道：“圣人所知的对象，是真谛。还不知道能知的智慧，是真谛还是俗谛？” 令防回答：“能知的是智慧，所知的是境界。智慧来辨明境界，可以说它就是接近真谛。”又问：“有智慧的人，是真谛还是俗谛？” 令防回答：“如果称作有智慧的人，就是俗谛。” 又问：“还不知道俗谛之人，怎么会有真谛的智慧？” 令防回答：“圣人能够忘掉俗谛，所以能有真智。” 又问：“这个人既然辨明无生，也应当不能称为人了。” 令防回答：“辨明无生，不能说就是人；只是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仍然暂且称为人。灵根寺慧令问道：‘是在真谛中见到有，还是在俗谛中见到有？’令防回答：‘在真谛中横妄地见到有，俗……” 又问：“俗谛中的有，是真实的还是虚妄的？” 令防回答：“是虚妄之有。” 又问：“究竟是见到虚妄，还是见到有？” 令防回答：“见到的是虚妄之有。” 又问：“在没有名称和相状之中，怎么会见到有名称和相状呢？” 令防回答：“在无名无相中见到有名有相，所以是虚妄之有。” 又问：“在无名无相中，妄见为有，就像火是热的，迷惑的人却说它是冷的；就热本身来说，火中有冷的相状吗？如果在无名无相中见到有名有相，那么火中也应当有这种冷相。” 令防回答：“火本来总是热的，妄见为冷，只是迷惑所致；冷热本来从未真正不同。”湘宫寺慧兴问道：“凡夫的迷惑，究竟只是在真谛上迷惑，还是在俗谛上也迷惑？” 令防回答：“在真谛中见到有，这就是迷惑真谛；既然见到俗谛为有，就不算迷惑俗谛。”又问：“如果能够理解俗谛，便应当已经理解真谛；如果不能理解真谛，哪里能理解俗谛呢？” 令防回答：“真理虚寂，迷惑之心不能理解。虽然不能理解真谛，又何妨能够理解俗谛呢？”又问：“这颗心不能理解真谛，对于真谛来说可以算迷惑吗？这颗心既然理解俗谛，对于迷惑来说就应当不是迷惑了。” 令防回答：“从真实情况来说，通达俗谛本身就是迷惑；辨别俗谛中纷繁的万物，在俗谛范围内各自都可以理解。”荘严寺僧旻问道：“世俗心中所得的空解，是真实的理解，还是俗谛的理解？” 令防回答：“可以称为相似的理解。” 又问：“还不知道这种相似的理解属于真谛还是俗谛？” 令防回答：“修习观察无生，不能称为俗谛的理解；还没有见到无生，也不能称为真谛的理解。”又问：“如果能照见的智慧不是真谛也不是俗谛，那么所照见的境界也应当不是真谛也不是俗谛；如果是非真非俗，就成了第三种谛。” 令防回答：“所照见的境界既然就是无生，无生就是真谛，哪里会有三种谛？”又问：“如果境界就是真谛境界，为什么智慧不就是真谛智慧？” 令防回答：“因为还没有见到无生，所以不是真谛智慧。这种智慧尚未达到真谛，却修习观察真谛境界，又有什么妨碍？难道能因为智慧尚未达到真谛，就使所观境界不是真谛境界吗？” 宣武寺法宠问道：“真谛不生不灭，俗谛有生有灭。真俗二谛在意义上可以说有差别；谈到法的实体，只能说是一种。还不知道实体随意义而分，也可以说有两种吗？” 令防回答：“实体也不能合乎意义而分成两种。” 又问：“还不知道，既然可以根据凡夫和圣人的两种见解说有两种意义，也可以根据凡夫和圣人的两种见解说有两种实体吗？” 令防回答：“道理本身没有差异，所以说是一种；但根据凡夫和圣人的两种见解，可以有两种实体的差别。” 又问：“如果凡夫见到有，圣人见到无，那么凡夫就只见到世谛之有，圣人应当见到太虚之无了。” 令防回答：“太虚也不是圣人所见。太虚这个名称，是由于相待而产生的；既然由相待而生，也同样是凡夫所见。” 又问：“凡夫所见的空和有，可以说是一种吗？” 令防回答：“从凡夫方面说，有确实不同于无；从圣人的论说看，无也并不不同。”有建业寺僧愍问道：“俗人理解俗谛，究竟是理解俗谛的参差差别，还是理解俗谛的虚妄？”解俗。令防回答：“只是见到俗谛的参差差别，所以称为理解俗谛。” 又问：“俗谛不只是参差差别，也是虚妄；为什么理解了参差差别，却不理解虚妄呢？” 令防回答：“如果凡夫能够理解虚妄，那就是理解真谛；正因为不能理解虚妄，所以称为理解俗谛。” 光泽寺敬脱问道：“还不知道圣人见到真谛，是逐渐见到，还是顿然见到？”令防回答：“逐渐见到。” 又问：“无相而虚怀，一旦见到这个道理，万种相状便一同寂灭；还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真谛还会有逐渐的过程？” 令防回答：“从凡夫到圣人，理解有浅有深。真谛本来虚寂，并不妨碍逐渐见到它。”又问：“还不知道一旦证得无相，万有是否就全都忘掉？” 令防回答：“一旦证得无相，万有全都忘掉。” 又问：“一旦证得无相而忘掉万有，也可以说一旦虚怀，穷尽真谛境界；这样就不应当是逐渐见到。” 令防回答：“如来辨明寂灭，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修行浅薄的人穷究真谛，圣人始终是逐渐见到。”又问：“如果见到真谛有逐渐的过程，不能顿然辨明，也应当逐渐忘掉万有；万有不可能顿然忘掉。”令防回答：“理解有优劣，所以有逐渐见到；忘掉妄心没有偏差，所以万有一同寂灭。” 令防解释法身的意义，并回答相关问题。法身虚寂，远离有和无的境界，独自超脱于因果之外；不能用智慧去认识，不能用意识去识别，哪里是名称和言语所能论说辨析的呢？但将要显明这个道理，又不能默然不说，所以顺着言语，形成“法身”这个称呼。天竺称为“达摩舍利”，此地称为法身。若从实体本身说，这是自性的名称；若从言语说，这是通过相待而立的名称。“法”是轨范、准则；“身”是有实体的意义。因为是轨范、准则的实体，所以称为法身。姑且就言语略略说明它的实体：它是常住之身，是金刚之身。再加以详细考察，其实并不是这样。如果确定是金刚，就成了名称和相状；如果确定是常住，就成了有方所的事物。所谓常住，本来只是借用的名称；称作金刚，本来只是譬喻。谈到真实实体，则其本性同于无生，所以说佛身是无为的，不堕入各种法中。因此《湼槃经》说：如来的身体，不是身体而假称为身；无量无边，没有足迹，没有知觉，没有形状，究竟清净。没有知觉而清净，却不能说是全然的无，称为妙有而又不是有；离开无，也离开有，这就是所谓法身。” 招提寺慧琰问道：“还不知道法身既然没有相状，就不应当有实体，怎么能用实体来解释‘身’的意义呢？” 令防回答：“没有名称、没有相状，才没有实体可说；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明，并不是没有微妙的实体。”又问：“如果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明，并不是没有微妙实体，那么借助名称和相状，就不能成为无相了。”令防回答：“正因为说是借助名称和相状，足以说明实体之理实际上是无相的。”

译又问：“如果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明，而实体之理实际上无相；实体之理既然无相，怎么会有实体呢？”令防回答：“借助言语作为轨范来规范万物，怎么能说没有实体呢？” 又问：“这样也应当说，借助言语规范万物，就不再是无相了。” 令防回答：“所谓规范万物，是从一边说明道理，并不是说无相；所说的无相，本来是在谈微妙的实体。”又问：“真实之理本来无相，正应当用它来规范万物；为什么要隐去这个真实之理，强行说它产生相状呢？” 令防回答：“真实之理无相，不是浅近学习的人所能窥见的。因此为了接引那些浅陋的人，必须借助言语和相状来说明。” 光泽寺法云问道：“还不知道常住的法身，是万行修得的吗？” 令防回答：“在名称和相状的道理中，是由万行所得的。” 又问：“既然是由万行所得，哪里是无相？如果一定无相，怎么会由万行所得呢？” 令防回答：“没有名称和相状，何曾有所得？只是借助名称和相状，假说有所得。”又问：“确实有万行，确实得到佛果，怎么能因为无相就完全说没有所得？”令防回答：“提问者执着于自己的心念，认为确实有万行；现在说万行本身是空的，哪里有真实的果可以得到呢？” 又问：“既然看见众生修习万行，还不知道为什么全都说成无为？” 令防回答：“凡俗所见，认为它是有；但加以考察，实际上并没有。”又问：“经中说常住是妙有。如果只是借助言语假说，为什么还称为妙有？” 令防回答：“借助名称和相状，所以说有妙有之理；一旦超越名称和相状，哪里还有什么妙？哪里还有什么有？”荘严寺僧旻问道：“还不知道法身超绝一切相状，智慧不能认识；既然超绝相状，也超绝智慧，怎么还会有‘身’这个称呼？令防回答：“没有名称和相状，何曾有过什么身？只是借助假名和相状来说，所以称为法身。”又问：“既然也是假借名称和相状来说，就是智慧所照见的对象，为什么又说不能用智慧认识、不能用意识识别呢？” 令防回答：“也可以说是借助名称和相状，由慧眼所见。” 又问：“如果慧眼能够见到，就可以用智慧认识；如果智慧不能认识，慧眼就不应当有所见。” 令防回答：“慧眼本来无所见，也没有什么法可以被见到。” 又问：“如果说无所见，那么还有什么法身呢？” 令防回答：“道理超绝于听闻和见闻，实际上没有法身。” 又问：“如果没有法身，就没有正觉；正觉既然存在，法身怎么会不存在呢？” 令防回答：“始终只是借助言语，所以才有正觉这个名称。正觉既然存在于借助言语的说法中，法身怎么能确定为实有呢？” 宣武寺法宠问道：“还不知道‘法身’这个称呼，是专指常住的妙体，还是金色身姿、丈六之身也属于法身？” 令防回答：“从通论说，本迹二身都可以称为法身；分别来说，只在常住之身。又问：‘如果只在常住之身，就不应当有身；如果通取丈六之身，丈六之身为什么称为法身？’ 令防回答：常住不变，既然有微妙的本体，怎么会没有形体呢？丈六之身也能成为万物的法则，所以可以通称为法身。又问：常住不变而没有烦累，才称为法身。丈六之身有烦累，为什么也叫法身？令防回答：众生专心仰望，妄自看见丈六之身。丈六之身本来并不存在，哪里会有真实的烦累呢？又问：如果丈六之身并不存在，那么指什么作为形身呢？令防回答：随着众生所见而显现有形，所以称为应身。又问：既然说是应身，为什么又称为法身？令防回答：这是贯通各种说法、相互辨析的缘故；兼且追究本体与迹象，真实的义理并不在金色的形貌上。灵根寺的慧令问道：“还不知道，是因为极致的智慧而称为法身呢？还是因为具备全部形相而称为法身呢？” 令防回答：“没有名称、没有形相的，是积集含藏的法身；圆满究竟的智慧，是真实智慧的法身。”又问：“没有名称、没有形相，那就没有所谓身，也没有所谓不是身；既然有法身，为什么又说没有形相？”令防回答：“正因为没有形相，所以称为法身。” 又问：“如果因为没有形相，所以称为法身，那么智慧既然有名称和形相，就不再是法身了。”令防回答：“既然是没有形相的智慧，难道不是法身吗？” 又问：“如果确实有形身，怎么能称为没有形相？如果没有形相，又怎么能有形身？” 令防回答：在没有名称和形相之中，姑且假说有一个法身。又问：“如果假说法身，正是建立在名称和形相之上，那么为什么又径直指称没有形相为法身？”令防回答：“既然是在没有形相之中假立名称和形相，怎么能离开这个没有形相的道理而说法身呢？”灵味寺的静安问道：“还不知道，法身是否乘着应身而存在？” 令防回答：法身没有应身。又问：“本来正因为有应化，所以称为法身。如果没有应化，为什么还叫法身？” 令防回答：本来，是把具有规范作用的本体称为法身；至于应化的说法，不是现在所说的规范作用。又问：如果没有应化，怎么能够成为规范？既然要作为万物的规范，难道会没有应化吗？令防回答：众生专心仰望，法身便能给他们带来利益，所以说它能够成为万物的规范。教化众生的因缘已经结束了，还要应化什么呢？又问：如果能够利益众生，就已经属于应化了。如果没有应化，凭什么利益万物？令防回答：只要能够使众生产生专心仰望，规范的作用自然就形成了，何必劳动至高之人俯身去应合尘世俗情呢？又问：既然使众生产生了专心仰望，难道会没有应化吗？如果没有应化，专心仰望又有什么利益呢？令防回答：正因为世尊的神妙达到极致而又特别深奥，只要使众生专心仰望，自然就能得到护佑。如果一定要先应化然后才产生利益，那还称得上是至高无上的神妙吗？不必应化而能使众生获益，所以才成就了究竟的美善。如果一定要使其真实地应化，那与菩萨又有什么不同呢？《昭明太子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