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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曹子建文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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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3 段

《登台赋》

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建高(门)[殿]之嵯峨兮,浮双关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天(云)(功)(垣)(坦)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逞。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虽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休矣美矣!惠泽远扬。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同天地之矩量兮,齐日月之辉光。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年寿于东王。

《节游赋》

览宫宇之显丽,实大人之攸居。建三台于前处,飘飞陛以凌虚。连云阁以远径,营观榭于城隅。亢高轩以回眺,缘云霓而结疏。仰西岳之松岑,临漳滏之清渠。观靡靡而无终,何渺渺而难殊。亮灵后之所处,非吾人之所庐。于是仲春之月,百卉丛生,萋萋蔼蔼,翠叶朱茎;竹林青葱,珍果含荣。凯风发而时鸟欢,微波动而水虫鸣。感气运之和顺,乐时泽之有成。遂乃浮素盖,御骅骝,命友生,携同俦,诵风人之所叹,遂驾言而出游。步北园而驰骛,庶翱翔以解忧。望淇池之滉瀁,遂降集乎轻舟。浮沉蚁于金罍,行觞爵于好(亻丸)。丝竹发而响厉,悲风激于中流。且容与以尽观,聊永日而志愁。嗟羲和之奋迅,怨曜灵之无光。念人生之不永,若春日之微霜。谅遗名之可纪,信天命之无常。愈志荡以淫游,非经国之大纲。能曲宴而旋服,遂言归乎旧房。

《临观赋》

登高墉兮望四泽,临长流兮送远客。春风畅兮气通灵,草含于兮木交茎。丘陵崛兮柏青,南园薆兮果载荣。乐时物之逸豫,悲予志之长违。叹《东山》之溯勤,歌《式微》以咏归。进无路以效公,退无隐以营私。俯无鳞以游遁,仰无翼以翻飞。

《游观赋》

静闲居而无事,将游目以自娱。登北观而启路,涉云际之飞除。从熊罴之武士,荷长戟而先驱。罢若云归,会如雾聚。车不及回,尘不获举。奋袂成风,浑汗如雨。

《东征赋》

建安十九年,王师东征吴寇,余典禁兵,卫宫省。然神武一举,东夷必克。想见振旅之盛,故作赋一篇。登城隅之飞观兮,望六师之所营。幡旗转而心异兮,舟揖动而伤情。顾身微而任显兮,愧任重而命轻。嗟我愁其何为兮,心遥思而悬旌。师旅凭皇穹之灵佑兮,亮元勋之必举。挥朱旗以东指兮,横大江而莫御。循戈橹于清流兮,汜云梯而容与。禽元帅于中舟兮,振灵威于东野。

《籍田赋》

营畴万亩,厥田上上。奇柳夹路,名果被园。司农实掌,是谓公田。

《述行赋》

寻曲路之南隅,观秦政之骊坟。哀黔首之罹毒,酷始皇之为君。濯余身于秦井,伟汤祷之若焚。 [恨西夏之不纲]

《感节赋》

携友生而游观,尽宾主之所求。登高墉以永望,冀消日以忘忧。欣阳春之潜润,乐时泽之惠休。望候雁之翔集,想玄鸟之来游。嗟征夫之长勤,虽外逸而怀愁。惧天河之一回,没我身乎长流。岂吾乡之足顾,恋祖宗之灵丘。唯人生之忽过,若凿石之未耀。慕牛山之哀泣,惧平仲之我笑。折若华之翳日,庶朱光之常照。愿寄躯于飞蓬,乘阳风而远飘。亮吾志之不从,乃拊心以叹息。青云郁其西翔,飞鸟翩而上匿。欲纵体而从之,哀余身之无翼。大风隐其四起,扬黄尘之冥冥。鸟兽惊以求群,草木纷其扬英。见游鱼之涔灂,感流波之悲声。内纡曲而潜结,心怛惕以中惊。匪荣德之累身,恐年命之早零。慕归全之明义,庶不忝其所生。

[商风入帷]

《娱宾赋》

[感夏日之炎景兮,游曲观之清凉]。遂衎宾而高会兮,丹帏晔以四张。办中厨之丰膳兮,作齐郑之妍倡。文人骋其妙说兮,飞轻翰而成章。谈在昔之清风兮,总贤圣之纪纲。欣公子之高义兮,德芬芳其若兰。扬仁恩于白屋兮,逾周公之弃餐。听仁风以忘忧兮,美酒清而肴甘。

《潜志赋》

潜大道以游志,希往昔之遐烈。矫贞亮以作矢,当苑囿以呈艺。驱仁义以为禽,必忠信而后发。退隐身以灭迹,进出世而取容。且摧刚而和谋,接虔肃以静恭。亮知荣而守辱,匪徇天以为通。

译《登台赋》跟随明君游玩啊,登上层层高台来娱悦心情。看见太府广阔地敞开啊,观览圣德所营建的事业。高大的宫殿巍峨耸立啊,两座关门高浮直入青天。华美的楼观矗立中天啊,飞阁连接着西城。面对漳水长流啊,远望园中果树繁茂。仰望春风和煦啊,听百鸟发出悲鸣。天功垣墙既已建成啊,家国愿望得以实现。仁德教化播扬天下啊,上京之地全都恭敬肃穆。即使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盛大啊,哪里足以同圣明相比。美好啊,盛美啊!恩惠泽被远方。辅佐我皇家啊,使四方安宁。与天地同其法度和容量啊,与日月齐其光辉。永远尊贵无极啊,寿命等同东王公。《节游赋》看宫殿屋宇显赫华丽,实在是大人物居住的地方。前面建有三台,飞陛飘举直凌虚空。云阁相连,远路延伸;城角营建楼观水榭。登上高轩回望远眺,沿着云霞架设疏朗的楼台。仰望西岳的松岭,俯临漳水、滏水的清渠。景物繁盛绵延不尽,为何又如此遥远而难以分别。这里确实是神灵君主所居,不是我们凡人所能居住的地方。正值仲春之月,百花丛生,茂盛浓密,翠叶红茎;竹林青葱,珍果含苞待放。和风吹来,时令之鸟欢鸣,微波荡漾,水中虫鸣。感到节气运行和顺,欣喜时令恩泽已有成效。于是乘坐白色车盖的车,驾着骅骝,召集朋友,带着同伴,吟诵《诗经》中诗人的感叹,于是驾车出游。漫步北园奔驰,希望翱翔游荡以排解忧愁。望见淇水池塘浩荡,于是下到轻舟上聚集。金酒樽中漂着酒沫,向好友行酒敬爵。丝竹奏起,声调激越,悲风在水面中央猛烈吹来。暂且从容尽情观览,姑且消磨白日来排遣愁情。叹息羲和奔驰迅疾,怨恨太阳神使光阴不停。想到人生不能长久,如同春日微薄的霜露。料想遗留下的名声可以记载,确实相信天命是无常的。越发放纵心志沉溺游乐,这不是治理国家的大原则。能够举行小宴而随即整治衣服,于是说着回到旧日居所。《临观赋》登上高墙啊远望四方水泽,面对长流啊为远行的客人送别。春风畅快啊气息通达神明,芳草含滋啊树木枝茎交错。丘陵突起啊柏树青翠,南园深密啊果实满枝。欣赏时令万物的安逸快乐,却悲叹我的志向长期违背。感叹《东山》诗所写的劳苦归来,歌唱《式微》诗来吟咏归去。进不得仕进之路来效力于君,退又没有隐居之处来经营私业。俯身没有鳞甲可以潜游逃遁,仰头没有羽翼可以翻飞上天。《游观赋》安静闲居而无事可做,想放眼游览来自我娱悦。登上北观而开辟道路,经过云际飞悬的台阶。跟随熊罴般勇武的士卒,他们扛着长戟在前面开路。队伍停下时如云归聚,集合时如雾聚拢。车还来不及回转,尘土也来不及扬起。挥动衣袖便形成风,浑身汗水像下雨。《东征赋》建安十九年,王师向东征讨吴国贼寇,我掌管禁兵,守卫宫省。然而神武一出,东夷必定能够攻克。我想象军队凯旋时的盛况,所以作了这篇赋。登上城角的高观啊,远望六军驻扎之处。旌旗转动而心中惊异啊,舟船和船桨移动而令人伤情。回顾自身微末却担任显要职务啊,愧对所负责任重大而自身性命轻微。叹息我的忧愁究竟为何啊,心中遥遥思念,忧思如悬旗。军队凭借皇天的神灵保佑啊,大功必定能够建立。挥动红旗向东指挥啊,横渡大江而无人能抵挡。沿着清流挥动戈橹啊,云梯漫延而从容前进。在江心舟中擒获敌方元帅啊,在东部原野振扬神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籍田赋》经营田地万亩,那些田地都是上上等。奇异的柳树夹道而生,名贵的果树遍布园中。司农确实掌管此事,这叫作公田。《述行赋》寻找曲折道路的南角,观看秦代政治留下的骊山坟墓。哀叹百姓遭受毒害,痛恨秦始皇这样的君主。用秦井的水洗涤我的身体,赞美商汤祷告时像被火焚烧般的诚心。【恨西夏之不纲】。《感节赋》带着朋友游览观赏,尽情满足宾主双方的愿望。登上高墙久久远望,希望消磨时光而忘却忧愁。欣喜阳春暗中滋润万物,乐享时令恩泽的美好。望见候鸟大雁飞翔聚集,想到玄鸟燕子来此游玩。叹息远征之人的长期劳苦,虽然身在外地闲逸,心中却怀着忧愁。担心天河一旦回转,会把我淹没在长流之中。哪里值得顾念我的故乡,只是留恋祖宗的灵丘。唯恐人生忽然过去,如凿石取火尚未闪耀便已熄灭。仰慕齐景公登牛山而悲泣,又怕晏平仲讥笑我。折取若木的花来遮蔽太阳,希望朱明之光永远照耀。愿把身体寄托给飞蓬,乘着阳风远远飘荡。料想我的志向不能实现,于是抚心叹息。青云郁郁向西飞翔,飞鸟轻快地向上隐没。想放纵身体跟随它们飞去,却悲哀自己没有翅膀。大风从四面隐约而起,扬起昏暗的黄尘。鸟兽惊慌地寻找群体,草木纷纷扬起花英。看见游鱼在水中潜跃,感受到流水发出的悲声。内心曲折郁结,心中忧惧而惊慌。不是荣德使身体劳累,只怕年寿过早凋零。仰慕保全生命的明智道理,希望不辱没自己的生命本源。商秋之风吹入帷幕。《娱宾赋》感叹夏日炎热的光景啊,游览曲折台观的清凉之处。于是欢宴宾客并举行盛会啊,红色帷帐明亮地四面张开。准备内厨丰盛的膳食啊,演奏齐国、郑国风格的美妙歌舞。文人施展精妙的言辞啊,挥动轻笔写成篇章。谈论往昔的清风啊,总结贤人圣人的纲纪。欣赏公子的高尚义气啊,德行芬芳如同兰花。把仁爱恩惠施给寒门百姓啊,超过周公吐哺停餐以待贤士的行为。听着仁德之风便忘却忧愁啊,美酒清醇而菜肴甘美。《潜志赋》潜心于大道来畅游心志,仰慕往昔久远的功业。挺立贞正诚信作为箭矢,在苑囿中展示技艺。驱使仁义作为猎物,必定以忠信为原则后才发箭。退下隐身而消灭踪迹,进则出仕于世以求容身。暂且摧抑刚强而采用和缓谋略,接近虔敬肃穆而保持安静恭敬。确实知道荣耀与守辱相对,却不是顺从天意便把它当作通达。

《玄畅赋》

夫富者非财也,贵者非宝也。或有轻爵禄而重荣声者,或有反性命而徇功名者。是以孔、老异情,杨、墨殊义。聊作斯赋,名曰玄畅。[庶以司马相如为《上林赋》,控引天地古今,陶神知机,擒理表微……]夫何希世之大人,罄天壤而作皇。该仁圣之上义,据神位以统方。补五帝之漏阙,缀三代之维纲。[口口口口口口,絙日际而来王。]侥余生之幸禄,遘九二之嘉祥。上同契于稷卨,降合颖于伊望。思荐宝以继佩,怨和璞之始镌。思黄钟以协律,怨伶夔之不存。嗟所图之莫合,怅蕴结而延伫。希鹏举以抟天,蹶青云而奋羽。舍余驷而改驾,任中才之展御。望前轨而致策,顾后乘而安驱。匪逞迈之短修,取全贞而保素。弘道德以为宇,筑无怨以作藩。播慈惠以为圃,耕柔顺以为田。不愧景而惭魄,信乐天之何欲。逸千载而流声,超遗黎而度俗。

[众才所归]

《闲居赋》

何吾人之介特,去朋匹而无俦。出靡时以娱志,入无乐以(消)(销)忧。何岁月之若骛,复民生之无常。感阳春之发节,聊轻驾而远翔。登高丘以延企,时薄暮而起雨。仰归云以载奔,遇兰蕙之长圃。冀芬芳之可服,结春衡以延伫。入虚廊之闲馆,步生风之高庑。疏密迩之修除,即蔽景之玄宇。翡翠翔于南枝,玄鹤鸣于北野。青鱼跃于东沼,白鸟戏于西渚。遂乃背通谷,对绿波,藉文茵,翳春华。丹毂更驰,羽骑相过。

[愬寒风以开襟。]

[愿同衾于寒女。]

《九愁赋》

嗟离思之难忘,心惨毒而含哀。践南畿之末境,越引领之徘徊。眷浮云以太息,顾攀登而无阶。匪徇荣而愉乐,信旧都之可怀。恨时王之谬听,受奸枉之虚词。扬天威以临下,忽放臣而不疑。登高陵而反顾,心怀愁而荒悴。念先宠之既隆,哀后施之不遂。虽危亡之不豫,亮无远君之心。刈桂兰而秣马,舍余车于西林。愿接冀于归鸿,嗟高飞而莫攀。因流景而寄言,响一绝而不还。伤时俗之趋险,独怅望而长愁。感龙鸾而匿迹。如吾身之不留。窜江介之旷野,独渺渺而泛舟。思旅客之可悲,愍予身之翩翔。岂天监之孔明,将时运之无常!谓内思而自策,□乃昔之愆殃。以忠言而见黜,信毋负于时王。俗参差而不齐,岂毁誉之可同。竞昏瞀以营私,害予身之奉公。共朋党而妒贤,俾予济乎长江。嗟大化之移易,悲性命之攸遭。愁慊慊而继怀,怛惨惨而情挽。旷年载而不回,长去君兮悠远。御飞龙之婉蜒,扬翠霓之华旌。绝紫霄而高鹜,飘弭节于天庭。披轻云而下观,览九土之殊形。顾南郢之邦壤,咸芜秽而倚倾。骖盘桓而思服,仰御骧以悲鸣。纡予抉而长涕,仆夫感以失声。履先王之正路,岂淫径之可遵!知犯君之招咎,耻干媚而求亲。顾旋复之无轨,长自弃于遐滨。与麋鹿以为群,宿林薮之威蓁。野萧条而极望,旷千里而无人。民生期于必死,何自苦以终身!宁作清水之沉泥,不为浊路之飞尘。践蹊隧之危阻,登岧峣之高岑。见失群之离兽,觌偏栖之孤禽。怀愤激以切痛,苦回忍之在心。愁戚戚其无为,游绿林而逍遥。临白水以悲啸,猿惊听而失条。亮无怨而弃逐,乃余行之所招。

《叙愁赋》

时家二女弟,故汉皇帝聘以为贵人。家母见二弟愁思,故令予作赋。曰:嗟妾身之微薄,信未达乎义方。遭母氏之圣善,奉恩化之弥长。迄盛年而始立,修女职于衣裳。承师保之明训,诵六列之篇章。观图像之遗形,窃庶几乎英皇。委微躯于帝室,充末列于椒房。荷印绂之令服,非陋才之所望。对床帐而太息,慕二亲以憎伤。扬罗袖而掩涕,起出户而彷徨。顾堂宇之旧处,悲——别之异乡。

《离思赋》

建安十六年,大军西讨马超,太子留监国,植时从焉。意有忆恋,遂作离思赋云。在肇秋之嘉月,将耀师而西旗。余抱疾以宾从,扶衡轸而不怡。虑征期之方至,伤无阶以告辞。念嗣君之光惠,庶没命而不疑。欲毕力于旌麾,将何心而远之!愿我君之自爱,为皇朝而宝己。水重深而鱼悦,林修茂而鸟喜。

《释思赋》

家弟出养族父郎中,伊予以兄弟之爱,心有恋然,作此赋以赠之。彼朋友之离别,犹求思乎白驹。况同生之义绝,重背亲而为疏。乐鸳鸯之同池,羡比翼之共林。亮根异其何戚,痛别干之伤心。

《幽思赋》

倚高台之曲隅,处幽僻之闲深;望翔云之悠悠,羌朗霁而夕阴。顾秋华而零落,感岁莫而伤心。观跃鱼于南沼,聆鸣鹤于北林。搦素笔而慷慨,扬大雅之哀吟。仰清风以叹息,寄余思于悲弦。信有心而在远,重登高以临川。何余心之烦错,宁翰墨之能传。

译《玄畅赋》富有并不在于财物,尊贵并不在于宝物。有人轻视爵禄而看重荣誉声名,有人违背本性和生命而追逐功名。因此孔子、老子的情趣不同,杨朱、墨子的义理有别。姑且作这篇赋,命名为《玄畅赋》。希望可以像司马相如作《上林赋》那样,贯通天地古今,陶冶精神,洞察机微,探求并揭示事理……究竟哪一位希世的大人,穷尽天地而建立皇业?兼备仁圣的最高义理,据有神圣之位来统治四方。补足五帝的缺漏,联结三代的纲纪。【口口口口口口,絙日际而来王。】有幸侥承余生中的福禄,遇到九二爻所象征的吉祥。向上同稷、卨相契合,向下与伊尹、太公相合。想献上宝玉来续接佩玉,怨恨和氏璧起初被雕琢。想奏黄钟来协调音律,怨恨伶伦、夔已不在人世。叹息谋划之事无法契合,惆怅郁结而久久伫立。希望像大鹏展翅直冲云天,踏破青云奋力振翅。舍弃我的四马车而改换车驾,任凭中等才干的人施展驾驭之术。望着前人的车辙来筹策前进,回顾后面的车乘以安稳行驶。不是逞强争先而计较短长,而是求全守贞并保持本色。扩大道德作为屋宇,筑起无怨之地作为藩篱。播种慈惠作为园圃,耕种柔顺作为田地。不因辜负景行而惭愧,不因违背内心而羞惭,相信乐天知命还想要什么。超逸千载而流传声名,超越遗民而度脱世俗。众多才俊所归附。《闲居赋》为何我这样孤高特立,离开朋友而没有同伴。出门没有合宜时机来娱悦心志,回到家中又没有快乐来消解忧愁。为何岁月奔驰如飞,民生又如此无常。感受阳春发动时节,姑且驾轻车远游。登上高丘远望,正值傍晚而下起雨来。仰望归云承载着奔涌之势,遇到兰蕙生长的长圃。希望采其芬芳佩服,结春草作佩带而久久伫立。进入空廊中的闲静馆舍,漫步在能生风的高大廊屋。疏通近处和远处的长廊台阶,正好遮蔽阳光进入幽暗屋宇。翡翠鸟飞翔在南枝,玄鹤在北野鸣叫。青鱼跃出东边池沼,白鸟在西边水洲嬉戏。于是背靠通谷,面对绿波,坐在有花纹的褥席上,以春花遮蔽身体。红色车轮交替奔驰,羽林骑兵彼此经过。诉说寒风而敞开衣襟。愿与寒门女子同盖一床被子。《九愁赋》叹息离别的思念难以忘怀,内心惨痛而含着悲哀。踏上南方京畿的边境,越过引颈远望而徘徊的地方。面对浮云长声叹息,回头想攀登却没有阶梯。不是追求荣华而感到快乐,确实是因为旧都值得怀念。怨恨当今君王错误听信,接受奸邪枉曲的虚假言辞。施展天威来临察下臣,忽然放逐我而不加怀疑。登上高陵回头眺望,心怀忧愁而荒凉憔悴。想到先前宠遇已经隆盛,悲哀后来施恩却没有实现。虽然没有预料到国家会危亡,确实没有疏远君王之心。割取桂兰来喂马,把我的车舍弃在西林。愿接近北归的大雁,叹息它高飞而无法攀援。借流逝的光阴寄托言语,声音一断便不再回来。悲伤时俗竞相趋向险恶,独自惆怅远望而长久忧愁。感叹龙凤隐藏踪迹,正如我的自身不能停留。逃到江边的旷野,独自渺小地泛舟。想到旅客的悲哀,怜悯自己飘荡无依。难道上天的监察极其明察,还是时运本来无常!说是内心反省而自我策励,却是昔日罪过造成的灾殃。【缺字】以忠诚言论而被贬黜,确实没有辜负当今君王。世俗参差不齐,哪里能使毁誉相同。众人争相昏昧而经营私利,损害我奉公的身体。共同结党而嫉妒贤才,使我渡过长江。叹息天地大化不断变易,悲哀性命所遭遇的命运。忧愁郁结而接连萦怀,悲痛惨切而感情牵挽。多年过去而不能回返,长久离开君王而相隔遥远。驾着蜿蜒飞龙,扬起翠色虹霓制成的华丽旗帜。穿越紫霄而高飞,飘然在天庭放慢节奏。披开轻云向下观看,观览九州土地的不同形貌。回顾南郢的疆土,全都荒芜污秽、倾斜败坏。驾车徘徊而思念故国,仰望车前横木而悲鸣。弯曲我的手臂而长流眼泪,仆夫感动得失声痛哭。践行先王的正道,哪里能遵循淫邪小径!知道冒犯君王会招来罪咎,以献媚求亲近为耻。回顾返身复归却没有道路,长久自弃于遥远的边地。与麋鹿结为群类,夜宿在荒林草泽之中。野外萧条,极目远望,千里之内空无人烟。百姓生命终究期于死亡,何必自寻苦难来度过一生!宁愿成为清水中的沉泥,不做浊路上的飞尘。踏过艰险阻塞的小路,登上高峻的山峰。看见离群失散的野兽,望见独自栖息的禽鸟。心中怀着愤激和深切痛苦,苦于把回旋忍耐压在心中。忧愁戚戚而无所作为,游走于绿林之间以求逍遥。面对白水悲声长啸,猿猴受惊,听见声音而从树枝上跌落。确实不是因为有怨恨才被遗弃驱逐,而是我自己的行为招致了这一切。《叙愁赋》当时家中两个妹妹,原来被汉皇帝聘为贵人。母亲看见两个妹妹忧愁思念,所以让我作赋。赋中说:唉,我的身分卑微浅薄,确实还没有通达妇女应守的义理。幸而遇到圣善的母亲,承受她深厚长久的恩德教化。直到成年才开始立身,学习妇女的职事和衣饰。承受师傅、保姆的明训,诵读六列之篇章。观看图像中留下的形貌,私下希望自己近似英皇。把微薄身躯托付给帝室,充列椒房末位。承受印绶和美好服饰,并非鄙陋资质所敢期望。面对床帐长声叹息,思慕双亲而更加悲伤。扬起罗袖遮掩眼泪,起身走出门户徘徊。回望厅堂屋宇旧日所在,悲伤地与亲人分别而身处异乡。《离思赋》建安十六年,大军向西征讨马超,太子留下监国,曹植当时随行。心中有所思念,于是作《离思赋》说:在初秋美好的月份,将要使军威显耀,军旗向西进发。我抱病作为宾客随从,扶着车轭车轴而心中不乐。担忧出征日期即将到来,伤感没有机会告辞。想到嗣君光明仁惠,希望即使死去也不疑惑。想在旌旗之下竭尽力量,却哪里有心思远离他!愿我的君王自己珍重,为皇朝爱护自身。水深而鱼儿欢悦,树林修长茂盛而鸟儿喜乐。《释思赋》我的弟弟出继给族父郎中,我因为兄弟间的爱,心中恋恋不舍,作这篇赋赠给他。朋友分别,尚且要追忆白驹般的时光;何况同胞兄弟的关系将要断绝,再次背离亲人而成为疏远之人。喜欢鸳鸯同游一池,羡慕比翼鸟共同栖息一林。即使根本不同又有什么可悲伤的,然而枝干分离却令人痛心。《幽思赋》倚靠高台的曲折角落,处在幽僻安静的深处;望着飞翔的云朵悠悠远去,天气晴朗而傍晚渐渐阴暗。回顾秋花凋零,感叹岁暮而伤心。观看鱼在南边池沼跃动,听鹤在北边树林鸣叫。拿起素笔激昂慷慨,发出《大雅》般的哀伤吟咏。仰望清风而叹息,把我的思念寄托在悲哀的琴弦上。确实心有所思而远在他方,再次登高面对河川。我的心绪何等纷乱,难道笔墨能够传达吗。

《愁思赋》

四节更王兮秋气悲,遥思惝怳兮若有遗。原野萧条兮烟无依,云高气静兮露凝玑。野草变色兮茎叶稀,鸣蜩抱木兮雁南飞。归室解裳兮步庭前,月光照怀兮星依天。居一世兮芳景迁,松乔难慕兮谁能仙。长短命也兮独何愆。

《怀亲赋》

济阳南泽有先帝故营,遂停马住驾,造斯赋焉。猎平原而南骛,睹先帝之旧营。步壁垒之常制,识旌麾之所停。在官曹之典列,心仿佛于平生。回骥首而永游,赴修途以寻远。情眷恋而顾怀,魂须臾而九反。济阳南泽有先帝故营,遂停马住驾,造斯赋焉。猎平原而南骛,睹先帝之旧营。步壁垒之常制,识旌摩之所停。在官曹之典列,心仿佛于平生。回骥首而永游,赴修途以寻远。情眷恋而顾怀,魂须臾而九反。

《慰子赋》

彼凡人之相亲,小离别而怀恋。况中殇之爱子,乃千秋而不见。入空室而独倚,对孤帏而切叹。痛人亡而物在,心何忍而复观。日晼晚而既没,月代照而舒光。仰列星以至晨,衣沾露而含霜。惟逝者之日远,怆伤心而绝肠。

《静思赋》

夫何美女之(烂)(娴)妖,红颜晔而流光。卓特出而无匹,呈才好其莫当。性通畅以聪惠,行孊密而妍详。荫高岑以翳日,临绿水之清流。秋风起于中林,离鸟鸣而相求。愁惨惨以增伤悲,予安能乎淹留。

《归思赋》

背故乡而迁徂,将遥憩乎北滨。经平常之旧居,感荒坏而莫振。城邑寂以空虚,草木秽而荆蓁。嗟乔木之无阴,处原野其何为!信乐土之足慕,忽并日之载驰。

译《愁思赋》四时更替,秋气令人悲伤;遥远的思念恍惚不定,仿佛有所遗失。原野萧条,烟雾无所依托;云气高远,天气宁静,露水凝结如珠玉。野草变色,茎叶稀疏;秋蝉抱着树木鸣叫,大雁向南飞去。回到房中解下衣裳,走到庭前;月光照入胸怀,群星依傍天空。活过一生,芳美景物不断变迁;松乔那样的仙人难以仰慕,谁又能够成仙。寿命长短本是天命,我独自又有什么过错。《怀亲赋》济阳南泽有先帝旧日的营地,于是停下马匹和车驾,作了这篇赋。在平原上向南奔驰打猎,看见先帝旧日的营地。走过营垒的常规形制,认出旌旗曾经停驻的地方。看着官署中的典章排列,心中仿佛回到往昔。回转骏马的头久久游望,奔向长路去寻找远方。感情留恋而回顾怀想,魂魄片刻之间九次回返。济阳南泽有先帝旧日的营地,于是停下马匹和车驾,作了这篇赋。在平原上向南奔驰打猎,看见先帝旧日的营地。走过营垒的常规形制,认出旌旗曾经停驻的地方。看着官署中的典章排列,心中仿佛回到往昔。回转骏马的头久久游望,奔向长路去寻找远方。感情留恋而回顾怀想,魂魄片刻之间九次回返。《慰子赋》普通人彼此亲爱,稍有离别尚且怀念。何况我在幼年夭折的爱子,千秋万代都再也见不到。进入空屋独自倚靠,面对孤单帷帐深切叹息。痛惜人已死亡而物品还在,内心怎忍再看。太阳已在傍晚落下,月亮接替它发出光辉。仰望群星直到天明,衣服沾满露水并含着霜。想到死者离我们越来越远,悲伤得心碎肠断。《静思赋》那位美女多么明丽妖娆,红润的面容闪耀着流动的光彩。卓异出众而无可匹敌,显露的才华和美好无人能比。性情通达舒畅而聪慧,举止细密而美好端庄。她在高山上背阴处遮蔽阳光,面对清澈的绿水。秋风从林中吹起,离群的鸟鸣叫着相互寻求。忧愁惨切而增添悲伤,我怎能长久停留。《归思赋》背离故乡迁徙远行,将要在北方水滨遥远停留。经过平常旧日的居所,感到荒废毁坏而无人振兴。城邑寂静而空虚,草木污秽,荆棘丛生。叹息高大的树木已无树荫,身处原野又能做什么!确实值得仰慕那乐土,忽然并日兼程地奔驰。

《洛神赋》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说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词曰:余从京师,言归东藩,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未察,仰以殊观。睹一丽人,于岩之畔。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则君王之所见,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皓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环)(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蜘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而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川)[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傍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尔乃众灵杂□,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之绮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扬。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霄而蔽光。于是背下陵高,足往(心)(神)留。遗情想象,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反,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记曰:植初求甄逸女不遂,后太祖因与五官中郎将,植昼思夜想,废寝与食。黄初中入朝,帝示植甄后玉镂金带枕,植见之,不觉泣下。时已为郭后谗死。帝仍以枕赍植。植还,度轘辕,息洛水上,因思甄氏,忽若有见,遂述其事,作《感甄赋》。后明帝见之,改为《洛神赋》。燮按:植在黄初,猜嫌方剧,安敢于帝前思甄泣下,帝又何至以甄枕赐植?此国章家典所无也。若事因感甄而名托洛神,间有之耳,岂待明帝始改?皆傅会者之过矣。)

《愍志赋》

或人有好邻人之女者,时无良媒,礼不成焉。彼女遂行适人。有言之于予者,予心感焉。乃作赋曰:

窃托音于往昔,迄来春之不从。思同游而无路,倩壅隔而靡通。哀莫哀于永绝,悲莫悲于生离。岂良时之难俟,痛予质之日亏。登高楼以临下,望所欢之攸居。去君子之清宇,归小人之蓬庐。欲轻飞而从之,迫礼防之我拘。

[妾秽宗之陋女,蒙日月之馀辉。委薄躯于贵戚,奉君子之裳衣。]

《出妇赋》

[妥十五而束带,辞父母而适人。]以才薄之陋质,奉君子之清尘。承颜色以接意,恐疏贱而不亲。悦新婚而忘妾,哀爱惠之中零。遂摧颓而失望,退幽屏于下庭。痛一旦而见弃,心忉忉以悲惊。衣入门之初服,背床室而出征。攀仆御而登车,左右悲而失声。嗟冤结而无诉,乃愁苦以长穷。恨无愆而见弃,悼君施之不终。

《感婚赋》

阳气动兮淑清,百卉郁兮含英。春风起兮萧条,蛰虫出兮悲鸣。顾有怀兮妖娆,用搔首兮屏营,登清台以荡志,伏高轩而游情。悲良媒之不顾,惧欢媾之不成。慨仰首而太息,风飘飘以动缨。

译《洛神赋》黄初三年,我入朝京师,回来时渡过洛水。古人说,这条水的神灵名叫宓妃。我有感于宋玉向楚王讲述神女之事,于是作了这篇赋。赋中说:我从京师出发,回到东藩,背离伊阙,越过轘辕,经过通谷,登上景山。太阳已经西斜,车子疲惫,马匹劳顿。于是把车停在蘅草岸边,在芝草田里给四马喂食,在阳林从容停留,流转目光远望洛川。这时精神转移,内心惊骇,忽然思绪涣散;低头看不清什么,抬头却看见奇异景象。只见一位美人在岩石旁边。于是我拉住车夫告诉他说:“你看见那个人了吗?她是什么人,竟美艳到这种程度!”车夫回答说:“我听说河洛之神名叫宓妃。那么君王所看见的,莫非就是她吗?她的形貌怎样,我愿意听您说说。”我告诉他说:她的身形,轻盈如受惊的鸿雁,婉转如游动的蛟龙。光彩像秋菊一样鲜艳,姿态如春松一样繁茂。若隐若现,仿佛轻云遮住明月;飘飘然,仿佛流风回旋卷起雪花。远远望去,洁白如朝霞中升起的太阳;走近细看,灿烂如荷花从清水中开放。肥瘦合宜,身材高矮合度。肩膀像削成的一样平整,腰肢如束起的白绢。伸长的脖颈和秀美的颈项,洁白的肌肤显露在外。芳香的润泽无需再加,铅粉脂粉也不施用。云一样的发髻高耸,修长的眉毛弯曲细长。红唇向外鲜明,洁白牙齿向内鲜洁。明亮的眼睛善于顾盼,面颊上的酒窝承接着面颐。姿态瑰奇艳丽而飘逸,仪态安静,身躯闲雅。柔和的情态,婉媚的姿容,言语也格外妩媚。奇异服饰举世无双,骨相仪态符合图画所绘。披着光彩灿烂的罗衣,佩戴华美的瑶碧玉佩。戴着金翠首饰,用明珠点缀身体使之闪耀。脚穿绣有花纹的远游鞋,拖着轻薄如雾的绡纱裙裾。微微散发幽兰的芳香,在山角缓步徘徊。这时忽然舒展身姿,遨游嬉戏。左边倚着彩色旄旗,右边以桂木旗遮荫。在水神岸边挽起洁白的手腕,采摘急流浅滩中的黑色灵芝。我心中爱悦她的美好,精神振荡而不能安宁。没有好的媒人来传达爱意,只好托付流水寄送言辞。愿我的真诚心意先行送达,解下玉佩来邀请她。叹息美人的确实美好,她熟习礼仪而明白《诗经》。举起美玉来回应我,指着深水说定下约期。怀着深厚真挚的情意,又害怕这位神灵欺骗我。想到交甫曾被神女收回赠言,因而惆怅犹豫、狐疑不定。收敛和悦的面色,安定心志,以礼法约束自己。这时洛水女神有所感应,徘徊不定。神光时聚时散,忽明忽暗。她挺起轻盈身躯如鹤站立,仿佛将要飞去却尚未展翅。踏上椒香浓郁的道路,走过蘅草丛而芳香流溢。超然长吟以永远思慕啊,声音悲哀激越而更加悠长。于是众神灵纷纷聚集,召唤同伴呼朋引侣,有的嬉戏于清流,有的飞翔在神灵之洲,有的采摘明珠,有的拾取翠鸟羽毛。跟随南湘的娥皇、女英二妃,带着汉水之滨的游女。叹息匏瓜星没有配偶,吟咏牵牛星独自居处。扬起轻薄衣裳的绮丽下摆,举起长袖遮蔽身体而久久伫立。身躯迅疾如飞翔的野鸭,飘忽不定如神灵。脚步轻点水波,罗袜仿佛踏起水尘。行动没有固定的法则,似危险又似安稳。前进和停止难以预料,似要离去又似要回来。转动眼睛流露精光,玉一般的面容光润。含着话语尚未吐出,气息如幽兰。华美容貌婀娜多姿,使我忘记饮食。于是风神屏翳收起风,川神安定水波,冯夷敲响大鼓,女娲唱起清歌。腾跃的文鱼警戒车驾,玉鸾鸣叫着一同前行。六条龙整齐昂首,载着云车缓缓前进。鲸鱼和鲵鱼跃起夹护车轮,水鸟飞翔作为卫士。于是越过北边水洲,经过南边山冈,弯转洁白颈项,回眸显露清扬眉目。她轻启朱唇慢慢说道,陈述人神交往的大原则。遗憾人与神道路不同,怨恨盛年不能相当。举起罗袖遮掩眼泪啊,泪水滂沱流满衣襟。悲悼美好会面永远断绝,哀伤一旦离去便各在异乡。没有细微情意可以用来表达爱意啊,献上江南出产的明珠耳珰。虽然幽居在太阴之地,长久把心意寄托给君王。忽然不知自己安置在哪里,惆怅于神霄遮蔽了光明。于是背向低处登上高处,脚步已经离去而心神仍然留恋。留下情意寄托想象,回头远望而心怀忧愁。希望神女的形体重新出现,驾着轻舟向上游溯行。漂浮在长川之上而忘记返回,思念绵绵不绝而更加仰慕。夜里忧思不眠,沾着浓霜直到天明。命令仆夫准备车驾,我将要回到东方的道路。挽住马辔扬起马鞭,惆怅徘徊而不能离去。附记说:曹植起初求娶甄逸的女儿没有成功,后来太祖把她嫁给五官中郎将,曹植日思夜想,废寝忘食。黄初年间入朝,皇帝给曹植看甄后的玉镂金带枕,曹植见到后不觉流下眼泪。当时甄后已经被郭后进谗害死。皇帝仍把枕头赐给曹植。曹植返回时,经过轘辕,在洛水边休息,因思念甄氏,忽然仿佛有所看见,于是叙述此事,作《感甄赋》。后来明帝看见此赋,改名为《洛神赋》。燮按:曹植在黄初年间,猜忌嫌疑正严重,怎么敢在皇帝面前思念甄氏并流泪,皇帝又怎么会把甄氏的枕头赐给曹植?这是国家法章、家族典籍中都没有的事。若说此事因感念甄氏而借名洛神,间或有这种情况罢了,难道要等到明帝时才改名吗?这些全是牵强附会者的过错。【缺字】《愍志赋》有个人爱慕邻人的女儿,当时没有好的媒人,所以礼聘之事没有成功。那女子于是出嫁给别人。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心中有所感触,于是作赋说:私下想把声音寄托给往昔,直到今年春天也没有得到回应。想与她一同游玩却没有道路,只因阻隔而无法沟通。悲哀没有比永远断绝更悲哀的,痛苦没有比活着分离更痛苦的。难道美好时光难以等待,还是痛惜我的资质日渐衰减。登上高楼俯临下方,远望心爱之人所居的地方。离开君子的清幽居所,回到小人的蓬蒿陋庐。想轻身飞去跟随她,却被礼法禁防拘束。我是卑微宗族中的鄙陋女子,承蒙日月余光照耀。把微薄身躯托付给贵戚,侍奉君子并为他整理衣裳。《出妇赋》【十五岁时束起衣带,辞别父母而嫁给别人。】凭着才华浅薄的鄙陋资质,侍奉君子的清德。承接他的脸色来迎合心意,害怕自己卑贱而不受亲近。他喜欢新婚而忘掉我,悲哀他的爱护恩惠半途消失。于是我颓丧失望,退居幽暗偏僻的后庭。痛苦于一旦之间被抛弃,内心忧伤惊惧。穿上初入门时的衣服,背离卧房而出行。攀着仆人和车夫登上车,左右之人悲伤得失声。叹息冤屈郁结却无处申诉,于是长久陷于愁苦困穷。怨恨没有过错却被抛弃,悲悼君王的施恩不能始终。《感婚赋》阳气发动啊天气清和,百花繁盛啊含着花英。春风吹起啊景象萧条,蛰虫出土啊发出悲鸣。回顾心中有所怀想而美好动人,因搔首而徘徊不安。登上清凉高台来排遣心志,伏在高轩上放纵情怀。悲叹好的媒人不肯顾念,害怕婚姻欢会不能成功。感慨地仰头长叹,风飘飘吹动帽带。

《大暑赋》

炎帝掌节,祝融司方;羲和按辔,南雀舞衡。[映扶桑之高炽,燎九日之重光。大暑赫其遂蒸,玄服革而尚黄。]蛇折鳞于灵窟,龙解角于皓苍。遂乃温风赫(戏)(曦),草木垂干。山(折)[拆]海沸,沙融砾烂;飞鱼跃渚,潜鼋浮岸。鸟张翼而近栖,兽交游而云散。于时黎庶徙倚,棋布叶分。机女绝综,农夫释耘。背暑者不群而齐迹,向阴者不会而成群。于是大人迁居宅幽。绥神育灵。云屋重构,闲房肃清。寒泉涌流,玄木奋荣。积素冰于幽馆,气飞结而为霜。奏白雪于琴瑟,朔风感而增凉。

[壮皇居之瑰玮兮,步八闳而为宇。节四运之常气兮,逾太素之仪矩。]

《愁霖赋》

迎朔风而爰迈兮,雨微微而逮行。悼朝阳之隐曜兮,怨北辰之潜精。车结辙以盘桓兮,马踯躅以悲鸣。攀扶桑而仰观兮,假九日于天皇。瞻沈云之泱漭兮,哀吾愿之不将。

《又愁霖赋》

夫[何]季秋之淫雨兮,既弥日而成霖。瞻玄云之(目奄)(目奄)兮,听长霤之淋淋。中宵卧而叹息,起(饣希)带而抚琴。(校点者按:严可均考证此篇非曹植作。)

《喜霁赋》

禹身逝于旸旴,卒锡圭而告成。汤感旱于殷时,造桑林而敷诚。动玉(朝)[辋]而云披,鸣銮铃而日阳,指北极以为期,吾将倍道而兼行。

《宝刀赋》

建安中,家父魏王,乃命有司造宝刀五枚,三年乃就,以龙、虎、熊、马、雀为识。太子得一,余及余弟饶阳侯各得一焉。其馀二枚,家王自杖之。赋曰:

有皇汉之明后,思潜达而玄通。飞文义以博致,扬武备以御凶。乃炽火炎炉,铄铁挺英。乌获奋椎,欧冶是营。扇景风以激气,飞光鉴于天庭。爰告祠于太一,乃感梦而通灵。然后砺以五方之石,凿以中黄之壤;规员景以定环,掳神思而造像。垂华纷之葳蕤,流翠采之(火养)晃。[故其利:]陆斩犀革,水断龙角;轻击浮截,刃不瀸流。逾南越之巨阙,超西楚之太阿。实真人之攸御,永天禄而是荷

《九华扇赋》

昔吾先君常侍,得幸汉桓帝,[时]赐尚方[竹]扇。〔其扇]不方不圆,其中结成文,名曰九华[扇]。其辞曰:

有神区之名竹,生不周之高岑。对绿水之素波,背玄涧之重深。体虚畅以立干,播翠叶以成林。形五离而九折,蔑氂解而缕分。效虬龙之婉蜒,法红霓之氤氲。[抒微妙以历时,口九层之华文。尔乃浸以芷若,拂以江蓠,摇口五音,濯以兰池。]因形致好,不常厥仪。方不应矩,圆不中规。随皓腕以徐转,发惠风之微寒。时气清以方厉,纷飘动兮绮纨。

《迷迭香赋》

播西都之丽草兮,应青春而凝晖。流翠叶于纤柯兮,结微根于丹墀。信繁华之速实兮,弗见凋于严霜。芳暮秋之幽兰兮,丽昆仑之英芝。既经时而收采兮,遂幽杀以增芳,去枝叶而特御兮,入绡縠之雾裳。附玉体以行止兮,顺微风而舒光。

《车渠碗赋》

惟斯碗之所生,于凉风之浚湄。采金光之定色,拟朝阳而发辉。丰玄素之(日韦)晔,带朱荣之葳蕤。缊丝纶以肆采,藻繁布以相追。翩飘飖而浮景,若惊鹄之双飞。隐神璞于西野,弥百叶而莫希。于时乃有笃厚神后,广被仁声。夷慕义而重使,献兹宝于斯庭。命公输之巧匠,穷妍丽之殊形。华色灿烂,文若点成。郁蓊云蒸,婉蜒龙征,光如激电,影若浮星。何神怪之巨伟,信一览而九惊。虽离朱之聪目,内炫耀而失精。何明丽之可悦,超群宝而特章。俟君子之闲燕,酌甘醴于斯觥,既娱情而可贵,故永御而不忘。

《酒赋》

余览扬雄《酒赋》,辞甚瑰玮。颇戏而不雅,聊作《酒赋》,粗究其终始。赋曰:

嘉仪氏之造思,亮兹美之独珍。[嗟曲口之殊味,口口口口口口。]仰酒旗之景曜,协嘉号于天辰。[穆公酣而兴霸,汉祖醉而蛇分。]穆生以礼而辞楚,侯赢感爵而轻秦。[谅千钟之可慕,何百觚之足云。]其味有[口口亮沂,久载休名。]宜城醪醴,苍梧醥清。或秋藏冬发,或春酝夏成。或云沸潮涌,或素蚁浮萍。尔乃王孙公子,游侠翱翔,将承芬以接意,会陵云之朱堂。献酬交错,宴笑无方。(以)[于]是饮者并醉,纵横喧哗。或扬袂(屡)[起]舞,或扣剑清歌;或颦噈辞觞,或奋爵横飞;或歌骊驹既驾,或称朝露未晞。于斯时也,质者或文,刚者或仁,卑者忘贱,窭者忘贫。[和睚眦之宿憾,虽怨仇其必亲。]于是矫俗先生闻之而叹曰:噫!夫言何容易,此乃淫荒之源,非作者之事。若耽于觞酌,流情纵逸,先王所禁,君子所斥。

[叙嘉宾之欢会,惟耽乐之既阕。日晻暗于桑榆兮,命仆夫而皆逝。]

[安沈湎而为娱,非往圣之所述。辟酒诰之明戒,同元凶于三季。]

译《大暑赋》炎帝掌管时节,祝融主管南方;羲和按住缰绳,南方朱雀在车衡上舞动。【映照扶桑的高大炽烈,九个太阳的重重光辉燃烧。大暑猛烈而逐渐蒸腾,黑色衣服改换为崇尚黄色。】蛇在神异洞窟中蜕去鳞片,龙在明净苍天中脱去角。于是热风猛烈而炽盛,草木的枝干低垂。山岭崩裂,海水沸腾,沙土融化,砾石烧烂;飞鱼跃上水洲,潜藏的鼋浮到岸边。鸟张开翅膀靠近栖息,野兽交错游走又像云一样散开。当时百姓徘徊不安,像棋子一样分散各处。织机女停止织作,农夫放下锄耘。避暑的人不相约却步调一致,趋向阴凉的人不集合却聚成群。于是大人迁居幽静的住宅,安抚精神,养育灵气。云屋重新建造,闲静房舍清肃。寒泉涌流,黑色树木奋发荣茂。在幽馆积存白冰,寒气飞动凝结成霜。在琴瑟上演奏《白雪》,北风感发而更加清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壮美皇居的瑰丽啊,把八方之地作为屋宇。调节四时运行的常气啊,超过太素的仪法。】《愁霖赋》迎着北风向前行进啊,细雨蒙蒙而跟随道路。悲悼朝阳隐藏光辉啊,怨恨北辰潜藏精光。车轮被泥水缠住而盘桓啊,马匹踯躅不前而悲鸣。攀援扶桑抬头仰望啊,向天帝借取九个太阳。望见沉重乌云浩荡无边啊,悲哀我的愿望不能实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又愁霖赋》为什么季秋的淫雨这样连绵啊,已经整日下雨而形成霖雨。仰望黑云昏暗不明啊,听着长久檐溜淅淅沥沥。半夜躺卧而叹息,起身整理衣带而抚琴。《喜霁赋》禹在旸旴中劳身而死,最终赐给圭玉并宣告功成。商汤在殷代遭遇旱灾,到桑林祈祷而表达诚心。玉饰车网转动,云层披散;銮铃鸣响,太阳放晴。指向北极作为约期,我将加倍赶路兼程前进。《宝刀赋》建安年间,家父魏王于是命有关官员制造五把宝刀,三年才完成,以龙、虎、熊、马、雀作为标识。太子得到一把,我和我的弟弟饶阳侯各得到一把。其余两把,家王亲自佩用。赋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二枚〕 有汉朝伟大的明君,思考着潜藏而通达玄妙的道理。发挥文德和义理来广泛招致人才,发扬武备来抵御凶恶。于是烧旺炉火,熔炼精铁。乌获奋力挥锤,欧冶子负责营造。扇动盛大的风来激发火势,飞动的光芒照耀天庭。于是向太一神祠告,感应神梦而通达神灵。然后用五方之石磨砺,用中央黄土雕凿;规画圆形光彩来确定环饰,运用神妙心思制作形象。垂挂华美纷繁的装饰,流动着翠色光彩而闪耀。【所以它的锋利:】在陆地上可以斩断犀牛皮革,在水中可以截断龙角;轻轻一击便能浮掠斩截,刀刃不被血水沾染。超过南越的巨阙剑,胜过西楚的太阿剑。实在是真人所使用的宝物,永远承受上天的禄命。《九华扇赋》从前我的先君担任常侍,得到汉桓帝的宠幸,〔当时〕赐给他尚方竹扇。〔这把扇子〕不方也不圆,中间结成花纹,名叫九华扇。赋辞说:有神异地域的名贵竹子,生长在不周山的高峰。面对绿色水面上的白色波纹,背靠幽黑深重的山涧。竹身中空舒畅而挺立成干,铺展开翠绿叶片而形成树林。形状五次分离、九次曲折,竹毛剥落而解成丝缕。仿效虬龙的蜿蜒,取法红霞的弥漫。【抒发微妙情致而历经岁时,形成九层华美纹饰。于是用芷若浸润,用江蓠拂拭,摇动【缺字】五音,用兰池清洗。】因形体而显示美好,形制并不拘常。方形不合矩,圆形也不合规。随着洁白手腕缓缓转动,发出仁惠之风的微寒。时令之气清爽而渐趋猛烈,纷纷飘动如华美丝绸。《迷迭香赋》播种西都的美丽香草啊,顺应青春时节凝聚光辉。翠绿叶片流布在纤细枝条上啊,微小根须扎在红色台阶旁。确实繁盛华美很快就能结果啊,不会在严霜中凋零。芳香胜过深秋的幽兰啊,美丽如昆仑山的灵芝。既经时日便采收啊,幽闭处理后香气更加浓郁,去掉枝叶而单独佩用啊,收入轻薄如雾的绡纱衣裳。附着玉体随行随止啊,顺着微风舒展光彩。《车渠碗赋》只有这只车渠碗,产自凉风吹拂的深水岸边。采集金色光芒来确定色泽,仿佛朝阳发出光辉。充满黑白相间的鲜明光彩,带着朱红花纹的繁茂色泽。丝缕交织而尽情呈现色彩,繁密花纹接连铺陈。轻盈飘动而浮现光影,仿佛受惊的两只鸿雁并飞。把神异的玉璞隐藏在西方原野,遍寻百叶之地也难以找到同类。当时有一位厚重仁慈的神圣君主,广泛施布仁德声名。夷人仰慕道义而重视使者,便把这件宝物献到朝廷。命令公输般这样的巧匠穷尽妍丽,制作出奇异形状。华美色彩灿烂,纹理仿佛点染而成。浓郁茂盛如云气蒸腾,蜿蜒如龙行进,光芒如闪电激射,影子如浮动的星辰。多么神异壮伟,确实一看就令人九次惊叹。即使离朱那样的明眼人观看,也会内心炫目而失去神采。多么明亮美丽,令人喜悦,超过群宝而独自显著。等待君子闲暇宴饮时,在这只觥中斟上甘甜美酒;既能娱悦心情又值得珍爱,所以长久使用而不忘。《酒赋》我读扬雄的《酒赋》,文辞十分瑰丽奇伟。其中颇有戏谑而不够雅正之处,姑且作《酒赋》,大略探究酒事的始末。赋说:赞美仪狄构思酿酒之法,确实这种美酒独特珍贵。【感叹曲酒的特殊滋味,【缺字】。】仰望酒旗星的光辉,把美好的名号与天上的星辰相配。【秦穆公因沉醉而建立霸业,汉高祖醉酒斩蛇而分定天下。】穆生以礼节为由辞别楚王,侯嬴感于酒爵而轻视秦国。【料想千钟酒值得羡慕,哪里用得着说百觚酒。】其中的滋味有【缺字】,长久承载美好声誉。宜城的醪酒,苍梧的清醥。有的秋日收藏冬日酿成,有的春天酝造夏天完成。有的像云气沸腾潮水涌动,有的如白色酒蚁漂浮在酒面。于是王孙公子和游侠纵情遨游,将要承接芳香以交流情意,会聚在凌云般高耸的朱红厅堂。宾主互相敬酒,宴饮欢笑没有限制。于是饮酒的人都醉了,纵横喧闹。有人扬袖起舞,有人敲剑高歌;有人皱眉推辞酒杯,有人奋力举爵横空飞掷;有人歌唱《骊驹》已经驾车,有人说朝露尚未干。此时,质朴的人有时变得文雅,刚强的人有时变得仁慈,卑微的人忘记低贱,贫困的人忘记贫穷。【调和彼此长期的嫌隙,即使是怨家仇人也必定亲近。】这时矫俗先生听见后叹息说:唉!说话怎么能这样容易,这正是淫逸荒废的根源,不是作者应当做的事。如果沉溺于饮酒,放纵情感而任意逸乐,是先王所禁止、君子所斥责的。【叙说嘉宾欢聚,沉溺欢乐已经结束。太阳在桑榆之间昏暗下来啊,命令仆夫一同离去。】【怎么能安于沉溺而把它当作娱乐,这不是往昔圣人所称述的。应当避开《酒诰》的明白告诫,不要与三代末年的元凶相同。】

《植橘赋》

有朱橘之珍树,于鹑火之遐乡。禀太阳之烈气,嘉杲日之休光。体天然之素分,不迁徙于殊方。播万里而遥植,列铜爵之园庭。背山川之暖气,处玄朔之肃清。邦换壤别,爰(几)[用]丧生。处彼不凋,在此先零。朱实不衔,焉得素荣!惜寒暑之不均,嗟华实之永乖。仰凯风以倾叶,冀炎气之可怀。飏鸣条以流响,希越鸟之来栖。夫灵德之所感,物无微而不和。神盖幽而易激,信(地)[天]道之不讹。既萌根而弗干,谅结叶而不华。渐玄化而弗变,非彰德于邦家。附微条以叹息,哀草木之难化。

《芙蓉赋》

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结修根于重壤,泛清流而擢茎。[退润王宇,进文帝庭。竦芳柯以从风,奋纤枝之璀璨。]其始荣也,皎若夜光寻扶桑;其杨晖也,晃若九阳出旸谷。芙蓉蹇产,菡萏星属。丝条垂珠,丹荣吐绿。焜焜(韦华)(韦华),烂若龙烛。观者终朝,情犹未足。于是狡童嫒女,相与同游,擢素手于罗袖,接红葩于中流。

《槐赋》

羡良木之华丽,爰获贵于至尊。凭文昌之华殿,森列峙乎端门。观朱榱(以)[之]振条,据文陛而结根。畅沉阴以溥覆,似明后之垂恩。在季春以初茂,践朱夏而乃繁。覆阳精之炎景,散流耀以增鲜

《神龟赋》

龟寿千岁。时有遗余龟者,数日而死,肌肉消尽,唯甲存焉。余感而赋之。曰:嘉四灵之建德,各潜位乎一方:苍龙虬于东岳,白虎啸于西岗,玄武集于寒门,朱雀栖于南乡。顺仁风以消息,应圣时后而翔。嗟神龟之奇物,体乾坤之自然。下夷方以则地,上规隆而法天。顺阴阳以呼吸,藏景曜于重泉。餐飞尘以实气,饮不竭于朝露。步容趾以俯仰,时鸾回而鹤顾。忽万载而不恤,周无疆于太素。感白龙之翔翥,卒不免乎豫且。虽见珍于宗庙,罹刳剥之重辜。欲诉怨于上帝,将等愧乎游鱼。惧沈泥之逢殆,赴芳莲以巢居。安玄云而好静,不淫翔而改度。昔严周之抗节,援斯灵而托喻。嗟禄运之屯蹇,终遇获于江滨。归笼槛以幽处,遭淳美之仁人。昼顾瞻以终日,夕抚顺而接晨。遘淫灾以殒越,命剿绝而不振。天道昧而未分,神明幽而难烛。黄氏没于空泽,乔松化于株木。蛇折鳞于平皋,龙脱骨于深谷。亮物类之迁化,疑斯灵之解壳。

《白鹤赋》

嗟皓丽之素鸟兮,含奇气之淑祥。薄幽林以屏处兮,荫重景之馀光。狭单巢于弱条兮,惧冲风之难当。无沙棠之逸志兮,欣六翮之不伤。承邂逅之侥幸兮,得接翼于鸾凰。同毛衣之气类兮,信休息之同行。痛美会之中绝兮,遘严灾而逢殃。共太息而祗惧兮,抑吞声而不扬。伤本规之违忤,怅离群而独处。恒窜伏以穷栖,独哀鸣而戢羽。冀大纲之难结,得奋翅而远游。聆雅琴之清韵,记六翮之未流。

《鹦鹉赋》

美洲中之令鸟,越众类之殊名。感阳和而振翼,遁太阴以存形。遇旅人之严网,(殊)[残]六翮之无遗。身(絓)[挂]滞于重,孤雌鸣而独归。岂予身之足惜,怜众雏之未飞。分靡躯以润镬,何全济之敢希。蒙含育之厚德,奉君子之光辉。怨身轻而施重,恐往惠之中亏。常戢心以怀惧,虽处安其若危。永哀鸣其报德,庶终来而不疲。

《离缴雁赋》

余游于(武陵)[玄武陂]中,有雁离缴,不能复飞,顾命舟人追而得之,故怜而赋焉。 怜孤雁之偏特[兮],情惆焉而内伤。寻淑类之殊异兮,禀上天之休祥。含中和之纯气[兮],赴四节而征行。远玄冬于南裔兮,避炎夏于朔方。白露凄以飞〔扬]兮,秋风发乎西商。感节运之复至兮,假魏道而翱翔。接羽翮以南北兮,情逸豫而永康。望范氏之发机兮,播纤缴以凌云。挂微躯之轻翼兮,忽颓落而离群。旅朋惊而鸣逝兮,徒矫首而莫闻。甘充君之下厨,膏函牛之鼎镬。蒙生余之顾覆,何思施之隆博!于是纵躯(归)[委]命,无虑无求;饥食稻梁,渴饮清流。

《鹖赋》

鹖之为禽,猛气其斗,终无胜负,期于必死,遂赋之焉。美遐圻之伟鸟,生太行之岩阻。体贞刚之烈性,亮(金)[乾]德之所辅。戴毛角之双立,扬玄黄之劲羽。其沉陨而重辱,有节(侠)[士]之仪矩。降居檀泽,高处保岑。游不同岭,栖必异林。若有翻雄骇逝,孤雌惊翔,则长鸣挑敌,鼓翼专场。逾高越壑,双(不)[战]只僵,阶侍斯珥,俯耀文墀;成武官之首饰,增庭燎之(高)[光]辉。

译《植橘赋》有珍贵的朱橘树,生长在鹑火所在的遥远地域。承受太阳炽烈的气息,享有明亮太阳的美好光辉。体具天然本性,不因迁徙异地而改变。把它远植万里之外,列置在铜爵园庭中。背离山川温暖的气息,处在北方幽寒肃杀之地。国家更换,土壤不同,于是因此丧失生命。在那里不凋零,到了这里却先凋落。朱红果实不能结出,哪里还能得到洁白花朵!可惜寒暑不均,叹息花与果永远不能相合。仰望和暖南风而倾动叶片,希望炎热之气可以留恋。吹动鸣响的枝条发出声响,希望越地的鸟来此栖息。凡是灵明德行所感化之处,万物没有细微之物不能调和。神意大概幽微而容易感动,确实天道不会错乱。既然萌发根须却不能长大,想来只能结叶而不能开花。渐渐受到玄妙之气化育却不能改变,不足以在邦国之家彰显德行。依附微小枝条而叹息,哀伤草木难以被感化。《芙蓉赋》观览百花的英秀繁茂,没有哪一种花像此花这样独特灵秀。根扎在深厚土壤中,浮在清流之上而抽出茎干。【退下滋润王室,向前进入文帝朝廷。挺起芳香枝条随风摇曳,奋发纤细枝条而光彩灿烂。】它开始荣盛时,洁白如夜光星辰靠近扶桑;它舒展光辉时,明亮如九个太阳从旸谷升起。芙蓉高耸挺立,荷花如星罗列。丝状枝条垂着露珠,红色花朵吐出绿色。光彩灿烂,像龙烛一样明亮。观看的人从早到晚,兴致仍未满足。于是美貌少年和艳丽女子,一同出游,从罗袖中伸出洁白手臂,在水中央采接红花。《槐赋》羡慕良木的华美,于是得到至尊的尊贵地位。倚靠文昌宫的华丽殿堂,茂密地排列在端门。看着红色椽木振动枝条,依托有文饰的台阶扎根。舒展深沉的树荫广泛覆盖,仿佛明君下垂恩泽。处在季春开始茂盛,进入朱夏才更加繁密。遮蔽太阳精气的炎热光辉,散布流动光芒而增添鲜明。《神龟赋》龟的寿命有千年。当时有人送给我一只龟,几天后便死了,肌肉消尽,只剩下甲壳。我有感于此而作赋。赋说:赞美四灵树立的德性,各自潜藏在一方:苍龙在东岳盘曲,白虎在西岗长啸,玄武聚集于北方寒门,朱雀栖息在南方。顺应仁德之风而出没,响应圣明时君而飞翔。叹息神龟这种奇异的生物,形体体现天地的自然。下面平直方正以效法大地,上面圆隆高起以取法上天。顺应阴阳呼吸,把光彩隐藏在深泉之下。吞食飞尘来充实气息,饮用不会枯竭的朝露。行走时脚趾俯仰舒展,时而像鸾鸟回首,时而像仙鹤回望。忽然经历万年也不忧虑,在太素之中周行无边。感叹白龙飞翔,最终却不能避免被豫且捕获。虽然在宗庙中被珍视,却遭受剖杀肢解的重罪。想向上帝诉说怨恨,又将同游鱼一样感到羞惭。害怕沉在泥中遭遇危险,于是奔向芳香莲花而筑巢居住。安处玄云而喜爱宁静,不放纵飞翔而改变法度。从前庄周高举气节,借这神灵来寄托寓意。叹息禄命运势困顿艰难,终于在江边被捕获。归入笼槛而幽闭居处,遇到淳厚仁慈的人。白天终日回顾观看,夜晚抚摸顺理直到清晨。遭遇过度灾祸而死亡,命运断绝而无法振作。天道昏暗而未能分明,神明幽深而难以照察。黄氏沉没在空旷水泽中,乔松化为孤立树木。蛇在平坦高地蜕去鳞片,龙在深谷脱去骨骼。确实万物类别都在迁移变化,怀疑这神灵已经脱去外壳。《白鹤赋》叹息洁白美丽的素鸟啊,蕴含奇异气质和美好祥瑞。暂且靠近幽深树林隐居啊,遮蔽在重重树影的余光之下。狭窄的单巢筑在柔弱枝条上啊,害怕猛烈的风难以抵挡。没有沙棠那样的逸志啊,只庆幸六根羽翮没有受伤。承受偶然相逢的幸运啊,得以与鸾凤并翼。毛色相同而气类相近啊,确实能一同栖息。痛惜美好会合中途断绝啊,遭遇严酷灾害而蒙受祸殃。共同长叹而敬畏恐惧啊,压抑声音而不敢张扬。悲伤本来遵循的法则遭到违背,惆怅离开群体而独自居处。总是逃窜伏藏以困顿栖息,独自哀鸣而收拢羽翼。希望大网难以结成,能够振翅远游。听闻高雅琴曲的清越韵律,记得六翮尚未流失。《鹦鹉赋》赞美洲中美好的鸟,名声奇异而超过同类。感受阳和之气而振翅,躲避太阴之气来保全形体。遇到旅人的严密罗网,残害得六翮一根不剩。身体被挂住而滞留在重网中,孤独的雌鸟鸣叫着独自归去。难道我自身值得怜惜,只是怜悯众多雏鸟尚未能飞。愿把残破身躯分给锅釜,哪里敢希望全身获救。蒙受养育的深厚恩德,奉承君子的光辉。怨恨自身轻微却承受重大的施恩,恐怕往日恩惠中途亏损。常常收敛心神怀着恐惧,即使处在安稳之地也像身临危险。长久哀鸣以报答恩德,希望始终到来而不感疲倦。《离缴雁赋》我游玩于玄武陂中,有一只大雁被箭缴射中,不能再飞,我回头命令船夫追赶并捉住它,因此怜悯它而作了这篇赋。可怜这只孤雁孤独而特立啊,内心忧愁而暗自悲伤。寻找它同类中美好而奇异的种类啊,承受上天赐予的祥瑞。内含中和的纯正之气啊,随着四时运行而迁徙。远离南方的严冬啊,躲避北方的炎夏。白露凄清而飞扬啊,秋风从西方吹起。感叹节气运行再次到来啊,借着魏地的道路展翅翱翔。羽翼交相连接,南北飞行啊,心情安逸快乐而长久康健。望见范氏张弓发射啊,细小的箭缴飞向云端。轻薄的身躯挂在细小的翅膀上啊,忽然坠落而离开雁群。同伴惊叫着飞去啊,徒然抬头却再也听不见它们的声音。甘愿充入您的厨房,成为装满膏脂的牛鼎中的食物。蒙受您留下余生、顾惜覆盖的恩惠,哪里还敢想到施恩如此广大!于是放任身躯,听凭命运,不再忧虑,也无所求取;饿了就吃稻米高粱,渴了就饮清澈的流水。《鹖赋》鹖这种鸟,勇猛好斗,最终不分胜负,以必死为期,因此作了这篇赋。赞美那遥远边地的伟鸟,生长在太行山险峻的山岩之间。身体具有坚贞刚烈的性情,确实得到乾德的辅助。头戴双立的羽角,张扬黑黄相间的强劲羽毛。即使沉落而遭受重大耻辱,也有节士的仪法。降居在檀泽,栖息在高高的山峰。游走不在同一山岭,栖息必在不同树林。如果有雄鸟翻飞惊走,孤雌受惊飞翔,它就长声鸣叫挑战敌手,鼓动翅膀独占场地。越过高山和深谷,两鸟交战,最终双双倒毙;它们的羽饰成为侍卫的冠饰,俯视时光彩照耀宫殿台阶,成为武官的首要饰物,增添庭院火炬的光辉。

《鹞雀赋》

鹞欲取雀。雀自言:“雀微贱,身体些小,肌肉瘠瘦,所得盖少。君欲相啖,实不足饱。”鹞得雀,初不敢语。“顷来轗轲,资粮乏旅。三日不食,略思死鼠。今日相得,宁复置汝!”雀得鹞言,意甚怔营:“性命至重,雀鼠贪生;君得一食,我命是倾。皇天降鉴,贤者是听。”鹞得雀言,意甚怛惋。当死毙雀,头如果蒜。不早首服,烈颈大唤。行人闻之,莫不往观。雀得鹞言,意甚不移。[依一枣树,藂(艹农)多刺。]目如擘椒,跳萧二翅。我当死矣,略无可避。鹞乃置雀,良久方去。二雀相逢,似是公妪,相将入草,共上一树。仍叙本末,辛苦相语。向者近出,为鹞所捕。赖我翻捷,体素便附。说我辨语,千条万句。欺恐舍长,令儿大怖。我之得免,复胜于免。自今徙意,莫复相妒。 [言雀者但食牛矢中豆,马矢中粟。]

《蝉赋》

唯夫蝉之清素兮,潜厥类乎太阴。在盛阳之仲夏兮,始游豫乎芳林。实澹泊而寡欲兮,独怡乐而长吟。声皦皦而弥厉兮,似贞士之介心。内含和而弗食兮,与众物而无求。栖高枝而仰首兮,漱朝露之清流。隐柔桑之稠叶兮,快啁号以遁暑。苦黄雀之作害兮,患螳螂之劲斧。冀飘翔而远托兮,毒蜘蛛之网罟。欲降身而卑窜兮,惧草虫之袭予。免众难而弗获兮,遥迁集乎宫宇。依名果之茂阴兮,托修干以静处。有翩翩之狡童兮,步容与于园圃。体离朱之聪视兮,姿才捷于狝猿。条罔叶而不挽兮,树无干而不缘。翳轻躯而奋进兮,跪侧足以自闲。恐余身之惊骇兮,精曾睨而目连。持柔竿之冉冉兮,运微粘而我缠。欲翻飞而逾滞兮,知性命之长捐。委厥体于膳夫。归炎炭而就燔。秋霜纷以宵下,晨风烈其过庭。气(忄替)怛而薄躯,足攀木而失茎。吟嘶哑以沮败,状枯槁以丧(刑)[形]。乱曰:诗叹鸣蜩,声嘒嘒兮,盛阳则来,太阴逝兮。皎皎贞素,侔夷节兮。帝臣是戴,尚其洁兮。

《蝙蝠赋》

吁何奸气,生兹蝙蝠。形殊性诡,每变常式。行不由足,飞不假翼。明伏暗动,[□□□□。]尽似鼠形,谓鸟不似,二足为毛,飞而含齿。巢不哺鷇,空不乳子。不容毛群,斥逐羽族。下不蹈陆,上不冯木。

《迁都赋》

余初封平原,转出临淄,中命鄄城,遂徙雍丘,改邑浚仪,而末将适于东阿。号则六易,居实三迁。连遇瘠土,衣食不继。

[览乾元之兆域兮,本人物乎上世。纷混沌而未分,与禽兽乎无别。椓蠡□而食蔬,摭皮毛以自蔽。]

《九咏》

英蓉车兮桂衡,结萍盖兮翠旌。驷苍虬兮翼毂,驾陵鱼兮骖鲸。茵荐兮兰席,蕙帱兮苓床。抗南箕兮簸琼蕊,挹天河兮涤玉觞。灵既降兮泊静默,登文阶兮坐紫房。服春荣兮猗靡,云裾绕兮容裔。冠北辰兮岌峨,带长虹兮陵厉。兰肴御兮玉俎陈,雅音奏兮文虞罗。感《汉广》兮羡游女,扬《激楚》兮咏湘娥。临回风兮浮汉渚,目牵牛兮眺织女。交有际兮会有期,嗟痛吾兮来不时。来无见兮进无闻,泣下雨兮叹成云。先后悔其靡及,冀后王之一悟。犹搦辔而繁策,驰覆车之危路。群秉舟而无楫,将何川而能度?何世俗之蒙昧,悼邦国之未静。焚椒兰其望治,由倒裳而求领。寻湘汉之长流,采芳岸之灵芝。遇游女于水裔,探菱花而结词。野萧条以极望,旷千里而无人。民生期于必死,何自苦以终身!宁作清水之沉泥,不为浊路之飞尘。

[蔓葛滋兮冒神字。]

[何孤客之可悲。]

[皇衹降兮潜灵舞。]

[灵龙兮衔组,流羽兮交横。]

[停舟兮焉待?举帆兮安追。]

[温风翕兮煎沙石,鸟罔窜兮兽无蹠。]

[乘逸响兮执电鞭,忽而往兮恍而旋。]

[越江兮刈兰,暮秋兮薄寒,被蓑兮戴笠,置露兮践雚。]

[徒勤躬兮苦心。]

[抗玉手吹□。]

[瞍文详□素筝,抗玉桴兮骇鼍鼓。]

[过穴兮清冷,木鸣条兮动心。]

[践丹穴兮观鸾居,通朱雀兮息南巢。]

[运兰棹以速往,□回波之容与。]

[愬流风兮上迈,贝船兮荷盖。]

译《鹞雀赋》鹞鸟想要捕食麻雀。麻雀自己说道:“麻雀微小低贱,身体又小,肌肉瘦弱,得到的肉大概很少。您想要吃我,实在不足以填饱肚子。”鹞鸟捉到麻雀,起初没有说话。“我近来处境艰难,旅途上的粮食也缺乏。三天没有吃东西,几乎只想找一只死老鼠。今天既然遇到了你,难道还会放过你吗!”麻雀听了鹞鸟的话,心中十分惊惶:“性命最为重要,麻雀和老鼠都贪生;您得到一餐食物,我的性命却要倾覆。上天降下明察,请贤者听听我的话。”鹞鸟听了麻雀的话,心中十分悲伤惋惜。将要被杀死的麻雀,头部像蒜头一样。它没有早早低头服从,而是伸长脖子大声呼叫。行人听到声音,没有不前来观看的。麻雀听了鹞鸟的话,心意仍然没有改变。它依靠一株枣树,树丛中有很多刺。眼睛睁得像掰开的椒粒,跳跃着挥动两只翅膀。我今天一定要死了,几乎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鹞鸟于是放下麻雀,很久以后才离开。两只麻雀相逢,仿佛一公一母,互相带着进入草丛,一同飞上树去。它们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互相诉说艰辛。先前我刚出去不久,就被鹞鸟捕捉了。幸亏我翻飞敏捷,身体一向便于附着。它说我能言善辩,千条万句。欺骗并恐吓舍长,使孩子非常害怕。我这次能够逃脱,比通常的逃生更为幸运。从今以后改变心意,不要再互相嫉妒。这里说的麻雀,只吃牛粪中的豆子、马粪中的粟米。]《蝉赋》只有蝉清白质朴啊,潜伏在同类聚集的太阴之地。正值盛阳的仲夏啊,才开始在芳香的树林中自在游乐。它确实淡泊而少欲啊,独自怡然快乐,长声吟唱。声音明亮而越来越高亢啊,像守贞之士的耿介之心。内含和气却不进食啊,对万物都无所求。栖息在高枝上仰起头啊,吸饮清晨露水。隐蔽在柔桑茂密的叶子里啊,以快意的鸣叫躲避暑热。苦于黄雀来加害啊,又担忧螳螂强劲的斧足。希望飞翔到远方托身啊,却怕落入毒蜘蛛的网罗。想要降低身子卑伏逃窜啊,又害怕草虫袭击我。避开了众多灾难却仍未能逃脱啊,远远迁徙聚集到宫殿房舍。依靠名贵果树茂密的树荫啊,寄托在修长的树干上安静栖息。有一个轻捷狡黠的少年啊,在园圃中缓步从容。他具有离朱那样敏锐的视力啊,姿态敏捷如猕猴。枝条和叶片没有不能攀援的啊,树木没有树干不攀登的。他遮护着轻小的身躯奋力前进啊,弯曲侧着脚来使自己安定。害怕我的身体受到惊吓啊,精神不断斜视,目光接连转动。他拿着柔软的竹竿慢慢伸来啊,运用细小的黏物把我缠住。想翻身飞去却越发受到阻滞啊,知道性命将要永远丧失。把身体交给厨师,归向炎热的炭火而被焚烧。秋霜纷纷在夜间降下,清晨的风猛烈地吹过庭院。身体悲苦而躯体衰弱,脚攀着树木却失去了枝茎。鸣声嘶哑而衰败,形貌枯槁而失去形体。结尾说:诗中叹息鸣叫的蝉,声音细微而清亮啊,盛阳时就来到,太阴时便离去啊。光明洁白而坚贞质朴,比拟伯夷叔齐的节操啊。承戴帝王之臣的身份,尚且应当保持它的清洁啊。《蝙蝠赋》唉,是何等奸邪的气息,竟生出这蝙蝠。形体特殊,性情诡异,常常改变通常的形态。行走不用脚,飞翔也不凭借翅膀。白天隐藏,黑暗中活动,〔缺文〕。完全像老鼠的形状,说它是鸟却又不像;两只脚长着毛,飞翔时还含着牙齿。不筑巢哺育幼鸟,空中也不哺乳子女。不被毛类所容纳,也被鸟类驱逐。向下不踩大地,向上也不攀登树木。《迁都赋》我最初受封为平原王,后来转封出居临淄,途中改封鄄城,接着迁居雍丘,又改封浚仪,最后将要前往东阿。封号一共六次变更,实际居处三次迁徙。连续遇到贫瘠的土地,衣食都不能接续。〔考察乾元最初的疆域啊,追溯上古的人类。天地纷杂混沌而未分,人类和禽兽没有区别。钻取螺蛳一类的东西来吃蔬菜,拾取兽皮和羽毛来遮蔽自己。〕 《九咏》用芙蓉装饰车子,用桂木制作车辕;系起浮萍做的车盖,竖起翠色的旗帜。让青色虬龙拉车,使翼车作为车毂;驾驭陵鱼,让鲸鱼作为骖马。车上铺着茵褥,陈设兰草席子;悬挂蕙草帷帐,设置苓草制成的床。举起南箕星来簸扬美玉般的花蕊,舀取天河之水来洗涤玉杯。神灵既已降临啊,停泊在幽静无声之处;登上文饰的台阶啊,坐在紫色宫室中。穿着春花般繁盛柔美的衣服,云彩般的衣裙环绕而飘动。头戴高耸的北辰冠,腰束凌厉如长虹的带子。兰草制成的佳肴进献,玉制食案陈列;高雅的乐曲奏起,文雅的乐器罗列。感叹《汉广》而羡慕游玩的女子,吟咏《激楚》而歌唱湘水女神。面对回旋的风啊,漂浮在汉水洲渚;目光追随牵牛星啊,遥望织女星。相交自有边际,相会自有期限;可叹我啊,来得不是时候。来了却无人看见,前进也无人听闻;眼泪落下如雨,叹息聚成云。先前和后来都悔恨已经来不及,只希望后世君王能够醒悟。仍然握紧缰绳,频频扬鞭,奔驰在倾覆车辆经过的危险道路上。众人共同驾船却没有船桨,凭什么渡过哪一条河川?多么蒙昧的世俗啊,哀悼国家还没有安定。焚烧椒兰却希望国家得到治理,倒穿衣裳却想要寻求衣领。寻找湘水、汉水的长流,采摘芳香岸边的灵芝。在水边遇到游玩的女子,探取菱花并结成诗词。野外萧条,极目远望,空旷千里而无人。百姓的生活已经到了必死的地步,为什么还要自行苦累一生!宁愿成为清水中的沉泥,也不做浊世道路上的飞尘。〔蔓延的葛藤滋长啊,覆盖了神灵的文字。〕 〔孤独的旅客有什么值得悲哀。〕 〔皇天后土降临啊,幽隐的神灵起舞。〕 〔神灵般的龙啊衔着丝带,流动的羽饰啊交错纵横。〕 〔停下船来啊,还要等待什么?举起船帆啊,在哪里追赶。〕 〔温暖的风聚拢而来,煎灼着沙石;鸟儿无处逃窜,野兽也无处立足。〕 〔乘着逸出的声响啊,手执闪电般的鞭子;忽然前往啊,又恍惚旋转。〕 〔越过江水啊割取兰草,深秋时节啊寒气逼近;披着蓑衣啊戴着斗笠,踏着露水啊踩过芦苇。〕 〔只是徒然辛勤劳作,身心都感到苦楚。〕 〔举起玉手吹奏〔缺字〕。〕 〔盲人详细弹奏〔缺字〕素色的筝,举起玉制鼓槌啊惊动鼍鼓。〕 〔经过洞穴啊清冷幽静,树木鸣响枝条啊触动人心。〕 〔踏入丹穴啊观看鸾鸟居处,通向朱雀啊让它栖息在南方巢穴。〕 〔划动兰木船桨迅速前往,〔缺字〕回旋的水波从容荡漾。〕 〔逆着流动的风向上前进,贝壳装饰的船啊,荷叶般的船盖。〕

《黄初五年令》

[令:]夫远不可知者天也,近不可知者人也。《传》曰:“知人则哲,尧犹病诸!”谚曰:“人心不同,若其面焉!”“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有怨。”《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自世间人[从],或受宠而背恩,或无故而入叛。违顾左右,旷然无信,大嚼者咋断其舌,右手执斧,左手(亲)[执]钺,伤夷一身之中,尚有不可信,况于人乎!唯无深瑕潜衅,隐过匿愆,乃可以为人[君上]。[行刀锯于左右耳,前后无其人也。]谚曰:“谷千驽不如养一驴。”又曰:“谷驽养虎,大无益也。”乃知韩昭侯之[藏]弊袴,良有以也。使臣有三品:有可以仁义化者,有可以恩惠驱者;[此二者]不足以导之,则当以刑罚使之;刑罚复不足以率之,则明主所[以]不畜。故唐尧至仁,不能容无益之子;汤武至圣,不能养无益之臣。“九折臂知为良医。”吾知所以待下矣!诸吏各敬尔在位,[孤]推一概之平:功之宜赏,于疏必与;罪之宜戮,在亲不赦。此令之行,有若皓日。于戏!群臣其览之哉!

《黄初六年令》

— [令:吾昔以信人之心无忌于左右,深为东郡太守王机,防辅吏仓辑等任所诬白,获罪圣朝。]身轻于鸿毛,而谤重于泰山。赖蒙帝王天地之仁,违百司之典议,舍三千之首戾。反我旧居,袭我初服,云雨之施,焉有量哉![反旋在国,揵门退扫,形景相守,出入二载。机等吹毛求瑕,千端万绪,然终无可言者!及到雍,又为监官所举,亦以纷若,于今复三年矣。然卒归不能有病于孤者,信心足以贯于神明也。昔熊渠、李广,武发石开;邹子囚燕,中夏霜下;杞妻哭梁,山为之崩:固精神可以动天地金石,何况于人乎!今皇帝遥过鄙国,旷然大赦,与孤更始,欣笑和乐以欢孤,陨涕咨嗟以悼孤。丰赐光厚,訾重千金,损乘舆之副,竭中黄之府,名马充厩,驱牛塞路。孤以何德?而当斯惠;孤以何功?而纳斯贶。富而不吝,宠至不骄者,则周公其人也。孤小人尔,身更以荣为戚。何者?将恐简易之尤,出于细微,脱尔之愆,一朝复露也。故欲修吾往业,守吾初志。欲使皇帝恩在摩天,使孤心常存此地,将以全陛下厚德,究孤犬马之年。此难能也,然[孤]固欲行众之难。《诗》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此之谓也。[故为此令,著于宫门,欲使左右共观志焉。”]

《写灌均上事令》

孤前令写灌均所上孤章,三台九府所奏事,及诏书一通,置之座隅。孤欲朝夕讽咏,以自誓诫[也]。

译《黄初五年令》命令:远处无法知道的是天,近处无法完全知道的是人。《左传》说:“能了解人就是明智,连尧都为此感到困难!”谚语说:“人的心意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孔一样!”又说:“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相处,亲近他们就不谦逊,疏远他们就会怨恨。”《诗经》说:“内心忧愁,受到群小的怨恨。”自从世间有人以来,有的受宠却背叛恩德,有的无缘无故而加入叛乱。他们违背顾念左右之人的心意,空然无信;即使大口咀嚼的人咬断自己的舌头,右手拿斧,左手执钺,伤害全身,尚且还有不可信之处,何况对待人呢!只有没有深重的瑕疵和暗藏的祸患,能够隐瞒过错、藏匿罪愆,才可以成为人君的臣下。〔刀锯施行于左右之人,前后再没有这样的人了。〕谚语说:“养一千匹劣马,不如养一头驴。”又说:“养劣马如同养虎,实在没有益处。”由此可知韩昭侯收藏破旧裤子,确实是有道理的。臣下有三等:有的可以用仁义教化,有的可以用恩惠驱使;这两种办法都不足以引导他,就应当用刑罚使他服从;刑罚仍不足以使他服从,那就是明主所不应蓄养的人。因此唐尧极其仁慈,也不能容纳无益的儿子。汤王、武王极其圣明,也不能养无益的臣子。“折断九次手臂,便知道如何做良医。”我知道该怎样对待臣下了!各位官吏都要恭敬地守住自己的职位,我一概以公平之道推行:功劳应当奖赏的,即使关系疏远也一定奖赏;罪行应当诛杀的,即使关系亲近也不赦免。这道命令的施行,应当像明亮的太阳一样。唉!群臣都看看这道命令吧!《黄初六年令》命令:我过去以信任人的心态,对身边的人毫不猜忌,却深受东郡太守王机、防辅吏仓辑等人任意诬陷,因而获罪于圣朝。我的身体轻如鸿毛,而诽谤重如泰山。幸亏蒙受帝王如天地般的仁德,违背百官所议定的典章,免除三千条罪中的死刑。使我返回原来的居处,穿上最初的衣服,这如云雨般的恩施,哪里能估量呢!〔返回国中,关闭门户退居洒扫,形影相伴,出入两年。王机等人吹毛求疵,罗织千端万绪,但最终也没有可说的罪状。到了雍地,又被监察官弹劾,也同样纷纷扰扰,到如今又三年了。可是最后他们仍不能伤害我,正是因为我的诚信足以贯通神明。过去熊渠、李广射箭,能使石头裂开;邹衍被囚禁在燕国,中原降下霜来;杞梁之妻哭泣,山因此崩塌:精神本来就可以感动天地金石,何况是人呢!如今皇帝远道经过我的鄙国,大赦天下,使我重新开始,欢笑和乐来使我喜悦,流泪叹息来哀悼我。赏赐丰厚光盛,财物价值超过千金,减少御驾的副车,耗尽中黄府的财藏,名马充满马厩,驱赶牛群堵塞道路。我凭什么德行,能够承受这些恩惠?我凭什么功劳,能够接受这些赏赐?富有却不吝啬,受宠却不骄傲的人,大概只有周公了。〕 我只是一个小人罢了,身处荣华反而把它当作忧患。为什么呢?将来恐怕细小的过失会积累成更大的罪责,倘若这些过错有朝一日再次暴露,就会招致祸患。因此我想修治过去的事业,守住当初的志向。想使皇帝的恩德高耸入天,使我的心永远存留在这个境地,以此保全陛下深厚的恩德,终尽我犬马般的一生。这是难以做到的事,但我一定想去实行众人认为困难的事情。《诗经》说:“德行轻如鸿毛,百姓很少有人能够举起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写下这道命令,张贴在宫门上,希望左右近臣共同观看我的志意。〕 《写灌均上事令》我先前下令把灌均所上给我的奏章、三台九府所奏的事情,以及一通诏书,放在座位旁边。我想早晚诵读吟咏,以此自我警戒。

《求自试表》

臣植言:臣闻士之生世,入则事父,出则事君;事父尚于荣亲,事君贵于兴国。故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君不能畜无用之臣。夫论德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毕命之臣也。 故君无虚授,臣无虚受。虚授谓之谬举,虚受谓之尸禄,《诗》之素餐,所由作也。昔二虢不辞两国之任,其德厚也;旦、爽不让燕、鲁之封,其功大也。兮臣蒙国重恩,三世于兮矣。正值陛下升平之际,称浴圣泽,潜润德教,可谓厚幸矣!而位窃东藩,爵在上列,身被轻暖,□厌百味,目极华靡,耳倦丝竹者,爵重禄厚之所致也。 退念古之受爵禄者,有异于此.皆以功勤济国,辅主惠民。兮臣无德可述,无功可纪,若此终年,无益国朝,将挂风人彼己之讥。是以上惭玄冕,俯愧朱绂。方兮天下一统,九州晏如。顾西尚有违命之蜀,东有不臣之吴,使边境未得税甲,媒士未得商枕者,诚欲混同宇内,以致太和也。故启灭有扈而夏功昭,成克商奄而周德著,今陛下以圣明统世,将欲卒文武之功,继成康之隆,简贤授能,以方叔、召虎之臣,镇卫四境,为国爪牙者,可谓当矣。然而高鸟未挂于轻缴,渊鱼未悬于钩饵者,恐钓射之术或未尽也。昔耿弇不俟光武,亟击张步,言不以贼遗于君父也。故车右伏剑于鸣毂,雍门刎首于齐境。若此二子,岂恶生而尚死哉?诚忿其慢主而凌君也。夫君之宠臣,欲以除患兴利;臣之事君,必以杀身静乱,以功报主也。昔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占其王,羁致北阙。此二医者,岂好为夸主而曜世俗哉!志或郁结,欲逞其才力,输能于明君也。昔汉武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匈奴未灭,臣无以家为!”固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也。兮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寝不安席,食不遑味者,伏以二方未克为念!伏见先武皇帝,武臣宿兵年耆即世者,有闻矣。虽贤不乏世,宿将旧卒犹习战也。窃不自量,志在授命,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之诏,效臣锥刀之用,使得西属大将军,当一校之队;若东属大司马、统偏师之任。必乘危蹈险,骋舟奋骊,突刃触锋,为士卒先。虽未能擒权馘亮,庶将虏其雄率,歼其丑类。必效须臾之捷,以灭终身之愧,使名挂史笔,事列朝荣。虽身分蜀境,首悬吴阙,犹生之年也。如微才弗试,没世无闻,徒荣其躯而丰其体,生无益于事,死无损于数,虚荷上位而忝重禄,禽息鸟视,终于白首,此徒圈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流闻东军失备,师徒小衄,辍食忘餐,奋袂攘衽,抚剑东顾,而心已驰于吴会矣!塞,伏见所以行师用兵之势,可谓神妙也!故兵者不可豫言,临难而制变者也。志欲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每览史籍,观古忠臣义士,出一朝之命,以殉国家之难,身虽屠裂,而功勋著于景钟,名称垂于竹帛,未尝不拊心而叹息也。臣闻明主使臣,不废有罪。故奔北败军之将用,而秦鲁以成其功;绝缨盗马之臣赦,而楚赵以济其难。臣窃感先帝早崩,威王弃世,臣独何人,以堪长久。 常恐先朝露,填沟壑,坟土未干,而声名并灭。臣闻骐骥长鸣,伯乐昭其能;卢狗悲号,韩国知其才。是以效之齐楚之路,以逞千里之任;试之狡免之捷,以验搏噬之用。兮臣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无伯乐韩国之举,是以于悒而窃自痛者也。夫临博而企竦,闻乐而窃抃者,或有赏音而识道也。昔毛遂赵之陪隶,犹假锥囊之喻,以寤主立功,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无慷慨死难之臣乎!夫自炫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也;干时求进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敢陈闻于陛下者,诚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者也。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荧烛末光,增辉日月。是以敢冒其丑而献其忠,必知为朝士所笑。圣主不以人废言,伏惟陛下少垂神听,臣则幸矣!

本文选自《曹植集校注》卷三。曹丕死后曹睿即位,为明帝,改元太和。明帝在政治上依然对曹植采取严加防范、不予任用的态度,使曹植长久处在受压制的境地。曹植为此“常自愤怨,抱利器而无所施”。于太和二年(228),曹植向明帝进呈此疏。文中所言“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及“志欲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等,充分表明了本疏的主旨,曹植意在得到朝廷的任用,实现为国效力、建功立业的宿愿。为此文中多方排比事典,盛赞古代忠臣烈士,颂扬“杀身静乱”、“捐躯济难”的“忠臣之志”,言辞恺切,意存君国。但是出于利害的计较,明帝并未准许曹植的请求,于次年反将其“徙封东阿”,曹植于此所述丹诚,终成遗恨。 (孙绿怡)

译《求自试表》臣曹植说:臣听说士人生在世上,在家就侍奉父亲,出外就侍奉君主;侍奉父亲,贵在使父亲荣耀,侍奉君主,贵在使国家兴盛。所以慈父不能爱养无益的儿子,仁慈的君主不能蓄养无用的臣子。论德行而授予官职的,是能够成就功业的君主;衡量才能而接受爵位的,是至死尽忠的臣子。因此君主不会虚授官职,臣子也不会虚受爵位。虚授叫作错误地举用,虚受叫作尸位素餐,《诗经》所说的白吃俸禄,就是由此而作。过去虢国的两位公子不推辞治理两国的责任,是因为他们德行深厚;周公旦和周公爽不推让燕、鲁的封国,是因为他们功劳卓著。臣蒙受国家的厚恩,已经三世了。正逢陛下处在太平盛世,臣沐浴圣泽,潜受德教,可以说是极大的幸运!可是臣窃居东方藩国之位,爵位位列上等,身穿轻暖的衣服,口尝百味,眼看尽华美之物,耳听厌倦丝竹之声,这都是爵位尊贵、俸禄丰厚所造成的。退下来想到古代接受爵禄的人,却都和这种情况不同;他们全都以功劳勤勉来救济国家,辅佐君主,惠及百姓。臣没有德行可供叙述,没有功劳可供记载,若这样终此一生,对国家朝廷没有益处,就会遭到《诗经》所说那种彼此讥刺的讥评。因此臣向上惭愧于玄冕,俯首愧对朱绂。如今天下正趋于统一,九州安宁。但向西还有违抗命令的蜀,向东还有不臣服的吴,使边境还不能卸下铠甲,谋士还不能安寝,实在是希望统一天下,以达到最大的太平。所以启灭亡有扈氏,使夏的功业显明;周成王攻克商奄,使周的德业彰著。如今陛下以圣明统治天下,将要完成文王、武王的功业,继承成王、康王的兴盛,选拔贤能,任用像方叔、召虎这样的臣子,镇守保卫四方,成为国家的爪牙,这可以说是适当的。然而高飞的鸟还没有被细箭射中,深渊中的鱼还没有挂在钩饵上,恐怕捕钓射猎的方法还没有完全用尽。过去耿弇不等待光武帝,立即进攻张步,说不能把贼寇留给君父。车右在车毂鸣响时伏剑自杀,雍门在齐国境内割颈而死。像这两个人,难道是厌恶生存而崇尚死亡吗?实在是因为愤恨他们的君主受到轻慢和欺凌。君主宠爱臣子,是想借此除去祸患、兴办利益;臣子侍奉君主,必须以牺牲自身来平定祸乱,以功劳报答君主。过去贾谊不到二十岁就请求出使属国,请求捆住单于的脖子而控制他的性命。终军年轻时出使南越,想要一条长绳去捆住南越王,把他拘送到北阙。这两个人难道喜欢夸耀君主、向世俗炫耀吗?实在是志向郁结,想施展自己的才力,把才能贡献给明君。过去汉武帝为霍去病修建宅第,霍去病推辞说:“匈奴没有消灭,臣没有心思顾及家室!”忧虑国家而忘记家庭,舍弃身躯来救济危难,这是忠臣的志向。臣身处外地,待遇并不薄,但睡不安席,吃饭无暇品味,是因为一直把东西两方还没有平定放在心上!我看到先武皇帝的武臣中,老兵年老去世的,已经有所听闻。虽然贤才并不缺少于世间,但老将和旧日士卒仍然熟悉战事。臣不自量力,心志在于接受使命,希望建立微小的功劳,以报答所受的恩德。若陛下发布不世出的诏令,试用臣如锥刀般微薄的才能,使我向西隶属于大将军,统领一校的队伍;或者向东隶属于大司马,承担统领偏师的任务。臣一定冒险涉难,奔驰舟船,奋力驾马,冲入刀刃,触犯锋芒,冲在士卒前面。即使不能擒获孙权、割取诸葛亮的首级,也希望能够俘虏他们的首领,消灭那些丑类。一定要在片刻之间建立战功,以消除终身的惭愧,使姓名挂在史册之笔上,使事迹列入朝廷荣耀。即使身体被分裂在蜀地,首级悬挂在吴国宫阙,也仍然算是活着的时候。若微薄的才能不能得到试用,终身默默无闻,只是徒然使身躯华美、身体肥壮,活着对事业没有益处,死了对国运也没有损害,白白承受高位而辱没厚禄,像禽鸟一样吃息、像鸟一样张望,直到老死;这只是圈养的牲畜,不是臣的志向。听说东军防备失误,军队略有挫败,臣停止进食,忘记吃饭,挥袖整理衣襟,抚剑向东眺望,而心早已奔驰到吴会之地了!臣伏见陛下用兵的形势,可以说神妙无比!所以用兵之事不能预先说定,而应在面临危难时制订应变之策。臣的志向,是想在圣明的时代效力,在圣明的世代建立功业。每次阅读史籍,看到古代忠臣义士,接受朝廷一次命令,便为国家的灾难献身,身体即使被肢解,而功勋铭刻在景钟上,姓名流传于竹帛之间,臣没有一次不抚心叹息。臣听说明主任用臣子,不会因为他曾经有罪便永远废弃他。因此败逃的败军将领也可以被任用,秦国、鲁国因而成就功业;被割断衣缨却偷盗马匹的臣子也可以获赦,楚国、赵国因而渡过危难。臣私下感叹先帝早逝、威王弃世,臣究竟是什么人,能够长久存在呢?常常担心自己先于朝露消逝,尸体填入沟壑,坟土还没有干,声名也随之消灭。臣听说千里马长声嘶鸣,伯乐便能显明它的才能;卢氏猎狗悲号,韩国便知道它的才干。因此应当把臣放到齐、楚那样的道路上,以施展千里马的才能;试用臣如狡兔般迅捷的行动,以检验臣搏击吞噬的作用。臣有志于建立微小如犬马的功劳,私下揣度自己,始终没有伯乐和韩国那样的人来举荐,因此郁闷而暗自悲痛。面对博弈而踮脚振奋,听到音乐而暗自击掌的人,也许是因为有人懂得欣赏声音、认识道理。过去毛遂只是赵国的陪隶,尚且借锥子装在囊中的比喻来启发君主、建立功业,何况巍巍大魏是多士云集的朝廷,难道会没有慷慨赴死、为国赴难的臣子吗!自我炫耀、自我推荐,是士人和女子的丑行。迎合时势以求进用,是道家明确禁止的事情。可是臣敢于把自己的见闻陈述给陛下,实在是因为臣与国家同体同气,共同承担忧患。希望凭借尘雾般微小的力量,补益山海;凭借萤火和蜡烛的微光,为日月增添光辉。因此臣敢于冒着被讥笑的羞耻献上忠心,必然知道会被朝廷之士嘲笑。圣明的君主不会因为说话的人有过失而废弃他的言论,伏望陛下稍加留意听取,臣就感到幸运了!本文选自《曹植集校注》卷三。曹丕死后曹睿即位,成为明帝,改元太和。明帝在政治上仍然对曹植采取严密防范、不予任用的态度,使曹植长期处于受压制的境地。曹植因此“常自愤怨,抱利器而无所施”。太和二年(228),曹植向明帝呈上这篇奏疏。文中所说“希望建立微小的功劳,以报答所受的恩德”和“志在想于圣明时代效力,在圣明世代建立功业”等,充分表明了这篇奏疏的主旨:曹植希望得到朝廷任用,实现为国效力、建功立业的夙愿。为此,文中多方排比历史典故,盛赞古代忠臣烈士,歌颂“杀身平乱”“舍身救难”的“忠臣之志”,言辞恳切,心怀君主和国家。但由于利害关系的考虑,明帝没有批准曹植的请求,次年反而将他改封到东阿。曹植在此文中所表达的赤诚,最终成为遗恨。(孙绿怡)

《求通亲亲表》

臣植言:臣闻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故孔子 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夫天德之于万物,可谓弘广矣!盖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远。其《传》曰:“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及周之文王,亦崇厥化。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藩屏王室。《传》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诚骨肉之思,爽而不离,亲亲之义,实在敦固。“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德,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亲,群臣百僚,番休递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于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至于臣者,人道绝绪,禁锢明时,臣窃自伤也,不敢乃望交气类,修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永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吴越。兮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退省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 臣优自惟省,岂无锥刀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人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情之至愿,不离于梦想者也。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棠棣》匪他之诫,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会,块然独处,左右唯仆隶,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 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终向之者诚也。臣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兮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唱言者,何也?窃不愿于圣代,使有不蒙施之物;有不蒙施之物,必有惨毒之怀。故《柏舟》有天只之怨, 《谷风》有弃予之叹。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其君者,不敬其君者也。”臣之愚蔽,固非虞伊;至于欲使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明之德者,是臣慺慺之诚,窃所独守。实怀鹤立企伫之心,敢复陈闻者,冀陛下倘发天聪而垂神听也。

本文选自《曹植集校注》卷三。据史载,魏文帝曹丕即位后心存猜忌,排斥诸王,强制兄弟出居藩国,不得往来、通信,不许归京朝觐。明帝继位后,这种状况并无改变。曹植于太和五年 (233),向明帝进呈此表。本表以称扬天地之德为始,接下盛赞 “帝唐钦明之德”,颂美“文王翼翼之仁”,阐明皇帝与诸王之间应有的“骨肉之思”及“亲亲之义”。表中还指出“兄弟永绝”及“禁锢 明时”所造成的极不正常的状况,表述自己身在藩国、块然独处的境况及内心的惆怅和痛苦。此表的主旨是请解除禁令,准许诸王与皇帝得以“叙骨肉之欢思,全怡怡之笃义”,能正常地通亲往来。上表后一年,曹植在“汲汲无欢”中病死。(孙绿怡)

译《求通亲亲表》臣曹植说:臣听说,天之所以称为高,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覆盖;地之所以称为广,是因为没有什么不承载;日月之所以称为明,是因为没有什么不照耀;江海之所以称为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容纳。所以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伟大啊!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天的德行对于万物,可以说是广大弘厚了!大概尧的教化,是先亲近而后疏远,由近及远。他的传记说:“能够发扬高明的德行,使九族亲近;九族亲睦之后,再平章百姓。”周文王也崇尚这种教化。《诗经》说:“先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进而推及兄弟,再施行于家庭和国家。”因此和谐肃穆,诗人歌咏它。过去周公哀悼管叔、蔡叔不能和谐相处,广泛封立亲属来藩卫王室。《左传》说:“周王室宗族的盟会,以异姓诸侯为后。”这实在说明,骨肉亲情应当亲密而不离散,亲爱亲属的道义,确实在于敦厚稳固。“从来没有遵循义理却把君主放在后面的人,也没有讲仁爱却遗弃亲属的人。”伏望陛下具备帝尧恭敬明察的德行,体现周文王小心谨慎的仁爱,使恩惠遍及后宫,恩德昭及九族;群臣百官轮流休息、交替入朝,执政事务在公朝不废弛,下情能够在私室得到申诉,亲属交往的道路畅通,庆贺吊唁的感情得以表达,这实在可以说是推己及人、推恩施惠了。至于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断绝,在圣明时代受到禁锢,臣私下对此深感悲伤,却不敢奢望与同类交往,修治人事,叙述人伦。近来连婚姻嫁娶也不能往来,兄弟永远隔绝,吉凶之事的问候被阻断,庆贺吊唁的礼节废弃,恩情伦纪的背离,比陌生路人还严重;彼此隔绝的差异,又远远超过吴越。臣因为一切禁制,永远没有入朝觐见的希望。至于臣把心思专注于皇帝,把感情寄托于宫门,神明都知道这些。可是“天实在这样做了,又能说什么呢!”退下来看看诸王,常常都有“戚戚具尔”的忧伤之心。愿陛下慷慨降下诏令,使诸国之间能够互相庆贺问候,四时节令都能得到申展,以叙述骨肉之间的欢乐恩情,保全和乐亲厚的笃实情义。妃妾家中的膏脂洗沐之物,每年可以往来两次,使其与尊贵宗室享有同等的礼义,与百官享有同样的恩惠。如此,古人所感叹的、风雅诗篇所歌咏的美德,就又会存在于圣明时代了!臣反复自我思量,难道没有一点像锥刀那样的才用吗?再看陛下所选拔授予官职的人,即使把臣当作异姓之人,臣私下估量自己,也不会落后于朝廷士人。若能辞别远游,戴上武弁,解下朱组,佩带青绂,担任驸马、奉车之职,赶快得到一个官号,安居京城;执鞭持笔,出行随从华盖,入朝侍奉车驾,接受圣上询问,在左右拾遗补缺,这就是臣赤诚的至高愿望,是梦中也不能忘却的事情。远处仰慕《鹿鸣》中君臣宴饮的情景,中间吟咏《棠棣》中“不是外人”的劝诫,下面思考《伐木》中朋友之间的情义,始终怀有《蓼莪》所表达的无穷哀痛。每逢四时节令相会之时,臣孤独地独处,身边只有仆役,面对的只有妻子儿女;高谈阔论无人可以倾诉,阐发义理也无人可以施展。臣没有一次不是听到音乐便抚心叹息,面对酒杯便长声叹息。臣原以为犬马般的诚心不能感动人,就像人的诚心不能感动上天;崩城降霜的故事,臣起初相信,拿自己的内心来推想,却觉得只是空话罢了!好比葵花、藿叶倾向太阳,太阳即使不为它们回转光芒,但它们始终朝向太阳,这确实是忠诚。臣私下把自己比作葵藿。若能降下天地般的恩施,垂下日月星三光般的光明,实在全在陛下。臣听文子说:“不要成为福的开始,也不要成为祸的先导。”现在诸王都被隔绝,朋友和兄弟共同忧愁,却只有臣一人出面陈说,这是为什么呢?臣私下不愿在圣明时代竟有不蒙受恩施的事物;有不蒙受恩施的事物,就一定有惨痛怨毒的内心。因此《柏舟》中有怨恨上天的言辞,《谷风》中有被遗弃者的叹息。伊尹以自己的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为耻。孟子说:“不以舜侍奉尧的方式侍奉自己的君主,就是不尊敬君主。”臣愚昧闭塞,本来不能和虞舜、伊尹相比。至于希望使陛下发扬光大、遍及天下和谐之美,宣扬光明盛大的德行,这是臣恭敬勤勉的诚心,也是臣私下独自守持的志向。臣实在怀有像鹤一样挺立、翘首等待的心情,敢于再次陈述自己的见闻,希望陛下偶尔发出上天般的聪察,垂听臣的心声。本文选自《曹植集校注》卷三。据史书记载,魏文帝曹丕即位后心存猜忌,排斥诸王,强令兄弟出居藩国,不许彼此往来、通信,也不许回京朝觐。明帝即位后,这种状况没有改变。曹植于太和五年(233)向明帝进呈此表。本表以称颂天地之德开头,接着盛赞“帝尧恭敬明察的德行”,颂美“周文王谨慎恭敬的仁德”,阐明皇帝与诸王之间应有的“骨肉亲情”和“亲爱亲属的道义”。表中还指出“兄弟永远隔绝”和“在圣明时代受禁锢”所造成的极不正常的状况,表达自己身处藩国、孤独独处的处境以及内心的惆怅和痛苦。此表的主旨,是请求解除禁令,准许诸王与皇帝能够“叙述骨肉之间的欢乐恩情,保全和乐亲厚的笃实情义”,正常地互通亲情、往来交往。上表一年后,曹植在“急切忧苦而没有欢乐”中病逝。(孙绿怡)

《陈审举表》

臣闻天地协气而万物生,君臣合德而庶政成。五帝之世非皆智,三季之末非皆愚,用与不用,知与不知也。既时有举贤之名,而无得贤之实,必各援其类而进矣!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夫相者,文德昭者也;将者,武功烈者也。文德昭则可以匡国朝,致雍熙,稷、契、夔、龙是也。武功烈则可以征不庭,威四夷,南仲、方叔是矣。昔伊尹之为媵臣,至贱也;吕尚之处屠钓,至陋也。及其见举于汤武、周文,诚道合志同,玄谟神通,岂复假近习之荐,因左右之介哉!《书》曰:有不世之君,必能用不世之臣;用不世之臣,必能立不世之功。殷、周二王是矣。若夫龌龊近步,遵常守故,安足为陛下言哉!故阴阳不和,三光不畅,官旷无人,庶政不整者,三司之责也。疆、场骚动,方隅内侵,沿军丧众,干戈不息者,边将之忧也。岂可虚荷国宠而不称其任哉!故任益隆者负益重,位益高者责益深。《书》称“无旷庶宦”,《诗》有“职思其忧,”此其义也。陛下体天真之淑圣,登神机以继统,冀闻康哉之歌,偃武行文之美。而数年以来,水旱不时,民困衣食,师徒之发,岁岁增调。加东有覆败之军,西有殪没之将,至使蚌蛤浮翔于淮泗,鼲鼬喧哗于林木。臣每念之,未尝不辍食而挥餐,临觞而扼腕矣。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此则盘石之宗,愿王勿疑。”臣伏惟陛下远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下存宋昌盘石之固。昔骐骥之于吴阪,可谓困矣!及其伯乐相之,孙邮御之,形体不劳,而坐取千里。盖伯乐善御马,明君善御臣;伯乐驰千里,明君致太平。诚任贤使能之明效也。若朝司惟良,万机内理,武将行师,方难克弥,陛下可得雍容都城,何事劳动蛮驾暴露于边境哉!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也。兮置将不良,有似于此。故《语》曰:“患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乐毅奔赵,心不忘燕;廉颇在楚,思为赵将。臣生乎乱,长乎军,又数承教于武皇帝,伏见行师用兵之要,不必取孙吴而暗与之合。窃揆之于心,常愿得一奉朝觐,排金门,蹈玉陛,列有职之臣,赐须臾之问,使臣得一散所怀,抒舒蕴积,死不恨矣!被鸿胪所下发士息书,期会甚急。又闻豹尾已建,戎轩鹜驾,陛下将复劳玉躬,扰挂神思。臣诚竦息,不遑宁处。愿得策马执鞭,首当尘露,撮风后之奇,接孙吴之要,追慕卜商,起予左右,效命先驱,毕命轮毂,虽无大益,冀有小补,然天高听远,情不上通,徒独望青云而拊心,仰高天而叹息耳!屈平曰:“国有骥而不知乘,焉皇皇而更索。”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陷刑,叔向匡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不必远,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故《传》曰:“无周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唯陛下少留意焉!近者汉氏广建藩王,丰则连城数十,约则飨食祖祭而已。未若姬周之树国,五等之品制也。若扶苏之谏始皇,淳于越之难周青臣,可谓知时变矣。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矣。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惟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没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兮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臣闻孟子曰:“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兮臣与陛下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有毫厘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

译《陈审举表》臣听说,天地和气相合,万物才能生长;君臣德行相合,各项政务才能成就。五帝时代并不是人人聪明,三代末世也不是人人愚昧,只是有无任用、知不知道的问题。既然时常有举荐贤才的名声,却没有得到贤才的实际效果,就一定是各自援引同类来进用。谚语说:“宰相门第有宰相,将军门第有将军。”所谓宰相,是文德显著的人;所谓将军,是武功卓著的人。文德显著,就能够匡正国家朝廷,达到和乐昌盛,稷、契、夔、龙就是这样的人。武功卓著,就能够征讨不服从者,威震四方夷族,南仲、方叔就是这样的人。过去伊尹作为陪嫁的臣属,地位极其卑贱;吕尚处在屠宰和垂钓之间,处境极其卑微。等到他们被汤王、武王、周文王举荐,实在是道义相合、志向相同,深远谋略和神明般的才能相通,哪里还需要借助近臣的推荐、通过左右近侍的介绍呢!《尚书》说:有非凡的君主,必定能够任用非凡的臣子;能够任用非凡的臣子,必定能够建立非凡的功业。殷、周两代的君王就是这样。至于那些拘谨浅陋、只知遵循常规、墨守旧法的人,哪里值得向陛下谈论呢!因此阴阳不和,日月星三光不畅,官署空缺、无人任职,各项政务不能整顿,这是三司的责任。疆场骚动,边地遭受侵扰,军队接连损失兵员,战争不能停止,这是边将的忧患。难道可以空受国家的宠荣,却不能胜任职务吗!所以责任越重大,负担就越重;地位越高,责罚就越深。《尚书》说“不要使官职空缺”,《诗经》说“要想到自己的职责和忧患”,就是这个道理。陛下体察上天真诚美善的圣德,登上神圣的权柄继承帝位,希望听到歌颂太平的《康哉》之歌,成就停止武事、施行文治的美德。然而这些年以来,水旱灾害不合时宜,百姓困于衣食,军队出动,每年都增加征调。加上东面有覆败的军队,西面有覆没的将领,以至于蚌蛤漂浮在淮水、泗水之上,鼲鼠和鼬鼠在林木间喧闹。臣每每想到这些,没有一次不是停止进食、挥掉饭食,面对酒杯便扼腕叹息。过去汉文帝从代地即位,怀疑朝廷发生变故。宋昌说:“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宗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这些诸侯,这正是盘石般坚固的宗室,希望大王不要疑虑。”臣伏望陛下上面远观周文王有虢国两公子的援助,中间考虑周成王有召公、毕公的辅佐,下面保存宋昌所说盘石般坚固的宗室。过去千里马在吴阪上,可以说已经困顿了!等到伯乐察看它,孙邮驾驭它,形体没有劳累,便能坐取千里之程。这是因为伯乐善于驾驭马,明君善于驾驭臣;伯乐使马奔驰千里,明君使国家达到太平。实在是任用贤才、使用能人的明显效果。如果朝廷各司都任用贤能,国家的万般机务在内部得到治理,武将出兵,边地的困难逐渐消除,陛下就可以从容安居都城,何必劳累玉体,冒着风露暴露在边境呢!臣听说:“羊披着虎皮,见到草就高兴,见到豺狼就害怕”,忘记了自己身上的虎皮。如今任用将领不当,也和这相似。所以《论语》说:“忧患在于做事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却不能去做。”过去乐毅逃奔赵国,心中仍不忘燕国;廉颇身在楚国,还想着做赵国的将领。臣生于乱世,长于军旅,又多次承受武皇帝的教诲,伏见出兵用兵的要领,不必专门取法孙武、吴起,却自然暗合他们。臣私下在心中揣度,常常希望能够入朝觐见一次,排开金门,踏上玉阶,列身有职的臣僚之中,获得片刻的询问,使臣能够一抒胸怀,舒展积郁,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臣接到鸿胪寺下发的征发士息文书,约定会合的日期非常紧迫。又听说豹尾旗已经树立,戎车即将飞驰,陛下将再次劳累玉体,扰动圣心。臣实在惊惧忧息,来不及安居。愿意策马执鞭,率先承受尘土和风露,收取风后奇谋,融会孙武、吴起的要领,追慕卜商,得到陛下左右的启发,作为先驱效命,死在车轮之前;即使没有大的补益,也希望略有小补。然而天高听远,臣的情意无法上达,只能独自仰望青云而抚心,仰望高天而叹息罢了!屈原说:“国家有千里马却不知道驾驭,为什么还要惶惶不安地到处寻找?” 过去管叔、蔡叔被流放诛杀,周公、召公出来辅政;叔鱼陷入刑罚,叔向匡正国家。三监造成的祸患,臣愿自己承担;周公、召公那样的辅佐,不必到远处去寻找,在华贵宗族和藩王之中,一定有人能够应当这一举荐。所以《左传》说:“没有周公那样的亲近关系,就不能实行周公所做的事情。”希望陛下稍微留意这件事!近来汉氏广泛建立藩王封国,富裕的可以连接数十座城,俭约的也不过享用饮食、祭祀祖先罢了。不如姬周建立国家,制定五等爵位的制度。至于扶苏劝谏秦始皇、淳于越非难周青臣,可以说是懂得时势变化了。能够使天下侧耳注目的人,就是掌握权势的人。所以谋略足以改变君主,威势足以震慑臣下;权贵豪强执掌政权,就不在于是否是亲属。权力所在之处,即使关系疏远也必然尊重;势力离开之处,即使关系亲近也必然轻视。取得齐国的是田氏,不是吕氏宗族;瓜分晋国的是赵氏、魏氏,不是姬姓宗族。希望陛下明察这一点!如果吉祥只集中在自己的职位上,凶祸却离开自己的祸患,那么就是异姓之臣;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尊贵,活着共同享有荣耀,死后共同承担灾祸的,才是公族之臣。如今反而疏远公族、亲近异姓,臣私下感到疑惑!臣听孟子说:“君子困窘时独自修养自身,显达时兼善天下。” 臣与陛下一同踏冰踩炭,登山渡涧,寒暖、干湿、高下共同承担,难道能够离开陛下吗!臣不能忍受胸中的愤懑,拜上表章陈述情由。若有不合适之处,请暂且把它收藏在书府,不要立即毁弃。臣死以后,其中的事情或许还可以思考。若有丝毫能够触动圣意之处,请把它拿到朝堂上,使那些博通古今的士人指正臣这篇表章不合义理的地方;如果能够这样,臣的愿望就满足了。

《谏取诸国士息表》

臣闻古者圣君与日月齐其明,四时等其信。是以戮凶无重,赏善无轻,怒若惊霆,喜若时雨,恩不中绝,教无二可。以此临朝,则臣下知所死矣!受任在万里之外,审主之所以授官,必已之所以投命,虽有构会之徒,泊然不以为惧者,盖君臣相信之明效也。昔章于为齐将,人有告之反者,威王曰:“不然。”左。右曰:“王何以明之?”王曰:“闻章子改葬死母,彼尚不欺死父,顾当叛生君乎?”此君之信臣也。昔管仲亲射桓公,后幽囚,从鲁槛车载,使少年挽而送齐。管仲知桓公之必用己,惧鲁之悔,谓少年曰:“吾为汝唱,汝为和声,和声宜走。”于是管仲唱之,少年走而和之,日行数百里,宿昔而至,至则相齐。此臣之信君也。臣韧受策封书曰:“植受兹青社,封于东土,以屏翰皇家,为魏藩辅。”而所得兵百五十人,皆年在耳顺,或不逾矩。虎贲官骑及亲事凡二百余人。正复不老,皆使年壮,备有不虞,检校乘城,顾不足以自救,况皆复耄耄罢曳乎!而名为魏东藩,使屏翰王室,臣窃自羞矣!就之诸国,国有士子合不过五百人。伏以为三军益损,不复赖此。方外不定,必当须办者,臣愿将部曲,倍道奔赴,夫妻负襁,子弟怀粮,蹈锋履刃,以徇国难,何但习业小儿哉!愚诚以挥涕增河,鼷鼠饮海,于朝万无损益,于臣家计甚有废损。又臣士息前后三送,兼人已竭,惟尚有小儿七八岁已上、十六七已还,三十馀人。兮部曲皆年耄,卧在床席,非麋不食,眼不能视,气息裁属者,凡三十七人。疲瘵风靡,疣盲聋喷者,二十三人。惟正须此小儿,大者可备宿卫,虽不足以御寇,粗可以警小盗。小者猎堪大使,为可使耘锄秽草,驱护鸟雀。休候人则一事废,一日猎则众业散,不亲自经营则功不摄,常自躬亲,不委下吏而已。陛下圣仁,思诏三至,士子给国,长不复发,明诏之下,有若皎日。保金石之恩,必明神之信,画然自固,如天如地。定习业者并复见送,暗若昼晦,怅然失图。伏以为陛下既爵臣百寮之右,居藩国之任,为置卿士,屋名为宫,冢名为陵,不使其危居独立,无异于凡庶。若柏成欣于野耕,于仲乐于灌园。蓬户茅牖,原宪之宅也;陋巷箪瓢,颜于之居也。臣才不见效用,常慨然执斯志焉!若陛下听臣悉还部曲,罢官属,省监官,使解玺释级,追柏成、子仲之业,营颜渊、原宪之事,居于臧之庐,宅延陵之室,如此虽进无成功,退有可守,身死之日,犹松乔也。然伏度国朝终未肯听臣之若是,固当羁绊于世绳,维系于禄位,怀屑屑之小忧,执无已之百念,安得荡然肆志,逍遥于宇宙之外哉!此愿未从,陛下必欲崇亲亲,笃骨肉,润白骨而荣枯木者,惟遂仁德,以副前思。

《谏伐辽东表》

臣伏以辽东负阻之国,势便形固,带以辽海。兮轻车远攻,师疲力屈,彼有其备,所谓以逸待劳,以饱制饥者也。以臣观之,诚未易攻也。若国家攻之而必克,屠襄平之城,悬公孙之首,得其地不足以偿中国之费,虏其民不足以补三军之失,是我所获不如所丧也。若其不拔,旷日持久,暴师于野。然天时不测,水湿无常。彼我之兵,连于城下,进则有高城深池,无所施其功;退则有归途不通,道路瀐洳。东有待衅之吴,西有伺隙之蜀。吴起东南,则荆、扬骚动;蜀应西境,则雍、凉三分。兵不解于外,民罢困于内,促耕不解其饥,疾蚕不救其寒。夫渴而后穿井,饥而后植种,可以图远,难以应卒也。臣以为当今之务,在于省徭役,薄赋敛,勤农桑。三者既备,然后令伊、管之臣得施其术,孙、吴之将得奋其力。若此则太平之基可立而待,康哉之歌可坐而闻,曾何忧于二敌,何惧于公孙乎!今不息邦畿之内,而劳神于蛮貊之域,窃为陛下不取也。

《庆文帝受禅表》

陛下以盛德龙飞,顺天革命,允答神符,诞作民主。乃祖 先后,积德累仁,世济其美,以暨于先王。勤恤民隐,劬劳戮力,以除其害;经营四方,不遑启处。是用隆兹福庆,光启于魏。陛下承统,赞成前绪,克广德音,绥静内外。绍先周之旧迹,袭文武之懿德;保大定功,海内为一,岂不休哉!

《庆受禅上礼表》

陛下以明圣之德,受天显命,良辰即祚,以临天下。洪化宣流,洋溢宇内。是以普天率土,莫不承风欣庆,执贽奔走,奉贺阙下。况臣亲体至戚,怀欢踊跃!

《龙见贺表》

臣闻风凰复见于邺南,黄龙双出于清泉。圣德至理,以致嘉瑞。将栖风于林囿,豢龙于陂池,为百姓旦夕之所观。

译《谏取诸国士息表》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君主,光明与日月相齐,信用与四时相同。因此诛杀凶恶毫不加重,奖赏善行毫不减轻;发怒时如惊雷,喜悦时如及时雨;恩德不会中途断绝,教化不会有两种标准。以这样的原则临朝,臣下就知道为谁而死了!臣受命在万里之外,审察君主授予官职的用意,必定把生命交付出去;即使有构陷离间的人,也安然不因之恐惧,这正是君臣相互信任的明显效果。过去章子做齐国将领时,有人告发他谋反,齐威王说:“不是这样。”左右近臣说:“大王凭什么知道?”齐威王说:“我听说章子改葬死去的母亲,他尚且不会欺骗死去的父亲,难道反而会背叛活着的君主吗?”这就是君主信任臣子。过去管仲亲自射中过齐桓公,后来被囚禁,鲁国用囚车把他押送回来,派少年拉车护送。管仲知道齐桓公一定会任用自己,害怕鲁国后悔,于是对少年说:“我来唱,你来和;和声应该快走。”于是管仲唱歌,少年一边快走一边应和,一天走几百里,连夜赶到齐国,到达后管仲便辅佐齐桓公。这里就是臣子信任君主。臣曾经接受策命封书,上面说:“曹植接受这片青社地,封在东方,用来屏卫皇家,作为魏国的藩辅。”可是所得的士卒一百五十人,全都年过六十,有的甚至达到了“不逾矩”的年龄。虎贲官骑和亲事官总共二百多人。即便不算年老,也都已是壮年,遇到意外时,让他们检查城墙、登城防守,尚且不足以自救,何况他们大多已经老迈疲弱呢!可是名义上却说是魏国东方的藩国,使他们屏卫王室,臣私下实在感到羞惭!至于各个封国,每国拥有的士息合计不过五百人。臣以为,对于三军的增益或减损,已经不能再依靠这些人。外部局势尚未安定,真正需要办理的事情,臣愿意率领部曲,加倍赶路奔赴;即使夫妻背着襁褓,子弟怀抱粮食,也愿踏着锋刃,赴国家的危难,哪里只是训练这些小孩子呢!臣愚昧而诚恳地认为,即使挥泪能够增加河水,鼷鼠能够饮尽大海,对于朝廷也万分没有损益,对于臣的家计却有很大损失。又加上臣的士息先后被送来三次,能用的人已经全部耗尽,只剩下七八岁以上、十六七岁以下的小孩三十多人。臣的部曲都已年老,躺在床席上,不吃麋肉便不能进食,眼睛不能看见,气息仅仅相连的,共三十七人;疲病不堪、患风疾、眼盲、耳聋、口鼻有病的,共二十三人。现在正需要这些小孩:年长的可以充当宿卫,虽然不足以抵御敌寇,大致可以防备小盗;年幼的可以打猎,可以让他们耕锄杂草,驱赶保护鸟雀。休息等候他人,就会耽误一件事;一天打猎,就会使许多事业散失;不亲自经营,就不能取得功效,所以只能常常亲自处理,而不能委托给下级官吏。陛下圣明仁慈,先后三次下诏思念臣,供给国家的士息,从此不再征发,明白的诏令如同明亮的太阳。臣本以为这恩德坚如金石,信用必如神明,清楚坚定、永远不变,如同天地一样。如今却决定把正在学习技艺的人一并送来,暗淡得如同白昼转为昏暗,使臣惆怅而失去计划。臣伏想,陛下既然把臣的爵位置于百官之上,又让臣承担藩国的职任,为臣设置卿士,房屋称为宫,坟墓称为陵,却不能让臣安稳居住、独立自守,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就像柏成子高喜欢在野外耕作,於陵仲子乐于灌溉园圃;蓬草门户、茅草窗户,是原宪的住宅;简陋小巷、一箪食、一瓢饮,是颜回的居处。臣的才干不能得到效用,常常慨然抱定这样的志向!如果陛下允许臣把部曲全部遣还,停止设置官属,减少监察官,使臣解下玺印、放弃爵位,追随柏成子高、於陵仲子的事业,经营颜回、原宪的生活,居住在臧氏的庐舍,住进延陵季子的房屋;这样即使进仕不能建立功业,退处也有所守持,死去之日,仍然可以成为松乔那样的人。然而臣私下估量,国朝终究不会同意臣这样做,臣本来就应当被世俗的绳索拘束,被禄位维系,怀抱琐碎的小忧虑,执持无穷无尽的各种思虑,哪里能够荡然无累、任意施展志向,逍遥于天地宇宙之外呢!这个愿望没有得到允许,而陛下如果一定想要尊崇亲属、厚待骨肉,使白骨蒙润、枯木复荣,那么只希望成全您的仁德,以符合此前的思虑。《谏伐辽东表》臣下认为,辽东是凭借险阻的国家,地势便利、形势坚固,又有辽海环绕。驾着轻车远道进攻,军队疲惫、力量耗尽,而敌方有所防备,这就是所谓以逸待劳、以饱制饥。依臣看来,确实不容易攻取。假如国家进攻而一定能够取胜,屠灭襄平城,悬挂公孙氏的首级,得到那里的土地不足以抵偿中原的耗费,俘获那里的百姓不足以弥补三军的损失,这就是我们所得不如所失。假如攻不下来,旷日持久,使军队暴露在野外;然而天时不可预测,水湿也没有常规。敌我两军连接在城下,进攻则面对高城深池,无法施展攻城之力;退兵则归路不通,道路泥泞。东边有等待时机的吴国,西边有伺机而动的蜀国。吴军从东南进攻,荆州、扬州就会骚动;蜀军响应西部边境,雍州、凉州就会分裂。军队在外不能解围,百姓在内疲惫困苦,仓促耕种不能解除饥饿,急忙养蚕不能救济寒冷。口渴以后才挖井,饥饿以后才播种,可以谋划长远,却难以应付突然的事变。臣认为,当今的要务在于减少徭役,减轻赋税,勤于农耕和蚕桑。这三件事具备以后,再让像伊尹、管仲那样的臣子施展才能,让像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奋力作战。这样,太平的根基就可以建立并等待实现,歌颂安乐的《康哉》之歌也可以坐着听到,还何必忧虑两个敌国,何必害怕公孙氏呢!如今不先平息国都以内的事务,却在蛮貊之地耗费心力,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庆贺文帝接受禅让表》陛下凭借盛大的德行如龙飞腾,顺应天意革除旧命,确实应合神明的符命,伟大地成为百姓的君主。您的祖先世代相继,积累德行和仁爱,世世代代成就美德,直到先王。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辛劳尽力,以消除他们的祸害;经营四方,来不及安居休息。因此使这种福庆更加隆盛,使魏国光明显耀。陛下承继帝统,辅成前人的事业,能够扩大德政,安抚内外。继承先周的旧迹,承袭文王、武王的美德;保有大业,成就安定的功勋,使天下统一,这难道不是大善吗!《庆贺接受禅让进献礼物表》陛下凭借明圣的德行接受上天显明的命令,在良辰登上帝位,统治天下。盛大的教化传播流行,充满天下。因此普天之下、四方土地上的人,没有谁不承受圣德的影响而欣喜庆贺,拿着礼物奔走到宫阙之下奉贺。何况臣亲身承受至亲的恩遇,心中欢喜踊跃!《庆贺龙出现表》臣听说凤凰又出现在邺城南面,黄龙两条出现在清泉。圣人的德行达到极致,治理合乎正道,所以招致了吉祥的征兆。将来凤凰栖息在园林,豢养的龙游处于池泽,成为百姓早晚都能观看的景象。

《初封安乡侯表》

臣抱罪即道,忧惶恐怖,不知刑罪当所限齐。陛下哀愍臣身,不听有司所执,待之过厚,即日于延津受安乡侯印绶。奉诏之日,且惧且悲:惧于不修,始违宪法;悲于不慎,速此贬退。上增陛下垂念,下遗太后见忧。臣自知罪深责重,受恩无量,精魄飞散,忘躯陨命。

《封甄城王谢表》

臣愚驽垢秽,才质疵下。过受陛下日月之恩,不能摧身碎首,以答陛下厚德。而狂悖发露,始(一)[干]天宪。自分放弃,抱罪终身,苟贪视息,无复希幸。不悟圣恩爵以非望,枯木生叶,白骨更肉,非臣罪戾所当宜蒙。俯仰惭惶,五内战悸。奉诏之日,悲喜参至。虽因拜章陈答圣恩,下情未展。

《转封东阿王谢表》

奉诏:“太皇太后念雍丘下湿少桑,欲转东阿,当合王意!可遣人按行,知可居不?”奉诏之日,伏增悲喜!臣以无功,虚荷国恩,爵尊禄厚,用无益于时,脂车秣马,志在黜放。不图陛下天父之恩,猥宣皇太后慈母之念迁之。陛下幸为久长计,圣旨恻隐,恩过天地。臣在壅丘,劬劳五年,左右罢怠,居业向定。园果万株,枝条始茂,私情区区,实所重弃。然桑田无业,左右贫穷,食裁糊口,形有裸露。臣闻古之仁君,必有弃国以为百姓。况乃转居沃土,人从蒙福。江海所流,无地不润;云雨所加,无物不茂。若陛下念臣入从五年之勤,少见佐助,此枯木生华,白骨更肉,非臣之敢望也。饥者易食,寒者易衣,臣之谓矣。

《谢妻改封陈妃表》

玺书:今以东阿王妃为陈王妃,并下印绶,因故上前所假印,以其拜授。书以即日到。臣辄奉诏拜。其才质底下,谬同受私,遇宠素餐,臣为其首。陛下体乾坤育物之德,东海含容之大,乃复随例,显封大国。光阳章灼,非臣负薪之才所宜克当,非臣秽衅所宜蒙获。风夜忧叹,念报罔极。洪施遂隆,既荣枝干,猥复王臣妃为陈妃。光耀宣朗,非妾妇蠢愚所当蒙被。葵藿草物,犹感恩养,况臣含气,衔佩弘惠,殁而后已,诚非翰墨屡辞所能报答。

《谢入觐表》

臣得出幽屏之城,获觐百官之美,此一喜也;背茅茨之陋,登阊阖之闼,此二喜也;必以有靦之容,瞻见穆穆之颜,此三喜也;将以梼杌之质,禀受崇圣之训,此四喜也。

《又》

不世之命,非所致思,有若披浮云而睹白日,出幽谷而登乔木。目希庭燎,心存泰极。

《谢周观表》

诏使周观:初玩云盘,北观疏圃,遂步九华。神明特处,谲诡天然。诚可谓帝室皇居者矣!虽昆仑阆风之丽,文昌之居,不是过也。

《谢明帝赐食表》

近得赐御食,拜表谢恩。寻奉手诏,愍臣瘦弱。奉诏之日,涕泣横流。虽文武二帝所以愍怜于臣,不复过于明诏。

《谢赐柰表》

即夕殿中虎贲宣诏,赐臣等冬柰一奁,诏赐使温啖。夜非, 食时,而赐见及。柰以夏熟,兮则冬至。物以非时为珍,恩以、绝口为厚,[实]非臣等所宜荷之。

《谢鼓吹表》

许以萧管之乐,荣以田游之嬉。陛下仁重有虞,恩过周旦,济世安宗,实在圣德。

《答明帝诏表》

奉诏[并见圣恩]所作故平原公主诔。文义相扶,章章殊兴,句句感切;[哀动神明,痛贯天地。楚王臣彪等闻臣为读,莫不挥涕。]

《上责躬诗表》

臣植言:臣自抱衅归藩,刻肌刻骨,追思罪戾,昼分而食,夜分而寝,诚以天网不可重罹,圣恩难可再恃。窃感《相鼠》之篇无礼遄死之义,形影相吊,五情愧赧。以罪弃生,则违古贤夕改之劝;忍垢苟全,则犯诗人胡颜之讥。伏惟陛下德象天地,恩隆父母,施畅春风,泽如时雨。是以不别荆棘者,庆云之惠也;七子均养者,鸥鸠之仁也;舍罪责功者,明君之举也;矜愚爱能者,兹父之恩也。是以愚臣徘徊于恩泽而不敢自弃者也。前奉诏书,臣等绝朝,心离志绝,自分黄奇永无执圭之望。不图圣诏,猥垂齿召。至止之日,驰心辇毂。僻处西馆,未奉阙庭。踊跃之怀,瞻望反侧,不胜犬马恋主之情。谨拜表,并献诗二首。词旨浅末,不足采览,贵露下情,冒颜以闻。[臣植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上卞太后诔表》

大行皇太后资坤元之性,体载物之仁,齐美姜嫄,等德任姒。佐政内朝,惠加四海。草木荷恩,含气受润。庶钟元吉,承育万祚。何图一旦,早弃明朝。背绝臣庶,悲痛靡告。臣闻铭以述德,诔尚及哀。是以冒越谅暗之礼,作诔一篇。知不足赞扬明[明],贵以展臣蓼莪之思。忧荒情散,不足观采。

《上先帝赐铠表》

先帝赐臣铝:黑光、明光各一领,两当铠一领,[环鏁铠一领,马铠一领。]今代以升平。兵革无事,乞悉以付铠曹自理。

译《初次受封安乡侯表》臣身负罪过上路,忧虑、惶恐、害怕,不知刑罚究竟将把我处置到什么程度。陛下怜悯臣的处境,不听从有关官署的拘执之议,待臣过于厚重,当日就在延津接受了安乡侯的印绶。奉诏之日,既恐惧又悲伤:恐惧自己修养不足,起初就违犯了法典;悲伤自己不够谨慎,因而迅速遭到贬退。上使陛下更加忧念,下使太后留下忧愁。臣自知罪深责重,所受恩德无量,精神魂魄飞散,即使捐躯丧命也难以报答。《封为甄城王谢表》臣愚昧驽钝而又污秽,才质低劣。过分承受陛下如日月般的恩德,却不能粉身碎首来报答陛下的厚德。后来狂妄悖逆的过失暴露出来,起初便触犯了天子的法宪。臣本已料定将被放弃,抱罪终身,只求苟且活着,不再奢望幸运。没想到圣恩降临,竟以非分的爵位加封于我,如同枯木生出叶子、白骨重新长出血肉,这不是臣这样的罪过所应当承受的。俯仰之间惭愧惶恐,五脏六腑战栗不安。奉诏之日,悲伤和喜悦一同到来。虽然借着拜章陈述来答谢圣恩,但内心的感情还没有充分表达。《转封东阿王谢表》奉读诏书:‘太皇太后想到雍丘地势低湿、桑树很少,想把你转封到东阿,这应当合乎王的心意吧!可以派人巡视考察,看看那里是否适宜居住。’奉诏之日,臣更加悲喜交集。臣没有功劳,徒然承受国家的恩典,爵位尊贵、俸禄优厚,对时局却没有益处;我给车辆涂油、给马喂料,心里所想的只是被贬退放逐。没想到陛下有如上天、父亲般的恩德,特意宣示皇太后慈母般的心意,把臣迁往东阿。陛下幸而为长远大计考虑,圣旨充满恻隐之心,恩德超过天地。臣在雍丘辛劳了五年,左右侍从疲惫懈怠,居所和产业将要安定。园中的果树有一万株,枝条刚刚茂盛;私人的一点感情,实在是我所看重而不愿舍弃的。然而那里没有桑田产业,左右侍从贫穷,食物只能勉强糊口,身体还有裸露之处。臣听说古代的仁君,必定有舍弃国土来成全百姓的事。何况迁居到肥沃的土地,随从也将受到福泽。江海流经之处,没有土地不受滋润;云雨降临之处,没有万物不茂盛。倘若陛下念及臣跟随您五年的辛劳,稍微得到一些辅助,这就如同枯木开花、白骨长出血肉,不是臣敢于奢望的了。饥饿的人容易满足于食物,寒冷的人容易满足于衣服,说的就是臣这种情形。《谢妻子改封陈妃表》玺书说:‘现在把东阿王妃改为陈王妃,并一并下发印绶;因而收回先前暂时授予的印,将它授给她。诏书当日送达。’臣立即奉诏行拜授礼。她的才质低下,却错误地一同受到私恩,平白享受宠禄,臣是其中的首要受益者。陛下具有天地养育万物的德行,有东海容纳一切般的宽大,如今又依照成例,显赫地把她封为大国妃。荣光显著明亮,不是臣这点背柴般的才智能够承当的,也不是臣的污秽罪衅所应承受的。臣昼夜忧叹,思念报答无穷的恩德。浩大的施恩更加隆盛,既使臣这个根干荣耀,又特意把臣的王妃改封为陈妃。光彩显耀、恩泽昭明,不是妾妇愚昧所应当承受的。葵和藿这样的草木尚且感激恩养,何况臣是有生命的人,感戴并铭记广大的恩惠,至死方休;这实在不是多次用笔墨推辞所能报答的。《谢入朝觐见表》臣得以走出幽闭偏僻的城邑,能够朝见百官之中的英俊,这是第一件喜事;背离茅屋的简陋,登上阊阖门的宫门,这是第二件喜事;终于能够以惭愧的面容,瞻仰陛下肃穆的容颜,这是第三件喜事;将以像梼杌那样的愚劣资质,接受圣明崇高的教诲,这是第四件喜事。《又》这种非同寻常的命令,本不是臣所敢想的,仿佛拨开浮云看见白日,从幽深山谷出来登上高大的树木。眼睛盼望着庭燎,心中存想着泰极之治。《谢周观表》奉诏游览周观:起初观赏云盘,向北看疏朗的园圃,随后登临九华。那里神明特别安置,奇异诡丽而又天然生成。实在可以说是帝王宫室、皇家的居所了!即使昆仑山的阆风之美、文昌的居所,也不过如此。《谢明帝赐食表》近来得到御赐的食物,特此拜表谢恩。不久又奉到亲笔诏书,怜悯臣身体瘦弱。奉诏之日,眼泪纵横流下。即使文帝、武帝过去对臣的怜悯,也没有超过这道明白的诏书。《谢赐柰表》当晚,殿中的虎贲卫士宣读诏书,赐给臣等一盒冬柰,诏令赐予臣等温暖地食用。夜晚并不是进食的时候,却蒙受了赏赐。柰在夏季成熟,如今却在冬至得到。物品因不合时令而显得珍贵,恩德因使人难以开口而显得深厚,这实在不是臣等所应承受的。《谢赐鼓吹表》陛下允许臣享用萧管之乐,又以田猎游乐的欢乐来荣耀臣。陛下的仁德重于有虞氏,恩惠超过周公旦,济助世道、安定宗庙,实在都在于圣明的德行。《答明帝诏表》奉到诏书,并且看到了圣恩所作的故平原公主诔文。文章义理相互映照,篇章明丽而意趣非凡,句句都令人感动而深切;悲哀感动神明,痛苦贯通天地。楚王臣曹彪等听说臣为之诵读,没有不流泪的。《上责躬诗表》臣曹植说:臣自从身负罪衅回到藩国,刻骨铭心地追思自己的罪过,白天减少饮食,夜里减少睡眠,实在因为天网不可再次触犯,圣恩也难以再次依恃。臣私下感念《相鼠》篇所说的无礼者应当迅速死亡的道理,只有形影相互慰藉,内心五情惭愧羞赧。若因罪过而放弃生命,就违背古代贤人及时改过的劝诫;若忍受耻辱苟且保全性命,又会遭到《诗经》中诗人‘还有什么脸面’的讥刺。臣恭敬地想到,陛下的德行如同天地,恩德厚重如同父母,施恩畅达如春风,恩泽如应时的雨水。因此,不辨荆棘而前行,是庆云的恩惠;七个儿子得到同样养育,是鸤鸠的仁爱;舍弃罪责而考察功劳,是明君的举动;怜悯愚昧而爱惜才能,是父亲般的恩德。这就是愚臣徘徊于恩泽之中、不敢自行弃绝的原因。此前奉到诏书,臣等与朝廷隔绝,心志离散,自料终身再也没有执圭入朝的希望。没想到圣明的诏书竟屈尊召见我们。到达这里的那天,心早已飞驰到京城。如今偏处西馆,还没有入朝拜见;踊跃的心情和遥望、辗转反侧的思念,实在承受不住犬马恋主的感情。谨此拜表,并献诗二首。诗文辞意浅陋,不值得采览,只是希望表达内心的实情,冒昧当面奏闻。臣曹植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上卞太后诔表》大行皇太后具有坤元般的本性,体现承载万物的仁德,与姜嫄齐美,与任姒同德。她在内朝辅佐政事,恩惠施加四海。草木承受她的恩德,有生命的万物受到她的滋润。臣等本以为可以共同承受大吉祥,承接她的养育而享有无穷福祚,哪里料到一旦之间,她早早离开了光明的朝廷,背离并永远失去了臣民,悲痛无可告诉。臣听说,铭是用来叙述德行的,诔则重在寄托哀情。因此冒昧越过谅暗守丧的礼制,作诔一篇。知道它不足以赞美光明的德行,只求借此抒发臣如《蓼莪》篇所写的哀思。忧伤荒乱,情绪散漫,实在不值得观览采纳。《上先帝赐铠表》先帝赐给臣铠甲:黑光铠、明光铠各一领,两当铠一领,环锁铠一领,马铠一领。如今时代已经升平,兵革没有事情,请求全部交付铠曹自行处理。

《冬至献袜履表》

伏见旧仪:国家冬至献履贡袜,所以迎福践长,先臣或为之颂。臣既玩其嘉藻,愿述朝庆。千载昌期,一阳嘉节,四方交泰,万汇昭苏。亚岁迎祥,履长纳庆。不胜感节,情系帷幄,拜表奉贺,并献文履七量,袜若干副;茅茨之陋,不足以入金门、登玉台也。[上表以闻,谨献。]

《献壁表》

臣闻玉不隐瑕,臣不隐情。伏知所进非和氏之璞,万国之币,壁为充贡。

《献马表》

臣于先武皇帝世,得大宛紫骍[马]一匹。形法应图,善持头尾,教令习拜,今辄已能。又能行与鼓节相应。谨以表奉献。

《献牛表》

臣闻物以洪珍,细亦或贵。故不见僬侥之微,不知泱漭之泰;不见果下之乘,不别龙马之大:高下相悬,所以致观也。谨奉牛一头,不足迫遵大小之制,形少有殊,敢不献上。

《请招降江东表》

臣闻士之羡永生者,非徒以甘食丽服,宰割万物而已。将有以补益群生,尊主惠民,使功存于竹帛,名光于后嗣。今臣文不昭于俎豆,武不习于干戈,而窃位藩王,施禄东夏。消损天日,无益圣朝。淮南尚有山窜之贼,吴会犹有潜江之虏,使战士未获归于农亩,五兵未得收于武库。盖善论者不耻谢,善战者不羞走。夫凌云者,泥蟠者也;后伸者,先屈者也。是以神龙以为德,尺蠖以昭义。昔汤事葛,文王事犬夷,固仁者能以大事小。若陛下遗明哲之使,继能陆贾之踪者,使之江南,发恺悌之诏,明日月之信,’开以降路,权必奉承圣化,斯不疑也。

《请用贤表》

昔段干木修德于闾阎,秦师为之辍攻,而文侯以安。穰苴授节于邦境,燕晋为之退师,而景公无患。皆简德尊贤之所致也。愿陛下垂高宗傅岩之明,以显中兴之功。

《望恩表》

臣闻寒者不贪尺玉,而思裋褐;饥者不愿千金,而美一餐。夫千金尺玉至贵,而不若一餐裋褐者,物有所急也。

《请祭先王表》

[臣虽比拜表]自计违远以来,有逾旬日垂竟,夏节方到,臣悲伤有心。念王公夏至日终,是以家俗不以夏日祭。至于先王,自可以今辰告祠。臣虽卑鄙,实禀体于先王。自臣虽贫窭,蒙陛下厚赐,足供(大)[太]牢之具。臣欲祭先王于北河之上,羊猪牛臣能自办,[杏]者臣县自有。先王喜[食]鳆[鱼],臣前以表,得徐州臧霸二鳆百枚,足自[以]供事。[乞]请水瓜五枚,[白柰二十枚。]计先王崩来,未能半岁。臣实欲告敬,且欲复尽哀。

《请赴元正表》

欣豫百官之美,想见朝觐之礼,耳存九成,目想率舞。

《作车帐表》

欲遣人到邺市上党布五十匹,作车上小帐帷,谒者不听。

《乞田表》

乞城内及城边好田,尽所赐百年力者。臣虽生自至尊,然心甘田野,性乐稼穑。

《猎表》

于七月伏鹿鸣尘,四月五月射雉之际。此正乐猎之时。

《欧冶表》

昔欧冶改视,铅刀易价;伯乐所盼,驽马百倍。

《上银鞍表》

于先武皇帝世,敕此银鞍一具,初不敢乘,谨奉上。

《谢赐谷表》

诏书念臣经用不足,以沿河邸阁谷五干斛赐臣。

《改封陈王谢章》

臣既弊陋,守国无效,自分削黜,以彰众诫。不意天恩滂霈,润泽横流,猥蒙加封,茅土既优,爵赏必重,非臣虚浅,所宜奉受;非臣灰身,所能报答。

《封二子为公谢恩章》

诏书封臣息男苗为高阳乡公,志为穆乡公。臣伏自惟:文无升堂庙胜之功,武无摧锋接刃之效,天时运幸,得生贵门,遇以亲戚,少荷光宠。窃位列侯,荣曜当世。顾影惭形,流汗反侧。洪思罔极,云雨增加,既荣本干,枝叶并蒙。苗、志小竖,既顽且稚,猥荷列爵,并佩金紫,施崇所加,惠及父子。

译《冬至献袜履表》臣恭敬地看到旧有的礼仪:国家在冬至进献鞋、贡纳袜子,是为了迎接福气、践履长久,先臣有时还为此作颂。臣既欣赏其中美好的文辞,又愿意叙述朝廷的庆瑞。千年昌盛的时期,阳气初生的吉祥节日,四方交泰,万物重新显出生机。亚岁迎接祥瑞,履行长久之道而纳受庆福。臣不能抑制对时节的感动,心情系念宫闱,拜表奉贺,并进献文履七量、袜子若干副;臣居处如茅屋般简陋,不足以进入金门、登上玉台。特上表奏闻,谨此进献。《献璧表》臣听说,玉不掩饰瑕疵,臣也不隐瞒实情。臣知道所进献的并不是卞和所得到的璞玉,只是作为万国货币的玉璧,充当贡品而已。《献马表》臣在先武皇帝时代得到一匹大宛紫骍马。它的形体符合图相,善于保持头尾的姿态;教它练习行拜,如今已经能够做到,又能行走得与鼓声节拍相应。谨以此表奉献。《献牛表》臣听说,事物越是巨大珍奇,细小的东西有时也越显得珍贵。所以没有见过僬侥那样的微小,就不知道泱漭那样的广大;没有见过果下马那样的矮小,就不能辨别龙马那样的高大。高下相差悬殊,正是用来造成观赏效果的。谨奉献牛一头,虽然不足以完全符合辨别大小的制度,但形体稍有不同,怎敢不献上。《请招降江东表》臣听说,士人羡慕长久生存,并不只是为了享用美食、穿着华服、宰割万物而已,还将有所作为以补益众生,尊崇君主、惠及百姓,使功业存留在竹帛上,使名声光耀于后代。如今臣文才不能在俎豆礼仪中显名,武艺不能习于干戈,却窃居藩王之位,施受俸禄于东夏,白白消耗天日,对圣朝没有益处。淮南还有逃窜山林的贼寇,吴会一带仍有潜伏江中的敌寇,使战士还不能回到农田,五种兵器还不能收藏到武库。善于论辩的人不以道歉为耻,善于作战的人不以败退为羞。凌云飞腾的东西,原本也曾盘伏泥中;后来伸展的东西,原本也曾先行弯曲。因此神龙被用来说明德行,尺蠖被用来彰明道义。从前商汤侍奉葛伯,文王侍奉犬夷,本来仁者就能以大国侍奉小国。倘若陛下派遣明智的使者,继承陆贾的足迹,让他前往江南,发布和乐仁爱的诏书,表明像日月一样光明的信义,给他们开辟投降的道路,孙权一定会奉行圣朝教化,这是毫无疑问的。《请任用贤能表》从前段干木在民间修养德行,秦军因此停止进攻,魏文侯也因此获得安宁;穰苴在国境接受符节,燕国、晋国因此退兵,齐景公也没有忧患。这些全都是简约德行、尊重贤人的结果。愿陛下垂示高宗在傅岩任用贤人的明智,以显扬中兴的功业。《望恩表》臣听说,寒冷的人不贪求尺玉,而思念粗布短衣;饥饿的人不希望得到千金,而认为一顿饭最美。千金、尺玉极其贵重,却不如一顿饭、一件短褐,这是因为事物各有当务之急。《请祭先王表》臣虽然接连拜表,自己估计自从离开京城以来,已经将近十天;夏节将要到来,臣内心悲伤。想到王公在夏至日终结生命,所以家中的习俗不在夏日祭祀。至于先王,则可以在今天进献祭祀。臣虽然卑微鄙陋,实际上是承受先王血统而生。臣虽贫困,又蒙陛下厚赐,足以供办太牢的祭品。臣想在北河之上祭祀先王,羊、猪、牛臣能够自己置办;杏,臣的县中本来就有。先王喜食鳆鱼,臣此前上表,得到徐州臧霸所送的鳆鱼二百枚,足够用来供祭。请求水瓜五枚、白柰二十枚。算来先王去世还不到半年。臣实在想借此告慰敬意,也想再尽一次哀情。《请赴元正表》臣欣喜地想象百官齐集的盛美,想见朝廷朝觐的礼仪;耳中仿佛听见《九成》的乐声,眼前仿佛看见百官整齐起舞。《作车帐表》臣想派人到邺城购买上党布五十匹,用来制作车上的小帐帷,但谒者不允许。《乞田表》请求赐给臣城内以及城边的良田,全部交给所赐的百年劳力耕种。臣虽然出生于至尊之家,但内心甘愿居于田野,天性喜爱耕种。《猎表》七月正值鹿鸣于尘土之时,四月、五月又是射雉的时节,这正是适宜欢快狩猎的时候。《欧冶表》从前欧冶子改变眼光看待事物,铅刀也能提高身价;伯乐所注视的马,即使是劣马也能身价百倍。《上银鞍表》在先武皇帝时代,臣奉命得到这副银鞍,起初一直不敢骑乘,谨敬地将它进上。《谢赐谷表》诏书想到臣经费使用不足,赐给臣沿河邸阁储存的谷物五千斛。《改封陈王谢章》臣既浅陋无能,守护封国也没有成效,本已料定会被削夺、贬黜,以此彰明对众人的警诫。没想到天恩广大丰厚,恩泽横流,臣竟承蒙加封;封地既然优厚,爵位赏赐也必定重大,不是臣这种空疏浅薄之人所应承受的,也不是臣即使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封二子为公谢恩章》诏书封臣的儿子苗为高阳乡公,志为穆乡公。臣恭敬地自我思量:文才没有登堂入庙、辅佐礼乐的功劳,武艺没有摧锋接刃的战功,只因天时和幸运,得以出生在贵门,又因亲属关系受到优待,稍稍承受荣光宠遇。臣窃居列侯之位,荣耀照耀当世;回顾身影便惭愧自己的形貌,流汗而辗转不安。浩大的恩思没有尽头,云雨般的恩泽更加增厚,既使根干荣耀,枝叶也一并蒙受恩惠。苗、志不过是年幼小儿,既顽劣又稚拙,竟承受列爵,同时佩带金印紫绶;尊崇的施加扩大,恩惠也及于父子。

《与杨德祖书》

植白:数日不见,思子为劳,想同之也。仆少小好为文章,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略而言也:昔仲宣独步于汉南,孔璋鹰扬于河朔,伟长擅名于青土,公干振藻于海隅,德琏发迹于北魏,足下高视于上京。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今悉集兹国矣!然此数于犹复不能飞(骞)[轩]绝迹,一举千里也。以孔璋之才,不闲于辞赋,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譬画虎不成,反为狗者也。前为书嘲之,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夫钟期不失听,于今称之,吾亦不能妄叹者,畏后世之嗤余也!世人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尝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之佳恶,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叹此达言,以为美谈。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于制《春秋》,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过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见也。盖有南威之容,乃可论于淑媛;有龙渊之利,乃可以议于断割。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而好诋诃文章,椅摭利病。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訾五霸于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一说,使终身杜口。刘生之辩,未若田氏;今之仲连,求之不难,可无叹息乎!人各有好尚:兰茞荪蕙之芳,众人之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英》之发,众人所共乐,而墨翟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说,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匹夫之思未易轻弃也。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犹称壮夫不为也。吾虽薄德,位为藩侯,犹庶几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留金石之功,岂徒以翰墨为勋绩,辞赋为君子哉!若吾志不果,吾道不行,亦将采史官之实录,辨时俗之得失,定仁义之衷,成一家之言,虽未能藏之于名山,将以传之于同好;非要之皓首,岂以今日之论乎!其言之不惭,侍惠于之知我也。明早相迎,书不尽怀。曹植白。

《与吴质书》

植白:季重足下。前日虽因常调,得为密坐。虽宴饮弥日,其于别远会稀,犹不尽其劳积也。若夫觞酌陵波于前,箫笳发音于后;足下鹰扬其体,凤观虎视,谓萧、曹不足俦,卫、霍不足侔也。左顾右眄,谓若无人,岂非君子壮志哉!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贵且快意。当斯之时,愿举泰山以为肉,倾东海以为酒,伐云梦之竹以为笛,斩泗滨之梓以为筝;食若填巨壑,饮若灌漏卮。[如上言,]其乐固难量,岂非大丈夫之乐哉!然日不我与,曙灵急节,面有逸景之速,别有参商之阔。思欲抑六龙之首,顿羲和之辔,折若木之华,闭蒙汜之谷。天路高邈,良久无缘,怀恋反侧,如何如何?得所来讯,文采委曲,哗若春荣,浏若清风,申咏反覆,旷若复面。其诸贤所著文章,想还所治复申咏之也。可令憙事小史讽而诵之。夫文章之难,非独今也,古之君子犹亦病诸!家有千里,骥而不珍焉;人怀盈尺,和氏而无贵矣!夫君子而不知音乐,古之达论谓之通而蔽;墨翟不好伎,何为过朝歌而回车乎?足下好伎,而正值墨氏回车之县,想足下助我张目也。又闻足下在彼,自有佳政。夫求而不得者日有之矣,未有不求而自得者也。且改辙易行,非良乐之御;易民而治,非楚、郑之政,愿足下勉之而已矣。适对嘉宾,口授不悉,往来数相闻。曹植白。

《与司马仲达书》

今贼徒欲保江表之城,守区区之吴尔!无有争雄于宇内,角胜于平原之志也。故其俗盖以洲渚为营壁,江淮为城堑而已。若可得挑致,则吾一旅之卒足以敌之矣!盖弋鸟者矫其矢,钓鱼者理其纶,此皆度彼为虑,因象设宜者也。今足下曾无矫矢理纶之谋,徒欲候其离舟,伺其登陆,乃图并吴会之地,牧(陈)[东]野之民,恐非主上授节将军之心也。

《与陈琳书》

夫披翠云以为衣,戴北斗以为冠,带虹霓以为绅,连日月以为佩,此服非(其)[不]美也,然而帝王不服者,望殊于天,志绝于心矣。

[葛天氏之乐,千人唱,万人和,因以蔑《韶》、《夏》矣。]

[骥騄不常一步,应良御而效足。]

《与丁敬礼书》

顷不相闻,覆相声音亦为怪。故桀兴为书,含欣而秉笔,大笑而吐辞,亦欢之极也。

《答崔文始书》

临江直钓,不获一鳞,非江鱼之不食,其所饵之者非也。是以君子慎举擢。

《前录自序》

故君子之作也,俨乎若高山,勃乎若浮云。质素也如秋蓬,摛藻也如春葩。汜乎洋洋,光乎皜皜,与雅颂争流可也。余少而好赋,其所尚也,雅好慷慨,所著繁多。虽触类而作,然芜秽者众,故删定别撰,为前录七十八篇。

译《与杨德祖书》曹植禀告:几天没有见面,思念您使我很辛劳,想来您也是一样吧。我从小就喜欢写文章,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然而当今的作者,可以大略说一说:从前王粲在汉水以南独占鳌头,陈琳在黄河以北才华飞扬,徐干在青州享有声名,刘桢在海滨显露文采,应玚在北魏发迹,您在京城居高临下。那个时候,人人都自称掌握灵蛇之珠,家家都自称怀有荆山之玉。我们的魏王于是设下天网来包罗他们,张开八方的罗网来笼罩他们,如今他们全都聚集在这个国家了!然而这几个人仍然不能飞腾远举、超绝尘迹,一跃而行千里。以陈琳的才华,却不精通辞赋,还常常自称能够与司马长卿同调;这就像画虎画不成,反而画成了狗。我从前写信讥讽他,他反而作《论》极力称道,说我赞美他的文章。钟子期没有错失知音的听辨,至今人们还称道他;我也不能妄加赞叹,是怕后世讥笑我啊!世人的著述不能没有毛病,我一向喜欢别人批评指摘我的文章,有不好的地方,就及时修改。过去丁敬礼曾写了一篇短文,让我替他润色。我自认为才华不如他,所以推辞不做。丁敬礼对我说:‘您有什么疑难?文章好坏,我自己会判断,后世还有谁能相互了解并评定我的文章呢?’我常常赞叹这番通达的话,把它当作美谈。从前孔子的文辞,与人交往应答时可以流畅自如;到了撰作《春秋》,子游、子夏这些弟子便不能置一辞。超过孔子的境界而还说自己没有毛病的人,我没有见过。大概拥有南威那样的容貌,才可以谈论淑女;拥有龙渊那样的锋利,才可以议论斩断之事。刘季绪的才华比不上作者,却喜欢诋毁文章,挑剔搜寻其中的优劣。过去田巴在稷下毁谤五帝、责骂三王、贬斥五霸,一天之内使千人折服;鲁仲连一番言论,使他终身闭口。刘季绪的辩才还不如田巴,而如今的鲁仲连并不难寻找,难道不值得叹息吗!人的爱好各不相同:兰、茝、荪、蕙的芳香,是众人所喜爱的,可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咸池》《六英》的乐声,是众人共同喜爱的,可墨翟却有非难它们的言论,怎么能要求所有人相同呢!现在送上我少年时期所写的辞赋一卷给您。街头巷尾的谈论,必定也有可取之处;击筑而歌的歌声,也有合乎《风》《雅》的地方,平民的思考不容易轻易抛弃。辞赋只是小道,本来不足以阐扬大道、彰示后世。从前扬子云也不过是先朝执戟的臣子,尚且说大丈夫不应从事这种事业。我虽然德行浅薄,地位却是藩侯,还是希望竭力报效国家,恩惠流布百姓,建立长久的事业,留下金石般的功勋,难道只是想靠笔墨建立功绩、靠辞赋成为君子吗!如果我的志向不能实现,我的主张不能推行,也将采集史官的实录,辨别时代风俗的是非,确定仁义的真谛,成就一家之言;即使不能把它收藏在名山,也要将它传给志同道合的人。若非要等到白发满头,难道还会只是谈论今天的这些事吗!我这样说并不惭愧,是仰仗您了解我。明早迎接您,书信不能把心意全部写尽。曹植禀告。《与吴质书》曹植禀告:季重足下。前些日子虽然因循通常的调任,得以同您秘密聚会;虽然整日宴饮,但由于离别遥远、相会稀少,仍然没有尽情消除积久的劳苦。那时酒杯在面前如波涛般传递,箫笳在身后奏响;足下身姿像鹰飞扬,目光如凤凰俯视、老虎环顾,自以为萧何、曹参也不足与您匹敌,卫青、霍去病也不足与您相比。左顾右盼,仿佛旁若无人,这难道不是君子的壮志吗!经过屠夫的门口便大口作吞咽状,虽然吃不到肉,却觉得痛快满足。在那时,我真希望把泰山拿来作肉,倾倒东海作酒,砍伐云梦的竹子作笛,砍下泗水岸边的梓木作筝;吃东西像填满巨大的沟壑,饮酒像灌注漏酒的杯子。像上面所说的那样,快乐本来就难以估量,难道不是大丈夫的快乐吗!然而日子不肯等待我们,天亮的节令催促得很急,见面的时光快如逃逸的景影,分别却像参星商星相隔那样遥远。真想按住六龙的头,停住羲和的缰绳,折下若木的花朵,关闭蒙汜的山谷。天路高远,长久以来都没有机会相见,思念眷恋、辗转反侧,怎么办,怎么办?收到您寄来的书信,文采曲折有致,明亮如春日花朵,清润如清风;反复吟诵,空旷得仿佛又见到了您的面容。各位贤人所作的文章,想来您回去后也会再加以整理、反复吟诵吧。可以让喜欢做事的小史官把它们背诵出来。文章的困难,并不只是今天才有,古代的君子也同样为此忧虑!一家拥有千里马,如果不珍视它,千里马也会被当作普通马;一个人怀有盈尺之才,即使如和氏之璧,也会无人看重。君子却不懂音乐,古代通达的论者认为这是通达之中有蒙蔽;墨翟不喜欢音乐,为什么经过朝歌却要掉转车头呢?足下喜欢音乐,却恰好处在墨翟掉转车头的地方,想来足下会帮助我扬眉吐气吧。又听说足下在那里自有美好的政绩。世上每天都有求取却得不到的事,从来没有不求取却自行得到的事。至于改变车道、变更行事方式,并不是良乐驾车的做法;改变百姓而治理他们,也不是楚、郑两国的政术,愿足下努力罢了。适逢面对嘉宾,口头授写,不能详尽,往来之间多多通信。曹植禀告。《与司马仲达书》如今贼寇只想保住江表的城池,守住小小的吴地罢了,并没有在天下争雄、在平原上角逐胜负的志向。所以他们的习俗,大概只是把洲渚当作营垒,把江淮当作城墙壕沟而已。假如能够诱使他们出战,那么我一旅的士卒就足以抵挡他们了。射鸟的人要调直他的箭,钓鱼的人要理顺他的丝线,这些都是估量对方而筹划,依据形势设置适宜的办法。如今足下竟没有调箭理线的谋略,只想等待他们离船,窥伺他们登岸,然后图谋兼并吴会的土地、牧养东野的百姓,恐怕不是主上授予将军符节时的本意。《与陈琳书》把青云披在身上作为衣服,把北斗戴在头上作为帽子,把虹霓系在腰间作为绅带,把日月连接起来作为佩饰,这样的服饰不能说不美;然而帝王却不穿它,是因为帝王的志向不同于上天,心中的志趣也与常人绝然不同。葛天氏的音乐,千人歌唱,万人应和,因此便压倒了《韶》《夏》的音乐。骏马騄不总是只走一步,遇到优秀的驾驭者才会显出它的脚力。《与丁敬礼书》近来没有彼此通信,忽然又得到您的消息,也实在令人惊怪。因此我高兴地写信,满怀欣喜地拿起笔,大笑着吐出文辞,真是欢乐到了极点。《答崔文始书》面对江水直下钓鱼,却一条鱼鳞也没有钓到,并不是江里的鱼不吃食,而是所投放的鱼饵不对。因此君子对于举荐提拔人才必须谨慎。《前录自序》所以君子的作品,庄严得像高山,蓬勃得像浮云;质朴纯正,如秋天的蓬草,铺陈文采,如春天的花朵。广阔浩荡,光明皎洁,可以与《雅》《颂》争相流传。我年少时就喜欢作赋,这正是我所崇尚的;又向来喜爱慷慨激昂,因此所写很多。虽然触类旁通而创作,但芜杂污秽的作品很多,所以删削审定,另行编撰,成为《前录》七十八篇。

《柳颂序》

予以闲暇,驾言出游,过友人杨德祖之家。视其屋宇寥廓。庭中有一柳树,聊戏刊其枝叶。故著斯文,表之遗翰,遂因辞势,以讥当今之士。

《郦生颂序》

余道经郦生之墓,聊驻[马]书此文于其碑侧[也)。

《七启》昔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骃作《七依》,辞各美丽,予有慕之焉。遂作《七启》,并命王桀作焉。玄微子隐居大荒之庭,飞遁离俗,澄神定灵,轻禄傲贵,与物无营,耽虚好静,羡此永生。独驰思乎天云之际,无物象而能倾。于是镜机子闻而将往说焉:驾超野之驷,乘追风之舆,经迥漠,出幽墟,入乎泱漭之野,遂届玄微子之所居。其居也:左激水,右高岑,背洞壑,对芳林。冠皮弁,被文裘。出山岫之潜穴,倚峻崖而嬉游。志飘飘焉,峣峣焉,似若狭六合而隘九州,若将飞而未逝,若举翼而中留。于是镜机子攀葛藟而登,距岩而立,顺风而称曰:“予闻君子不遁俗而遗名,智士不背世而灭勋。今吾子弃道艺之华,遗仁义之英,耗精神乎虚廓,废人事之纪经。譬若画形于无象,造响于无声,未之思乎?何所规之不通也。”玄微子俯而应之曰:“嘻!有是言乎?夫太极之初,混沌未分,万物纷错。与道俱隆。盖有形必朽,有迹必穷,芒芒元气,谁知其终。名秽我身,位累我躬,窃慕古人之所志,仰老庄之遗风,假灵龟以托喻,宁掉尾于涂中。”镜机子曰,“夫辩言之艳,能使穷泽生流,枯木发荣,庶感灵而激神,况近在乎人情。仆将为吾子说游观之至娱,演声色之妖靡,论变化之至妙,敷道德之弘丽,愿闻之乎?”玄微子曰:“吾于整身倦世,探隐拯沈,不远遐路,幸见光临,将敬涤耳,以听玉音。”镜机子曰:“芳菰精神,霜蓄露葵,玄熊素肤,肥豢脓肌。蝉翼之割,剖纤析微,累如叠縠,离若散雪,轻随风飞,刃不转切,山鵽斥鷃,珠翠之珍,奉芳苓之巢龟,脍西海之飞鳞,臛江东之潜鼍,蓐汉南之鸣鹑。糅以芳酸,甘和既醇,玄冥适咸,蓐收调辛。紫兰丹椒,施和必节,滋味既殊,遗芳射越。乃有春清缥酒,康狄所营,应化则变,感气而成,弹徵则苦发,扣宫则甘生。于是盛以翠樽,酌以雕觞,浮蚁鼎沸,酷烈馨香,可以和神,可以娱肠。此肴馔之妙也,子能从我而食之乎?”玄微子曰:“予甘藜藿,未暇此食也。”镜机子曰:“步光之剑,华藻繁缛,饰以文犀,雕以翠绿,缀以骊龙之珠,错以荆山之玉。陆断犀象,未足称隽,随波截鸿,水不渐刃。九旒之冕,散曜垂文。华组之缨,从风纷坛。佩则结绿悬黎,宝之妙微,符采照烂,流景扬辉。黼黻之服,纱縠之裳,金华之舄,动趾遗光。繁饰参差,微鲜若霜。绲佩绸缪,或雕或错,薰以幽若,流芳肆布。雍容闲步,周旋驰耀。南威为之解颜,西施为之巧笑。此容饰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服之乎?”玄微子曰:“予好毛褐,未暇此服也。”镜机子曰:“驰骋足用荡思,游猎可以娱情。仆将为吾子驾云龙之飞驷,饰玉辂之繁缨。垂宛虹之长绣,抗招摇之华旎。插忘归之矢,秉繁弱之弓。忽蹑景而轻鹜,逸奔骥而超遗风。于是理填谷塞,榛薮平夷。缘山置置,弥野张罘。下无漏迹,上无逸飞。鸟集兽屯,然后会围。獠徒云布,武骑雾散。丹旗耀野,戈受皓吁。曳文狐,掩狡兔,捎鹃鹅,拂振鹭。当轨见藉,值足遇践。飞轩电逝,兽随轮转。翼不暇张,足不及腾,动触飞锋,举挂轻冒。搜林索险,探薄穷阻,腾山赴壑,风厉焱举。机不虚发,‘中必饮羽。于是人稠网密,地逼势胁。哮阚之兽,张牙奋思,志在触突,猛气不慑。乃使北宫、东郭之俦,生抽豹尾,分裂抠肩,形不抗手,骨不隐拳。批熊碎掌,拉虎摧斑。野无毛(数)[类],林无羽群。积兽如陵,飞翮成云。于是驷钟鸣鼓,收旌驰旆,顿纲纵网,罴獠回迈,骏碌齐骧,扬蛮飞沫,俯倚金较,仰抚翠盖,雍容暇豫,娱志方外。此羽猎之妙也,子能从我而观之乎?”玄微子曰:“予性乐恬静,未暇此观也。”镜机子曰:“闲宫显敝,云屋啥吁,崇景山之高基,迎清风而立观。彤轩紫柱,文榱华梁,绮井含范,金墀玉厢。温房则冬服缮绍,清室则中夏含霜。华阁绿云,飞陛凌虚,俯眺流星,仰观八隅,升龙攀而不逮,吵天际而高居。繁巧神怪,变名异形,斑输无所措其斧斤,离娄为之失晴。丽草交植,殊品诡类,绿叶朱荣,熙天曜日。素水盈沼,丛木成林。心翮陵高,鳞甲隐深。于是逍遥暇豫,忽若忘归。乃使任子垂钓,魏氏发机。芳饵沉水,轻缴卞飞。落翳云之翔鸟,援九渊之灵龟。然后采菱华,擢水苹,弄(蛛)[珠]蚌,戏鲛人。讽《汉广》之所咏,规游女于水滨。耀神景于中扯,被轻教之纤罗,遗芳烈而静步,抗皓手而清歌。歌曰:望云际今有好仇,天路长今往无由。佩兰蕙今为谁修,施婉绝今我心愁。此宫馆之妙也,子能从我而居之乎?”玄微于曰:“予耽岩穴,未暇此居也。”

译《柳颂序》我趁闲暇,驾车出游,经过友人杨德祖的家。看见他的屋宇空旷,庭院中有一棵柳树,便姑且戏谑地削刻它的枝叶。因此写下这篇文章,把它题写在遗留下来的文翰上,又借着文辞的气势,来讥刺当今的士人。《郦生颂序》我取道经过郦生的墓,姑且停下马,在他的碑旁写下这篇文章。《七启》从前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骃作《七依》,文辞各自优美,我很仰慕它们。于是作《七启》,并命王桀也作一篇。玄微子隐居在荒远之地,飞遁世外、离群避俗,使精神澄明、心灵安定,轻视俸禄,傲视权贵,不与外物谋求,沉溺于虚静,喜爱清寂,羡慕这种长生。他独自驰骋思绪于天云之间,认为没有任何外物形象能够使心神倾动。于是镜机子听说后,准备前去游说他。他驾着超野的四匹马,乘坐追风的车,经过遥远的荒漠,走出幽深的废墟,进入广大无边的原野,终于到达玄微子的居所。他的居所,左边有激荡的流水,右边有高峻的山峰,背后是洞穴山谷,面对芳香的树林。他戴着皮制弁冠,穿着有花纹的皮衣,从山峰隐蔽的洞穴中出来,倚靠峻崖嬉游。他的志意飘飘然、高峻超拔,仿佛把天地四方看得狭小,把九州看得逼仄;仿佛将要飞去却还没有远逝,仿佛举起翅膀却停留在半空。于是镜机子攀着葛藤登山,站在岩石旁,顺着风说道:‘我听说君子不逃避世俗而抛弃名声,智士不背离社会而湮没功勋。如今您却抛弃道术才艺的华美,遗弃仁义的精英,在空旷虚无中耗损精神,废弃人世间的纲纪。譬如在没有形象的地方描画形状,在没有声音的地方制造声响,您难道没有考虑过吗?还有什么谋划是不能通达的呢?’玄微子低头回答说:‘唉!有这种说法吗?太极初始之时,混沌尚未分开,万物纷杂错综,与道一同兴盛。大概有形体的事物必然腐朽,有踪迹的事物必然穷尽;茫茫的元气,谁知道它最终会怎样。’ 名声会玷污我的身体,地位会拖累我的自身;我私下仰慕古人所立的志向,仰望老子、庄子留下的风尚,借灵龟来寄托譬喻,宁愿像庄子所说的神龟一样在泥涂中摇尾。’镜机子说:‘美妙的辩说,能够使穷泽生出水流,使枯木开花,尚且可以感动神灵、激发精神,何况接近人情的事呢?我将为您讲说游观的极致欢乐,铺陈声色的妖冶华美,议论变化的极致奥妙,阐发道德的宏大美丽,您愿意听吗?’玄微子说:‘我厌倦修饰自身和疲于应付世俗,探求幽隐、拯救沉沦,不以路远为意,幸而见到您光临,将恭敬地洗耳倾听美妙的言辞。’镜机子说:‘芳香的菰米,经过霜露的蓄菜和葵菜,黑熊洁白的皮肉,肥美豢养动物的厚肉。像蝉翼一样薄的切割,剖开纤维,分析细微,层层叠叠如重叠的绉纱,分离散开如飞雪;刀刃轻快地随风而动,不必回转便能切开。山鵽、斥鷃,珠翠般的珍品;用芳香苓草筑巢的龟,切成脍的西海飞鱼,做成羹的江东潜鼍,汉南鸣叫的鹑鸟。把这些与芳香的酸味调和,甘美调和而醇厚;玄冥调出咸味,蓐收调和辛味。紫兰、丹椒,调和施用必有节度;滋味既然各不相同,遗留的香气远远散布。又有春天清澈的缥酒,是康狄所酿造的;随着应合的变化而变化,感受气息便酿成;弹奏徵音便苦味产生,敲击宫音便甘味生出。’ 于是把酒盛在翠色酒樽中,用雕饰的酒杯斟取;酒面浮沫像蚂蚁聚集,沸腾翻涌,酒味浓烈而香气芬芳,可以调和精神,可以使肠胃快乐。这就是饮食的美妙,您能跟随我一起享用吗?’玄微子说:‘我甘愿吃藜藿粗食,还没有空闲享用这些食物。’镜机子说:‘步光剑,华美的装饰繁复绚丽,用有花纹的犀角装饰,用翠绿色的材料雕刻,缀以骊龙的宝珠,镶嵌荆山的美玉。陆地上斩断犀牛、大象,也不足以称为锋利;随着水波斩截飞鸿,水也不能沾湿剑刃。九旒冕帽散发光彩,垂下华美纹饰;华美丝带的冠缨随风纷飞。佩饰则有结绿、悬黎等美玉,珍宝的精妙光彩灿烂,流动的光影闪耀辉煌。绣有黼黻纹样的衣服,轻纱薄绉制成的下裳,金色华饰的鞋履,脚步一动便留下光彩。繁复的装饰参差错落,细微鲜明如霜雪;佩带缠绵相连,有的雕刻,有的镶嵌,用幽兰薰染,芳香广泛散布。举止雍容,悠闲漫步,周旋之间光彩飞扬。南威因此展颜,西施因此巧笑。这就是容貌服饰的美妙,您能跟随我穿上这些服饰吗?’玄微子说:‘我喜欢毛布粗衣,还没有空闲穿这样的衣服。’ 镜机子说:‘驰骋足以荡涤思虑,游猎可以娱悦心情。我将为您驾驭云龙般飞驰的四马车,装饰玉辂上繁复的马缨;垂下宛虹般的长绣,举起招摇星般华美的旌旗;插上忘归箭,手持繁弱弓。忽然踏着日影轻快奔驰,超过飞奔的骏马,超越遗风。于是填平沟谷,堵塞道路,铲平丛林荒薮;沿着山势布置围场,遍野张设捕兽网。下边没有漏掉的踪迹,上边没有逃脱的飞鸟;鸟群聚集,兽群屯集,然后合围。猎人如云铺开,武装骑兵如雾散布。红色旗帜照耀原野,戈矛发出皎洁光芒;拖取有文采的狐狸,遮截狡兔,掠取鹃鹅,拂击白鹭。车轮所经之处都被踏压,脚步所到之处都遭践踏。飞驰的车驾像闪电般掠过,野兽随着车轮转动;鸟兽来不及张翅,兽足来不及腾跃,动作间触及飞来的锋刃,举动间便被轻网挂住。搜索树林,探查险地,穷尽浅滩和阻碍;腾越山岭,奔赴深谷,风势猛烈,火焰腾起。箭机没有虚发,一发必中,箭羽都射入其中。于是人群密集,罗网严密,土地逼仄,形势威迫。咆哮怒吼的野兽张牙奋力,意在冲撞突围,凶猛的气势毫不畏惧。于是让北宫、东郭一类的猎士,活生生抽取豹尾,分裂肩胛;野兽的身形不能抵抗人的手,骨头也不能遮蔽拳头。劈开熊掌,扯裂老虎,摧折斑纹兽。野外没有一根兽毛,森林没有一群飞鸟;积聚的野兽像山陵,飞翔的羽翼形成云层。’ 于是四马车上的铃铛鸣响,鼓声震动,收起旌旗,奔驰车队;停止张网,放开罗网,猎人回返;骏马一齐昂首奔驰,扬起蛮地飞沫。向下倚靠金色车轭,向上抚摸翠色车盖,举止雍容,悠闲自得,借此在尘世之外娱乐心志。这就是羽猎的美妙,您能跟随我去观看吗?’玄微子说:‘我的性情喜爱安静,还没有空闲观看这样的事情。’镜机子说:‘闲置的宫殿高大显赫,云气缭绕的屋宇高耸;筑起景山般的高台,迎着清风建立观楼。红色的轩廊、紫色的柱子,彩绘的椽、华美的梁,绮丽的藻井含有彩饰,金色的台阶、玉石的厢房。温暖的房间冬天可供穿着缯帛,清凉的房室盛夏仿佛含有霜雪。华美的楼阁掩映在绿云中,飞腾的台阶凌驾虚空;俯视可望流星,仰头可观八方,升龙攀援也不能达到,直冲天际而高居。繁复精巧、神奇怪异的构造,变换名称、形态各异,公输般无从施展斧斤,离娄也会因此失去明察之能。美丽的花草交错栽植,奇异的品类各不相同;绿叶红花,照耀天空和太阳。清水充满池沼,丛生的树木形成森林;飞鸟凌越高处,鳞甲之物隐没深水。于是逍遥闲适,忽然仿佛忘记归去。又让任公子垂钓,让魏氏发动弩机;芳香的鱼饵沉入水中,轻细的丝绳飞出,射落云中飞翔的鸟,牵取九渊的灵龟。然后采摘菱花,拔取水萍,玩弄珍珠和蚌,戏看鲛人。’ 吟诵《汉广》所歌咏的诗句,在水边劝诫游女。使神奇的光彩在其中闪耀,披上轻薄的纤细罗衣,留下浓郁芳香,安静地迈步;举起洁白的手,唱出清亮的歌。歌中说:‘遥望云际啊有美好的配偶,天路遥远啊前往没有道路。佩戴兰蕙啊为谁修饰,姿态婉约绝美啊使我心中忧愁。’这就是宫馆的美妙,您能跟随我住在这里吗?’玄微子说:‘我沉溺于岩穴生活,还没有空闲居住在这里。’

镜机子曰:“既游观中原,逍遥闲宫,情放志荡,淫乐未终。亦将有才人妙妓,遗世越俗,扬北里之流声,绍阳阿之妙曲。尔乃御文轩,临洞庭,琴瑟交辉,左境右笙,钟鼓俱振,萧管齐鸣。然后妓人乃被文教之华桂,振轻绮之飘朗,戴金摇之焰耀,扬翠羽之双翘。挥流芳,耀飞文,历盘鼓,焕缤纷。长据随风,悲歌入云。所捷若飞,蹈虚远舷,陵跃超骤,蜿蝉挥霍,翔尔鸿荔,娥然鬼没。纵轻体以迅赴,景追形而不逮。飞声激尘,依违厉响,才捷若神,形难为象。于是为欢未谍,白日西颓,散—乐变饰,微步中闺。玄眉驰今铅华落,收乱发今拂兰泽,形婿服今扬幽若。红颜宜笑,睇盼流光。时与吾子,携手同行。践飞除,即闲房,华烛烂,幄幕张。动朱唇,发清商,扬罗诀,振华裳,九秋之夕,为欢未央。此声色之妙也,于能从我而游之乎?”玄微子曰:“予愿清虚,未暇此游也。”镜机子曰:“予闻君子乐奋节以显义,烈士甘危躯以成仁。。是以雄俊之徒,交党结伦,重气轻命,感分遗身。故田光伏剑于北燕,公叔毕命于西秦。果毅轻断,虎步谷风。威慑万乘,华夏称雄。”词未及终,而玄微子曰:“善!”镜机子曰:“此乃游侠之徒耳,末足称妙也。若夫田文、无忌之俦,乃上古之俊公子也,皆飞仁扬义,腾跃道艺,游心无方,抗志云际,陵轹诸侯,驱驰当世,挥抉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霓。吾子若当此之时,能从我而友之乎?”玄微子曰:“予亮愿焉,然方于大道有累,如何?”镜机子曰:“世有圣宰,翼帝霸世,同量乾坤,等曜日月,玄化参神,与灵合契。惠泽播于黎苗,威灵振乎无外,超隆平于殷周,踵羲皇而齐泰。显朝惟清,王道遐均,民望如草,我泽如春。河滨无洗耳之士,乔岳无巢居之民。是以俊义来仕,观国之光,举不遗材,进各异方。赞典礼于辟雍,讲文德于明堂,正流俗之华说,综孔氏之旧章。散乐移风,国富民康,神应休臻,屡获嘉禅。故甘露纷而晨降,景星宵而舒光。观游龙于神渊,聆鸣凤于高冈。此霸道之至隆,而雍熙之盛际。然主上犹尚以沈恩之未广,惧声教之未厉,采英奇于仄陋,宣皇明于岩穴,此宁子商歌之秋,而吕望所以投纶而逝也。吾于为太和之民,不俗仕陶唐之世乎?”于是玄微子攘袂而兴曰:“伟哉言乎!近者吾子所述华淫,欲以厉我,抵搅予心。至闻天下穆清,明君径国,览盈虚之正义,知顽素之迷惑。令予廓尔,身轻若飞,愿反初服,从子而归。”

《七咨》

素冰象玉,难可磨荡。结土成龙,遭雨则伤。

《七略》

缵典礼于辟雍,讲文德于明堂,删流俗之华谈,综孔氏之旧章。

译镜机子说:‘既然已经游观中原,逍遥于闲宫,心情放纵、志意荡漾,纵情享乐还没有结束,又将有才人妙妓,超脱尘世、胜过俗流,播扬北里的流行歌声,继承阳阿的美妙曲调。于是驾着华美的车,来到洞庭,琴瑟交相辉映,左边奏琴,右边吹笙;钟鼓一同震响,箫管齐声鸣奏。然后歌妓穿上华美的文绣衣服,振动轻柔飘逸的绮罗,戴着金制摇饰,闪耀光芒,举起翠鸟羽毛制成的双翘。挥洒流动的芳香,闪耀飞动的文采,踏过盘鼓,光彩缤纷。长袖随着风飘动,悲歌直入云霄。舞姿迅疾如飞,踏着虚空远旋;腾跃超越,身形婉转,挥霍变幻,像鸿雁高翔、神女忽隐忽现。放纵轻盈的身体迅速前进,日影追赶身形也来不及。飞扬的歌声激起尘土,声音回旋而又激越;才捷如神,身形难以描摹。正在欢乐还未尽兴时,白日向西倾斜;乐声和装饰渐渐散去,歌妓轻步进入内室。黑眉舒展啊铅华卸落,收拢散乱的头发啊拂过兰泽,形貌秀美啊散发幽兰香气。红颜适宜含笑,顾盼之间流动光彩。时常和您携手同行,踏上飞檐台阶,进入幽静的房间;华美的蜡烛灿烂,帷幕高张。启开朱唇,唱出清越的商调;扬起罗衣的衣袖,振动华美的衣裳。九秋的夜晚,欢乐没有尽头。这就是声色的美妙,您能跟随我一同游乐吗?’玄微子说:‘我愿意追求清静虚无,还没有空闲游乐于此。’ 镜机子说:“我听说君子乐于奋发气节来彰显道义,烈士甘愿牺牲身体来成就仁德。因此,雄俊之士结交成党,重视气节而轻视生命,感念知遇而舍弃自身。所以田光在北燕伏剑,公叔在西秦舍命。他们果断勇毅,轻率决断,虎步生风;威势震慑诸侯,华夏都称他们为雄杰。”话还没有说完,玄微子说:“好!”镜机子说:“这不过是游侠之徒罢了,还不足以称为高妙。至于田文、无忌这一类人,才是上古杰出的公子。他们都发扬仁义,施展道术才艺,心游四方,志向凌云,凌驾诸侯,驰骋当世;挥手决断,九野便风生;慷慨激昂,气势便如虹霓。您若处在那个时代,能够跟从我同他们交友吗?”玄微子说:“我当然愿意,只是如今在大道方面还有牵累,怎么办呢?” 镜机子说:“世上有圣明的宰辅,辅佐皇帝称霸天下,与天地同量,与日月同辉;玄妙的教化参合神明,与神灵相契合。恩惠施及百姓,威灵震动四方;超越殷、周的太平盛世,继承羲皇而与太平相齐。显赫的朝廷清明,王道广远而均平;百姓仰望如草木向风,我的恩泽如春天普降。黄河岸边没有洗耳的隐士,高山之上没有巢居的百姓。因此,俊杰贤士前来做官,观瞻国家的光辉;举荐人才不遗漏,任用各人而各尽其才。在辟雍赞述典礼,在明堂讲习文德;纠正流俗的浮华言论,综合孔氏的旧有典章。散乐移风易俗,国家富足、百姓安康;神灵应验,吉祥屡次降临。所以甘露纷纷在清晨降下,景星在夜间舒展光辉;观赏神渊中的游龙,聆听高冈上的鸣凤。这是霸道最隆盛的时期,也是雍熙太平最盛的时代。然而主上仍认为恩德施加得不够广,担心声教还不够严明,于是从卑微隐僻之处访求英奇之士,把皇帝的光明宣示到山岩洞穴之中。这正是宁子高唱《商歌》的时候,也是吕望抛下钓竿离去的时候。我生活在太和盛世的百姓之中,难道还会不愿像陶唐时代的人那样做官吗?”于是玄微子挽起衣袖站起来说:“说得伟大啊!近来您所讲的那些华丽浮夸的话,是想激励我,搅动我的心。如今听说天下肃穆清明,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我看到了盈亏的正理,才知道顽钝浅陋是多么迷惑。” 这使我顿然开朗,身体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愿意恢复原来的衣服,跟随您一同归去。《七咨》洁白的冰像玉一样,难以磨损动摇;泥土堆结成龙,遇到雨水就会受伤。《七略》在辟雍继承典礼,在明堂讲习文德;删削流俗的浮华言谈,综合孔氏的旧有典章。

《魏德论》

元气否塞,玄黄喷薄,辰星乱逆,阴阳僻错。[国无完邑,陵无掩停]四海鼎沸,萧条沙漠。武皇之兴也,以道陵残,义气风发。神戈退指,则妖氛顺制;灵旗一举,则朝阳播越。惟我圣后,神武盖天,威光佐扫,辰营北蛮(弯),首尾争击,气齐率然。乃电北,席卷千里,隐乎若崩岳,酐乎若溃海。悦彼蛮夏,蠢尔弗恭,脂我萧斧,简武练锋,星陈而天运,振耀乎南封。荆人风靡,交、益影从。军蕴余势,袭利乘权。荡鬼区于白水,搞矫制乎退川。仰属目于条支,烯弱水之漏援,薄张赛于大夏,笑骠骑于祁连。其化之也如神,其养之也如春。柔远能迩,谁敢不宾!宪度增饰,日曙月光。迹存乎建安,道隆乎延康。于是汉氏归义,顾音孔昭,显禅天位,希唐效尧。上犹谦谦弗纳也,发不世之明诏,薄皇居而弗泰,蹈北人之清节,美石户之高介。义贯金石,神明已兴。神抵致祥。乾灵效枯。于是群公卿士、功臣列辟率尔而进曰:昔文王三分居二以服事殷,非能之而弗欲,盖欲之而弗能。况天网弗禁,皇纲把纽,侯民非复汉萌,尺土非复汉有。故武皇创迹于前,陛下光美于后,盖所谓勋成于彼,位定于此者也。将使斯民播桎笆,植灵芝,锄哎穗,捐醛滋,遂乃凯风回;6,甘露匝时,农夫咏于田陇,织妇欣而综丝。黄吻之此,含哺而怕;始背之老,击壤而嬉。古虽称乎赫胥,局若斯之大治乎!于时上富于春秋,圣德汪汐,奇志妙思,神鉴灵察。方将审御阴阳,争耀日月。极帧祥于退奥,飞仁风以树惠。既游精于万机,探幽洞深;复迫遥乎六艺,兼览儒林。抗思乎文藻之场固,容与乎道术之疆衅。超天路而高峙,阶清云以妙观。将参迹于三皇,岂徒论功于大汉2天地位矣,九域清矣,皇化四达,帝酞成矣。明哉元首,股肪贞矣。礼乐既作,兴颂声矣。固[将]封泰山,禅梁甫,历名山以祈福,周五方之灵宇。越八九于往素,遁帝王之灵矩。流余柞于黎燕,钟元吉乎圣主。

[纤云不形,阳光赫戏。]

[武创洪基,克光顾德。]

[玄宴之化,丰洽之政。]

[武帝执政日,白雀集于庭槐。]

[栖笔寝胺,含光而不明,暖窃惑焉。]

[名儒按诚,良史披图。]

[有白鹊之瑞。]

[不能贯道艺之清英,穷混元于太素,亦以明矣。]

[在昔太初,玄黄混并,浑沌鸿檬,兆联未形。]

译《魏德论》元气闭塞,天地喷涌翻腾;辰星运行错乱逆行,阴阳乖僻失调。[国家没有完整的城邑,陵墓也没有遮蔽停息之处。]四海像沸水一样动荡,沙漠一片萧条。武皇兴起时,凭借大道凌驾残暴,义气如风般奋发。神戈所指,妖氛便顺势被制服;灵旗一举,朝阳之地便传播威势。只有我圣明的后主,神武盖世,威光辅佐扫荡;军队向北攻打蛮夷,首尾夹击,气势整齐如率然。于是向北迅速进击,席卷千里;隐约如崩塌的高山,汹涌如决口的大海。那些蛮夷和中原之地,愚蠢而不恭敬;于是磨利萧斧,整治军备,锻炼锋刃;军阵如星罗列,顺应天运,威耀南方疆域。荆地之人风行草偃,交州、益州也如影随形。军队蓄积余势,乘着有利时机和权势进击。在白水荡平鬼方,在退川挫败矫诈的政令;向北遥望条支,烧毁弱水的援兵;逼近张掖在大夏的营垒,嘲笑骠骑将军在祁连山的旧事。教化他们如神明一般,养育他们如春天一般。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谁敢不归顺!法度不断修饰,日出月明。功业留存于建安,道德隆盛于延康。于是汉氏归附于义,顾望之声极为显著;举行禅让以交出天位,希望效法唐尧。主上仍谦逊地不肯接受,颁发非同寻常的明诏,节俭皇居而不使它奢泰,践行北方人的清高节操,赞美石户之人的高尚介直。”},{ 道义贯通金石,神明已经兴盛;神祇降下祥瑞,天灵显现奇验。于是群公卿士、功臣和列侯一同上前说:“从前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侍奉殷朝,并不是有能力而不愿意,而是愿意却没有能力。何况如今天网不再禁锢,皇纲已经掌握;诸侯百姓不再是汉朝的子民,一尺土地也不再是汉朝所有。因此武皇在前面开创基业,陛下在后面发扬光大,这正是所谓功勋在前人那里完成,帝位在后人这里确定。将使百姓摆脱桎梏,种植灵芝;除去恶穗,抛弃毒害,于是和风回旋,甘露按时遍降。农夫在田埂上歌唱,织妇欣喜地整理丝线。黄口小儿含着食物嬉戏,初背的老人敲击土块而玩乐。古人虽然称颂赫胥氏,哪里有过像这样的大治呢!当时主上年富力强,圣德广大深厚,志向奇伟,思虑精妙,神明般洞察。他正要审慎驾驭阴阳,与日月争辉;使祥瑞达到极致,使仁风飞扬而树立恩惠。他既在万机政务中游心,探究幽微、洞察深奥;又远取六艺,兼览儒林。在文章学术之场中驰骋思虑,在道术境界中从容游处;超越天路而高高耸立,登上清云而观览妙境。将要追踪三皇的功业,难道只是谈论汉朝的功勋吗?天地的位置已经确定,九州已经清平,皇帝的教化通达四方,帝王的功业已经成就。”},{ 贤明啊,君主;辅佐之臣忠贞不二。礼乐已经兴起,颂歌之声也随之兴盛。本来将要封禅泰山、梁甫,遍历名山以祈求福祉,巡行五方的神灵之宇。超越往昔八代、九代,遵循帝王的神圣法则。把余下的福荫流布给百姓,把大吉祥赐予圣明的君主。[纤细的云彩不见踪影,阳光明亮耀眼。][武皇开创宏大的基业,能够光大顾德。][玄妙宴享的教化,丰盛和洽的政治。][武帝执政时,白雀聚集在庭院的槐树上。][栖息着的笔,沉睡着的胺,含藏光芒而不显明,暖窃对此感到疑惑。][著名儒者考察事实,贤良的史官披阅图籍。][有白鹊的祥瑞。][不能贯通道术文艺的清美精华,穷究混元于太素之中,也就由此可见了。][从前太初之时,天地混合,浑沌鸿蒙,征兆和形体都还没有形成。]

《汉二祖优劣论》

有客问予曰:“夫汉二帝,高祖、光武,俱为(授)[受]命拨乱之君,比时事之难易,论其人之优劣,孰者为先?”予应之曰:“昔汉之初兴,高祖因暴秦而起,[官由亭长,口自亡徒,招集英雄,]遂诛强楚,光有天下。功齐汤武,业流后嗣,诚帝王之元勋,人君之盛事也!然而名不继德,行不纯道,[直寡善人之美称,鲜君子之风采,惑秦宫而不出,窘项坐而不起,计失乎郦生,忿过乎韩信,太公是谙,于孝违矣!败古今之大教,伤王道之实义。]身没之后,崩亡之际,果令凶妇肆钨酷之心,嬖妾被人豕之刑,亡赵幽囚,祸殃骨肉,诸吕专权,社程几移。凡此诸事,岂非高祖寡计浅虑以致[□]!然彼之雄材大略,似傥之节,信当世至豪健壮杰士也。又其条将画臣,皆古今之鲜有,历世之希睹。彼能任其才而用之,听其言而察之,故兼天下[而]有帝位,流巨(勋)[功]而遗元(功)[勋]也。[不然,斯不免于间阎之人,当世之匹夫也。]世祖体乾灵之休德,票贞和之纯精,通黄中之妙理,韬亚圣之懿才。其为德也,通达而多识,仁智而明恕,重慎而周密,乐施而爱人。值阳九无妄之世,遭炎光厄会之运,殷尔雷发,赫然神举。用武略以攘暴,兴义兵以扫残。神光前驱,威风先逝。军未出于南京,莽已毙于西都。[破二公于昆阳,斩阜、赐于汉津。当此时也,九州鼎沸,四海渊涌,言帝者二三,称王者四五;咸鸥视狼顾,虎超龙嚷。光武秉朱光之臣诚,震赫斯之隆怒。]夫其荡涤凶秽,剿除丑类,若顺迅风而纵烈火,晒白日而扫朝云也。[若克东齐难胜之寇,降赤眉不计之虏;彭宠以望异内陨,庞萌以叛主取诛,隗戎以背信躯毙,公孙以离心授首。]尔乃庙胜而后动众,计定而后行师,故攻无不陷之垒,战无奔北之卒。是以群下欣欣,归心圣德。宣仁以和众,迈德以来远。[于是战克之将,筹画之臣,承诏奉令者获宠,违命犯旨者颠危。故曰:建武之行师也,计出于主心,胜决于庙堂。]故窦融闻声而影附,马援一见而叹息。股肱有济济之美,元首有穆穆之容。敦睦九族,有唐虞之称;高尚纯朴,有羲皇之素;谦虚纳下,有吐握之劳;留心庶事,有日昃之勤。乃规弘迹而造皇极,创帝道而立德基。是以计功则业殊,比隆则事异,旌德则靡短,言行则无秽,量力则势微,论辅则力劣。卒能握乾坤之休征,应五百之显期,立不刊之退迹,建不朽之元功。金石播其休烈,诗书载其勋部。故曰:光武其[近]优也。

[汉之二祖,俱起布衣,高祖阀于微细,光武知于礼法。][高祖又鲜君子之风,溺儒冠不可言敬,辟阳淫僻,与众共之。诗书礼乐,帝尧之所以为治也,而高祖轻之。济济多士,文王之所以获宁也,高帝蔑之不用。听戚姬之邪媚,致吕氏之暴皮。]

[将则难比于韩、周,谋臣则不敌于良、平。]

《成王汉昭论》

周公以天下初定,武王既终,而成王尚幼,未能定南面之事。是以推以忠诚,称制假号。二弟流言,召公疑之,发金滕之匮,然后用寤,亦未决也。至于昭帝所以不疑于霍光,亦缘武帝有遗诏于光。使光若周公,践天子之位,行周公之事,吾恐叛者非徒二弟,疑者非徒召公也。且贤者固不能知圣贤,自其宜耳!昭帝固可不疑霍光,成王自[可]疑周公也。若以昭帝胜成王,霍光当逾周公邪?若以尧舜为成王,汤禹作管、蔡、(邵)[召]公,周公之不见疑必也。

《相论》

世固有人身瘠而志立,体小而名高者;于圣则否。是以尧眉八彩,舜目重瞳,禹耳参漏,文王四乳。然则世亦有四乳者,此则驾马一毛似骥耳!宋臣有公孙吕者,长七尺,面长三尺,广三寸,[名震天下。]若此之状,盖远代而求,非一世之异也。使形殊于外,道合其中,名震天下,不亦宜乎2语云:无忧而戚,忧必及之;无庆而欢,乐必随之。此心有先动,而神有先知,则色有先见也。故扁鹊见桓公,知其将亡;申叔见巫臣,知其窃妻而逃也。[苟子曰:以为天不知人事耶?则周公有风雷之灾,宋景有三舍之福。以为知人事耶?则楚昭有弗荣之应,魏文无延期之报。由是言之,则天道之与相占,可知而,不可得而无也。]

[白起为人,头小而锐,瞳子白黑分明,故可与持久,难与争锋。]

译《汉二祖优劣论》有客人问我:“汉代的两位皇帝,高祖和光武,都是受天命、平定乱世的君主。比较他们所处时势的难易,评论他们才能的优劣,谁应当排在前面?”我回答说:“从前汉朝刚兴起时,高祖因暴秦而起兵,[官职原只是亭长,自己又是逃亡之徒,招集英雄,]终于诛灭强大的楚国,光复并拥有天下。他的功劳与商汤、周武王相齐,事业流传给后代,确实是帝王的首要功勋、君主的盛大事业!然而他的名声不能继承他的德行,行为不能纯合正道;[只是少有善人的美名,缺少君子的风采;迷恋秦宫而不肯出来,受困于项羽而坐着不起;在郦生的问题上计策失误,对韩信又愤怒过度;对太公有所违背,因而违背孝道!]他败坏古今的大教,伤害王道的真实义理。他死后,在国家崩亡之际,果然使凶悍的妇人肆意发泄残酷之心,宠妾遭受人彘之刑;赵王被幽禁,骨肉遭受祸殃,诸吕专权,国家几乎易手。这些事情,难道不是高祖谋略少、考虑浅所导致的吗[缺字]!然而,他的雄才大略和豪迈气节,确实是当世最豪健壮杰的人士。他手下那些将领和谋臣,也都是古今少有、历代罕见的人才。他能够任用他们的才能,听取并审察他们的意见,所以兼并天下而拥有帝位,流传巨大的功勋而留下伟大的功业。” [不然的话,他就不免只是闾巷中的普通人、当世的平民。]世祖承受上天神灵的美德,禀受贞正平和的纯粹精气,通晓黄中的妙理,蕴藏着亚圣般的美好才德。他的德行,通达而多识,仁厚明智而宽恕,慎重周密,乐于施舍而爱护他人。正值阳九灾厄、炎汉衰败的时代,雷霆般奋起,神威般举兵。运用武略驱除暴乱,兴起义兵扫除残贼;神光在前开路,威风先行。军队尚未从南京出发,王莽已经死在西都。[在昆阳击败二公,在汉津斩杀阜、赐。当时九州沸腾,四海如深渊涌动;自称皇帝的有两三人,称王的有四五人,都像鸥鸟窥伺、狼回头顾盼,虎跃龙腾。光武秉持朱光般的忠诚,震发赫赫的盛怒。]他荡涤凶恶污秽,剿除丑类,就像顺着疾风放纵烈火,晒白太阳而扫除朝云。[例如攻克东齐难以战胜的敌军,降服数量无法计算的赤眉俘虏;彭宠因怀有异心而自取灭亡,庞萌因背叛君主而被诛杀,隗嚣因背信弃义而身死,公孙述因离心而授首。]于是先在宗庙谋划胜算,然后才调动军队;先确定计策,然后才出兵。因此攻打没有不能攻陷的堡垒,交战没有临阵逃奔的士卒。” 因此群臣欣喜,归心于圣德。他宣扬仁德来使众人和睦,以盛德招致远方之人。[于是,战斗取胜的将领、筹划谋略的臣子,以及承受诏令、奉行命令的人都受到宠信;违背命令、触犯旨意的人则陷于危亡。所以说:建武年间出兵,计策出自君主之心,胜负在朝廷中决定。]因此窦融听到声威便像影子一样归附,马援一见便为之叹服。辅佐大臣人才济济,君主仪态穆穆。敦厚和睦地对待九族,有唐尧、虞舜的声誉;崇尚高洁纯朴,有羲皇时代的质朴;谦虚接纳臣下,有吐哺握发的辛劳;留心各种政务,有太阳偏西仍勤于政事的勤劳。于是规划宏大功业,建立皇极;开创帝王之道,树立德业根基。因此计算功勋,事业各有不同;比较盛隆,事迹也有差异;表彰德行,没有短处;论说行为,没有污点;衡量自身力量,他的形势或许较弱;论及辅佐之臣,他的力量或许较差。但最终能够掌握天地的祥瑞,应合五百年一遇的显赫时期,建立不可磨灭的功业,成就不朽的伟大功勋。金石传播他的美德功烈,诗书记载他的功勋。因此说:光武大概更为优胜。” [汉朝的两位祖先都起于平民,高祖从卑微细小处起家,光武则以礼法著名。][高祖又缺少君子的风采,沉溺于儒生之冠,不能说懂得敬重;宠爱辟阳侯,行为淫乱邪僻,与众人共同作乐。诗书礼乐,是帝尧用来治理天下的东西,高祖却轻视它们。人才济济,是周文王得以安宁的原因,高帝却轻视而不肯任用。听信戚姬的邪媚,导致吕氏的暴虐。][论将领,难以与韩信、周勃相比;论谋臣,也不能和张良、陈平匹敌。]《成王汉昭论》周公因为天下刚刚安定,周武王已经去世,而成王年幼,不能处理面南而王的政务,所以凭借忠诚辅政,代行君主权力,暂用天子名号。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召公怀疑周公;打开金縢之匮后,才醒悟过来,但事情仍未完全确定。至于汉昭帝为什么不怀疑霍光,也是因为武帝给霍光留下了遗诏。假使霍光像周公一样,登上天子之位,实行周公所做的事情,我恐怕反叛的人就不只是管、蔡二弟,怀疑的人也不只是召公了。况且贤者本来就未必能了解圣贤,这也是各自的处境所决定的!昭帝本来可以不怀疑霍光,成王却自然可以怀疑周公。若因为昭帝胜过成王,便说霍光应当超过周公吗?假若把尧、舜比作成王,把商汤、夏禹比作管、蔡、召公,那么周公不被怀疑就一定是如此了。” 《相论》世上本来有人身体瘦弱而志向坚定,身材矮小而名声显赫;但圣人却不是这样。因此尧的眉间有八彩,舜的眼睛有重瞳,禹的耳朵有三孔,周文王有四个乳头。然而世上也有四个乳头的人,这就像驾车的马身上有一根毛像骐骥罢了!宋国臣子中有个公孙吕,身高七尺,脸长三尺,宽三寸,[名声震动天下。]像这样的相貌,大概只能从远古去寻找,不是一个时代的异相。假使外形奇异而内在合于大道,名声震动天下,不也是应该的吗?俗话说:没有忧愁却忧伤,忧愁一定会来到;没有喜庆却欢喜,快乐一定会跟随。这是内心先有了动摇,精神先有所知,于是脸色先表现出来。所以扁鹊看见齐桓公,知道他将要死亡;申叔看见巫臣,知道他将窃取夏姬而逃走。[荀子说:如果认为上天不知道人事,那么周公就不该有风雷之灾,宋景公也不该有三次舍星之福;如果认为上天知道人事,那么楚昭王也不该有不显荣的征兆,魏文侯也不该没有延年之报。由此说来,天道和相术占验,可以知道,却不能得到无疑的定论。][白起这个人,头小而尖,瞳孔黑白分明,所以可以同他持久对抗,却难以同他争夺锋芒。]

《辩道论》

[夫神仙之书、道家之言,乃云:傅说上为辰尾宿;岁星降下为东方朔;淮南王安诛于淮南,而谓之获道轻举;钩弋死于云阳,而谓之尸逝抠空。其为虚妄甚矣哉!中兴笃论之士有桓君山者,其所著述多善。刘子骏尝问:“言人诚能抑嗜欲,阅耳目,可不衰竭乎?”时庭中有一老榆,君山指而谓曰:“此树无情欲可忍,无耳目可阖,然犹枯稿腐朽。而子骏乃言可不衰竭,非谈也。”君山援榆喻之,未是也。何者?……“余前为王莽典乐大夫。《乐记》云:文帝得魏文侯乐人窦公,年百八十,两目盲。帝奇而问之,何所施行?对曰:臣年十三而失明,父母哀其不及事,教臣鼓琴。臣不能导引,不知寿得何力!”君山论之曰:“颇得少盲,专一内视,情不外鉴之助也。”先难子骏以内视无益;退论窦公,便以不外鉴证之,吾未见其定论也。君山又曰:“方山有董仲君者,有罪系狱,佯死,数日,目陷虫出,死而复生,然后竟死。”生之必死,君子所达,夫何喻乎!夫至神不过天地,不能使蛰虫夏潜,雷震冬发,时变则物动,气移而事应。彼仲君者,乃能藏其气,尸其体,烂其肤,出其虫,无乃大怪乎!]世有方士,吾王悉所招致,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即俭。始能行气导引,慈晓房中之术,俭善辟谷,悉号三百岁。卒所以集之于魏国者,诚恐斯人之徒,接奸宄以欺众,行妖慝以惑民,[故聚而禁之也。]岂复欲观神仙于瀛洲,求安期于海岛,释金转而履云舆,弃六骥而美飞龙哉!自家王与太子及余兄弟,咸以为调笑,不信之矣。然始等知上遇之有恒,奉不过于员吏,赏不加于无功,海岛难得而游,六黻难得而佩,终不敢进虚诞之言,出非常之语。余尝试蝓俭,绝谷百日,躬与之寝处,行步起居自若也。夫人不食七日则死,而俭乃如是。然不必益寿,可以疗疾,而不惮饥谨焉!左慈善修房内之术,差可终命。然自非有志至精,莫能行也。甘始者,老而有少容,自诸术士咸共归之。然始辞繁寡实,颇有怪言。余常辟左右,独与之谈,问其所行;温颜以诱之,美辞以导之。始语余:“吾本师姓韩,字世雄。尝与师于南海作金,前后数四,投数万斤金于海。”又言:“诸梁时,西域胡来献香??腰带、割玉刀,时悔不取也。”又言:“车师之西国,儿生,孽背出脾,欲其食少而努行也。”又言:“取鲤鱼五寸一双,令其一煮药,俱投沸膏中。有药者奋尾鼓鳃,游行沉浮,有若处渊。其一者已熟而可啖。” 余时问言:“率可试不?”言:“是药去此逾万里,当出塞,始不自行,不能得也。”言不尽于此,颇难悉载。故粗举其巨怪者。始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为徐市、栾大之徒也![桀纣殊世而齐恶,奸人异代而等伪,乃如此耶!又世虚然有仙人之说。仙人者,榄揉猿之属与?世人得道化为仙人乎?夫雉入海为届,燕入海为蛤;当夫徘徊其翼,差池其羽,犹自识也。忽然自投,神化体变,乃更与?雷?鳖为群,岂复自识翔林薄,巢垣屋之娱乎!牛哀病而为虎,逢其兄而噬之。若此者,何贵于变化邪!”]夫帝者,位殊万国,富有天下,威尊彰明,齐光日月。宫殿阀庭,等紫微,何顾乎王母之宫、昆仑之域哉!夫三乌备役,不如百官之美也。素女桓娥,不若椒房之丽也。云衣羽裳,不若黼黻之饰也。驾螭载霓,不若乘舆之盛也。琼蕊玉华,不若玉圭之洁也。而顾为匹夫所阁,纳虚妄之辞,信眩惑之说,隆礼以招弗臣,倾产以供虚求,散王爵以荣之,清闲馆以居之,经年累稔,终无一验,[或殁于沙丘,或崩于五柞,]虽[临时]复诛其身,灭其族,纷然足为天下笑矣!若夫玄黄所以娱目,铿锵所以乐耳,媛妃所以绍先,豢所以说口也。何必甘无味之味,听无声之乐,观无采之色乎。[然寿命长短,骨体强劣,各有人焉。善养者终之,劳扰者半之,虚用者天之,其斯之谓钦!

译《辩道论》[神仙之书和道家的言论竟说:傅说升天后成为辰尾星宿;岁星降世成为东方朔;淮南王刘安在淮南被诛,却说他得道后轻身升天;钩弋夫人在云阳死去,却说她尸解而升入空中。这样的虚妄实在太严重了!中兴时期有位笃实论道的士人桓君山,他所著的文章大多很好。刘子骏曾问他:“人如果确实能够抑制嗜欲,闭塞耳目,难道可以不衰竭吗?”当时庭院中有一棵老榆树,君山指着它说:“这棵树没有情欲可以忍耐,也没有耳目可以闭塞,然而仍然枯萎腐朽。子骏却说这样就可以不衰竭,这不是妄谈吗?”君山借老榆树作比喻,并不恰当。为什么呢?……“我以前任王莽的典乐大夫。《乐记》说:汉文帝得到魏文侯的乐人窦公,窦公年满一百八十岁,双目失明。文帝感到奇异,问他用了什么方法。窦公回答说:我十三岁时失明,父母悲哀我不能侍奉他们,便教我弹琴。我不能导引,不知道长寿究竟得益于什么!”君山评论说:“大概是因为稍微失明,专心向内观察,感情不受外物观察的帮助。”起初他以向内观察没有益处来驳难子骏,后来谈到窦公,却又以不向外观察来证明,我没有看见他的定论。” 君山又说:“方山有个董仲君,因犯罪被关进监狱,假装死去;几天后,眼睛陷落,虫子爬出,死而复生,后来终于还是死了。”人活着必然会死,这是君子所通达的道理,这件事有什么可用来比喻的呢!最神妙的力量不过天地,也不能使蛰虫在夏天潜伏、雷声在冬天发作;时令变化,万物就随之活动;气机转移,事情就相应发生。那个董仲君竟能藏住自己的气息,使身体像尸体一样,皮肤腐烂,虫子爬出,这岂不是太奇怪了吗!世上有方士,我们魏王把他们全都招来: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即俭。甘始能行气导引,左慈通晓房中术,即俭擅长辟谷,都号称能活三百岁。最终把他们聚集到魏国,实在是担心这类人勾连奸邪来欺骗众人,施行妖妄来迷惑百姓,[所以把他们聚集起来加以禁制。]难道是还想在瀛洲观看神仙,到海岛寻找安期生,抛弃金车而乘云车,舍弃六骏而羡慕飞龙吗?我以及魏王、太子和兄弟们,都把这些说法当作戏笑,并不相信。然而甘始等人知道皇上待他们有常规,俸禄不过和一般属吏相同,赏赐不超过无功之人,海岛难以得到游历,六黻难以得到佩带,所以始终不敢进献虚妄之言,说出非常之语。” 我曾经试验即俭,他断绝谷物一百天,亲自同他起居相处,他行走、起身、日常生活都和平常一样。人不吃东西七天就会死,而即俭竟能这样。不过这未必能延长寿命,却可以治疗疾病,而且不怕饥饿。左慈擅长修习房中术,差不多可以终享其寿;但如果不是意志坚定、精神极其专一的人,就不能实行。甘始年老却有年轻人的容貌,各种方士都共同归附他。然而甘始言辞繁多而实际内容很少,颇多怪异的话。我常常屏退左右,独自同他交谈,询问他所做的事情;用温和的神色诱导他,用美好的言辞引导他。甘始对我说:“我的老师姓韩,字世雄。曾经同老师在南海炼金,前后有好几次,把数万斤黄金投入海中。”又说:“诸梁时期,西域胡人来进献香??腰带、割玉刀,当时后悔没有取来。”又说:“车师以西的国家,孩子出生时,脊背上长出脾脏,是想让他们少吃东西而努力行走。”又说:“取五寸长的鲤鱼一对,让其中一条煮药,一起投入沸腾的油膏中。有药的那条鱼摆尾鼓鳃,在油中游动沉浮,像处在深渊中;另一条已经煮熟,可以吃了。”我当时问:“这种方法大概可以试验吗?”他说:“这种药离这里超过一万里,必须出塞;而且甘始本人不去,就不能得到。” 话不能全都说完,也很难全部记载,所以只大略列举其中最荒诞的。甘始如果遇到秦始皇、汉武帝,恐怕又会成为徐市、栾大那一类人了![桀、纣虽处于不同时代,却同样残暴;奸人虽处在不同朝代,却同样虚伪,难道竟是这样吗!世上又虚妄地流传有仙人的说法。仙人难道是猿猴之类变的吗?世人能够得道而变化成仙人吗?野鸡进入大海变成蛤蜊,燕子进入大海变成蛤;当它们还在摇摆翅膀、交错羽毛时,仍然能够认出本来的形态。忽然投身海中,精神变化、身体改变,反而同鼋鳖做了同伴,难道还会记得在树林草丛中飞翔、在墙屋上筑巢的乐趣吗?牛哀生病变成老虎,遇到哥哥竟把他吃掉。像这样,变化有什么值得珍视的呢!]皇帝的地位高于万国,富有天下,威势尊贵而显赫,与日月同光。宫殿门庭可与紫微宫相比,何必顾念西王母的宫殿、昆仑山的境域呢?三只乌鸦一同服役,也不如百官的美盛;素女、嫦娥,也不如椒房宫的美丽;云衣羽裳,也不如黼黻服饰华美;驾着螭龙、载着彩虹,也不如皇帝车舆盛大;琼浆玉液,也不如玉圭洁白。然而皇帝反而被平民所欺骗,接受虚妄的言辞,相信迷惑人的说法,隆重礼遇来招致不肯臣服的人,倾尽财产来满足虚假的要求,散发王爵来使他们荣耀,修建清闲馆让他们居住;经过多年,最终没有任何验证。[有的死在沙丘,有的死在五柞宫,]即使当时又诛杀他们本人,消灭他们的家族,也纷纷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至于天地玄黄用来愉悦眼睛,铿锵音乐用来愉悦耳朵,美丽的妃嫔用来延续先祖,肥美的食物用来满足口腹,为什么一定要甘愿接受没有滋味的滋味,听没有声音的音乐,观看没有色彩的颜色呢?[然而寿命有长有短,骨骼身体有强有弱,各人各不相同。善于保养的人能够终其天年,劳累扰乱的人会折损一半寿命,过度耗费的人会夭折,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又辩道论》

夫神仙之书,道家之言,乃云:傅说上为辰尾宿;岁星降为东方朔;淮南王安诛于淮南,而谓之获道轻举;钩戈死于云阳而谓之尸逝柩空。其为虚妄甚矣哉!中兴驾论之士有桓君山者,其所著述多善。刘子骏尝问:“人言诚能抑嗜欲,阖耳目,可不衰竭乎?”时庭中有一老榆,君山指而谓曰:“此树无情欲可忍,无耳目可阖,然犹枯槁腐朽。而子骏乃言可不衰竭,非谈也。”君山援榆喻之,末是也。何者?……“余前为王莽典乐大夫。《乐记》云:文帝得魏文侯乐人窦公,年百八十,两目盲。帝奇而问之,何所施行?对曰:臣年十三而失明,父母哀其不及事,教臣鼓琴。臣(又)[不]能导引,不知寿得何力!”君山论之曰:“颇得少盲,专一内视,情不外鉴之助也。”先难子骏以内视无益;退论窦公,便以不外鉴证之,吾末见其定论也。君山又曰:“方山有董仲君者,[有罪]系狱,佯死,数日,目陷虫出,死而复生,然后竞死。”生之必死,君子所达,夫何喻乎2夫至神不过天地,不能使蛰虫夏潜,震雷冬发,时变则物动,气移而事应。彼仲君者,乃能藏其气,尸其体,烂其肤,出其虫,无乃大怪乎!世有方士,吾王悉所招致,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邵俭。始能行气导引,慈晓房中之术,俭善辟谷,悉号三百岁。本所以集之于魏国者,诚恐斯人之徒,接奸诡以欺众,行妖慝以惑人,故聚而禁之[也]。甘始者,老而有少容,自’(余)[诸]术士咸共归之。然始词繁寡实,颇窃有怪言。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徐福、栾大之徒矣!梁纣殊世而齐恶,奸人异代而等伪,乃如此邪2又世虚然有仙人之说。仙人者,傥揉猿之属与?世人得道化为仙人乎?夫雉入海为蜃,燕入海为蛤;当夫徘徊其翼,差池其羽,犹自识也。忽然自投,神化体变,乃更与鼋鳖为群,岂复自识翔林薄、巢垣屋之娱乎!而顾为匹夫所调,纳虚妄之词,信眩惑之说,隆礼以招弗臣,倾产以供虚求,散王爵以荣之,清闲馆以居之,经年累捻,终无一效,或殁于沙丘,或崩乎五柞,临时虽诛其身,灭其族,纷然足为天下[一]笑矣!然寿命长短,骨体强劣,各有人焉。善养者终之,劳扰者半之,虚用者天之,其斯之谓钦!(点校者按:此篇下半部分与上篇重复)

《令禽恶鸟论》

国人有以伯劳[鸟]生献者,王召见之。侍臣曰:“世人同恶伯劳之鸣,敢问何谓也?”王曰:“[《月令入仲夏(贝鸟)始鸣。《诗》云:七月鸣(贝鸟)。七月夏五月,(贝鸟)则博劳也。]昔尹吉甫用后妻之(说)[谗],[而]杀孝子伯奇;[其弟伯封求而不得,作《黍离》之诗。俗传云:]吉甫后悟,追伤伯奇。出游于田,见[异]鸟鸣于桑,见其声嗷然。吉甫动心曰:“[无乃]伯(劳)[奇]乎?”[鸟]乃抚翼,其音尤切。吉甫[曰:“果吾子也。”]乃顾谓曰:“伯[奇,]劳乎!是吾子,栖吾舆;非吾子,飞勿居。”[言未卒,]鸟寻声而栖于盖。[归入门,集于井干之上,向室而号。]吉甫[命后妻载弩射之,]遂射杀后妻以谢之。故俗恶伯劳之鸣,言所鸣之家必有尸也。此好事者附会为之说,[令俗人恶之,]而今普传恶之,斯实否也。伯劳以五月而鸣,应阴气之动,[阳为人养,]阴为贼害,[伯劳]盖贼害之鸟也。[屈原曰:“鹈之先鸣,使百草为之不芳。”]其声鸥鸥然,故俗僧之。[故以音名也。]若其为人灾害,愚民之所信,通人之所略也。鸟鸣之恶自取憎,人言之恶自取灭,不有能累于当世也。而凶人之行弗可易,枭鸟之鸣不可更者,天性然也。昔荆(人)之枭将[徒]巢于吴,鸠遇之曰:[“子将安之?”枭曰:“将巢于吴。”鸠曰:]“何去荆而巢吴乎?”枭曰:“荆人恶予之声。”鸠曰:“子[能革子之声则免,无为去荆而巢吴也。如]不能革子之音,则吴、楚之民不异情也。为子计者,莫若宛颈戢翼,终身勿复鸣也。”昔会朝议者,有人间曰:“宁有闻枭食其母乎?”有答之者曰:“尝闻乌反哺,未闻枭食母也。”问者惭,唱不善也。[孟春之旦,从太阳方贵放鸟雀者,加其禄也。]得嬉者莫不驯而放之,为利人也。得蚤者,莫不糜之齿牙,为害身也。鸟兽昆虫犹以名声见异,况夫吉士之与凶人乎!

《仁孝论》

且禽兽悉知爱其母,知其孝也。唯白虎通骐驎称仁寿者,以其明盛衰知治乱也。孝者施近,仁者及远。

译《又辩道论》神仙之书和道家言论竟说:傅说升天后成为辰尾星宿;岁星降世成为东方朔;淮南王刘安在淮南被诛,却说他得道轻身升天;钩弋夫人在云阳死去,却说她尸解而升入空中。这样的虚妄实在太严重了!中兴时期有位笃实论道的士人桓君山,他所著文章大多很好。刘子骏曾问:“人果真能够抑制嗜欲、闭塞耳目,便可以不衰竭吗?”当时庭院中有一棵老榆树,君山指着它说:“这棵树没有情欲可以忍耐,也没有耳目可以闭塞,然而仍然枯萎腐朽。子骏却说这样可以不衰竭,这不是妄谈吗?”君山借老榆树作比喻,并不恰当。为什么呢?……“我以前任王莽的典乐大夫。《乐记》说:汉文帝得到魏文侯的乐人窦公,窦公年满一百八十岁,双目失明。文帝感到奇异,问他用了什么方法。窦公回答说:我十三岁时失明,父母悲哀我不能侍奉他们,便教我弹琴。我不能导引,不知道长寿究竟得益于什么!”君山评论说:“大概是因为稍微失明,专心向内观察,感情不受外物观察的帮助。”起初他以向内观察没有益处来驳难子骏,后来谈到窦公,却又以不向外观察来证明,我没有看见他的定论。” 君山又说:“方山有个董仲君,[因犯罪]被关进监狱,假装死去;几天后,眼睛陷落,虫子爬出,死而复生,后来终于还是死了。”活着必然会死,这是君子所通达的道理,这件事有什么可用来比喻的呢?天地的神妙力量最为高深,却不能使蛰虫在夏天潜伏、雷声在冬天发作;时令改变,万物就随之活动;气机转移,事情就相应发生。那个董仲君竟能藏住自己的气息,使身体像尸体一样,皮肤腐烂,虫子爬出,这岂不是太奇怪了吗!世上有方士,我们魏王把他们全都招来: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邵俭。甘始能行气导引,左慈通晓房中术,邵俭擅长辟谷,都号称能活三百岁。本来把他们聚集到魏国,实在是担心这类人勾连奸诡来欺骗众人,施行妖妄来迷惑百姓,所以把他们聚集起来加以禁制。甘始年老却有年轻人的容貌,各种方士都共同归附他。然而甘始言辞繁多而实际内容很少,颇多怪异的话。如果遇到秦始皇、汉武帝,就又会成为徐福、栾大那一类人了!桀、纣虽处于不同时代,却同样残暴;奸人虽处于不同朝代,却同样虚伪,难道竟是这样吗?世上又虚妄地流传有仙人的说法。仙人难道是猿猴之类变的吗?世人能够得道而变化成仙人吗?野鸡进入大海变成蜃,燕子进入大海变成蛤;当它们还在摇摆翅膀、交错羽毛时,仍然能够认出本来的形态。忽然投身海中,精神变化、身体改变,反而同鼋鳖做了同伴,难道还会记得在树林草丛中飞翔、在墙屋上筑巢的乐趣吗?皇帝反而被平民所欺骗,接受虚妄的言辞,相信迷惑人的说法,隆重礼遇来招致不肯臣服的人,倾尽财产来满足虚假的要求,散发王爵来使他们荣耀,修建清闲馆让他们居住;经过多年,最终没有任何效验;有的死在沙丘,有的死在五柞宫,即使当时诛杀他们本人、消灭他们家族,也足以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然而寿命有长有短,骨骼身体有强有弱,各人各不相同。善于保养的人能够终其天年,劳累扰乱的人会折损一半寿命,过度耗费的人会夭折,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校点者按:本篇下半部分与上篇重复。) 《令禽恶鸟论》国中有人把伯劳鸟活着献上,魏王召见他。侍臣说:“世人都厌恶伯劳的鸣叫,请问这是什么缘故?”魏王说:“[《月令》说,仲夏时节伯劳开始鸣叫。《诗经》说:七月伯劳鸣叫。七月就是夏历五月,伯劳就是伯劳鸟。]从前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于是]杀死孝子伯奇;[他的弟弟伯封寻找伯奇却没有找到,作了《黍离》诗。民间传说说:]吉甫后来醒悟,追悔悲伤伯奇。他出游田野,看见一只异鸟在桑树上鸣叫,声音悲切。吉甫动心说:‘莫非是伯[奇]吗?’鸟于是拍打翅膀,声音更加悲切。吉甫说:‘果然是我的儿子。’便回头对它说:‘伯[奇],劳苦了吗!是我的儿子,就栖息到我的车上;不是我的儿子,就飞走,不要停留。’话还没有说完,鸟便循声飞来,栖息在车盖上。[回到家进门后,鸟又停在井台上,面向屋子哀叫。]吉甫命令后妻装载弩箭射鸟,[却把后妻射死,以此向伯奇谢罪。]所以民间厌恶伯劳的鸣叫,说它在哪一家鸣叫,哪一家就会有尸体。这是好事者附会出来的说法,[使俗人厌恶它,]如今竟普遍传说并厌恶它,实际上是错误的。” 伯劳在五月鸣叫,是应和阴气发动;[阳气使人得到养育,]阴气则带来伤害,[伯劳]大概是带来伤害的鸟。[屈原说:‘鹈鸟先鸣,使百草因此不再芳香。’]它的叫声悲哀,所以民间厌恶它。[所以用它的声音来命名。]至于说它会给人带来灾害,是愚民所相信的,通达之人则忽略不论。鸟鸣的恶名是自己招来的憎恶,人的恶言也会自取灭亡,并不能真正累及当世。然而凶人的行为不能改变,枭鸟的叫声不能更改,是因为天性如此。从前楚国有只枭鸟将要迁巢到吴国,鸠遇见它问:‘你要到哪里去?’枭说:‘我要在吴国筑巢。’鸠说:‘为什么离开楚国到吴国筑巢呢?’枭说:‘楚国人厌恶我的叫声。’鸠说:‘你如果能改变叫声,就可以免于厌恶,不必离开楚国到吴国筑巢;如果不能改变声音,那么吴、楚百姓的心情并没有不同。替你打算,不如弯下脖子、收拢翅膀,终身不要再鸣叫。’从前参加朝会讨论的人中,有人问:‘难道听说过枭鸟吃自己的母亲吗?’有人回答:‘只听说乌鸦反哺,没有听说枭鸟吃母亲。’提问的人惭愧了,因为自己说了不好的话。” [孟春的早晨,跟随太阳初升而释放鸟雀的人,是要增加他们的福禄。]捕获到可以嬉戏的鸟雀,没有不驯服后放生的,这是为了有利于人。捕获到跳蚤,则没有不把它嚼碎在牙齿间的,这是因为它会伤害身体。鸟兽昆虫尚且会因名声而受到区别对待,何况吉祥之士和凶恶之人呢!《仁孝论》况且禽兽都知道爱护自己的母亲,说明它们懂得孝。只有《白虎通》称麒麟为仁寿之兽,是因为它能明察盛衰,知道治乱。孝的施行先及亲近之人,仁的施行则能推及远方。

《辅臣论》

盖精微听察,理析毫分;规矩可则,阿保不倾。群言系于口,而研摭是非;奥漠总乎心,而唯所用之者,钟太博也。清素寡欲,明敏特达。志存太虚,安心玄妙。处平则以和养德,遭变则以断蹈义,华太尉欲之谓也。文武并亮,权智时发。奢不过制,俭不损礼。入毗皇家,帝之殷肱。出则侯伯,实抚东夏者,曹大司马也。辨博通幽,见传异(庆)[度]。德实充塞于内,知谋纵横于外。解疑释滞,剖散盘错[者],王司徒[朗]也。[容中下士,则众心不携;进吐善谋,则众议不格。□□疏达,)至德纯粹(进吐善谋)者,陈司空也。智虑深奥,渊然难测。执节平敌,中表条畅。恭以奉上,爱以接下。纳言左右,为帝喉舌,曹大将军也。魁杰雄特,秉心平直。威严足惮,风行草靡。[在朝廷则匡赞时俗,百僚侍仪;一临事则戎](我)昭果毅,折冲厌难者,司马骠骑也。

《征蜀论》

今将以谋谟为剑戟,以策略为旌旗,[师徒不扰,藉力天师。下礧成雷,榛残木碎。干戈所拂,则何虏不崩;金鼓一骇,则何城不登。]

《魏德略论》

孟春之旦,从太阳方贵放鸟雀者,加其禄也。得者莫不驯而放之,为利人也。得蚤者,莫不靡之齿牙,为害身也。

《籍田说》

[春耕于籍田,郎中令侍寡人焉。顾而谓之曰:]“昔者神农氏始尝万草,教民种植。今寡人之兴此田,将欲以拟乎治国,非徒娱耳目而已也。夫营畴万亩,厥田上下,经以大陌,带以横阡;[奇柳夹路,名果被园;宰农实掌,是谓公田,]此亦寡人之封疆也。日殄没而归馆,晨未听而即野,此亦寡人之先下也。菽雚特畴,禾黍异田,此亦寡人之政理也。及其息沸涌,庇重阴,怀有虞,抚素琴,此[亦]寡人之所习乐也。兰、蕙、荃、蘅,植之近畴,此亦寡人之所亲贤也。藜蓬、臭蔚,弃之乎远疆,此亦寡人之所远佞也。若年丰岁登,果茂菜滋,则臣仆小(人)[大]咸取验焉。”

《又》

封人有能以轻凿修钩去树之蝎者,树得以繁茂。中舍人曰:“不识治天下者亦有蝎[者]乎?”寡人告之曰:“昔三苗、共工、鲧、驩兜,非尧之蝎与?”问曰:“诸侯之国亦有蝎乎?”寡人告之曰:“齐之诸田,晋之六卿,鲁之三桓,非诸侯之蝎与?”“然三国无轻凿修钩之任,终于齐篡鲁弱,晋国以分,不亦痛乎!”曰:“不识为君子者亦有蝎乎?”寡人告之曰:“固有之也。富而慢,贵而骄,残仁贼义,甘财悦色,[此]亦君子之蝎乎?天于勤耘,以牧一国;大夫勤耘,以收世禄;君子勤耘,以显令德。夫农者,始于种,终于获。泽既时矣,苗既美矣,弃而不耘,则故为荒畴。盖丰年者期于必收,譬修道亦期于没身也。”

[寡人御辇登于金商之馆,察田夫之私者。]

〔使习壤者相泽,仁才者播种。]

[田修种理者,必赐之以巨觞;田芜种秽者,必戮之以柔桑。]

[名王亲枉干乘于陇亩之中,执锄钁于畦町之侧;尊距勤于耒□,玉手劳于耕耘者也。]

[夫凡人之为圃,各植其所好焉:好甘者植乎荠,好苦者植乎荼,好香者植乎兰,好辛者植乎蓼。至于寡人之圃,无不植也。]

《髑髅说》

曹子游乎陂塘之滨,步乎蓁秽之薮,萧条潜虚,经幽践阻。顾见髑髅,块然独居。于是伏轼而问之曰:子将结缨首剑殉国君乎?将披坚执锐毙三军乎?将婴兹固疾命陨倾乎?将寿终数极归幽冥乎?叩遗骸而叹富,哀白骨之无灵;慕严周之适楚,傥托梦以通情。于是伻若有来,恍若有存。影见容隐,厉声而言曰:“子何国之君子乎?既枉舆驾,愍其枯朽,不惜咳唾之音,[而]慰以若言,子则辩于辞矣!然未达幽冥之情,[识]死生之说也。夫死之为言归也,归也者,归于道也。道也者,身以无形为主,故能与化推移。阴阳不能更,四时不能亏。是故洞于纤微之域,通于恍惚之庭,望之不见其象,听之不闻其声;挹之不充,注之不盈,吹之不凋,嘘之不荣,激之不流,凝之不停,寥落冥漠,与道相拘,偃然长寝,乐莫是逾。曹子曰:予将请之上帝,求诸神灵,使司命辍籍,反子骸形。于是髑髅长呻,廓然叹曰:甚矣!何子之难语也。[昔]太素氏不仁,[无故]劳我以形,苦我以生。今也幸变而之死,是反吾真也。何子之好劳,而我之好逸〔乎]?子则行矣!子将归于太虚。于是言卒响绝,神光雾除。顾将旋轸,乃命仆夫:拂以玄麈,覆以缟巾,爰将藏彼路滨,覆以丹土,翳以绿榛。夫存亡之异(世)[势],乃宣尼之所陈,何神凭之虚对,云死生之必均。

译《辅臣论》能够精细地听察,分析事理细致入微;遵守规矩,可以作为法则,辅佐保护而不倾覆。这些议论都从口中说出,研判并取舍是非;深奥幽微的道理都集中在心中,只按需要加以运用,这就是钟太博。清正朴素,欲望很少;明敏通达,才智卓异。志向存于太虚,安心于玄妙。处在平常时期,就以和顺涵养德行;遭遇变故,就以果断践行道义,这说的是华太尉。文武才略都很明达,权变智谋随时发挥;奢侈不过分超越制度,节俭也不损害礼法。入朝辅佐皇室,是皇帝最得力的肱骨;出任诸侯之长,实际抚安东方和中原的,是曹大司马。博闻善辩,通晓幽深事理,见识传达出奇异的气度;德行充实于内,智谋纵横于外;解除疑惑,疏解滞碍,剖析错综复杂的事务,是王司徒朗。能够容纳中下级士人,众人的心就不会离散;进用善于提出谋略的人,众人的议论就不会阻塞。[□□疏达,]德行纯粹,善于提出谋略的,是陈司空。智虑深远奥妙,深沉得难以测度;持守节操以平定敌人,内外关系条理通畅;恭敬地侍奉上级,慈爱地接待下属;在皇帝左右接受诏令,是皇帝的喉舌,这就是曹大将军。魁梧杰出,雄健奇特,秉持的心志公平正直;威严足以使人畏惧,风行草偃。[在朝廷就匡正、辅佐时政,百官依礼侍奉;一旦面临战事,就以军威]显露果敢坚毅,击退敌军、克服艰难的,是司马骠骑。《征蜀论》如今将用谋略作为剑戟,用策略作为旌旗,[军队不受扰乱,借助天师的力量。投石落下如雷鸣,榛木残断、树木破碎。兵器所掠过之处,哪个敌人不会崩溃;金鼓一震,哪座城池不能登上?]《魏德略论》孟春的早晨,跟随太阳初升而释放鸟雀的人,是要增加他们的福禄。捕获到鸟雀,没有不驯服后放生的,这是为了有利于人。捕获到跳蚤,则没有不把它嚼碎在牙齿间的,这是因为它会伤害身体。《籍田说》[春天在籍田耕作,郎中令陪侍我。我回头对他说:]“从前神农氏开始尝遍各种草木,教百姓种植。如今我兴办这块田地,是想借此比拟治理国家,并不只是为了娱悦耳目。经营一万亩田地,使田地有高有低;纵向开大路,横向开阡陌;[奇异的柳树夹道而生,名贵的果树覆盖园林;主管农事的人实际掌管它,这叫公田,]这也是我的疆域。太阳落山才回到馆舍,清晨还未听政便立即到田野,这也是我的先务。豆类和芦苇各有专田,禾与黍分种不同田地,这也是我的政治治理。等到禾苗繁茂、荫蔽浓重,我怀念有虞氏,弹奏素琴,这也是我所学习的雅乐。兰、蕙、荃、蘅种在田地附近,这也是我亲近贤人的象征;藜、蓬、臭草,丢弃在远方边界,这也是我疏远佞人的象征。如果年成丰收,果实繁茂、蔬菜滋长,那么臣仆和小大官员都能从中得到验证。” 《又》有个守边的人能够用轻巧的凿子和修长的钩子除去树上的虫害,使树木得以繁茂。中舍人说:“不知道治理天下的人也有虫害吗?”我告诉他说:“从前三苗、共工、鲧、驩兜,不就是尧的虫害吗?”他问:“诸侯的国家也有虫害吗?”我告诉他说:“齐国的诸田,晋国的六卿,鲁国的三桓,不就是诸侯的虫害吗?”他又说:“然而三个国家都没有任用轻凿长钩的人,最终齐国被篡夺、鲁国衰弱、晋国分裂,不是很可悲吗!”他说:“不知道做君子的人也有虫害吗?”我告诉他说:“当然有。富有却傲慢,尊贵却骄横,残害仁德、损害义理,以财货为乐、以美色为悦,这不也是君子的虫害吗?上天勤于耕耘,因而治理一个国家;大夫勤于耕耘,因而守住世代俸禄;君子勤于耕耘,因而彰显美德。农事从播种开始,到收获结束。土地已经得到时令之泽,禾苗已经长得美好,却抛弃它而不耕耘,原本的良田就会变成荒地。丰收之年期望一定有所收获,正如修养道德也应当期望坚持到终身。” [我驾着车登上金商之馆,察看农夫的私田。]〔让熟悉土地的人察看地势,让仁厚有才的人播种。〕 [田地修整、播种有条理的,必定赐给他大酒杯;田地荒芜、种子污秽的,必定用柔桑杖责罚他。][著名的君王亲自屈尊驾车来到田地中,在田埂旁拿着锄头和钁;尊贵者辛勤地扶着耒耜,玉手劳作于耕耘之中。][平常人经营园圃,各自种植自己所喜爱的东西:喜欢甜味的种荠菜,喜欢苦味的种茶,喜欢香味的种兰,喜欢辛辣的种蓼。至于我的园圃,没有不种的。]《髑髅说》曹子游历在池塘边,行走在杂草丛生的沼泽,经过荒凉空旷、幽深险阻的地方。回头看见一个髑髅,孤零零地独自存在。于是俯身靠在车轼上问它:“你是要系上帽带、拔剑殉国君吗?还是要披坚甲、执锐器,死在三军之中?还是要被这种顽疾缠身,因命运而死去?还是寿命终尽、气数已穷,归入幽冥?我叩问遗骸,为富贵而叹息,为白骨没有灵性而悲哀;羡慕庄周游说楚国,也许能托梦来互通心意。”于是它仿佛有所来临,又仿佛仍然存在;影子若隐若现,便发出严厉的声音说:“您是哪国的君子?既然屈驾来到这里,怜悯我的枯朽,不惜发出咳唾之声,[还]用这些话安慰我,您的言辞确实很有辩才!然而您还没有通达幽冥的实情,也没有懂得死生的道理。所谓死,就是归去;所谓归去,就是归于道。所谓道,就是以无形的存在作为主体,所以能够随同变化一起推移。阴阳不能使它改变,四时不能使它亏损。因此它洞察纤微的境域,通达恍惚的境界;看它看不见形象,听它听不到声音;汲取它却不能使它充满,灌注它也不能使它盈满;吹拂它不能使它凋零,嘘气于它不能使它荣盛;激荡它不能使它流动,凝聚它不能使它停滞。它寥落幽冥、空寂无边,与道相拘合,安然长眠,没有什么快乐能超过它。” 曹子说:“我将向上帝请命,向诸神求情,让司命停止在册籍上记录,使你恢复骸骨形体。”于是髑髅长声叹息,空旷地感叹说:“太过分了!您真是难以说明白。[从前]太素氏没有仁心,[无缘无故]用形体劳累我,用生命苦害我。如今幸而变化而走向死亡,正是恢复我的本真。您为什么喜欢劳累,而我却喜欢安逸呢?您走吧!您将归于太虚。”话说完,声音消失,神光和雾气也散去。曹子回头将要转动车驾,便命令仆夫:用黑色拂尘拂去尘土,用白绢巾覆盖它,于是把它埋藏在道路旁,用红土覆盖,用绿色的榛树遮蔽。存亡所处的情势不同,是孔子所陈说过的;怎么能凭借神灵作虚妄的回答,说死生一定相同呢?”

《画说》

观画者见三皇五帝,莫不仰戴;见三季暴主,莫不悲(宛)[惋];见篡臣贼嗣,莫不切齿;见高节妙士,莫不忘食;见忠节死难,莫不抗首;见忠臣孝子,莫不叹息;见淫夫妒妇,莫不侧目;见令妃顺后,莫不嘉贵:是知存乎鉴者何如也。

《说疫气》

建安二十二年,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或以为疫者鬼神(口)〔所]作。夫罹此者,悉被褐茹藿之子,荆室蓬户之人耳!若夫殿处鼎食之家,重貂累蓐之门,若是者鲜焉!此乃阴阳失位,寒暑错时,是故生疫。而愚民悬符厌之,亦可笑也。

《又》

咸水之鱼不游于江,淡水之鱼不入于海。

《甘露》

玄德洞幽,飞化上(承)[蒸]。甘露以降,密淳冰凝。观阳弗晞,琼爵是承。献之帝朝,以明(贾)[圣]征。

《连理木》

皇树嘉德,风靡云披。有木连理,别干同枝。将承大同,应天之观。

《谷》

于穆圣皇,仁畅惠渥。辞献减膳,以服鳏独。和气致祥,时雨洒沃。野草萌芽,变化喜(嘉)谷。

《禾》

猗猗(喜)[嘉]禾,惟谷之(情)[精]。其洪盈箱,协穗殊茎。昔生周朝,今植魏庭。献之朝堂,以昭祖灵。

《鹊》

鹊之疆疆,诗人取喻。今存圣世,呈质见素。饥食苕华,渴饮清露。异于俦匹,众鸟是骛。

《鸠》

斑班者鸠,爰素其质。昔翔殷邦,今为魏出。朱目丹趾,灵姿诡类。载飞载鸣,彰我皇懿。

《制命宗圣侯孔羡奉家祀碑》

维黄初元年,大魏受命,胤轩辕之高纵,绍虞氏之遐统,应历数以改物,扬仁风以作教。于是辑五瑞,班宗彝,钧衡石,同度量。秩群祀于无文,顺天时以布化。既乃缉熙圣绪,绍显世,追存(三)[二]代[三愘]之礼,兼绍宣尼[褒成]之后,以鲁县百户命孔于二十一世孙议郎孔羡为宗圣侯,以奉孔子之祀。制诏三公曰:“昔仲尼负大圣之才,怀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而无受命之运,在(□生乎)鲁卫之朝,教化[乎]洙泗之上。栖栖焉,皇皇焉,欲屈己以存道,贬身以救世,于是王公终莫能用之。乃退考五代之礼,修素王之事,因鲁史而制《春秋》,就太师而正《雅》、《颂》。俾千载之后,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其圣以谋咨,可谓命世大圣,亿载之师表者也。遭天下大乱,百祀堕坏,旧居之庙毁而不修,褒成之后绝而莫继,阙里不闻讲诵之声,四时不睹(蒸)〔烝]尝之位,斯其所谓祟礼报功、盛德(必)百世[必]祀者哉!嗟乎,朕甚悯焉!其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邑百户,奉孔子之祀。令鲁郡修起旧庙,置百户卒吏以守卫之。又于其外广为屋宇,以居学者。”于是鲁之父老、诸生、游士,睹庙堂之始复,观俎豆之初设,嘉圣灵于仿佛,想祯祥之来集,乃慨然而叹曰:大道衰废,礼乐绝灭三十馀年。皇上怀仁圣之懿德,兼二仪之化育,广大包于无方,渊深沦于不测。故自受命以来,天人咸和,神气氤氲,嘉瑞踵武,休征屡臻。殊俗解编发而慕义,遐夷越险阻而来宾。虽太皞游龙以君世,虞氏仪凤以临民,伯禹命玄宫而为夏后。西伯由岐社而为周文,尚何足称于大魏哉!若乃绍继微绝,兴修废宫,畴咨稽古,崇配乾坤,(况)[允]神明之所福(作)[祚],宇(庙)[内]之所(观欣)[欢]欣(之色)[也],岂徒鲁邦而已哉!尔乃感殷人路寝之义,嘉先民泮宫之事。以为高宗、僖公,盖嗣世之王、诸侯之国耳,犹著德于(三)[名]颂,腾声于千载。况今圣皇肇造区夏。创业垂统,受命之日,曾未下舆,而褒(美)[祟]大圣,隆化如此,能无颂乎!乃作颂曰:煌煌大魏,受命溥将。继体黄(唐)[虞],(包)[含]夏(含)[苞]商。降厘下土,廓清三光。群祀咸秩,靡事不纲。嘉彼玄圣,有赫其灵,遭世霿乱,莫显其荣。褒成既绝,寝庙斯倾,阙里萧条,靡韶靡馨。我皇悼之,寻其世武,乃建宗圣,以绍厥后。修复旧堂,丰其甍宇。莘莘学徒,爰居爰处。王教既新,群小遄沮。鲁道以兴,永作宪矩。洪声岂遐,神祗来和,休征杂□,瑞我邦家。内光区域,外被荒遐。殊方慕义,搏拊扬歌。于赫四圣,运世应期。仲尼既没,文亦在兹。彬彬我后,越而五之。垂于亿载,如山之基。

《皇子生颂》

于我圣后,宪章前志。克纂二皇,三灵昭事。祗肃郊庙,明德敬惠。阳和积吉,钟天之厘。嘉月令辰,笃生圣嗣。[天地降祥,储君应祉。]庆由一人,万国作喜。喁喁万国,岌岌群生,禀命我后,绥之则荣。长为臣妾,终天之经。仁圣奕代,永载明明。同年上帝,休祥淑祯。藩臣作颂,光流德声。吁嗟卿士,祗承予听。

译《画说》观看图画的人看见三皇五帝,没有不仰慕拥戴的;看见三代末期的暴君,没有不悲叹的;看见篡位的臣子和叛逆的后嗣,没有不咬牙切齿的;看见高尚的节士和奇妙的贤士,没有不忘记吃饭的;看见忠贞守节、为难而死的人,没有不抬头致敬的;看见忠臣孝子,没有不叹息的;看见淫荡的丈夫和嫉妒的妇人,没有不侧目而视的;看见贤良的妃嫔和顺德的皇后,没有不赞美尊重的。由此可知,人的存心取决于所鉴照的对象如何。《说疫气》建安二十二年,疫气流行。家家都有僵尸横陈的痛苦,户户都有号哭悲泣的哀伤。有的全家闭门而死,有的整个宗族覆灭;有的人认为疫病是鬼神所造成的。遭受这种灾害的,都是穿粗布、吃野菜的人,住在荆室蓬门中的贫民罢了!至于居住殿堂、吃钟鸣鼎食之家,穿重貂、铺叠褥的人家,却很少有这种情况!这不过是阴阳失去正常位置,寒暑错乱了时令,所以产生疫病。愚民悬挂符箓来压制它,也很可笑。” 《又》咸水中的鱼不在江水中游,淡水中的鱼不进入大海。《甘露》玄妙的德行洞察幽深之处,飞腾变化而上蒸。甘露因此降下,浓密醇厚,凝结如冰。观看它,阳光也不能使它干涸;用琼玉酒器承接它。把它献给帝王朝廷,以彰明圣明的征兆。《连理木》皇帝树立美好的德行,风行草偃,云彩披散。有树木枝干相连,分开的树干却同在一枝。将要承受天下大同,回应上天的美好征兆。《谷》多么庄严的圣明皇帝,仁德畅达,恩惠深厚。推辞进献、减少膳食,以此体恤鳏夫和孤独者。和气带来祥瑞,应时的雨水洒落滋润。田野草木萌芽,变化而长成嘉谷。《禾》茂盛美好的嘉禾,是谷物中的精华。果实丰大,装满箱笼;穗子相合,茎干奇异。从前生长在周朝,如今栽植在魏国庭院。把它献到朝堂,以彰显祖先的神灵。《鹊》喜鹊强健有力,诗人曾取它作比喻。如今生存在圣明时代,显现本质,呈露纯素。饥饿时吃苕花,口渴时饮清露。它与同类不同,群鸟都争相追随。《鸠》斑斑的鸠鸟,本来具有纯素的资质。从前飞翔在殷商国土,如今在魏国出现。红色的眼睛、丹红的脚趾,灵异的姿态不同寻常;一面飞翔,一面鸣叫,彰显我皇帝的美德。《制命宗圣侯孔羡奉祀孔子碑》黄初元年,大魏接受天命,承继轩辕黄帝的高远传统,接续虞舜的久远统绪,顺应天数而革新万物,发扬仁德之风来施行教化。于是收集五瑞,颁行宗庙礼器,使衡石标准一致,度量统一;以完备的礼仪祭祀群神,顺应天时来推行教化。后来又光大圣人的事业,继续彰显世代功业,追念并保存二代三恪的礼制,同时延续宣尼孔子褒成之后的祭祀。于是把鲁县百户封给孔子第二十一世孙、议郎孔羡,命为宗圣侯,用来奉祀孔子。诏令三公说:‘从前仲尼具有大圣人的才智,怀有帝王的器度,正值衰周末世,却没有接受天命的时运;他生于鲁、卫之间,在洙水、泗水之上施行教化。他奔走不安,惶惶不宁,想要屈己以保存大道,委屈自身来挽救世道,于是王公始终没有能够任用他。于是他退而考察五代的礼制,修明素王的事业,依据鲁国史书编定《春秋》,跟随太师订正《雅》《颂》。使千载以后的人无不尊崇他的文章而加以述作,仰慕他的圣德而向他谋求教诲,真可以说是应时而出的圣人、亿万年间的师表了。后来天下大乱,百种祭祀都败坏了,旧居的孔庙毁坏而没有修复,褒成侯的后代断绝而无人承继,阙里听不到讲诵之声,四时也看不到烝尝祭祀的礼位。这难道就是所谓尊崇礼制、报答功德,使盛大德行得到百世祭祀吗!唉,朕对此十分怜悯!应当任命议郎孔羡为宗圣侯,封邑百户,奉祀孔子。命令鲁郡修复旧庙,设置百户卒吏守卫;又在庙外扩建屋宇,让求学者居住。’于是鲁地父老、诸生和游学之士,看见庙堂开始复建,看到祭祀俎豆开始设置,仿佛感受到圣灵,想象祥瑞将要聚集,便慨然叹息说:大道衰微废弃,礼乐断绝已经三十多年了。皇上怀有仁圣的美德,兼具天地化育万物的功用,广大得无所不包,深邃得不可测量。所以自接受天命以来,天人都和谐,神气氤氲,嘉瑞接连出现,美好的征兆屡屡到来。异俗之人解开编发而仰慕义理,远方夷人越过险阻前来归服。即使太皞驾龙巡视天下,虞舜使凤凰来临百姓之间,伯禹命令建造玄宫而成为夏后,西伯从岐山社坛兴起而成为周文王,又哪里足以同大魏相比呢!至于接续濒临断绝的统绪,兴修废弃的宫庙,询问考察古制,使祭祀尊配天地;何况这正是神明降福、宇内显现欢欣之色的事情,难道只关系到鲁国而已吗!于是又感念殷人路寝的意义,赞美先民泮宫的事业。高宗、僖公不过是继承先世的君王、诸侯国的国君罢了,尚且能在著名的颂歌中显扬德行,使声名流传千载。何况如今圣皇刚刚创建区夏,开创基业、垂下统绪,接受天命的当天,还没有下车,就褒崇大圣,施行如此隆盛的教化,怎么能没有颂歌呢!于是作颂:光辉灿烂的大魏,接受了广大天命;继承黄帝、唐尧、虞舜的统绪,包容夏、商。降下福祉于大地,廓清日月星辰;各种祭祀都得以整治,没有一件事不纳入纲纪。赞美那位玄圣,他的神灵显赫;遭逢世道昏乱,没人彰显他的荣耀。褒成侯的后代已经断绝,寝庙也因此倾圮;阙里寂寥,既没有韶乐,也没有馨香。我皇为此哀悼,寻访他的世代后裔,于是建立宗圣侯,以接续他的后代。修复旧日殿堂,使屋宇更加宏伟;众多求学者来到这里居住。王道教化已经更新,群小之徒迅速沮丧;鲁国之道因此兴盛,永远成为法式。宏大的声名哪里会遥远?神祇前来和应,吉祥征兆纷然交集,成为我国的瑞兆。内则光照天下,外则施及荒远;异方之人仰慕义理,拍手击节高歌。啊,四位圣人,顺应时代而运行;仲尼虽然已经去世,文教却仍在这里。我英明的后代,超过前代而成为第五位;德业垂传亿万年,如同山基般稳固。《皇子诞生颂》我朝圣明的君主,遵循前代的典章;能够继承二皇的事业,三灵都昭然相助。恭敬肃穆地祭祀郊庙,以明德施恩惠。阳和积聚吉祥,天降福祉;在美好的月份和吉祥的时辰,厚重地诞生了圣明的继承人。天地降下祥瑞,储君应合福祉;庆幸由一人而来,万国都欢喜。万国众生喁喁相望,天下百姓惶惶不安,都承受我君的命令;君主安抚他们,他们就能获得荣耀。长久作为臣民,直到永远遵守这样的常道。仁圣相继的世代,永远载有光明。上帝同年降临,带来美好祥瑞。藩国臣子作颂,使德声光耀流传。唉,诸位卿士,恭敬地接受我的教诲。

《承露盘颂》

[夫形能见者莫如高,物不朽者莫如金,气之清者莫如露,盛之安者莫如盘。]皇帝[乃诏有司]铸〔铜建]承露盘,〔在芳林园中。]茎长十二丈,大十围,上盘径四尺[九寸,]下盘径五尺。铜龙绕其根。龙身长一丈,背负两子。自立于芳林园,甘露乃降。使臣为颂。颂曰:岧岧承露,峻极太清。神若礧磈,洪基岳停。下潜醴泉,上受云英。和气四充,翔风所经。匪我明后,孰能经营。近历缠度,三光朗明。殊俗归义,祥瑞混并。鸾风晨栖,甘露宵零。神物攸协,高而不倾。奉天戴巍,恭统神器。固若露盘,长存永贵。圣贤继迹,奕世明德。不忝先功,保兹皇极。垂(作)[祚]亿兆,永荷天秩。 [弊之天壤,以显元功。]

《孔庙颂》

自五帝典绝,三皇礼废,应期命世,齐贤等圣者,莫高于孔子也。故有若曰: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诚所谓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矣!由也务学,名在前志。宰予昼寝,粪土作诫。过庭子弟,诗礼明记。歌以咏言,文以骋志,予今不述,后贤曷识。于铄尼父,生民之杰,性与天成,该圣备艺。德伦三五,配皇作烈。玄镜独鉴,神明昭晰。仁塞宇宙,志凌云霓。学者三千,莫不俊乂。唯仁是凭,唯道足恃。钻仰弥高,请益不已。(旧集摘《宗圣侯碑颂》中数语,作《孔子颂》,更名此篇为《学官颂》,今正之。)

[言为世范,行为时矩。]

《社颂》

余前封鄄城侯,转雍丘,皆(欲为上)[遇荒土]。宅宇初造,以府库尚丰,志在(善公)[缮宫室],夫务完(园)圃而已。农桑一无所营。经离十载,块然守空,饥寒备尝。圣朝愍之,故封此县。田则一州之膏腴,桑则天下之甲第。故封此桑,以为田社。乃作颂云:

于惟太社,官名后土。是曰勾龙,功著上古。德配帝王,实为灵主。克明播植,农正日举(曰柱)。尊以作稷,丰年是与。义与社同,方神北宇。建国承家,莫不攸叙。

《汤妃颂》

殷汤令纪,有莘之女。仁教内修,度仪以处。清谧后宫,九(殡)[嫔]有序。伊为媵臣,遂作元辅。

《姜后颂》

于铄姜后,光配周宣。非礼不动,非礼不言。晏起失朝,永巷告愆。王用勤政,万国以虔。

《玄俗颂》

玄俗妙识,饥饵神颖。在阴倏逝,即阳无景。逍遥北岳,凌霄引领。挥雾昊天,含神自静。

《冬至献袜颂》

玉趾即御,履和蹈贞。行与禄迈,动以祥并。南窥北户,西巡王城。翱翔万域,圣体浮轻。

[晷景舒长。]

《宜男花颂》

草号宜男,既晔且贞。其贞伊何?惟乾之嘉。其晔伊何?绿叶丹花。光采晃曙,配彼朝日,君子耽乐,好和琴瑟。固作螽斯,惟立孔臧。福济太拟,永世克昌!

《画赞》

盖画者,鸟书之流[也]。昔明德马后美于色,厚于德。帝用嘉之!尝从观画,过虞舜庙,见娥皇、女英。帝指之,戏后曰:“恨不得如此[人]为纪!”又前见陶唐之像。后指尧曰:“嗟乎!群臣百僚恨不得为[戴]君如是。”帝顾而笑。故夫画,所见多矣。[上形太极混元之前,却列将来未萌之事。]

《庖牺赞》

木德风姓,八卦创焉。龙瑞名官,法地象天。苞厨祭祀,网罟鱼畋。瑟以像时,神道通玄。

《女蜗赞》

古之国君,造(篁)作笙。人(礼)物未就,轩辕纂成。或云二皇,人首蛇形。神化七十,何德之灵!

《神农赞》

少典之胤,火德(成)[承]木。造为耒耜,遵民播谷。正为雅琴,以畅风俗。

《黄帝赞》

少典之孙,神明圣哲。土德承火,赤帝是灭。服牛乘马,衣裳是制。氏云名官,功冠五帝。

《黄帝三鼎赞》

鼎质之精,古之神器。黄帝是铸,以象太乙。能轻能重,知凶识吉。世衰则隐,世和则出。

《少昊赞》

祖自轩辕,青阳之裔。金德承土,仪凤帝世。官鸟号名,殊职别系。农正扈氏,各有品制。

《颛顼赞》

昌意之子,祖自轩辕。始诛九黎,水德统天。以国为号,风化神宣。威畅八极,靡不祗虔。

《帝喾赞》

祖自轩辕,玄嚣之裔。生言其名,木德帝世。抚宁天地,神圣灵察。教弥四海,明并日月。

《帝尧赞》

火德统位,父则高辛。克平共工,万国同尘。调适阴阳,其惠如春。巍巍成功,配天则神。

《帝舜赞》

颛顼之族,重瞳神圣。克协顽瞽,应唐莅政。除凶举俊,以齐七政。应历受禅,显天之命。

《夏禹赞》

吁嗟天子,拯世济民。克卑宫室,致孝鬼神。蔬食薄服,黻冕乃新。厥德不回,其诚可亲。亹亹其德,温温其仁。尼称无间,何德之纯!

[舜居陇亩,明德上宣。孝乎顽瞽,乂不格奸]

[舜将崩殂,告天禅位。虞氏既没,三年礼毕。]

[避隐商山,示不敢茬。诸侯向已,乃奉天秩。]

《禹治水赞》

磋夫夏禹,实劳水功。西凿龙门,疏河道江。梁岐既辟,九州以同。天锡玄圭,奄有万邦。

译《承露盘颂》能显现形体的东西,没有比高大更突出的;物质中不朽的,没有比金属更长久;气息中清纯的,没有比露水更清;承载得稳固的,没有比盘子更好。皇帝于是诏令有关官署铸造铜制承露盘,立在芳林园中。盘茎高十二丈,粗十围;上盘直径四尺九寸,下盘直径五尺。铜龙缠绕着根部,龙身长一丈,背上负着两条小龙。自从立在芳林园中,甘露便降下来了。皇帝命我作颂。颂曰:高高的承露盘,极其峻峭直入太清。神异的形状如磊磈巨石,宏大的根基像山岳般屹立。下方潜接醴泉,上方承受云英;和煦之气四面充盈,飞翔的风都经过这里。若不是我朝圣明的君主,谁能经营此事?近来历法运行合乎度数,日月星辰光明;异俗归附义理,祥瑞交相汇集。鸾凤早晨栖息,甘露夜间降落;神异之物彼此协调,使它高大而不倾倒。奉承上天,戴受巍巍天命,恭敬地统摄神器;坚固如承露盘,长久存在而永远尊贵。圣贤接续前人的足迹,世世代代彰明美德;不辱没先人的功业,保守这至高的皇位。把福祉施给亿万百姓,永远承受上天的秩序;与天地同存,以显扬开国的大功。《孔庙颂》自从五帝的典章断绝、三皇的礼制废弃以来,应时受命、名扬天下、贤能圣明相等的人,没有谁能高过孔子。所以有若说:‘他超出同类,拔乎其萃。’这确实就是所谓人的本性和天道,是不可能轻易听闻的!子路致力于学习,名声载于前代文献;宰予白天睡觉,成为后世以粪土自警的戒鉴;孔子在庭院中教育子弟,使他们明白记诵诗礼。用歌唱来表达言辞,用文章来抒发志向;如果我今天不加以记述,后来的贤人怎么能够知道呢?光明伟大的尼父,是百姓中的杰出人物;他的本性与天相成,具备圣人的德性和各种才能。德行比肩三皇五帝,功业与皇天相配;玄妙的明镜独自照察一切,神明清楚而透彻。仁德充满宇宙,志向凌越云霓;三千弟子没有不才俊杰出的。只有仁德可以凭依,只有大道值得依靠;越是钻研仰望,越觉得高远,请求教益始终不停止。(旧集摘取《宗圣侯碑颂》中的几句话,作《孔子颂》,又把此篇改名为《学官颂》,现在订正过来。) 言语可以作为世人的典范,行为可以作为时代的准则。《社颂》我先前被封为鄄城侯,后来改封雍丘,所得到的都是荒地。住宅宫室刚开始营造时,因为府库还很充盈,志向只在修缮宫室,至多经营园圃而已;对于农桑一概没有经营。这样经历了十年,孤独地守着空地,饥寒都尝遍了。圣朝怜悯我,所以把这个县封给我。这里的田地是一州最肥沃的土地,桑树则是天下最优良的。因此我封取这些桑田,作为田社。于是作颂说:啊,太社,官号是后土;这就是勾龙,他的功绩著于上古。他的德行与帝王相配,确实是神灵的主宰;能够明察播种栽植之事,农正每天都奉行其职。尊奉他为后土和社稷之神,使丰收年岁得以到来。他的意义与社神相同,是掌管四方的神,居于北方之宇。凡是建立国家、承继家业的,无不因此得到有条理的安排。《汤妃颂》殷汤制定法纪,有莘氏的女儿嫁来;在内修养仁德教化,依照法度礼仪自处。后宫清静安宁,九嫔各有秩序。她起初只是陪嫁之臣,后来终于成为元辅。《姜后颂》光明伟大的姜后,光彩足以匹配周宣王。不合礼制的事不做,不合礼制的话不说。周宣王晚起而误失朝会,姜后便到永巷自责请罪。周王因此勤于政事,万国都恭敬虔诚。《玄俗颂》玄俗有奇妙的见识,饥饿时以神妙的智慧自养;在阴暗处忽然消逝,到了阳光下却没有影子。他在北岳逍遥游行,凌越云霄伸展颈项;挥散云雾于昊天之间,含藏神气而自然安静。《冬至献袜颂》玉趾来到宫中,穿着和顺之履,行走合乎正道;所到之处与福禄同来,举动都与祥瑞相伴。向南巡视北户,向西巡察王城;翱翔于万方之域,圣明之体轻盈自如。日影逐渐舒展,白昼逐渐变长。《宜男花颂》这种草名叫宜男,既光艳又贞正。它的贞正是什么?就是承受乾道的嘉美。它的光艳是什么?就是青绿的叶子和丹红的花朵。光彩照耀着黎明,与朝阳相配;君子沉浸于欢乐,喜爱和谐的琴瑟之声。确实能使螽斯繁衍,只有这样才最为美好。福祉滋助太子,世世代代都能昌盛!《画赞》绘画,大概是鸟书一类的技艺。从前明德马皇后容貌美丽,德行深厚,皇帝因此赞美她。她曾随皇帝观看图画,经过虞舜庙时,看见娥皇、女英的画像。皇帝指着画像,戏对皇后说:‘遗憾的是不能让这样的人来记事!’又向前看见陶唐氏尧的画像,皇后指着尧说:‘唉!群臣百官遗憾不能像这样拥戴君主。’皇帝回头看着她笑了。所以说,绘画所表现的内容实在很多。它上面描绘太极混元以前的形象,下面排列将来尚未萌发的事情。《庖牺赞》他以木德为德性,姓风,创制了八卦;以龙的祥瑞命名官职,取法大地而象征上天。创制包厨以供祭祀,结网捕鱼、狩猎;制作瑟来象征四时,使通神之道达到玄妙境界。《女娲赞》古代的国君,创造篁笙;礼制和万物尚未完成时,轩辕黄帝继承并完成了它。有人说女娲、伏羲是二皇,都是人首蛇身;神妙变化达七十次,她的德行多么神异啊!《神农赞》他是少典的后裔,以火德承接木德;制造耒耜,教导百姓播种谷物;整理制作雅琴,以使风俗得到舒展。《黄帝赞》他是少典的孙子,神明圣哲;以土德承接火德,灭亡赤帝;驯服牛来驾车、驯服马来乘骑,制定衣裳制度;以云命名氏族和官职,功业冠绝五帝。《黄帝三鼎赞》鼎的材质精美,是上古的神器;黄帝铸造它,用来象征太乙神。它能够变轻也能够变重,能够预知凶险、识别吉祥;世道衰败时就隐藏,世道和谐时就出现。《少昊赞》祖先出自轩辕,是青阳氏的后裔;以金德承接土德,凤凰来仪于帝王时代。以鸟命名官职,各种职务分别有所归属;农正由扈氏担任,各有品级制度。《颛顼赞》他是昌意的儿子,祖先出自轩辕;开始诛伐九黎,以水德统治天下。用国名作为称号,神妙地施行教化;威势畅达八方,没有谁不恭敬虔诚。《帝喾赞》祖先出自轩辕,是玄嚣的后裔;出生时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以木德统治天下。安抚天地,神圣而灵敏明察;教化遍及四海,光明与日月相等。《帝尧赞》以火德承统帝位,父亲是高辛氏;能够平定共工,使万国归于一体。调和阴阳,使其适宜;他的恩惠如同春天。功业巍巍,与上天相配而神圣。《帝舜赞》他是颛顼的后族,生有重瞳,神明圣哲;能够协调顽劣的瞽叟,承接唐尧而执掌政事。除去凶恶,选拔俊杰,使七政协调;顺应天命接受禅让,彰显上天的命令。《夏禹赞》啊,天子!拯救世道,救济百姓;能够降低宫室规格,以孝敬鬼神。吃蔬食,穿薄衣,而礼服黻冕才焕然一新。他的德行不偏不倚,诚心令人亲近;他的德行勤勉不倦,他的仁爱温厚和煦。尼父称赞他无可非议,他的德行多么纯粹啊!舜居住在田野之间,光明的德行向上彰显;他孝敬顽劣的瞽叟,治理政事也不至于触犯奸邪。舜将要去世时,告知上天并禅让帝位;虞舜去世后,三年丧礼完毕。他避居隐遁于商山,以表示不敢承当;诸侯归向他以后,才奉行上天的秩序。《禹治水赞》啊,夏禹,确实为治水立下了辛劳的功绩;向西凿开龙门,疏通黄河和长江的水道。梁山、岐山的道路已经开通,九州因此相通;上天赐给他玄圭,于是拥有了万国。

《禹渡河赞》

禹济于河,黄龙负船。舟人并惧,禹叹仰天。予(授)[受]人运,勤功恤民,死亡命也!龙乃弭身。

《殷汤赞》

殷汤伐夏,诸侯振仰。放桀鸣条,南面以王。桑林之祷,炎灾克偿。伊尹佐治,可谓贤相。

《汤祷桑林赞》

惟殷之世,炎旱七年。汤祷桑林,祈福于天。翦发离爪,自以为牲。皇灵感应,时雨以零。

《周文王赞》

于赫圣德,实惟文王;三分有二,犹服事商。化加虞芮,傍开四方。王业克昭,武嗣遂光。

《周文王赤雀赞》

西伯积德,天命攸顾。赤雀衔书,爰集昌户。瑞为天使,和气所致。嗟尔后王,昌期而至。

《周武王赞》

桓桓武王,继世灭殷。咸任尚父,且作商臣。功冒四海,救世济民。天下宗周,万国是宾。

《周公赞》

成王即位,年尚幼稚。周公居摄,四海慕利。罚叛柔服,祥应仍至。诵长反政,达天忠义。

《周成王赞》

成王继武,圣贤保傅。年虽幼稚,岐疑有素。初疑周公,终焉克寤。旦奭佐治,遂至刑错。

《汉高帝赞》

屯云斩蛇,灵母告祥。朱旗既抗,九野披攘。禽婴克羽,扫灭英雄。承机帝世,功著武汤。

《汉文帝赞》

孝文即位,爱物俭身。骄吴抚越,匈奴和亲。纳谏赦罪,以德让民。殆至刑错,万国化淳。

《汉景帝赞》

景帝明德,继文之则。肃清王室,克灭七国。省役薄赋,百姓殷昌。风移俗易,齐美成康。

《汉武帝赞》

世宗光光,文武是攘。威振百蛮,恢拓土疆。简定律历,辩修旧章。封天禅土,功越百王。

《美嫄简狄赞》

喾有四纪,子皆为王。帝挚且崩,尧承天纲。玄鸟大迹,殷周美祥。稷契既生,翊化虞唐。

《禹妻赞》

禹娶涂山,土功是急。闻启之生,过门不入。女娇达义,明勋是执。成长圣嗣,天禄以袭。

《班婕妤赞》

有德有言,实惟班婕。盈冲其骄,穷其厌悦。在夷贞艰,在晋正接。临飙端干,冲霜振叶。

《吹云赞》

天地变化,是生神物。吹云吐润,浮气蓊鬱。

《巢父赞》

尧禅许由,巢父是耻。秽其溷听,临河洗耳。池主是让,以水为浊。嗟此三士,清足厉俗。

《务光赞》

汤将伐桀,谋于卞子。既闻让位,随以为耻。薄于殷世,著自污己。自投颍水,清风邈矣!

《商山四皓赞》

嗟尔四皓,避秦隐形。刘项之争,养志弗营。不应朝聘,保节全贞。应命太子,汉嗣以宁。

《长乐观画赞》

妙哉平生,才巧若神。辞赋之作,华若望春。

《古冶子等赞》

齐姜接子,勇节徇名。虎门之博,忽晏置衅。矜而曰伐,轻死重分。

《宝刀铭》

造兹宝刀,既砻既砺。匪以尚武,予身是卫。麟角是触,鸾距匪蹶。

《诰咎文》

五行致灾,先史咸以为应政而作。天地之气,自有变动,未必政治之所兴致也。于时大风,发屋拔木,意有感焉。聊假天地之命,以诰咎祈福。辞曰:

上帝有命,风伯雨师。夫风以动气,雨以润时,阴阳协和,(气)[庶]物以滋。亢阳害苗,暴风伤条。伊周是遇,在汤斯遭。桑林既祷,庆云克举。偃禾之后,姬公去楚。况我皇德,承天统民,礼敬川岳,祈肃百神,享兹元吉,厘福日新。至若炎旱赫羲,飚风扇发,嘉卉以委,良木以拔。何谷宜填,何山应伐,何灵宜论,何神宜遏?于是五灵振悚,皇祗赫怒,招摇惊怯,搀抢奋斧。河伯典泽,屏翳司风,回呵飞廉,顾叱丰隆,息飚遏暴,元敕华嵩,庆云是兴,效厥丰年。遂乃沈阴坱圠,甘泽微微,雨我公田,爱暨于私。黍程盈畴,芳草依依;灵禾重穗,生彼邦畿,年登岁丰,民无馁饥。

《释愁文》

予以愁惨,行吟路边。形容枯悴,忧心如醉。有玄灵先生见而问之曰:“子将何疾以至于斯?”答曰:“吾所病者,愁也。”先生曰:“愁是何物,而能病子乎?”答曰:“愁之为物,惟恍惟惚,不召自来,推之弗往。寻之不知其际,握之不盈一掌。寂寂长夜,或群或党,去来无方,乱我精爽。其来也难退,其去也易追,临餐困于哽咽,烦冤毒于酸嘶。加之以粉饰不泽,饮之以兼肴不肥,温之以金石不消,麾之以神膏不希,授之以巧笑不悦,乐之以丝竹增悲。医和绝思而无措,先生岂能为我蓍龟乎?”先生作色而言曰:“予徒辩子之愁形,未知子愁所由而生,我独为子言其发矣。方今大道既隐,子生末季,沉溺流俗,眩惑名位,濯缨弹冠,谘趣荣贵。坐不安席,食不终味,遑遑汲汲,或憔或悴。所鬻者名,所拘者利,良由华薄,凋损正气。吾将赠子以无为之药,给以淡薄之汤,刺子以玄虚之针,灸子以淳朴之方,安子以恢廓之宇,坐子以寂寞之床。使王乔与子遨游而逝,黄公与子咏歌而行,庄子与子具养神之(撰)[撰],老聃与子致爱性之方。趣(避)[遐]路以栖迹,乘轻云以翱翔。于是精骇魂散,改心回趣,愿纳至言,仰祟玄(旨)[度]。众愁忽然不辞而去。

译《禹渡河赞》禹渡过黄河,黄龙背负着船。船夫们都害怕,禹叹息着仰望天空说:‘我接受上天赋予我的使命,辛勤建立功业、忧恤百姓,死生都是命中注定的!’黄龙于是收敛身体。《殷汤赞》殷汤讨伐夏朝,诸侯振奋仰望;放逐桀于鸣条,面向南方称王。因桑林祈祷而使旱灾得到解除;伊尹辅佐治理,真可以说是贤相。《汤祷桑林赞》殷朝时发生了七年炎热旱灾;汤王在桑林祈祷,向上天祈求福佑。他剪下头发、截断指甲,把自己当作祭牲;皇天神灵受到感应,及时降下了雨水。《周文王赞》啊,显赫的圣德,实在属于文王;天下三分已有其二,他仍然服事商朝。教化施加于虞、芮两国,并向四方扩展;王业终于彰明,武王继承后更加光耀。《周文王赤雀赞》西伯积累德行,受到天命眷顾;赤雀衔着文书,飞来聚集在姬昌的门庭。祥瑞作为上天的使者,是和气所导致的。啊,后来的君王,昌盛的时运已经到来。《周武王赞》威武的武王,继承先世而灭亡殷朝;任用太公望为尚父,又让他暂作商朝之臣。功业覆盖四海,拯救世道、救济百姓;天下归宗于周,万国都来宾服。《周公赞》成王即位时,年纪还很幼小;周公代行王政,四海都仰慕其德。惩罚叛逆,使柔顺者服从,祥瑞不断应验;诵即位后长大,周公归还政权,忠义通达于上天。《周成王赞》成王继承武王的事业,有圣贤担任保傅;年纪虽小,早已有岐嶷聪慧的资质。起初怀疑周公,最终终于醒悟;周公旦和召公奭辅佐治理,于是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汉高帝赞》屯聚的云气中斩蛇,神灵之母预告祥瑞;举起赤旗以后,九州纷纷被扫荡平定。擒获英布,战胜羽,扫灭群雄;承接时机建立帝业,功绩可比武王和成汤。《汉文帝赞》孝文帝即位,爱惜万物而约束自身;平定骄横的吴国,安抚越地,与匈奴和亲。采纳劝谏,赦免罪过,以德行使百姓谦让;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万国风俗淳厚。《汉景帝赞》景帝德行明亮,继承文帝的法则;肃清王室,终于消灭七国叛乱。减少徭役,减轻赋税,百姓富足昌盛;风气转移、习俗改变,足以和成王、康王的时代相媲美。《汉武帝赞》世宗光明盛大,文治武功都得到施展;威势震服百蛮,开拓广大疆土。简明地制定律令历法,辨析修订旧有章典;封禅天地,功业超越百代帝王。《美嫄简狄赞》帝喾有四位妃子,所生儿子都成为君王;帝挚将要去世,尧承受上天的纲纪。玄鸟和大脚的祥瑞,成为殷、周的美好征兆;后稷、契出生后,辅佐虞舜、唐尧施行教化。《禹妻赞》禹娶涂山氏女,治土治水的功业十分紧迫;听说启出生,经过家门也不进去。女娇通达大义,明白并主持禹的功勋;使圣明的后嗣成长,上天的福禄因此得以承继。《班婕妤赞》有德行又有言辞,真正是班婕妤;处在得意时不骄傲,处在困穷时也不以厌恶和欢悦动摇。在夷狄之地坚守贞正,在晋国之事中端正接应;面对狂风仍端直挺立,迎着严霜仍振动叶片。《吹云赞》天地发生变化,由此产生神异之物;吹动云气,吐出滋润,浮动的云气浓密郁盛。《巢父赞》尧要把帝位禅让给许由,巢父以此为可耻;他嫌许由的话污染耳朵,便到河边洗耳。池水的主人也谦让不受,认为这水已经污浊。唉,这三位隐士,清高足以激励世俗。《务光赞》成汤将要讨伐夏桀,曾向卞子谋划;听到要让位的事情后,便以此为耻。他轻视殷朝的世道,以自污来表明志节;自己投身颍水,清高的风范多么遥远啊!《商山四皓赞》唉,商山四皓,你们为躲避秦朝而隐匿形迹;刘邦、项羽争夺天下时,修养志节而不参与。不接受朝廷征召,保全节操贞正;后来响应太子的命令,使汉朝的继承安定。《长乐观画赞》奇妙啊,平生的才华技巧简直如同神异;所作辞赋,文采如同春日远望的花色。《古冶子等赞》齐国的姜氏接纳古冶子,他以勇敢和气节追求名声;在虎门争斗时,忽然因晏婴设置的嫌隙而改变。自负地说要征伐,轻视死亡而看重名分。《宝刀铭》铸造这把宝刀,既磨砺又锻炼;不是为了崇尚武力,而是用来护卫自身。即使触碰麟角,也能承受;即使面对鸾鸟的利距,也不会被踢倒。《诰咎文》五行导致灾异,先代史官都认为这是政治感应所造成的。天地之气本来就有变化运动,未必一定是政治兴衰所招致的。当时大风刮起,吹倒房屋、拔起树木,我想其中大概有所感应。姑且借天地的名义,发布诰文责问灾异并祈求福佑。文辞如下:上帝有命,风伯和雨师啊!风用来发动气,雨用来滋润时令;阴阳协调,万物因此滋生。阳气过盛会伤害禾苗,暴风会损伤枝条。伊尹、周公都曾遇到这种事,成汤也曾遭受这种灾难。桑林祈祷以后,庆云终于升起;禾苗倒伏之后,周公离开楚地。何况我皇的德行承受天命、统治百姓,礼敬山川,恭敬祈求百神,接受这最大的吉祥,福祉日日更新。至于烈日干旱炽盛,狂风猛烈扇动,美好的草木因此倒伏,良木因此拔起;哪一片山谷应当填塞,哪一座山岳应当砍伐,哪位神灵应当责问,哪位神祇应当阻止?于是五方神灵震惊恐惧,皇天后土赫然发怒;招摇星使人惊怯,搀抢星挥斧奋击。河伯掌管水泽,屏翳主管风,回身呵斥飞廉,回头叱责丰隆;使狂风止息、暴虐遏止,天帝命令华山、嵩山,庆云于是兴起,显示丰年的征兆。于是阴云密布,天地昏暗,甘美的雨水细细降下;降雨于我的公田,也惠及私田。黍稷充满田畴,芳草依依;灵秀的禾苗结出重穗,生长在我国京畿;年成登熟,岁岁丰收,百姓没有饥饿。《释愁文》我因忧愁惨淡,走在路边吟咏;面容枯槁憔悴,忧心如同醉酒。有位玄灵先生看见我,问道:‘你患了什么病,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回答:‘我所患的病,是愁。’先生说:‘愁是什么东西,竟能使你生病吗?’我回答:‘愁这种东西,恍恍惚惚,不召自来,推它也不离去。寻找它不知道边际,握住它又不满一掌。寂静的长夜里,它有时成群结党,来去没有方向,扰乱我的精神。它来的时候难以退去,它离开以后又容易追来;临近进餐便被哽咽困扰,烦闷冤屈像酸涩的嘶声一样折磨。再用粉饰来装点也不能使它润泽,给它饮食兼备的美味也不能使它肥壮,用金石之药温养它也不能消除,用神奇膏药驱逐它也不减少,给予巧笑也不能使它喜悦,用丝竹音乐娱乐它反而增加悲哀。医和已经穷尽思虑而无计可施,先生难道能为我占卜吉凶吗?’先生变了脸色说:‘我只是辨明了你的愁貌,还不知道你的愁从哪里产生;我独自为你说明它的根源。如今大道已经隐没,你生在末世,沉溺于流俗,迷惑于名位;洗濯冠缨、弹拂冠帽,只为趋附权贵。坐着不能安席,进食不能终味,惶惶忙忙,有时憔悴,有时衰弱。所卖的是名声,所拘束的是利禄,实在因为追逐浮华而损薄了本性,凋伤了正气。’ ‘我将送给你无为之药,供应你淡泊之汤;用玄虚之针刺你,用淳朴之方灸你;用宽阔的居所使你安定,用寂寞的床榻让你安坐。让王乔与你遨游而去,让黄公与你吟咏歌唱而行,让庄子与你共同撰写养神的文章,让老聃与你探求爱护本性的方术。赶赴遥远的道路来寄托行迹,乘着轻云翱翔。’于是我的精神震动、魂魄消散,改变心意,回转志趣,愿意接受至理之言,仰承玄妙的法度。众多愁绪忽然不辞而别地离去了。

《武帝诔》

于惟我王,乘运之衰。神武震发,群雄戡夷。拯民于下,登帝太微。德美旦奭,功越彭韦。九德光备,万国作师。寝疾不兴,圣体长违。华夏饮泪,黎庶含悲。神翳功显,身沈名飞。敢扬圣德,表之素旗。乃作诔曰:于穆我王,胄稷胤周。贤圣是绍,元懿允休。先侯佐汉,实维乎阳;功成绩著,德昭二皇。民以宁一,兴咏有章。我王承统,(文)[天]姿特生。年在志学,谋过老成。奋臂旧邦,翻身上京。袁与我王,兵交若神。张陈背誓,傲帝虐民,拥徒百万,虎视朔滨。我王赫怒,戎车列陈,武卒(九虎)阚,如雷如震。搀枪北扫,举不浃辰,绍遂奔北,河朔是宾。振旅京师,帝嘉厥庸,乃位丞相,总摄三公。光受上爵,君临魏邦。九锡昭备,大路火龙。玄鉴灵察,探幽洞微。下无伪情,奸不容非。敦俭尚古,不玩珠玉,以身先下,民以纯朴。圣性严毅,平修清一。惟善是嘉,靡疏靡昵。怒过雷霆,喜逾春日。万国肃虔,望风震栗。既总庶政,兼览儒林。(穷)L躬]著雅颂,被之瑟琴。茫茫四海,我王康之。微微汉嗣,我王匡之。群杰扇动,我王服之。喁喁黎庶,我王育之。光有天下,万国作君。虔奉本朝,德美周文。以宽克众,每征必举。四夷宾服,功夷圣武。翼帝王世,神武鹰扬,左钺右旄,威凌伊吕。年逾耳顺,体愉志肃,乾乾庶事,气过方叔。宜并南岳,君国无穷。如何不吊,祸钟圣躬。弃离臣子,背世长终。兆民号咷,仰诉上穹。既以约终,令节不衰。既即榇宫,躬御缀衣。玺不存身,唯绋是荷。明器无饰,陶素是嘉。既次西陵,幽闺启路。群臣奉迎,我王安厝。窈窕玄宇,三光不晰。幽闼一扃,尊灵永蛰。圣上临穴,哀号靡及。群臣陪临,仁立以泣。去此昭昭,于彼冥冥。永弃兆民,下君百灵。千代万乘,曷时复形。

[人事既关,聪镜神理。]

译《武帝诔》啊,我的君王,乘着衰乱的时运而起;神武震发,群雄都被平定。把百姓从困苦中拯救出来,登上太微而成为帝王。德行美同周公旦、召公奭,功业超过彭祖、韦贤;九种德性光明显备,万国奉为师表。卧病不起,圣体长久离开人世;华夏饮泪,百姓含悲。神灵虽隐而功绩显赫,身体沉没而声名飞扬。谨敢宣扬圣德,把它表现在素旗之上。于是作诔:庄严美好的我的君王,是后稷的后裔、周人的后代;继承贤圣,宏大美德确实美善。先侯辅佐汉室,实在是阳地的功臣;功业成就显著,德行光明足以比拟二皇。百姓因此安宁统一,兴起歌咏以赞美。我的君王继承统绪,天生姿质特别;年方志学,谋略已经超过老成之士。在旧国奋臂而起,转身便登上京城。袁绍与我王交兵,军势神奇;张邈、陈宫背弃誓约,傲慢对待皇帝、虐待百姓,拥兵百万,虎视朔方边地。我的君王赫然发怒,陈列战车;武卒九虎般勇猛,声势如雷如震。搀抢星所象征的兵威向北扫荡,不到十二日,袁绍便败逃,河朔地区归于宾服。整顿军队回到京师,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于是任为丞相,总摄三公之政。光荣地接受最高爵位,君临魏国;九锡全备,大路和火龙旗彰显威仪。明察幽微,洞察深隐;臣下没有虚伪的情状,奸邪不能容身。崇尚节俭、尊重古道,不玩弄珠玉;以身作则处于臣民之先,百姓因此归于淳朴。圣性严肃刚毅,平日修养清正专一;只赞美善人,不因亲疏而有所区别。发怒超过雷霆,喜悦胜过春日;万国肃敬虔诚,听到风声便震动战栗。既总理各种政务,又兼览儒林之士;亲自撰写雅颂,配乐于瑟琴。茫茫四海,我王使他们安康;衰微的汉朝后嗣,我王匡扶它;群雄煽动,我王使他们服从;喁喁的百姓,我王养育他们。光明地拥有天下,万国奉他为君;恭敬奉事本朝,德行美同周文王。凭借宽厚制服众人,每次出征都必定成功;四方夷狄宾服,功业足以比拟圣武。辅翼帝王世系,神武如鹰扬;左执钺,右持旄,威势凌驾伊尹、吕尚。年过六十,身体安适、意志严肃;勤勤恳恳处理各种事务,精力胜过方叔。应当同南岳长存,使国家无穷无尽。为什么竟遭此不幸,灾祸降临圣躬?抛弃臣子,背离人世而长久终结;亿万百姓号哭,仰面向上天诉说。既然按照礼制简约地结束一生,美好的节操却没有衰减;已经进入棺材宫,亲自穿上敛衣。玉玺不随身保存,只有灵柩绋带承载;明器没有装饰,以陶器素朴为美。到了西陵,幽深墓道开启;群臣前来奉迎,我王安葬于此。深幽的玄宫中,日月星辰都不能照明;幽门一旦关闭,尊贵的神灵永远蛰居其中。圣上来到墓穴,悲号也来不及挽回;群臣陪同临哭,仁厚之人站立哭泣。离开这明亮的世界,到了那昏暗的冥界;永远抛下亿万百姓,向下统领百神。即使千代万乘,又何时能够重新显现形体?人世之事已经交代完毕,圣明的鉴察归于神妙之理。

《文帝诔》

惟黄初七年五月七日,大行皇帝崩。呜呼哀哉!于时天震地骇,崩山殒霜,阳精薄景,五纬错行。百姓吁嗟,万国悲伤。若丧考妣,恩过慕唐。擗踊郊野,仰望穹苍。佥曰何辜?早世陨丧。呜呼哀哉!悲夫大行,忽焉光灭。永弃万民,云往雨绝。承问(慌)(恍)惚,惽懵哽咽。袖锋抽刃,欲自僵毙。追慕三良,甘心同穴,感彼南风,惟以郁滞;终于偕没,指景自誓。考诸先纪,寻之哲言,生若浮寄,惟德可论。朝闻夕逝,孔志所存。皇虽殪殁,天禄永延。何以述德?表之素旃。何以咏功?宣之管弦。乃作诔曰:

皓皓太素,两仪始分。中和产物,肇有人伦。爰暨三皇,实秉道真。降逮五帝,继以懿纯。三代制作,踵武立勋。季嗣不维,网漏于秦。崩乐灭学,儒坑礼焚。二世而歼,汉氏乃因。弗求古训,嬴政是遵。王纲帝典,阒而无闻。末光幽昧,道究运迁。乾坤回历,简圣授贤。乃眷大行,属以黎元。龙飞启祚,合契主玄。五行定纪,改号革年。明明赫赫,受命于天。风偃物化,德以礼宣。祥惟圣质,岐疑幼龄。研几六曲,学不过庭。潜,心无妄,亢志清真。才秀藻朗,如玉之莹。听察无响,瞻睹未形。其刚如金,其贞如琼。如冰之洁,如砥之平。爵功无重,戮违无轻。心镜万机,鉴照下情。思良股肱,嘉昔伊吕。搜扬侧陋,举汤代禹。拔才岩穴,取士蓬户。惟德是萦,弗拘祢祖。宅土之中。[率民以渐。]道义是图,弗营厥险。六合是虞,齐契共检。导下以纯,[民由朴俭。]恢拓规矩,克绍前人。科条品制,褒贬以因。乘殷之辂,行夏之辰。金根黄屋,翠葆龙鳞。绋冕祟丽,衡统维新。尊肃礼容,瞩之若神。方牧妙举,钦于恤民。虎将荷节,镇彼四邻。朱旗所剿,九攘被震。畴克不若,孰敢不臣。县旌海表,万里无尘。虏备凶彻,鸟殪江岷;摧若涸鱼,干(腊矫)(若脯)鳞。肃慎纳贡,越裳效珍。条文绝域,献款内宾。德侪先王。功侔太古。上灵降瑞,黄初俶祜。河龙洛龟,陵波游下。平均应绳。神弯翔舞,数荚阶除,系风扇暑。皓兽素禽,飞走郊野。神钟宝鼎,形自旧土。云英甘露,瀐涂被宇。灵芝冒沼,朱华荫渚。回回凯风,祁祁甘雨。稼穑丰登,我稷我黍。家佩惠君,户蒙慈父。图致太和,洽德全义。将登泰山,先皇作俪。镌石纪勋,兼录众瑞。方隆封禅,归功天地。宾礼百灵,勋命视规。望祭四岳,燎封奉柴。肃于南郊,宗祀上帝。三牲既供,夏祶秋尝。元侯佐祭,献璧奉璋。鸾舆幽蔼,龙旂太常。爰迄太庙,钟鼓锽锽。颂德咏功,八佾锵锵。皇祖既飨,烈考来享。神具醉止,降兹福祥。天地震荡,大行康之。三辰暗昧,大行光之。皇紘绝维,大行纲之。神器莫统,大行当之。礼乐废弛,大行张之。仁义陆沉,大行扬之。潜龙隐风,大行翔之。疏狄遐康,大行匡之。在位七载,元功仍举。将永太和,绝迹三五。宜作物师,长为神主。寿终金石,等算东父。如何奄息,摧身后土。俾我茕茕,靡瞻靡顾。磋磋皇穹,胡宁忍务。呜呼哀哉!明鉴吉凶,体达存亡;深垂典制,申之嗣皇。圣上虔奉,是顺是将。乃创玄宇,基于首阳。拟迹谷林,追尧纂唐。合山同陵,不树不疆。涂车刍灵,珠玉靡藏。百神警侍,来宾幽堂。耕禽田兽,望魂之翔。于是俟大隧之致功兮,练元辰之淑祯。潜华体于梓宫兮,冯正殿以居灵。顾皇嗣之号咷兮,存临者之悲声。悼晏驾之既往兮,感容车之速征。浮飞魂于轻霄兮,就黄墟以藏形。背三光之昭晰兮,归玄宅之冥冥。嗟一往之不返兮,痛閟闼之长扃。咨远臣之眇眇兮,(成)[感]凶讳以怛惊。心孤绝而靡告兮,纷流涕而交颈。思恩荣以横奔兮,阂阙塞之峣峥。顾衰经以轻举兮,念关防之我婴。欲高飞而遥憩兮,惮天网之远经。遥投骨于山足兮,报恩养于下庭。慨拊心而自悼兮,惧施重而命轻。嗟微躯之是效兮,甘九死而忘生。几司命之役籍兮,先黄发而陨零。天盖高而察卑兮,冀神明于我听。独郁伊而莫告兮,追顾景而怜形。奏斯文以写思今,结翰墨以敷诚。呜呼哀哉!

译《文帝诔》黄初七年五月七日,大行皇帝去世。呜呼,悲哉!当时上天震动、大地惊骇,山崩霜落,太阳的精光被遮蔽,五纬星运行错乱。百姓叹息,万国悲伤,如同失去了父母,恩情超过对唐尧的追慕。人们在郊野捶胸跺脚,仰望苍天;大家都说:有什么罪过,竟早早夭亡?呜呼,悲哉!可悲啊,大行皇帝忽然光明熄灭;永远抛弃万民,如云离去、如雨断绝。听到消息后精神恍惚,昏乱哽咽;拿起刀刃,想要自杀而死。追念三良,甘愿与他同穴;感触南风,只觉得忧郁滞塞;最终发誓要一同死去,指着日影自誓。考察前代典籍,寻求圣哲言论,才知道生命如同浮寄,只有德行值得评说。早晨听到大道,晚上死去也无憾,这是孔子的志向所在。皇帝虽然已经死亡,天赐的禄命却永远延续。用什么来述说他的德行?把它表现在素色旌旗上。用什么来歌咏他的功业?把它宣扬在管弦乐中。于是作诔:光明纯洁的太初,天地阴阳由此开始分化;中和之气产生万物,人类社会由此开始。到了三皇,他们确实掌握大道真理;再往下到五帝,继续承继美善纯正。夏、商、周三代制定制度,接连前人的步伐建立功勋;末代继承者不能维系,法网在秦朝疏漏。礼乐崩坏,学术毁灭,儒生被坑杀,礼制被焚毁;秦二世便灭亡,汉朝于是承继而起。汉朝不求取古代训典,却遵循嬴政的做法;王纲帝典寂静无闻。衰微的余光昏暗不明,道路穷尽而时运转移;天地循环,选择圣人授予贤者。于是眷顾大行皇帝,把百姓托付给他;如飞龙升天开启国运,符合天命而主掌玄妙之道。确定五行纪年,改换年号;光明显赫,接受上天的命令。风气偃伏,万物化育,德行以礼制宣扬。圣明的资质祥瑞可嘉,幼年便有岐嶷之才;研究深微之理,六经无不通晓,学问不只限于庭院。内心幽深,毫无妄念,志向高亢而清正纯真;才华秀美、文采明朗,如美玉般晶莹。听察没有遗漏,预见尚未显形之事;刚强如金,坚贞如琼;洁白如冰,平正如砥。论爵赏功不嫌厚重,论诛戮违逆也不轻纵;内心如明镜,能洞察万机,照见臣下实情。思求贤良的股肱之臣,赞美从前的伊尹、吕尚;搜罗隐居偏僻处的贤才,像成汤、夏禹那样举用人才;从岩穴中拔擢才士,从蓬户中选取贤人。只以德行为标准,不拘泥于出身和祖先;居处在天下中心,逐步率领百姓。以道义为目标,不经营险固之地。把六合作为忧患来治理,与契等贤臣共同整治天下;用淳厚之道引导下民,百姓因此朴实节俭。扩大并制定规矩,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规定条文和品级制度,因时施行褒贬。乘坐殷朝的辂车,按照夏朝的时令行事;金根车、黄屋盖,翠羽车饰、龙鳞纹饰;丧服冠冕崇盛华丽,车衡与统纪都焕然一新。尊重礼制,严肃仪容,令人注目如见神明。各地长官善于举贤,以体恤百姓为敬;虎将持节,镇守四方。朱旗所到之处,九州都受到震慑;谁敢不服,谁敢不称臣?悬挂旌旗直到海边,万里之内没有尘乱。虏备凶恶之物被清除,鸟兽在江岷一带被射杀;敌人被摧毁,如同干涸水中的鱼、晒干的肉鳞。肃慎进献贡物,越裳贡献珍宝;远方绝域陈述文书,献款归附于内。德行可与先王相比,功业可与上古相等。上天神灵降下祥瑞,黄初年间吉祥初始;黄河龙、洛水龟破浪游出。天地平均,应合绳墨;神鸟盘旋飞舞,数荚草生长在台阶之间,风调节暑气。白色瑞兽和白色禽鸟,飞翔奔走于郊野;神钟宝鼎,从旧地自行出现。云英、甘露弥漫于四方,润泽遍及屋宇;灵芝从池沼中冒出,朱红花朵遮蔽水洲。和煦的凯风回旋,充沛的甘雨降临;庄稼丰收,我们的稷和黍都成熟。家家佩戴仁惠君主的恩德,户户蒙受慈父般的恩惠。谋求达到太平,德行和义理都圆满。将要登临泰山封禅,先皇成为配享;刻石记载功勋,同时记录各种祥瑞。正要隆重举行封禅,把功劳归于天地;以宾客之礼接待百神,功勋和命令都符合法度。遥祭四岳,焚烧柴薪以告天;在南郊恭敬祭祀,宗庙中祭祀上帝。三牲已经供奉,夏祭秋尝依次举行;元侯辅佐祭祀,献璧奉璋。鸾车幽深蔚然,龙旗和太常旗飘扬;来到太庙,钟鼓声铿锵洪亮。歌颂德行、吟咏功业,八佾舞列声响铿锵。皇祖已经享用祭品,烈祖也来享祭;神灵都已醉饱,降下这些福祥。天地震荡,大行皇帝使它安康;三辰昏暗,大行皇帝使它光明;皇室纲维断绝,大行皇帝使它重新连结;神器无人统摄,大行皇帝承担起来;礼乐废弛,大行皇帝使它张大;仁义沉没,大行皇帝使它发扬;潜龙隐伏,大行皇帝使它飞翔;远方疏狄不能安康,大行皇帝使他们得到匡正。在位七年,巨大的功业不断建立;将要永远保持太平,功业超过三皇五帝。应当成为万物的师表,长久作为神明的主宰。寿命本应同金石一样长,与东王父相等,为什么忽然停止,身体毁于后土?使我们孤独无依,没有瞻望,也没有顾助。悲痛的皇天啊,为什么竟忍心这样!明察吉凶,通达生死存亡;把深远的典章制度垂示下来,传告给继承帝位的皇帝。圣上恭敬奉行,顺从并承当此事。于是营造玄宫,建基于首阳山;仿效谷林的遗迹,追随尧帝继承唐朝。让山与陵合为一体,不立封土,也不设置疆界。用泥土车、草扎的侍从陪葬,不收藏珠玉。百神警戒侍奉,来到幽深的墓堂;耕田的禽鸟和田野的兽类,都仰望魂魄飞翔。于是等待大墓道建成,选择吉祥的元辰;把华美的遗体安置在梓宫中,凭倚正殿来安居神灵。回望皇嗣的号哭,听见临哭者的悲声;哀悼皇帝安然驾崩已经离去,感叹容车迅速前往。让浮游的魂魄飞上轻盈的高空,前往黄泉安藏形体;背离日月星辰的明亮,归入玄暗的墓宅。叹息一去不返,痛惜墓门长久关闭;远方微小的臣子,听到凶讣而惊惧悲痛。内心孤绝而无处诉说,纷纷流泪交颈而下;思念恩宠荣誉而狂奔,却被高峻的宫阙和险阻阻隔。回顾衰弱的身体而勉强举动,想到关塞防守之事又将我牵系;想要高飞远去休息,却畏惧天网广大而难以逃脱。远远把尸骨投向山脚,以报答下庭养育之恩;感慨抚心而自我哀悼,害怕施恩太重而生命太轻。叹息微小的身躯愿以此效命,甘愿经历九死而忘却生死。几次想请求司命查阅寿命簿籍,先于黄发之年陨落;上天高远却能察见下情,希望神明听到我的心声。独自郁结而无处诉说,回望身影而怜惜形体。写下这篇文章来抒发今日的思念,以笔墨结成文字来表达诚心。呜呼,悲哉!

《卞太后诔》

率土喷薄,三光改度,陵颓谷踊,五行错互。皇室萧条,羽檄四布。百姓欷歔,婴儿号慕。若丧考妣,天下缟素。圣者知命,殉道宝名;义之攸在,亦弃阙生。敢扬后德,表之旐旌。光垂罔极,以慰我情。乃作诔曰:我皇之生,坤灵是辅。作合于魏,亦光圣武。笃生文帝,绍虞之绪。龙飞紫宸,奄有九土。详惟圣善,岐嶷秀出。德配姜嫄,不忝先哲。玄览万机,兼才备艺。泛纳容众,含垢藏疾。仰奉诸姑,降接俦列。阴处阳潜,外明内察。乃践大位,母养万国。温温其人,不替明德。悼彼边氓,未遑宴息。恒劳庶事,兢兢翼翼。亲桑蚕馆,为天下式。樊姬霸楚,书载其庸;武王有乱,孔叹其功。我后齐圣,克畅丹聪。不出房闼,心照万邦。年逾耳顺,乾乾匪倦。珠玉不玩,躬御绨练。日旰忘饥,临乐勿宴。去奢即俭,旷世作显。慎终如始,蹈和履贞。恭祀神祗,昭奉百灵。局天蹐地,祗畏神明。敬微慎独,执礼幽冥。虔肃宗庙,蠲荐三牲。降福无疆,祝云其诚。宜享斯祜,蒙祉自天。何图凶咎,不免斯年。尝祷尽礼,有骂无痊。岂命有终,神食其言。遗孤在疚,承讳东藩。擗踊郊甸,洒泪中原。追号皇妣,弃我何迁!昔垂顾复,今何不然!空宫寥廓,栋宇无烟,巡省阶涂,仿佛棂轩。仰瞻帏幄,俯察几筵。物不毁故,而人不存。痛其酷斯,彼苍者天!遂臻魏都,游魂旧邑。大隧开涂,灵魄斯战。叹息雾兴,挥泪雨集。徘徊缅柩,号啕弗及。神光既幽,仁立以泣。

[容车饰驾,以台北辰。]

《任城王诔》

昔二虢佐文,旦奭翼武。于休我王,魏之元辅。将祟懿迹,等号齐鲁。如何奄忽,命不是与。仁者悼没,兼彼殊类。矧我同生,能不憯悴!目想官墀,心存平素,仿佛魂神,驰情陵墓。凡夫爱命,达者徇构名。王虽薨徂,功著丹青。人谁不没,德有遗声。乃作诔曰:幼有令德,光耀圭璋。孝殊闵氏,义达参商。温温其恭,爰柔克刚。心存建业,王室是匡。矫矫无戎,雷动雨徂。横行燕代,威摄北胡。奔虏无窜,还战高柳。王率壮士,常为军首。宜究长年,永保皇家,如何奄忽,景(含)[命](之)[不]遐!同盟饮泪,百寮咨嗟。

《大司马曹休诔》

于穆公侯,魏之宗室。明德继踵,奕世纯粹。阐弘泛爱,仁以接物。艺以为华,体斯亮实。年没弱冠,志在雄英。高揖名师,发言有章。东夏翁然,称曰龙光。贫而无怨,孔以为难。嗟我公侯,屡空是安。不耽世禄,亲悦为欢。好彼蓬枢,甘此瓢箪。味道忘忧,逾宪超颜。矫矫公侯,不挠其厄。呵叱三军,躬奋雄戟。足蹴白刃,手按飞镝。终弭淮南,保我疆场。

《光禄大夫荀侯诔》

如冰之清,如玉之洁;法而不威,和而不(爇)[亵]。百寮士庶,敌歔沾缨。机女投杼,农夫辍耕。轮结辙而不转,马悲鸣而倚衡。

译《卞太后诔》天下各地气势翻腾,日月星辰运行失度;山陵崩塌,深谷突起,五行错乱交杂。皇室凋零,羽檄传遍四方;百姓抽泣,婴儿号哭思慕。仿佛失去父母,天下都穿着丧服。圣人知道天命,为道义而死,珍惜身后名声;只要义之所在,也能抛弃生命。谨敢宣扬太后的德行,把它表现在旗旌之上;光辉流传无穷,以慰藉我的感情。于是作诔:我皇太后的诞生,有坤灵相助;与魏室结为婚姻,也使圣武更加光耀。厚重地生下文帝,接续虞舜的统绪;文帝飞升紫宸,完全拥有九州。详察太后的圣善,幼年便聪慧秀异;德行足以匹配姜嫄,不辱没前代哲人。深明万机,兼具各种才能;广泛接纳众人,包容污垢,藏纳疾恶。向上奉事各位姑母,谦下地接待同辈;处在后宫而潜藏阴德,对外明察、内心洞悉。后来登上尊位,像母亲一样养育万国;为人温和仁厚,不曾废弃光明的德行。怜悯边地百姓,没有时间安享休息;始终辛劳于各种政务,谨慎勤勉。亲自到蚕馆采桑养蚕,作为天下的表率。樊姬辅佐楚庄王,史书记载她的功劳;周武王有祸乱时,孔子感叹他的功绩。我们的太后圣明齐备,能够充分发挥明敏的智慧;不出内宫,心中却照察万国。年过六十,勤勉不倦;不玩弄珠玉,亲自穿用粗绨和练帛。太阳西斜仍忘记饥饿,面对音乐也不以宴饮为乐;远离奢侈而趋向节俭,成为旷世显著的典范。始终谨慎如一,履行中和坚贞之道。恭敬祭祀天地神祇,明白地奉事百神。仰畏苍天,俯敬大地,恭敬畏惧神明。谨慎对待细微之处,独处时也不苟且,执守礼法以敬奉幽冥。虔诚肃敬宗庙,洁净地进献牛、羊、猪三牲。愿神降下无边的福祉,祝告之辞都出于至诚。理应享有这样的福祐,却蒙受了从天而降的灾祸。曾经祷告时礼数周备,却遭骂詈,病也没有痊愈。难道人的寿命自有终限,神明竟食言了吗?留下孤儿身在忧患之中,承受讳称母亲去世的哀痛,镇守东藩。我在郊野捶胸顿足,泪洒中原。追尊亡母为皇妣,她为什么抛下我而迁逝了!从前还垂爱顾念我,如今为什么不再这样!空荡的宫殿寥廓无声,栋梁屋宇间不见炊烟;巡视台阶道路,仿佛还能看见窗棂轩榭。抬头瞻望帷帐,低头察看几案筵席。器物并未毁坏,旧人却已经不在。痛苦竟达到如此惨酷的地步,苍天啊!于是来到魏都,在旧日的城邑中追寻亡魂。墓道已经开通,灵魂仿佛还在战栗。叹息之声如雾升起,挥洒的泪水如暴雨汇集。徘徊遥望灵柩,放声号哭却再也赶不上她了。神明的光辉既已幽暗,仁爱之人站立着哭泣。容车装饰完备,车驾面向北辰。《任城王诔》从前虢国的两位公子辅佐周文王,周公旦和召公奭辅佐周武王。多么美好啊,我的王,是魏国的首要辅臣。将要使美德和功业流传后世,声名可与齐、鲁相等。为什么突然离世,命运竟不肯成全他?仁爱的人为他的死而悲悼,连异类也为之哀伤,何况我是与他同胞的人,怎能不悲痛憔悴!眼睛想着宫门台阶,心中存留着往日情景;仿佛魂魄尚在,情思飞驰到陵墓。凡夫都爱惜生命,通达的人却为建立名声而献身。王虽然已经去世,功业却著于丹青。人谁能不死,只有德行能够留下声名。于是作诔说:年幼时便有美好的德行,光彩如玉圭璋。孝行胜过闵子骞,义气可比参、商二星。温和恭敬,又能以柔克刚。心中存有建功立业之志,专心匡辅王室。威武勇健,所向无敌;声势如雷,行动如雨。横行燕、代之地,威势震慑北方胡人。奔逃的敌虏无处可窜,又在高柳交战。王率领壮士,常常身为军队的先锋。本应享有长寿,永远保卫皇家,为什么突然离世,天命竟不能长久!同盟之人为之流泪,百官都叹息哀嗟。《大司马曹休诔》肃穆美好的公侯,是魏国的宗室。明德接连相继,世代都纯正精美。弘扬广泛的仁爱,以仁德对待他人;以才艺作为光华,仪表如此明朗而内心充实。不到弱冠之年便去世,志向却在于成为杰出英才。恭敬地向名师请教,发言有条理有文采。东方诸夏都惊叹称誉,说他是如龙般的光彩。贫困而不怨恨,孔子认为这是难事。可叹我公侯,屡遭贫困却能安之若素。不贪恋世代俸禄,只以亲人喜悦为快乐。喜爱蓬草编成的门户,甘心过箪食瓢饮的生活。体味道义而忘却忧愁,超过子贡而胜过颜回。勇武英俊的公侯,不因困厄而屈服。呵斥三军,亲自奋力挥舞雄戟;双足踢开白刃,徒手按住飞来的箭镞。最终平定淮南,保卫我国疆场。《光禄大夫荀侯诔》像冰一样清澄,像玉一样洁白;执法严正却不使人畏惧,待人和蔼却不流于轻慢。百官和士庶都抽泣悲哭,泪水沾湿衣带。织机旁的女子放下梭子,农夫停止耕作。车轮缠住了车辙不能转动,马悲鸣着倚靠在车轭上。

《王仲宣诔》

〔维]建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戊申,魏故侍中关内侯王君卒。呜呼哀哉!皇穹神察,哲人是恃。如何灵祗,歼我吉士。谁谓不痛,早世即冥;谁谓不伤,华繁中零。存亡分流,夭遂同期。朝闻夕没,先民所思。何用诔德?表之素旗;何以赠终?哀以送之。遂作诔曰;猗欤侍中,远祖弥芳。公高建业,佐武伐商。爵同齐鲁,邦嗣绝亡。流裔毕万,勋绩惟光。晋献赐封,于魏之疆。天开之祚,末胄称王。厥姓斯氏,条分叶散。世滋芳烈,扬声秦汉。会遭阳九,炎光中曚。世祖拨乱,爱建时雍。三台树位,履道是钟。宠爵之加,匪惠惟恭。自君二祖,为光为龙。金曰休哉,宜翼汉邦。或统太尉,或掌司空。百揆惟叙,五典克从。天静人和,皇教遐通。伊君显考,奕叶佐时。入管机密,朝政以治。出临朔岱,庶绩咸熙。君以淑懿,继此洪基。既有令德,材技广宣。强记洽闻,幽赞微言。文若春华,思若涌泉。发言可咏,下笔成篇。何道不洽,何艺不闲。棋局逞巧,博奕惟贤。皇家不造,京室陨颠。宰臣专制,帝用西迁。君乃羁旅,离此阻限。翕然凤举,远窜荆蛮。身穷志达,居鄙行鲜。振冠南岳,濯缨清川。潜处蓬室,不干势权。我公奋钺,耀威南楚。荆人或违,陈戎讲武。君乃义发,算我师旅。高尚霸功,投身帝宇。斯言既发,谋夫是与。是与伊何?响我明德。投戈编(郡)[鄀],稽颡汉北。我公实嘉,表扬京国。金龟紫绶,以彰勋则。勋则伊何?劳谦靡已。忧世忘家,殊略卓峙。乃署祭酒,与君行止。算无遗策,画无失理。我王建国,百司俊义。君以显举,秉机省闼。戴蝉珥貂,朱衣皓带。入侍帱幄,出拥华盖。荣耀当世,芳风晻蔼。嗟彼东夷。凭江阻湖,骚扰边境,劳我师徒。光光戎辂,霆骇风徂。君侍华毂,辉耀王涂。思荣怀附,望彼来威。如何不济,运极命衰。寝疾弥留,吉往凶归。呜呼哀哉!翩翩孤嗣,号恸崩摧。发轸北魏,远迄南淮。经历山河,泣涕如颓。哀风兴感,行云徘徊,游鱼失浪,归鸟忘栖。呜呼哀哉!吾与夫子,义贯丹青。好和琴瑟,分过友生。庶几遐年,携手同征。如何奄忽,弃我夙零。感昔宴会,志各高厉。予戏夫子,金石难弊,人命靡常,吉凶异制。此欢之人,孰先陨越。何寤夫子,果乃先逝!又论死生,存亡数度。予犹怀疑,求之明据。傥独有灵,游魂泰素。我将假翼,飘飖高举。超登景云,要子天路。丧柩既臻,将及魏京。灵輀回轨,白骥悲鸣。虚廓无见,藏影蔽形。孰云仲宣,不闻其声。延首叹息,雨泣交颈。嗟呼夫子,永安幽冥。人谁不殁,达士徇名。生荣死哀,亦孔之荣。呜呼哀哉!

《平阳懿公主诔》

俯振地纪,仰错天文。悲风激兴,霜□雪雰。凋兰夭蕙,良干以泯。于惟懿主,瑛瑶其质。协策应期,含英秀出。岐嶷之姿,实朗实极。在生十旬,察人识物。仪同圣表,声协音律。骧眉识往,俛瞳知来。求颜必笑,和音则(该)。阿保接手,侍御充傍。常有襁褓,不停帏床。专爱一宫,取玩圣皇。何图奄忽,罹天之殃!魂神迁移,精爽翱翔。号之不应,听之不聆。帝用吁嗟,[呜呼失声。]呜呼哀哉!怜尔早没,不逮阴光;改封大郡,惟帝旧疆。建土开家,邑移蕃王,琨佩惟鲜,朱绂斯煌。国号既祟,哀尔孤独;配尔君子,华宗贵族。爵以列侯,银艾优渥。成礼于宫,灵辆交毂。生虽异室,殁同山岳。爱构玄宫,玉石交连;朱房皓壁,皓耀电鲜。饰终备卫,法生象存。长埏缮修,神闺掩扉。二柩并降,双魂孰依?人谁不殁,怜尔尚微。阿保激摧,上圣伤悲。城阙之诗,以日逾岁;况我爱子,神光长灭。扃关一阖,曷其复晰!

《苍舒诔》

建安十二年五月甲戌,童子曹苍舒卒。乃作诔曰:

于惟淑弟,懿矣纯良。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爰柔克刚。彼德之容,慈我聿行。[猗欤口口,终然允臧。]宜逢分祚,以永无疆。如何昊天,凋斯俊英。呜呼哀哉!惟人之生,忽若朝露,促促百年,亹亹行暮。矧尔既夭,十三而卒;何辜于天,景命不遂。[兼悲增伤,侘傺失气。永思长怀,哀尔罔极。贻尔良妃,襚尔嘉服。越吕乙酉,宅彼城隅。增丘峨峨,寝庙渠渠。姻媾云会,充路盈衢。悠悠群司,岌岌其车。倾都荡邑,爰迄尔居。魂而有灵,庶可以娱。呜呼哀哉!]

译《王仲宣诔》建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戊申,魏国已故侍中、关内侯王君去世。呜呼,悲哉!苍天高远而神明洞察,原本要依靠贤哲之人。为什么神灵要使我的贤士遭受夭折?谁说不会痛苦,英年早逝便归于冥寂;谁说不会悲伤,繁盛的花朵竟在盛开时凋零。生与死分道而行,夭折与寿终却同样归于一处。早晨听闻消息,晚上便已死亡,正是古代贤人所感叹的事。用什么来诔述他的德行?把它表现在白色旌旗上;用什么赠送他走完人生?以悲哀为他送行。于是作诔说:伟大的侍中啊,远祖的美名更加芳香。您的先祖公高建立功业,辅佐武王讨伐商纣。爵位与齐、鲁相等,后来国家继承断绝。后裔毕万流传下来,功勋业绩光耀无比。晋献公赐予封地,在魏国疆域之内。上天开启了福祚,后代子孙终于称王。于是以此为姓氏,支派分流如枝叶散布。世世代代增益芳烈,声名扬于秦、汉。适逢阳九之厄,汉室的光辉中途昏暗。世祖平定乱世,乐于建立太平盛世。三台树立官位,履行正道成为家传。加赐尊宠爵位,并非只为恩惠,而是出于敬意。从您的两位祖父以来,或成为光,或成为龙。金册称誉其美,正应辅佐汉室。有人统领太尉,有人掌管司空。百官各守职分,五常之典都能遵行。上天安静,人民和乐,皇帝的教化远播四方。您的显赫父亲,世代都辅佐时政。入朝掌管机密,使朝政得到治理;出外镇守朔方、岱地,使各项政绩都兴盛。您凭借美善的德行,继承这宏大的基业。既有美好的德行,才艺也广泛显露。记忆力强,见闻广博,能够幽微地阐明精深的言论。文思如春花繁茂,思想如泉水涌出。开口便可以吟咏,下笔便能写成篇章。什么道理不能通晓,什么技艺不能娴熟?棋局上施展巧思,博弈之术也最为高明。皇家遭逢不幸,京城宫室倾覆。宰相专权,皇帝因此西迁。您于是羁旅在外,被这些阻隔所困。振翅如凤凰般飞起,远远逃到荆蛮之地。虽然身处困顿而志向通达,居住在鄙陋之处而品行清白。在南岳振衣高立,在清川洗濯冠缨。隐居蓬屋之中,不向权势求取干进。我的君王挥动大钺,耀武扬威于南楚。荆人有人违抗,便陈列军队讲习武事。您于是仗义直言,筹划我军的行动。把称霸的功业看得很高尚,投身于帝王的事业。此话一经说出,谋臣们便赞同您的计策。他们赞同什么?是响应我的美德。于是放下兵器,编列军伍,在汉水以北叩头归顺。我的君王非常嘉奖您,在京城和全国表扬您。赐予金龟、紫绶,以彰明您的功勋。您的功勋是什么?就是辛劳谦让而从不停止。忧虑国事而忘却家庭,谋略特别高明卓绝。于是任命您为祭酒,与您同进同退。谋划没有遗漏,筹策没有失误。我的君王建立国家,百官都是俊杰贤能。您因显著的才能被选拔,掌管宫禁机要。头戴蝉冠,佩戴貂尾,身穿朱衣,系着洁白的带子。入内侍奉帷帐,出行有华盖相拥。荣耀照耀当世,美好的声望蔚然流传。可叹那东方夷人,凭借江河湖泊为险,骚扰边境,使我军劳苦。光明耀眼的战车奔驰如雷,迅疾如风。您侍从于华美的车驾旁,光辉照耀王者之路。敌人思慕荣宠,心怀归附,盼望您的威势到来。为什么竟不能成功,命运到了尽头,寿命也已衰竭。卧病日久,吉祥之行变成凶丧归途。呜呼,悲哉!孤独的后嗣悲号痛哭,哀伤得心神崩摧。从北魏出发,远至南淮。经过山河,泪水如倾泻而下。悲风吹起,令人感伤;行云徘徊不去;游鱼失去水波,归鸟忘了栖息。呜呼,悲哉!我和您,情义可以贯穿丹青。喜爱和谐相处,如琴瑟般亲密,情分超过普通朋友。本希望共同活到高寿,携手一同出征,为什么突然离世,把我早早抛下!想到从前的宴会,彼此志向都高远激烈。我曾戏说您,金石也难以长存;人的生命没有常规,吉凶各有不同。那时同席欢聚的人,谁会先遭遇死亡?哪里料到您竟真的先离世!又曾谈论死生,反复推求存亡的规律。我仍心怀疑惑,想寻找明确的证据。倘若您独有灵魂,便让游魂遨游在太素之境。我将借助羽翼,飘然高飞;登上景云,在天路上迎接您。灵柩送到之后,将要接近魏国京城。灵车转动轮轨,白马悲鸣。空旷的墓地再也看不见您,身影被幽暗遮蔽。谁说仲宣还在?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伸长脖颈叹息,泪水交错流过面颈。唉,先生啊,永远安息于幽冥之中。凭借长江,阻隔湖泊,骚扰边境,使我的军队劳苦。威武鲜明的战车,如雷霆般震骇,像疾风般奔驰。您驾临华美的车驾,光辉照耀着王道之途。我思慕荣显,心怀归附之意,盼望您来展示威势。为什么竟未能成功,时运到了尽头,命数也衰败了。卧病日久,病势绵延不去,吉祥之事远去,凶险之事归来。唉,悲痛啊!翩然留下孤独的后嗣,号哭悲恸,心神摧折。车子从北魏出发,远远到达南淮。一路经历山河,眼泪流淌不止。悲风兴起,令人感伤;流云徘徊不去;游鱼失去了水浪,归鸟忘记了栖息。唉,悲痛啊!我与夫子您,情义贯通如丹青不渝。喜欢和谐相处,如琴瑟相和;情谊超过普通朋友。原希望能够共同活到高寿,携手一同出征。为什么突然之间,您抛下我而早早离去?回想从前的宴会,我们各自志向高远激烈。我曾戏言对您说:金石也难以永远不朽,人的生命没有常数,吉凶各有不同的安排。参加这场欢聚的人,谁会先遭遇死亡呢?哪里料到夫子您,竟然真的先离世了!我又谈论过生与死、存与亡的种种道理。我至今仍心存疑惑,想寻求明确的依据。倘若您独自有灵,魂魄游于泰素之境,我将借助羽翼,飘摇着高高飞起,超越而登上景云,在天路上迎接您。灵柩已经抵达,将要到达魏国的京城。载运灵柩的车转回车道,白马悲哀地嘶鸣。空旷的墓穴中再也看不见您,您的身影和形体都已被遮蔽收藏。谁还说仲宣在这里,却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我伸长脖子叹息,泪如雨下,交颈而流。唉,夫子啊,愿您永远安息于幽冥之中。人谁能不死,通达之士却为名声献身。活着享有荣华,死后受到哀悼,这也是极大的荣耀。呜呼,悲哉!《平阳懿公主诔》俯视大地纲纪震动,仰望天文错乱。悲风激荡而起,霜雪纷纷。兰花凋谢,蕙草夭折,良材也随之泯灭。啊,懿公主,您的资质如美玉般纯美。顺应筹策和时运,含藏英华而秀异出众。幼年便聪颖异常,确实明朗而卓绝。出生十旬,便能察识人物。仪态有如圣人,声音合于音律。眉毛一动便能识别过去,眼睛一转便能预知未来。有人求见便一定欢笑,听到和悦的声音就会回应。保姆牵着手,侍从环绕身旁。常常身在襁褓之中,未曾离开帷帐床榻。独受一宫之宠爱,成为圣皇取乐的对象。哪里料到突然夭折,遭遇上天的灾祸!魂魄迁移,精神飘翔。呼唤她却没有回应,倾听她也再无声息。皇帝因此长声叹息,悲痛得失声哭泣。呜呼,悲哉!可怜您早早夭亡,未能享有长久的福荫;改封为大郡公主,只是因为这是皇帝旧日的疆土。为您建立封国、开设家室,封邑迁给藩王;佩戴鲜明的玉佩,系着辉煌的朱绂。国号既已尊崇,却悲哀您孤独;为您配以夫婿,是华贵宗室的贵族。授予列侯爵位,赐予优厚的银印艾绶。在宫中完成婚礼,灵车交错并行。活着虽住在不同房室,死后却同葬一座山岳。珍爱地营造幽宫,玉石交相连接;朱红的房室、洁白的墙壁,明亮鲜丽如闪电。送终的装饰和护卫都已完备,按照生前礼制陈列,仿佛生者仍存。墓道长久修缮,神宫的门扉已经关闭。两具灵柩一同下葬,两个魂魄将依附于谁?人谁能不死,只是怜惜您年幼夭亡。保姆悲痛欲绝,皇帝也为之伤悲。《城阙》诗中说,悲痛一天比一天、一年比一年加深;何况是我所爱的孩子,精神光辉永远消灭。墓门一经关闭,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明亮相见!《苍舒诔》建安十二年五月甲戌日,童子曹苍舒去世。于是作诔说:啊,我贤善的弟弟,美好而纯良。天生丰厚美好的资质,承受上天的光辉。既聪慧又仁慈,能以柔和克制刚强。那美好的德行和仪容,慈爱地对待我并付诸行动。[美好啊,□□,最终确实善美。]本应享有上天分配的福祚,永远没有穷尽。为什么苍天要使这位俊秀英才凋零?呜呼,悲哉!人的生命,忽然就像早晨的露水;百年短促,转眼便走到暮年。何况你已经夭折,十三岁便去世;你对上天有什么罪过,宏大的寿命竟未能实现。[兼怀悲痛而更加哀伤,失意惆怅,精神沮丧。长久思念,悲哀你无有穷尽。赠给你美好的妃子,给你穿上华美的殓服。到了吕乙酉日,把你安葬在城边。高大的坟丘巍峨,寝庙宽大。姻亲聚集如云,充满道路街衢。众多官员缓缓而来,车马高大危峻。全城倾动,终于来到你的居所。你的魂魄若有知觉,也许可以因此得到欢乐。呜呼,悲哉!]

《仲雍哀辞》

曹喈字仲雍,魏太子之仲子也。三月而生,五月而亡。昔后稷之在寒冰,斗谷之在楚泽,咸依鸟凭虎,而无风尘之灾。今之玄锑文茵,无寒冰之惨;罗帏绮帐,暖于翔鸟之翼。幽房闲宇,密于云梦之野;慈母良保,仁乎鸟虎之情。卒不能延期于暮载,虽六旬而夭殃。彼孤兰之眇眇,亮成干其毕荣。哀绵绵之弱子,早背世而潜形。且四孟之未周,将[何]愿(之)乎一龄。阴云回于素盖,悲风动其扶轮。临埏闼以欷歔,泪流射而沾巾。

[流尘飘荡魂安归。]

[痛玄庐之虚廓。]

《金瓠哀辞》

金瓠,余之首女。虽未能言,固已授色知心矣。生十九旬而天折,乃作此辞。辞曰:

在襁褓而抚育,尚孩笑而末言。不终年而夭绝,何见罚于皇天。信吾罪之所招,悲弱子之无愆。去父母之怀抱,灭微骸于粪土。天长地久,人生几时,先后无觉,从尔有期。

《行女哀辞》

行女生于季秋,而终于首夏。三年之中,二子频丧。伊上帝之降命,何短修之难裁;或华发以终年,或怀妊而逢灾。感前哀之未阕,复新殃之重来!方朝华而晚敷,比辰露而先唏。感逝者之不追,怅情忽而失度。天盖高而无阶,怀此恨其谁诉!

《箜篌引》

置酒高殿上,亲友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久要不可忘,薄终义所尤。谦谦君子德,磬折欲何求。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盛时不可再,百年忽我遒。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先民谁不死?知命复何忧。

《薤露行》

天地无穷极,阴阳转相因。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愿得展功勤,输力于明君。怀此王佐才,慷慨独不群。鳞介尊神龙,走兽宗麒麟。虫兽犹知德,何况于士人。孔氏删诗书,王业粲已分。聘我径寸翰,流藻垂华芬。

《惟汉行》

太极定二仪,清浊始以形。三光照八极,天道甚著明。为人立君长,欲以遂其生。行仁章以瑞,变故诫骄盈。神高而听卑,报若响应声。明主敬细微,三季瞢天经。二皇称至化,盛哉唐虞庭。禹汤既厥德,周亦致太平。在昔怀帝京,日昃不敢宁。济济在公朝,万载驰其名。

《平陵东》

阊阖开,天衢通,被我羽衣乘飞龙。与仙期,东上蓬莱采灵芝。灵芝采之可服食,年若王父终无极。(若一作与。)

《鰕(鱼且)篇》

鰕(鱼且)游潢潦,不知江海流。燕雀戏藩柴,安识鸿鹄游。世士此诚明,大德固无俦。驾言登五岳,然后小陵丘。俯观上路人,势利惟是谋。雠高念皇家,远怀柔九州。抚剑而雷音,猛气纵横浮。汛泊彼嗷嗷,谁知壮士忧。

《吁嗟篇》

《选诗拾遗》作《瑟调飞蓬篇》。按,《乐府解题》云:曹植拟《苦寒行》为吁嗟》。魏志云:植每欲求别见,独谈及时政,幸冀试用,终不能得。时法制,待藩国峻迫,植十一年而三徒都,常汲汲无欢。

吁嗟此转蓬,居世何独然!长去本根逝,宿夜无休闲。东西经七陌,南北越九阡。卒遇回风起,吹我入云间。自谓终天路,忽然下沈泉。惊飚接我出,故归彼中田。当南而更北,谓东而反西。宕宕当何依,忽亡而复存。飘飖周八泽,连翩历五山。流转无恒处,谁知吾苦艰!愿为中林草,秋随野火燔。糜灭岂不痛,愿与根黄连。(泉一作渊,根一作株。)

《豫章行二首》

其一

穷达难豫图,祸福信亦然。虞舜不逢尧,耕耘处中田。太公未遭文,渔钓终渭川。不见鲁孔丘,穷困陈蔡间。周公下白屋,天下称其贤。(终一作经。)

其二

鸳鸯自朋亲,不若比翼连。他人虽同盟。骨肉天性然。周公穆康叔,管、蔡则流言。子臧让千乘,季札慕其贤。

《蒲生行浮萍篇》

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结发辞严亲,来为君子仇。格勤在朝夕,无端获罪尤。在昔蒙恩惠,和乐如瑟琴,何意今摧颓,旷若参与商。荣英自有(方)[芳],不若桂与兰。新人虽可爱,无若故所欢。行云有反期,君恩份中还!慊慊仰天叹,愁心将何诉?日月不恒处,人生忽若寓。悲风来入怀。泪下如垂露。发筐造裳衣,裁缝执与素。(怀一作帷,裳一作新。《谈艺录》云:“诗不能受暇,工拙之间,相去无几,顿自绝殊。如《塘上行》云:莫以贤豪故,弃捐素所爱;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莫以麻枲贱,弃捐营与蒯。《浮萍篇》则曰:荣英自有芳,不若杜与兰。新人虽可爱,无若故所欢。本自伦语,然佳不如《塘上行》。”《艺苑卮言》云:“《洛神赋》王右军大令各书数十本,当是晋人极推之耳。清彻圆丽,《神女》之流。陈王诸赋皆小言无及者,然此赋始名感甄,又以蒲生当其塘上,际此,忌兄而不自匿讳何也?蒲生实不如塘上,令洛神见之,未免笑于建伧父耳。”)

译《仲雍哀辞》曹喈,字仲雍,是魏太子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三个月,五个月便夭亡。从前后稷躺在寒冰上,斗谷于菟身处楚国水泽,都有鸟来依托、老虎来凭依,因此没有遭受风尘之灾。如今有玄色的细绢、有花纹的褥席,并没有寒冰上的惨苦;罗帐绮帷,比飞鸟的翅膀还温暖。幽静的房屋,比云梦泽的原野还严密;慈母和贤善的保姆,仁慈之情胜过鸟兽。却终究不能延长寿命到晚年,虽然才六旬日便遭受夭亡。那孤独的小兰花微小柔弱,却明亮地长成枝干,直到全部荣华终尽。悲哀那绵弱的孩子,早早背离人世而隐藏形迹。四时中的第一个孟月尚未周遍,哪里还能盼望他活满一岁?阴云回旋在白色的灵盖上,悲风吹动着扶柩的车轮。来到墓道门前抽泣叹息,泪流如注,沾湿了手巾。流尘飘荡,魂魄将归向何处?悲痛那幽暗墓室空旷虚寂。《金瓠哀辞》金瓠,是我的长女。虽然还不能说话,但已经能够用神色表达心意了。出生十九旬便夭折,于是作这篇哀辞。辞说:还在襁褓中抚养,尚且只是会嬉笑而不能说话。不到一年便夭亡,究竟因什么受到上天的惩罚?确实是我的罪过招致了这件事,可悲的是弱小的孩子本来没有过错。离开父母的怀抱,把微小的尸骸埋没在粪土之中。天地长久无穷,人生能有多少时日?无论先后都毫无知觉,只愿与你约定来世相会。《行女哀辞》行女出生在季秋,死在初夏。三年之中,两个孩子接连死亡。上帝降下的命运,为什么人的寿命长短如此难以裁定?有人头发斑白才终其一生,有人怀孕时便遭遇灾祸。前一重悲哀还没有消解,新的灾祸又重重袭来!正如早晨的花朵到傍晚才开放,又如清晨的露水先行消散。感叹死者无法追回,惆怅之情忽然失去节制。苍天高高在上却没有阶梯,我怀着这样的怨恨又能向谁诉说!《箜篌引》在高殿上摆酒,请亲友随我同游。内厨备办丰盛的菜肴,烹羊宰杀肥牛。秦地的筝声多么慷慨激昂,齐地的瑟声和谐柔美。奏起《阳阿》舞曲,京洛歌女唱出名曲。快乐地饮酒超过三爵,放松衣带,尽情享用各种美味。主人祝客人享有千金般的长寿,宾客献上万年长寿的祝词。对于长久交好的朋友不可忘记,薄情寡义是最可责怪的。谦谦君子的德行,恭敬屈身究竟还想求取什么?惊风吹过白日,光阴迅速流向西方。盛年不能再来,百年寿命忽然就会终结。活着住在华美屋宇中,死后零落归于山丘。古人谁能不死?既然知道这是命运,又有什么可忧虑的?《薤露行》天地没有穷尽,阴阳循环相因。人活在世上一生,忽然就像风吹尘土。愿能施展功业,把力量献给英明的君主。怀有辅佐君王的才略,慷慨激昂而卓然不群。鳞介类尊崇神龙,走兽类宗仰麒麟。虫兽尚且知道感德,何况士人呢?孔子删定《诗》《书》,王业的次第已经灿然分明。请我书写方寸之简,使文采流传,留下光华芬芳。《惟汉行》太极确定天地两仪,清气和浊气开始形成。日、月、星三光照耀八方,天道十分显明。上天为人类树立君主,希望借此使人民得以生存发展。施行仁德便显示祥瑞,发生变故便是告诫骄傲自满。神明居高处却能听见卑下之声,报应如同回声应和声音。明君敬重细微之事,三代末世却昏昧而违背天经。伏羲、神农二皇被称为教化至极,唐尧、虞舜的朝廷多么盛大!禹、汤既有那样的德行,周代也实现了太平。从前我心怀帝都,太阳西斜也不敢安宁。朝廷上贤臣济济,万年之后仍将驰名。《平陵东》天门打开,通往天上的道路畅通;披上我的羽衣,乘着飞龙。与仙人约定,向东登上蓬莱山采灵芝。灵芝采来可以服食,寿命像王父那样永无穷尽。(“若”一作“与”。) 《鰕(鱼且)篇》小鱼在积水中游动,不知道江海的水流。燕雀在篱笆柴门间嬉戏,哪里懂得鸿鹄的遨游?世上的士人如果确实明白这个道理,大德之人本来就无人能比。驾车登上五岳,然后便觉得小山丘低小。俯视道路上的人,他们只知道谋求权势利益。仇视高处的权贵,挂念皇家,远远地怀抱安抚九州的志向。抚剑发出雷鸣般的声响,勇猛之气纵横四溢。那些漂泊哀号的人,谁知道壮士的忧患?《吁嗟篇》《选诗拾遗》作《瑟调飞蓬篇》。据《乐府解题》说:曹植仿作《苦寒行》,题为《吁嗟》。魏志说:曹植常常想求得另一次召见,专门谈论当时政事,希望得到试用,最终却未能如愿。当时法制对藩国的待遇严苛逼迫,曹植在黄初十一年三次迁徙都城,常常急切不安而没有欢乐。唉,这随风转动的蓬草,生活在世上为什么独独如此!长久离开根本而漂逝,早晚都没有片刻安闲。东西方向经过七条陌道,南北方向越过九条田间小路。忽然遇到回旋风起,把我吹入云间。自以为终于登上天路,却忽然下沉到深泉。惊猛的暴风又把我吹出来,原来归宿竟在田野之中。向南却又转向北,说向东却反而到了西边。这样飘荡究竟依靠什么,忽然消失又重新出现。飘摇周游八泽,接连经过五座山。流转不定,没有固定居处,谁知道我的苦难艰辛!愿做树林中的野草,秋天随着原野的火焚烧。糜烂毁灭难道不痛苦吗?但愿能和根下的黄连一同毁灭。(“泉”一作“渊”,“根”一作“株”。) 《豫章行二首》其一 穷困还是显达,难以预先谋划;祸患还是福气,确实也是如此。虞舜没有遇到尧帝时,只能在田野耕作。姜太公没有遇到周文王时,终身在渭水边垂钓。鲁国孔丘不得志,困穷于陈、蔡之间。周公曾降身于贫寒之家,天下人都称赞他的贤能。(“终”一作“经”。) 其二 鸳鸯自然结为亲侣,也不如比翼鸟相连相随。外人即使结成同盟,骨肉之间仍有天然的亲情。周公使康叔和睦相处,管叔、蔡叔却散布流言。子臧让出拥有千乘的君位,季札仰慕他的贤德。《蒲生行浮萍篇》浮萍寄生在清水中,随风向东向西漂流。结发成婚后辞别严亲,前来成为君子的妻子。早晚勤劳侍奉,却无缘无故遭受罪责。过去承受您的恩惠,和谐欢乐如同琴瑟;哪里料到如今衰败零落,遥远得如参、商二星。花朵自然有芳香,却不如桂和兰。新人虽然可爱,却不如旧日所爱。流云还会有返回的日期,君王的恩宠也会在中途回转!心中忧闷,仰天长叹,这愁苦的心情将向谁诉说?日月运行没有固定停留之处,人生忽然就像寄居。悲风吹入我的胸怀,泪水落下如同垂挂的露珠。打开箱笼制作衣裳,裁剪缝纫后亲手送给您。(“怀”一作“帷”,“裳”一作“新”。《谈艺录》说:“诗不能有丝毫空闲,工巧和拙劣之间相差无几,却会顿然有很大区别。例如《塘上行》说:不要因为贤豪之故,抛弃平素所爱;不要因为鱼肉低贱,抛弃葱和薤;不要因为麻枲低贱,抛弃荧和蒯。《浮萍篇》则说:花朵自有芳香,不如杜与兰;新人虽可爱,不如旧日所欢。这本来是合乎伦常的话,但佳处不如《塘上行》。”《艺苑卮言》说:“《洛神赋》王右军、大令各自书写数十本,应当是晋人极力推重它。清澈圆润秀丽,是《神女赋》一类的作品。陈王的各篇赋都只是小巧的言辞,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然而这篇赋起初名为《感甄》,又说蒲草生在水塘之上。到了这种情形,他忌讳兄长却不自行隐讳,为什么呢?蒲草实在不如塘上,若让洛神看见,恐怕免不了被建安那个粗鄙老头嘲笑吧。”)

《当来日大难》

日苦短,乐有徐,乃置玉樽办东厨。广情故,心相于。阖门置酒,和乐欣欣。游马后来,辕车解轮。今日同堂,出门异乡。别易会难,各尽杯觞。

《丹霞蔽日行》

封为昏乱,虐残中正。周室何隆,一门三圣。牧野致功,天亦革命。汉祚之兴,阶秦之衰。虽有南面,王道陵夷。炎光再幽,殄灭无遗。

《野田黄雀行》

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不见篱问雀,见鹞自投罗。罗家得雀喜,少年见雀悲。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飞飞摩苍天,来下谢少年。(《谈艺录》云:气本尚壮,亦忌锐逸。魏祖云:老骥伏枥,志在于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犹暖暖也;思王《野田黄雀行》譬如锥出囊中,大索露矣。)

《门有万里客》

门有万里客,问君何乡人!褰裳起从之,果得心所亲。挽裳对我泣,太息前自陈:本是朔方土,今为吴越民。行行将复行,去去适西秦。

《泰山梁甫行》

八方各异气,干里殊风雨。剧哉边海民,寄身于草野。妻子象禽兽,行止依林阻。柴门何萧条,狐兔翔我宇。

《怨诗行》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馀哀。一解昔问叹者谁,自云荡子妻。夫行逾十载,贱妄常独酒。二解念君过于渴,思君剧于饥。君作高山柏,妾为浊水泥。三解北风行萧萧,烈烈入吾耳。心中念故人,泪堕不能止。四解浮沉各异路,会合常何谐。愿作东北风,吹我入君怀。五解君怀常不开,贱妾当可依。恩情中道绝,流止任东西。六解我欲竞此曲,此曲悲且长。今日乐相乐,别后莫相忘。七解(柏一作桐。右一曲,晋乐所奏七哀,此篇本辞。《吕氏童蒙训》云:读《古诗十九首》及曹于建诸诗,如“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之类,皆思深远而有徐意,言有尽而意无穷也。学者当以此等诗常自涵养,自然下笔高妙。)

《怨歌行》

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 公佐成王,金滕功不刊。推心辅王室,二叔反流言。待罪居东国,泣涕常流连。皇灵大动变,震雷风且寒。拔树偃秋稼,天威不可干。素服开金滕,感悟求其端。公旦事既显,成王乃哀叹。吾欲竞此曲,此曲悲且长。今日乐相乐,别后莫相忘。右一曲,晋乐所奏。

《鼙舞歌五首》

序曰:汉灵帝西园鼓吹有李坚者,能鞞舞,遭乱,西随段颎。先帝闻其旧有技。召之,坚既中废,兼古曲多谬误,(异代之文,未必相袭,)故[依前曲,]改作新歌五篇。[不敢充之黄门,近以成下国之陋乐焉。](《古今乐录》云:汉曲五篇,一曰关东有贤女,:曰章和二年中,三曰乐久长,四曰四方皇,五曰殿前生佳枝。并章帝造。魏曲五篇,一明明魏皇帝,二大和有圣帝,三魏历长,四天生烝民,五为君不易。并明帝造,以代汉曲。其辞并亡.陈思王又有五篇:一圣皇篇,以当章和二年中;二灵芝篇,以当殿前生桂树;三大魏篇,以当汉吉昌;四精微篇,以当关中有贤女;五孟冬篇,以当狡兔。按,汉曲无汉吉昌、狡兔二篇,疑乐久长、四方皇是也。《隋书·乐志》云:鞞舞,汉巴渝舞也。按,《乐录》隋志并以鞞舞为巴渝,今考汉、魏:篇,歌辞各异,本不相乱,盖因梁、陈之世,于鞞舞前作巴渝弄,遂云一舞二名,殊不知二舞亦容合作,犹巾舞以白紵送,岂得便谓白紵为巾舞邪!失之远矣。)

《圣皇篇》

圣皇应历数,正康帝道休。九州咸宾服,威德洞八幽。三公奏诸王,不得久淹留。蕃位任至重,旧章咸属由。侍臣省文奏,陛下体仁慈。沉吟有爱恋,不忍听可之。迫有官典宪,不得顾恩私。诸王当就国,玺绥何累绍!便时舍外殿,宫省寂无人。主上增顾念,皇母怀苦辛。何以为赠赐,倾俯竭宝珍:文钱百亿万,采帛若烟云。乘舆服御物,锦罗与金银。龙旗垂九旒,羽盖参班轮。诸王自计念,无功荷厚德。思一效筋力,糜躯以报国。鸿胪拥节卫,副使随经营。贵戚并出送,夹道交辎軿。车服齐整设,(革韦)晔耀天精。武骑卫前后,鼓吹箫笳声。祖道魏东门,泪下沾冠缨。扳盖因内顾,俯仰慕同生。行行将日暮,何时还阙庭?车轮为徘徊,四马踌躇鸣。路人尚酸鼻,何况骨肉情!

译《当来日大难》白日苦于短暂,欢乐应当从容延长,于是摆设玉樽,在东厨备办酒食。广泛叙说旧日情谊,彼此心意相通。关闭门户摆酒,和谐欢乐而欣喜。游马后来,车轴解下车轮。今日同在一堂,出门便各自成为异乡人。分别容易相会困难,各自把杯中酒饮尽。《丹霞蔽日行》周幽王造成昏乱,虐害残杀正直之士。周王室为什么如此兴盛,一个家族中竟有三位圣人?在牧野建立功业,上天也因此使天命发生变革。汉朝国运的兴起,根基在秦朝的衰亡。虽有面南而王者,王道却日渐衰败。汉室的光辉再次幽暗,最终毁灭而不留遗迹。《野田黄雀行》高树上多有悲凉的风,海水也随之扬起波涛。利剑不在手中,结交再多朋友又有什么用!没看见篱笆间的雀儿吗?看见鹞鹰便自己投进罗网。张网的人得到雀儿很高兴,少年看见雀儿却很悲伤。拔剑削断罗网,黄雀终于飞翔。它飞上高高的苍天,又飞下来向少年道谢。(《谈艺录》说:气势本来崇尚雄壮,但也忌讳过于尖锐放纵。魏武帝说:老骥伏在马槽边,志向仍在千里;烈士到了晚年,壮心也不停止。这仍然显得温和;思王的《野田黄雀行》则像锥子从囊中突出,锋芒完全显露了。) 《门有万里客》门外有远道而来的客人,我问您是哪里人!我提起衣裳起身跟随他,果然遇到了心中亲近的人。他拉起衣裳对着我哭泣,长叹一声上前自述:我本是朔方人,如今却成了吴越的百姓。走啊走啊还要继续走,离去又离去,将要前往西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泰山梁甫行》八方各有不同的气候,千里之内风雨各异。边海的百姓多么困苦,只能把身体寄托在荒草野地。妻子儿女像禽兽一样,行动起居都依靠山林险阻。柴门多么冷落萧条,狐狸兔子竟在我的屋宇间出没。《怨诗行》明月照着高楼,流动的月光正在楼前徘徊。楼上有位忧愁的思妇,悲叹之中满是余哀。第一解:从前问叹息的人是谁,她自称是远游人的妻子。丈夫出行已经超过十年,可怜我常常独自饮酒。第二解:思念您超过口渴,想念您甚于饥饿。您像高山上的柏树,我是污浊水中的泥。第三解:北风萧萧吹行,猛烈地吹入我的耳中。心中思念故人,眼泪落下不能停止。第四解:浮沉各走不同道路,相会又常常不能和谐。愿化作东北风,把我吹进您的怀中。第五解:您的怀抱常常不向我敞开,可怜我本来可以依靠您。恩情中途断绝,漂流止息任凭东西。第六解:我想把这支曲子唱完,这支曲子悲哀而且漫长。今天姑且欢乐相乐,分别之后不要互相忘记。第七解。(“柏”一作“桐”。右边这一曲,是晋代乐府所演奏的《七哀》,此篇是原辞。《吕氏童蒙训》说:诵读《古诗十九首》和曹子建的诗,如“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之类,都思想深远而含有余意,语言虽有尽而意味无穷。学者应当经常用这类诗涵养自己,自然能写得高妙。) 《怨歌行》做君主并不容易,做臣下实在更难。忠信之事不能显明,反而会遭受被怀疑的祸患。周公辅佐成王,金縢之中的功劳不可磨灭。他推诚尽心辅佐王室,管叔、蔡叔却反而散布流言。他获罪待罚,居住在东国,眼泪常常流个不停。皇天的威灵大为震动,雷声震响,风也寒冷。树木被拔倒,秋季庄稼被压伏,天威不可抗拒。成王穿素服打开金縢,感悟之后寻求事情的真相。周公旦的事情既已显明,成王才悲哀叹息。我想把这支曲子唱完,这支曲子悲哀而漫长。今天姑且欢乐相乐,分别之后不要相忘。右边这一曲,是晋代乐府所演奏的。《鼙舞歌五首》序说:汉灵帝西园鼓吹乐队中有个叫李坚的人,善于表演鞞舞。遭逢乱世后,他向西跟随段颎。先帝听说他过去有这种技艺,便召见他。李坚已经失势废弃,加上古曲多有错误,(不同朝代的文辞未必相互沿袭,)所以依照前代曲调改作新歌五篇。(不敢把它充作黄门乐,只是姑且成为下国鄙陋的音乐罢了。)(《古今乐录》说:汉曲有五篇:一名《关东有贤女》,二名《章和二年中》,三名《乐久长》,四名《四方皇》,五名《殿前生佳枝》,都是章帝所作。魏曲也有五篇:一名《明明魏皇帝》,二名《大和有圣帝》,三名《魏历长》,四名《天生烝民》,五名《为君不易》,都是明帝所作,用来代替汉曲,歌词都已亡佚。陈思王又有五篇:一名《圣皇篇》,用来配《章和二年中》;二名《灵芝篇》,用来配《殿前生桂树》;三名《大魏篇》,用来配汉曲《吉昌》;四名《精微篇》,用来配《关东有贤女》;五名《孟冬篇》,用来配《狡兔》。考察来看,汉曲没有《汉吉昌》《狡兔》两篇,疑心《乐久长》《四方皇》就是它们。《隋书·乐志》说:鞞舞就是汉代的巴渝舞。考察汉、魏两代可知,各篇歌词不同,本来并不混杂。大概梁、陈时代有人在鞞舞之前创作巴渝弄,于是说一舞有两个名称,却不知道两种舞也可以合演;就像巾舞用《白紵》作为送终曲,难道能因此说《白紵》就是巾舞吗?差得太远了。))《圣皇篇》圣明的皇帝应合天命,端正而使帝道安康美善。九州都宾服,威势和德化通达八方幽远之地。三公奏请诸王,不得久留京城。藩国地位责任重大,旧有章法都要依此办理。侍臣省览文书奏章,陛下体察仁慈之心。沉吟不语,心中有爱恋,不忍听从准许。可是官府典章法令有所逼迫,不能顾念私情。诸王应当前往封国,玉玺和绶带怎么能屡次相传!于是择吉时离开外殿,宫省寂静无人。皇上更加思念,皇太后也怀着苦辛。拿什么作为赠赐?倾尽宫中珍宝:钱币百亿万,彩帛多如烟云。乘舆服饰和御用器物,锦缎、罗绮以及金银。龙旗垂下九条飘带,羽盖排列着彩色车轮。诸王自己思量,觉得没有功劳却承受深厚恩德。想着要效尽筋力,粉身碎骨来报效国家。鸿胪寺官员拥护节旄护送,副使随从操办事务。贵戚一同出城送行,道路两旁交错排列着辎车軿车。车马服饰整齐陈设,光彩耀眼如天之精华。武骑护卫前后排列,鼓吹箫笳之声响起。在魏国东门设祖道饯行,泪水流下沾湿冠缨。扳住车盖回头向内看,俯仰之间思慕同胞。走啊走啊天将暮,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宫阙庭院?车轮徘徊不前,四匹马踌躇悲鸣。路人尚且酸鼻落泪,何况骨肉之间的深情!

《灵芝篇》

灵芝生天地,朱草被洛滨。荣华相晃耀,光采哗若神。古时有虞舜,父母顽且嚚,尽孝于田拢,烝烝不违仁。伯瑜年七十,彩衣以娱亲。慈母苔不痛,嘘唏涕沾巾。丁兰少失母,自伤早孤茕。刻木当严亲,朝夕致三牲。暴子见陵侮,犯罪以亡形,丈人为泣血,免戾全其名。董永遭家贫,父老财无遗,举假以供养,佣作致甘肥。责家填门至,不知何用归!天灵感至德,神女为秉机。岁月不安居!呜呼我皇考!生我既已晚。,弃我何其早!《蓼莪》谁所兴?念之令人老。退咏南风诗,洒泪满祎袍(抱)。乱曰:圣皇君四海,德教朝夕宣,万国咸礼让,百姓家肃虔。庠序不失仪,孝弟处中田。户有曾闵子,比屋皆仁贤。髫龀无夭齿,黄发尽其年。陛下三万岁,慈母亦复然。

(《困学纪闻》云:陈思王《灵芝篇》云:伯瑜年七十,彩衣以娱亲。今人但知老莱子之事,而不知伯瑜。)

《大魏篇》

大魏应灵符,天禄方甫始。圣德致泰和,神明为驱使。左右为供养,中殿宜皇子。陛下长寿考,群臣拜贺咸悦喜!积善有馀庆,宠禄固天常。众喜填门至,臣子蒙福祥。无患及阳遂,辅翼我圣皇。众吉咸集会,凶邪奸恶并灭亡。黄鹄游殿前,神鼎周四阿。玉马充乘舆,芝盖树九华。白虎戏西除,舍利从辟邪。骐骥蹑足舞,凤皇拊翼歌。丰年大置酒,玉樽列广庭。乐饮过三爵,朱颜暴已形。式宴不违礼,君臣歌《鹿鸣》。乐人舞鼙鼓,百官雷抃赞若惊。储礼如江海,积善若陵山。皇嗣繁且炽,孙子列曾玄。群臣咸称万岁,陛下长寿乐年。御酒停未饮,贵戚跪东厢。侍人承颜色,奉进金玉觞。此酒亦真酒,福禄当圣皇。陛下临轩笑,左右咸欢康。杯来一何迟!群僚以次行。赏赐累千亿,百官并富昌。

《精微篇》

精微烂金石,至心动神明:杞妻哭死夫,梁山为之倾。子丹西质秦,乌白马角生。邹衍囚燕市,繁霜为夏零。关东有贤女,自字苏来卿,壮年报父仇,身没垂功名。女休逢赦书,白刃几在颈。俱上列仙籍,去死独就生。太仓令有罪,远征当就拘。自悲居无男,祸至无与俱。缇萦痛父言,荷担西上书,盘桓北阙下;泣泪何涟如!乞得并姊弟,没身赎父躯。汉文感其一女足成居。简子南渡河,津吏废舟船。执法将加刑,女娟拥棹前。妾父闻君来,将涉不测渊,畏惧风波起,祷祝祭名川。备礼飨神祗,为君求福先。不胜釂祀诚,至令犯罚艰。君必欲加诛,乞使知罪諐。妾愿以身代,至诚感苍天。国君高其义,其父用赦原。《河激》奏中流,筒子知其贤;归聘为夫人,荣宠超后先。辩女解父命,何况健少年!黄初发和气,明堂德教施。治道致太平,礼乐风俗移。刑措民无枉,怨女复何为!圣皇长寿考,景福常来仪。

《孟冬篇》

孟冬十月,阴气厉清。武官诫田,讲旅统兵。元龟袭吉,元光著明。蚩尤跸路,风弭雨停。乘舆启行,鸾鸣幽轧。虎贲采骑,飞象珥鹖。钟鼓铿(卫)[锵],萧管嘈喝。万骑齐镳,千乘等盖。夷山填谷,平林涤薮。张罗万里,尽其飞走。趯趯狡兔,扬白跳翰;猎以青骹,掩以修竿。韩卢宋鹊,呈才聘足。噬不尽緤,牵糜掎鹿。魏氏发机,养基抚弦,都卢寻高,搜索猴猿。庆忌孟贲,蹈谷超峦。张目决眦,发怒穿冠,顿熊扼虎,蹴豹搏貙。气有馀势,负象而趋。获车既盈,日侧乐终。罢役解徒,大飨离宫。乱曰:圣皇临飞轩,论功校猎徒。死禽积如京,流血成沟渠。明诏大劳赐,大官供有无。走马行酒醴,驱车布肉鱼。鸣鼓举觞爵,击钟釂无馀。绝纲纵麟麑,弛罩出凤雏。收功在羽校,威灵振鬼区。陛下长欢乐,永世合天符。(纲一作网。杂曲。)

《桂之树行》

桂之树,桂之树,桂生一何丽佳!扬朱华而翠叶,流芳布天涯。上有栖鸾,下有盘螭。桂之树,得道之真人咸来会讲,仙教尔服食日精。要道甚省不烦,淡泊无为自然。乘蹻万里之外,去留随意所欲存。高高上际于众外,下下乃穷极地天。

《当墙欲高行》

龙欲升天须浮云,人之仕进待中人。众口可以铄金,谗言三至,慈母不亲。愦愦俗间,不辩伪真。愿欲披心自说陈,君门以九重,道远河无津。

《当欲游南山行》

东海广且深,由卑下百川。五岳虽高大,不逆垢与尘。良木不十围,洪条无所因。长者能博爱,天下寄其身。大匠无弃材,船车用不均。锥刀各异能,何所独却前。嘉善而矜愚,大圣亦同然。仁者各寿(者)〔考〕,四坐咸万年!

《当事君行》

人生有所贵尚,出门各异情。朱紫更相夺色,雅郑异音声, 好恶随所爱憎,追举逐声名。百心可事一君,巧诈宁拙诚。

《当车以驾行》

欢坐玉殿,会诸贵客。侍者行觞,主人离席。顾视东西厢,丝竹与鞞铎。不醉无归来,明灯以继夕。

译《灵芝篇》灵芝生长在天地之间,朱草覆盖洛水之滨。花朵和光华相互照耀,光彩灿烂仿佛神灵。古代有虞舜,父母顽固而且嚣张,他在田间竭尽孝心,始终勤勉而不违背仁道。伯瑜七十岁时,穿彩衣来使父母欢娱。慈爱的母亲因年老而病痛,他叹息哭泣,泪水沾湿衣巾。丁兰年少时失去母亲,悲伤自己早早成为孤儿。他刻木雕像当作严母,早晚都献上三牲。暴虐的儿子遭到欺凌侮辱,因犯罪将要死去,他的岳父为之泣血,使他免于罪过而保全名声。董永遭逢家贫,父亲年老而家中财物无余,他借贷来供养父亲,佣工劳作换取甘美食物。债主填满门户前来催讨,不知道拿什么还债回去!上天被他的至德感动,神女为他织布。岁月不能安然停留!呜呼,我的皇考!生下我已经太晚,为什么抛弃我又这样早!《蓼莪》是谁创作的?想到它便令人衰老。退而吟咏《南风诗》,泪水洒满绣袍。乱辞说:圣明皇帝君临四海,德教朝夕传播;万国都懂得礼让,百姓各家都恭敬虔诚。学校不失礼仪,孝悌之人遍处田野。每家都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孝子,家家户户都是仁贤之人。儿童没有夭折,老人全都享尽寿命。愿陛下长寿三万岁,慈母也同样长寿。《困学纪闻》说:陈思王《灵芝篇》说“伯瑜七十岁,穿彩衣使父母欢娱”。如今人们只知道老莱子的故事,却不知道伯瑜。《大魏篇》大魏应合神灵符命,天赐福禄正开始兴盛。圣德带来太平和谐,神明听其驱使。左右侍臣负责供养,中殿适宜皇子居住。愿陛下长寿,群臣拜贺,都欢喜快乐!积累善行必有余庆,恩宠俸禄本来就是上天的常道。众人欢喜,挤满门户前来,臣子都蒙受福祥。愿没有祸患降临阳遂,辅佐我圣明的皇帝。各种吉祥都聚集而来,凶邪奸恶一并灭亡。黄鹄在殿前游翔,神鼎环绕四面屋檐。玉马充当御驾,芝盖树立九重华饰。白虎在西阶嬉戏,舍利鸟跟随辟邪兽。骐骥踏足起舞,凤凰拍翼歌唱。丰年大摆酒宴,玉樽排列在宽广庭院。欢乐饮酒超过三爵,红润的脸色已经显现。宴饮遵守礼法,君臣歌唱《鹿鸣》。乐工奏鼙鼓,百官像雷鸣般拍手赞叹,仿佛受到惊动。储积的礼物如江海,积累的善行如山陵。皇嗣繁盛炽烈,孙子排列到曾孙玄孙。群臣都称万岁,愿陛下长寿欢乐。御酒停放着尚未饮用,贵戚跪在东厢。侍人观察皇帝脸色,奉上金玉酒杯。这酒确是真酒,福禄应当归于圣皇。陛下临轩而笑,左右都欢欣安康。酒杯来得多么迟啊!群臣依次传饮。赏赐累积达到千亿,百官都富裕昌盛。《精微篇》精诚细微之情可以感动金石,至诚之心能够感动神明:杞国女子哭悼亡夫,梁山因此倾斜。太子丹向西到秦国做人质,乌鸦变白,马生出角来。邹衍被囚禁在燕国的市中,盛夏降下繁霜。关东有位贤女,自称苏来卿,壮年时为父报仇,虽死却留下将要完成的功名。女子休遇到赦书时,白刃几乎已经架到脖颈。她们一同列入仙人名册,免于死亡而获得生存。太仓令犯罪,被远方征召将要拘捕。他悲叹家中没有男子,灾祸来临便无人相伴。缇萦听到父亲的话,挑担向西上书,徘徊在北宫阙下;哭泣的眼泪何等连绵!她请求连同姊妹弟弟一起没身为奴,以赎父亲性命。汉文帝感动,认为一个女子的努力足以使家室得以保全。赵简子向南渡河,渡口官吏却毁坏了舟船。执法者将要施刑,女娟抱着船桨上前。我的父亲听说您要来,将要渡过不可测的深渊,害怕风浪兴起,于是祈祷祭祀著名的河川。准备礼物享祀神祇,为您预先求福。没有胜过祭祀的诚心,以至于您遭受刑罚困厄。如果您一定要加以诛罚,请允许我说明罪过。我愿意用自身代替父亲,至诚之心感动苍天。国君赞美她的义行,她的父亲因此得到赦免。《河激》在水流中央奏响,赵简子知道她贤能;回去后聘她为夫人,荣耀宠爱超过前后诸人。善于辩说的女子尚且能解救父亲,何况健壮的少年呢!黄初年间和气兴发,明堂施行德教。治理之道带来太平,礼乐使风俗改变。刑罚搁置,百姓没有冤屈,受怨恨的女子又有什么可做的呢!圣明皇帝长寿,盛大的福祉常常到来。《孟冬篇》孟冬十月,阴气凛冽而清肃。武官告诫田猎之事,讲习军旅,统率军队。大龟屡次显示吉兆,宏大的光明显著照耀。蚩尤为车驾清道,风停雨止。皇帝的车驾启程,鸾铃发出幽深的铿锵声。虎贲和精选的骑兵,飞驰的象车佩带鹖羽。钟鼓铿锵,箫管喧闹。万骑齐头并进,千乘车盖相等。推平山丘,填塞沟谷,荡涤平林和泽薮。张开罗网绵延万里,把飞禽走兽一网打尽。狡兔跳跃,扬起白色的足毛;用青色的鹰猎取,用长竿遮掩捕捉。韩卢、宋鹊献出才能,尽力奔驰。猎犬咬住绳索不能尽脱,牵住野兽,扼制麋鹿。魏氏发射弩机,养由基抚弦射箭;都卢攀上高处,搜寻猴猿。庆忌、孟贲般的勇士踏谷越岭。睁大双眼,眼眶几乎裂开;发怒时怒气冲冠;顿足搏击熊,扼住虎,踢豹捉貙。气势还有余力,背负大象奔跑。猎获物装满车辆,太阳西斜,欢乐的田猎结束。停止役事,解散徒众,在离宫大宴。乱辞说:圣皇驾临飞轩,评定功劳,考核田猎队伍。死禽堆积如山,流血形成沟渠。颁布明诏大加犒劳赏赐,太官供给一切所需。骑马传送酒醴,驱车分发肉食鱼类。鸣鼓举杯饮酒,敲钟把酒喝尽,不留余滴。解开罗网放走麒麟幼兽,松开罩网放出凤凰雏鸟。收获的功劳记在羽林校尉,威灵震动鬼神之域。愿陛下长久欢乐,永世符合上天符命。(“纲”一作“网”。杂曲。) 《桂之树行》桂树啊,桂树啊,桂树生长得多么美丽!舒展红花,映衬翠叶,流布芬芳直到天涯。树上有鸾鸟栖息,树下有螭龙盘绕。桂树啊,得道的真人都来聚会讲论,仙人教你服食太阳精气。大道十分简约,不烦琐,清淡寡欲、无为而顺应自然。乘着蹻行走万里之外,去留都随自己的意愿。向上高高地超越众物之外,向下则穷尽天地的极处。《当墙欲高行》龙要升上天空必须凭借浮云,人要仕进必须等待权贵的援引。众人的议论可以熔化金属,谗言重复三次,慈爱的母亲也会不再亲近自己的孩子。世俗之中昏昏然,不能辨别真伪。愿意剖露内心自我陈说,可是君王的宫门有九重,道路遥远,河流又没有渡口。《当欲游南山行》东海广大而深远,因为地势低下而容纳百川。五岳虽然高大,也不拒绝污秽和尘土。良木若不到十围粗,大的枝条便没有凭借。长者能够广泛施爱,天下人都把自身寄托给他。大匠不抛弃任何材料,船和车使用材料各有不同。锥子和刀各有不同的才能,哪里能单独排斥谁在前面呢?赞美善人而怜悯愚者,即使大圣人也同样如此。仁者各自长寿,四座宾客都享万年!《当事君行》人生各有尊崇爱好的事物,出门做事各有不同心情。朱衣紫服互相争夺光彩,雅乐郑声各有不同声调。喜爱厌恶随着个人所爱所憎,追逐推举都为了声名。众多心思都可以侍奉一个君主,巧诈机变哪里比得上笨拙而真诚。《当车以驾行》欢聚坐在玉殿,聚会各位贵客。侍者传行酒杯,主人离开座席。回头看东西两厢,丝竹和鼙铎之声交杂。不到醉意不归,点亮明灯继续欢乐到夜晚。

《妾薄命二首》

其一

携玉手,喜同车,北上云阁飞除。钓台蹇产清虚,池塘观沼可娱。仰泛龙舟绿波,俯擢神草枝柯。想彼宓妃洛河,退咏汉女湘娥,(观一作灵)。

其二

日月既逝西藏,更会兰室洞房。华灯步障舒光,皎若日出扶桑。促樽合坐行觞,主人起舞□盘,能者穴触别端。腾觚飞爵阑干,同量等色齐颜。任意交属所欢,朱颜发外形兰。袖随礼容极情,妙舞仙仙体轻。(之)〔裳]解履遗绝缨,俯仰笑喧无呈。览持佳人玉颜,齐举金爵翠盘,手形罗袖良难,腕弱不胜珠环。坐者叹息舒颜,御金裛粉君傍,中有霍纳、都梁,鸡舌五味杂香,进者何人齐姜,恩重爱深难忘。召廷亲好宴私,但歌杯来何迟。客赋既醉言归,主人称露未晞。(日月既逝,《艺文》作日既逝矣。华灯步障舒光,《玉台》作花烛步帐辉煌。举,《玉台》作接。)〔辎軿飞毂交轮。〕

〔还行秋殿层楼,御辇□从好仇,□□入侍君王,□□玉闼椒房,丹帷楚组连纲。〕

《名都篇》

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宝剑值千金,被服丽且鲜,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驰骋未能半,双兔过我前。揽弓捷鸣镝,长驱上南山。左挽因右发,一纵两禽连。馀巧未及展,仰手接飞鸢。观者咸称善,众工归我妍。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脍鲤(月隽)胎鰕,炮鳖炙熊蹯。鸣俦啸匹侣,列坐竟长筵,连翩击鞠(攘)[壤],巧捷惟万端。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云散还城邑,清晨复来还。(《复斋漫录》云:曹植诗: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陈沈炯《边马有归心》诗:弥意长楸道,金鞍背落晖;杜子美《玉宛骝诗》:顿骖飘赤汗,跼蹐顾长楸;《画马图诗》,霜蹄蹴踏长楸间。《苕溪渔隐》云:《文选》注:古人种楸于道,故曰长楸。《野客丛书》云:历阳郭次象多闻,尝与仆论唐酒价,郭谓:前辈引老社诗:速令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以此知当时酒价。然白乐夭《与刘梦得沽酒间饮诗》曰: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当刘、白之时,酒价何大不廉哉!仆谓不然。十千一斗,乃诗人寓言;此曹子建乐府中话耳。唐人引此甚多,如李白诗曰:金鐏沽酒斗十千;王维诗曰;新丰美酒斗十千;崔辅国诗云:与沽一斗酒,恰用十千钱;许浑诗云:十千酒沽留君醉;权德舆诗云:十千斗酒不知贵;陆龟蒙诗云:若得奉君欢,十千沽一斗。唐人言十千一斗类,然一斗三百钱,独见子美所云,故引以定当时之价。然诗人所言,出于一时,又未知果否。一斗三百,别无可据,唐《食货志》云,德宗建平三年,禁民酤,以佐军费,置四酿,酒斛收直三千,此可验乎?又观杨松玠《谈薮》:北齐卢思道尝云:长安酒贱,斗价三百;杜诗引此,亦未可知。仆因谓郭曰:曾知汉酒价否?郭无以应,仆谓汉酒价每斗一千,郭谓出于何书?仆曰:此见《典论》云:考灵帝未年,百司湎酒一斗,值千文,此可证也。《丹铅馀录》云:古书不可妄改,聊举一端:如曹子建《名都篇》:脍鲤(月隽)胎鰕,寒鳖炙熊蹯。此旧本也。五臣妄改作炰鳖;《文选》李善注云:今之时饷谓之寒,盖韩国馔用此法。《盐铁论》:羊淹鸡寒。《崔骃传》亦有鸡寒。曹植文:寒鸧蒸麑。刘煦《释名》:韩鸡为正,古字韩与寒通也。按《丹铅》此论,诚为有据,然诗有云炰鳖脍鲤,炰亦通。

《美女篇》

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飘,轻车随风还。顾盼遗光采,长啸气若兰。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借问女安居?乃在城南端。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媒氏何所营,玉帛不时安。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众人徒嗷嗷,安知彼所观。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

《白马篇》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胡虏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苦息行》

绿萝缘玉树,光曜桀相晖。下有两真人,举翅翻高飞。我心何踊跃,思欲攀云追。郁郁西岳颠;石室青忽与天连,中有耆年一隐士,须发皆皓然,策杖从吾游,教我要忘言。

《升天行二首》

其一

乘蹻追术士,远之蓬莱山。灵液飞素波,兰桂上参天。玄豹游其下,翔鹍戏其颠。乘风忽登举,仿佛见众仙。

译《妾薄命二首》其一 牵着美人的玉手,欣喜地同乘一车,向北登上云阁飞梯。钓台高峻而清幽,池塘观景都足以娱乐。仰头乘龙舟泛游于绿波,俯身采摘神草的枝叶。想起洛水的宓妃,回头吟咏汉水的湘娥。(“观”一作“灵”。) 其二 日月已经向西沉落,又来到兰室洞房。华美的灯火和屏障舒展光辉,明亮得如同太阳从扶桑升起。催促举杯同坐传饮,主人起身舞动□盘,能歌善舞者各自显露奇异技艺。酒杯飞传,交错纵横,大家酒量相当,面色同样红润。任意亲近所欢之人,红润的容颜显出兰花般的姿态。长袖随着礼仪姿态尽情舒展,奇妙的舞姿轻盈飘逸。(衣)裳解下,鞋履丢弃,帽带也散落;俯仰之间笑声喧闹,毫无顾忌。观看并手持美人的玉颜,大家一同举起金爵和翠盘;手势与罗袖配合实在困难,手腕柔弱承受不住珍珠环。座中人叹息而舒展笑颜,侍女在君王身旁施用金粉香泽,其中有霍纳、都梁、鸡舌等各种香味混杂。前来进献的是哪位齐姜?恩情深厚、宠爱深切,实在难以忘怀。召集朝廷亲近好友举行私宴,只管歌唱“酒杯来得多么迟”。宾客吟赋,酒醉后说要回去;主人却说露水还没有干。(“日月既逝”《艺文》作“日既逝矣”;“华灯步障舒光”《玉台》作“花烛步帐辉煌”;“举”《玉台》作“接”。)〔辎车軿车飞驰,车轮交相转动。〕 〔返回行走于秋殿层楼之间,皇帝车辇□从美好伴侣;□□进入宫中侍奉君王,□□进入玉门椒房;朱红帷帐和楚地组绶相连如网。〕 《名都篇》名都中有许多妖艳女子,京城洛阳多出少年。宝剑价值千金,穿着的衣服华丽鲜明。在东郊道路斗鸡,在长楸之间纵马奔驰。奔驰还不到一半,双兔便从我面前跑过。我挽弓迅速射出响箭,长驱直上南山。左手牵弓,右手发箭,一次纵身便射中两只禽鸟。多余的本领还未施展,仰手又接住飞来的鸢。观看的人都称赞精妙,众多能工巧匠都说我的技艺最美。回来后在平乐观宴饮,美酒一斗价值十千钱。细切鲤鱼,烹煮胎虾;炮制鳖,烧烤熊掌。呼唤同伴招来朋友,排列而坐,直到长筵结束;接连踢击蹴鞠,机巧敏捷变化万端。白日向西南奔驰,光阴不能攀留。云散之后回到城邑,清晨又再来游玩。(《复斋漫录》说:曹植诗“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陈沈炯《边马有归心》诗说“弥意长楸道,金鞍背落晖”;杜子美《玉宛骝诗》说“顿骖飘赤汗,跼蹐顾长楸”;《画马图诗》说“霜蹄蹴踏长楸间”。《苕溪渔隐》说:《文选》注称古人在道路旁种楸树,所以叫“长楸”。《野客丛书》说:历阳郭次象见闻广博,曾经和我谈论唐代酒价。郭说,前辈引用老杜诗“快让我们一同饮下一斗,正好有三百枚青铜钱”,凭此可知当时酒价。) 然而白乐天《与刘梦得沽酒闲饮诗》说:“共同拿一万钱买一斗酒,相互看着都七十岁还差三年。”在刘、白时代,酒价难道竟这样昂贵而不廉价吗?我认为不是这样。一斗一万钱,是诗人的寓言,只是曹子建乐府中的说法罢了。唐人引用这种说法很多,如李白诗说“金樽买酒斗十千”;王维诗说“新丰美酒斗十千”;崔辅国诗说“同你买一斗酒,恰好用一万钱”;许浑诗说“一万钱买酒留您醉”;权德舆诗说“一万钱一斗酒也不知贵”;陆龟蒙诗说“若能奉君欢,一万钱买一斗”。唐人多说一斗酒一万钱这一类话,至于一斗三百钱,只有杜子美诗中说过,所以引用它来确定当时的价格。然而诗人所说的话出于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否属实。一斗三百钱,此外没有别的依据。唐代《食货志》说,德宗建中三年,禁止百姓私自酿酒,以补助军费,设置四个酿酒机构,每斛酒收取三千钱,这能不能作为验证?又看杨松玠《谈薮》说:北齐卢思道曾说“长安的酒便宜,一斗价格三百钱”。杜诗引用这句话,也未必可知。我于是对郭次象说:你知道汉代的酒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一斗、十千钱、十千斗〕 郭无法回答我。我说,汉代的酒价是每斗一千钱;郭问这是出自哪部书。我说:这见于《典论》:“考灵帝末年,各官署沉湎于酒,一斗酒价值一千钱。”这可以作为证明。《丹铅馀录》说:“古书不可擅自改动,姑且举一个例子:如曹子建《名都篇》所写:‘脍鲤(月隽)胎鰕,寒鳖炙熊蹯。’这是旧本。五臣擅自改作‘炰鳖’。《文选》李善注说:‘如今称熟食为寒,大概是韩国使用这种烹调方法。’《盐铁论》说:‘羊淹鸡寒。’《崔骃传》中也有‘鸡寒’。曹植文中说:‘寒鸧蒸麑。’刘煦《释名》说:‘韩鸡’是正确的写法,古字中‘韩’与‘寒’相通。”考察《丹铅》的这番议论,确实有根据;但诗中也有“炰鳖脍鲤”的说法,“炰”字同样可以通用。《美女篇》有一位美丽女子,妖娆而娴雅,在岔路口之间采桑。柔嫩的桑枝纷纷下垂,飘落的桑叶轻盈翻飞。她挽起衣袖,露出洁白的手,雪白的手腕上缠着金环。头上插着金爵钗,腰间佩着翠绿色的琅玕玉。明珠与玉体交相辉映,珊瑚间杂着木难珠。罗衣多么飘逸,轻车随着风回旋。她回眸顾盼,流露出耀人的光彩;长声啸歌,气息如兰。行路的人因此停下车,休息的人也忘了吃饭。借问这位女子住在哪里?原来在城南尽头。青楼临近大道,高门重重关闭。她的容貌如朝阳般光彩照人,谁不羡慕这美好的容颜?媒人究竟在谋划什么,为什么玉帛聘礼迟迟不能备办?美人仰慕高尚的品德,唯独难以求得贤良之士。众人徒然喧嚷,又哪里知道她心中所看重的呢?正值盛年却独处闺房,半夜起来长声叹息。《白马篇》白马装饰着金色的笼头,连续奔驰在西北方向。借问这是哪家的子弟?是幽州、并州一带的游侠少年。他年少时便离开乡里,在沙漠边地扬名。早年就手持良弓,那楛木箭长短参差。拉弓射箭,击破左边的靶心;右手发箭,射碎右边的月支靶。他仰手接住飞奔的猿猴,俯身击散马蹄。他敏捷狡黠胜过猿猴,勇猛剽悍如同豹螭。边城多有紧急警报,胡虏屡屡迁徙侵扰。紧急军书从北方传来,他策马登上高堤。长驱直入踏击匈奴,左顾之间又压制鲜卑。他把自身置于刀锋之上,性命又哪里值得顾惜!连父母都不顾,又何必谈论妻子和儿女。姓名编入壮士名册,就不能再顾念个人私情。献身奔赴国难,把死看得如同归家一样。《苦息行》绿萝攀缘着玉树,光辉灿烂,彼此映照。树下有两位真人,张开翅膀翻飞到高空。我心中多么踊跃,想着攀上云端追随他们。西岳山顶郁郁葱葱,石室青翠,仿佛与天空相连;其中有一位年高的隐士,胡须头发全都雪白。他拄着手杖跟随我游行,教导我要忘却言语。《升天行二首》其一 乘着高跷追随方士,远远前往蓬莱山。仙灵之液飞溅出洁白的水波,兰树桂树高耸入天。黑豹在山下游走,鲲鹏在山顶嬉戏。乘着风忽然升腾而起,仿佛看见了众仙。

其二

扶桑之所出,乃在朝阳溪。中心陵苍昊,布叶盖天涯。日出登东干,既夕没西枝。愿得纡阳辔,回日使东驰。

《五游篇》

九州不足步,愿得凌云翔。逍遥八纮外,游目历遐荒。披我丹霞衣,袭我素霓裳。华盖纷暗蔼,六龙仰天骧。曜灵未移景,倏忽造昊苍。阊阖启丹扉,双阙曜朱光。徘徊文昌殿,登陟太微堂。上帝休西棂,群后集东厢。带我琼瑶佩,漱我沆瀣浆。蜘蹶玩灵芝。徙倚弄华芳。王子奉仙药,羡门进奇方。服食享遐纪,延寿保无疆。

《远游篇》

远游临四海,俯仰观洪波。大鱼若曲陵,承浪相经过。灵鳌戴方丈,神岳严嵯峨。仙人翔其隅,玉女戏其阿。琼蕊可疗饥,仰首吸朝霞。昆仑本吾宅,中州非我家。将归谒东父,一举超流沙。鼓翼舞时风,长啸激清歌。金石固易弊,日月同光华。齐年与天地,万乘安足多。

《仙人篇》

仙人揽六著,对博太山隅。湘娥抚琴瑟,秦女吹笙竿。玉樽盈桂酒,河伯献神色。四海一何局,九州安所知?韩终与王乔,要我于天挈衢。万里不足步,轻举凌太虚。飞腾逾景云,高风吹我躯。回驾观紫微,与帝合灵符。阎阅自嵯峨,双阙万丈馀。玉树扶道生,白虎夹门枢。驱风游四海,东过王母庐。俯观五岳间,人生如寄居。潜光养羽翼,进趣且徐徐。不见昔轩辕,升龙出鼎湖。徘徊九天(下)[上],与尔长相须。

《飞龙篇》

晨游泰山,云雾窈窕。忽逢二童,颜色鲜好。乘彼白鹿,手翳芝草。我知真人,长跪问道。西登玉堂,金楼复道。授我仙药,神皇所造。教我服食,还精补脑。寿同金石,永世难老。[芝盖翩翩。] [南经丹穴,积阳所生,煎石流砾,品物无形。]

《斗鸡篇》

游目极妙伎,清听厌宫商。主人寂无为,众宾进乐方。长;经坐戏客,斗鸡观闲房。群雄正亩赫,双翅自飞扬。挥羽邀清风,悍目发朱光。摆落轻毛散,严距往往伤。长鸣入青云,扇:冀独翱翔。愿蒙狸膏助,常得擅此场。

《盘石篇》

盘石山颠石,飘飖涧底蓬。我本太山人,何为客淮东?蒹葭弥斥土,林木无(分)[芬]重。岸岩若崩缺,湖水何汹汹!蚌蛤被滨涯,光采如锦虹。高彼凌云霄,浮气象螭龙。鲸脊若丘陵,须若山上松。呼吸吞船(木丽),澎濞戏中鸿。方舟寻高价,珍宝丽以通。一举必千里,乘飔举帆幢。经危履险阻,未知命所钟。常恐沈黄垆,下与鼋鳖同。南极苍梧野,游眄穷九江。中夜指参辰,欲师当定从!仰天长(大)[叹]息,思想怀故邦。乘稃何所志,于磋我孔公!

《驱车篇》

驱车掸驾马,东到奉高城。神哉彼太山,五岳专其名。隆高贯云霓,嵯峨出太清。周流二六候,间置十二亭。上有涌醴泉,玉石扬华英。东北望吴野,西眺观日精。魂神所系属,逝者感斯征。王者以归天,效厥元功成。历代无不遵,礼记有品程。探策或长短。唯德享利贞。封者七十帝,轩皇元独灵。食霞漱沆瀣,毛羽被身形。发举蹈虚廓,径廷升窈冥。同寿东父年,旷代永长生。

《种葛篇》

种葛南山下,葛藟自成阴。与君初婚时,结发恩义深。欢爱在枕席,宿昔同衣食。窃慕《棠棣》篇,好乐和瑟琴。行年将晚慕,佳人怀异心。恩纪旷不接,我情遂抑沉。出门当何顾,徘徊步北林。下有交颈兽,仰见双栖禽。攀枝长欢息,泪下沾罗襟。良马知我悲,延颈代我吟。昔为同池鱼,今为商与参。往古皆欢遇,我独困于今。弃置委天命,悠悠安可任。

《弃妇篇》

石榴植前庭,绿叶摇缀青。丹华灼烈烈,璀彩有光荣。光荣哗流离,可以处淑灵。有鸟飞来集,柑翼以悲鸣。悲鸣夫何为?丹华实不成。拊心长叹息,无子当归宁。有于月经天,无子若流星;天月相终始,流星没无精。栖迟失所宜,下与瓦石并。忧怀从中来,叹息通鸡鸣。反侧不能寐,逍遥于前庭。蜘蹰还入房,肃肃帐幕声。搴帷更摄带,抚弦调鸣筝。慷慨有馀音,要妙悲且清。收泪长叹息,何以负神灵?招摇待霜露,何必春夏成。晚获为良实,愿君且安宁。

译其二 扶桑树生长的地方,就在朝阳溪。树干直冲苍天,繁密的叶子覆盖到天边。太阳升起时登上它东边的枝干,到了傍晚便沉入西边的枝头。愿能弯转太阳车的缰绳,使太阳回转,重新向东奔驰。《五游篇》九州大地都不足以让我行遍,我愿凌云飞翔。逍遥游于八方之外,放眼遍览遥远的荒野。披上我的丹霞衣,穿上我的白色霓裳。华盖纷纷蔽日,六条龙仰首腾跃。太阳的光辉尚未移动,转眼间便到达苍天。天门打开朱红的门扉,两座宫阙闪耀着红光。我徘徊在文昌殿,登上太微堂。上帝在西窗休憩,众位君王聚集在东厢。给我系上琼瑶玉佩,让我饮下沆瀣仙浆。徘徊游玩灵芝,流连赏弄华美的花朵。王子晋奉上仙药,羡门子进献奇方。服食仙药便能享有长久寿命,延年益寿,永无穷尽。《远游篇》远游来到四海之上,俯仰之间观看浩大的波涛。大鱼像曲折的山陵,承托着浪头彼此经过。神灵的海鳌背负着方丈山,神山高峻险峭。仙人在山角飞翔,玉女在山湾嬉戏。琼树的花蕊可以疗饥,抬头吸饮朝霞。昆仑山本来就是我的住宅,中原并不是我的家。将要回去拜见东王公,一举飞越流沙。鼓动翅膀乘着时风飞舞,长声啸歌,激越清亮。金石尚且容易磨损,日月却同样光耀。愿与天地同寿,拥有万乘之国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仙人篇》仙人拿着六箸,在泰山角下对弈。湘娥弹奏琴瑟,秦女吹奏笙竿。玉酒樽盛满桂花酒,河伯献上神奇的珍物。四海是多么狭小,九州又有什么值得知道的呢?韩终和王乔邀请我到天上的通衢。万里路程不值得行走,轻轻一举便凌驾于太虚之上。飞腾越过景云,高风吹拂着我的身躯。回转车驾观望紫微宫,与天帝合验神符。宫阙高耸险峨,双重宫门高达万丈有余。玉树沿道路生长,白虎夹在门枢两旁。驱使长风游历四海,向东经过西王母的居所。俯视五岳之间,人生不过像寄居一样短暂。暂且收敛光芒,养成羽翼,进取还应从容不迫。难道没看见从前的轩辕黄帝吗?他乘龙从鼎湖升天。我徘徊在九天之上,愿与你长久相待。《飞龙篇》清晨游览泰山,云雾幽深美好。忽然遇到两个童子,容色鲜明美丽。他们骑着白鹿,手里遮护着灵芝草。我知道他们是真人,长跪下来询问仙道。他们向西登上玉堂,那里有金楼和复道。授给我仙药,是神皇所造;教我服食仙药,使精气归元、补养脑髓。寿命将与金石一样长久,永世难以衰老。[芝草的华盖轻轻飘动。][向南经过丹穴山,那里是阳气积聚之地,石头被煎熬得流动,万物都没有固定形态。]《斗鸡篇》纵情观赏各种精妙技艺,听清雅音乐也听得满足。主人安静无为,众宾客进献娱乐节目。长久地坐着陪客人嬉戏,在闲房中观看斗鸡。群雄正威势赫赫,双翅自然张扬。挥动羽毛迎接清风,凶悍的眼睛放出红光。轻轻摆落羽毛,散开的羽毛纷纷飘落;锋利的距往往使对手受伤。长鸣声直入青云,扇动翅膀独自翱翔。愿得到狸膏相助,常常能够独占这个斗鸡场。《盘石篇》山顶的盘石,像飘荡在涧底的蓬草。我本来是泰山人,为什么要客居淮东?蒹葭遍布荒地,林木没有芬芳厚重之气。岸边岩石像崩塌残缺,湖水多么汹涌!蚌蛤遍布水滨,光彩如锦绣和彩虹。高高耸立凌驾云霄,浮动的气势像螭龙。鲸鱼的脊背像丘陵,胡须像山上的松树。呼吸之间吞吐船只,澎湃的水声中嬉戏着大雁。乘方舟寻找高价,珍宝以此流通。一举航行必定千里,乘着疾风扬起帆幢。经过危难,走过险阻,不知命运将归于何处。常常害怕沉入黄泉,在地下与鼋鳖同处。南到苍梧野外,游目纵览九江。半夜指点参星辰星,想要拜师,却应当听从谁呢?仰天长叹,思念故国。乘着木筏又有什么志向?唉,我的孔公啊!《驱车篇》驱车策马,向东到达奉高城。神奇啊,那座泰山,五岳之中唯独以它著名。高隆直贯云霓,险峻高耸冲出太清。山势周流,分为二六时节;中间设置十二座亭。山上有涌出的甘美泉水,玉石散发着华美光彩。向东北望见吴地原野,向西眺望太阳的精华。魂魄神灵所系属之处,逝去的人都会被这里感动。君王由此归于上天,完成并献上伟大的功业。历代君王没有不遵行的,礼记中有具体的品级和程序。占卜所得的策数有时长有时短,只有具备德行者才能享有吉利亨通。举行封禅的有七十位帝王,轩辕黄帝最为神异。吞食霞光,吸饮沆瀣,羽毛覆盖全身。振翅飞起,踏入虚空,径直升入幽深的天界。愿与东王公同享长寿,跨越时代永远长生。《种葛篇》在南山脚下种下葛藤,葛藤自然形成浓荫。与你初次结婚时,结发夫妻的恩义深厚。欢乐恩爱同在枕席之间,往昔共同穿衣、共同吃饭。私下仰慕《棠棣》篇所说的兄弟亲爱,也喜欢和你共同弹琴鼓瑟。年岁将要老去,美人却怀有异心。恩情长久得不到联系,我的心情于是压抑沉痛。走出门去应当看向哪里?徘徊着走到北林。树下有交颈相依的野兽,抬头看见成双栖息的禽鸟。我攀着树枝长声叹息,眼泪流下沾湿罗衣衣襟。良马知道我的悲伤,伸长脖子代我吟鸣。过去我们如同同池之鱼,如今却像商星和参星一样永远不能相见。古往今来人们都能欢聚相逢,唯独我如今困顿。把一切弃置,听凭天命,悠悠人生又怎能任意安排。《弃妇篇》石榴栽在庭前,绿叶摇曳,缀满青色。丹红的花朵灿烂耀眼,绚丽的光彩十分荣美。这样的光彩流转,可以用来安置美好的花神。有鸟飞来停集,展翅发出悲鸣。悲鸣究竟是为什么?因为丹红的花朵结不成果实。她抚心长叹,没有儿子,只能回娘家。月亮有时经过天空,没有儿子就像流星;月亮有始有终,流星消失便无踪无影。失去应有的栖身之处,只能同瓦石并列。忧愁从心中涌起,叹息一直到鸡鸣。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徘徊在前庭。犹豫着回到房中,帐幕发出肃肃声响。掀起帷幕重新束好衣带,抚弦调弄鸣筝。慷慨弹奏,余音悠长,声调精妙而又悲清。擦干眼泪长声叹息,我凭什么辜负神灵?招摇星还要等待霜露,何必一定在春夏开花?晚些时候也能结出良果,愿你暂且安宁。

《上责躬应诏诗》

《魏书》云:植,文帝弟,建安中封平原侯,徒临?菌?侯。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度(yi)?、杨修等为之羽翼。太祖狐疑,几为太子者数矣。而植任性而行,不自雕励,仗酒不节,文帝御之以术,矫情自饰,徙遂定为嗣。文帝即王位,诛丁仪、丁度,植与诸侯并就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指,奏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故,贬爵安乡侯,其年改封鄄城侯。三年立为印城王。四年徒封雍丘王。其年朝京都,上疏并献诗,又有应诏诗,帝嘉勉之。(一作责躬有表)

[臣植言:]臣自抱衅归藩,刻肌刻骨,迫思罪戾,昼分而食,夜分而寝,诚以天网不可重离,圣恩难可再恃。窃感《相鼠》之篇无礼遄死之义,形影相吊,五情愧赧!以罪弃生,则违古贤夕改之劝;忍活苟全,则犯诗人胡颜之讥。伏惟陛下德象天地,恩隆父母,施畅春风,泽如时雨。是以不别荆棘者,庆云之惠也;七子均养者,尸鸠之仁也;舍罪责功者,明君之举也;矜愚爱能者,慈父之恩也。是以愚臣徘徊于恩泽而不能自弃者也。前奉诏书,臣等绝朝。心离志绝,自分黄耇无复执珪之望。不图圣诏,猥垂齿召。至止之日,驰心荤毂。僻处西馆,末奉阙庭。踊跃之怀,瞻望反仄,[不胜犬马恋主之情,]谨拜表,献诗二篇。[词旨浅末,不足省览,贵露下情,冒颜以闻。臣植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其辞曰:

于穆显考,时惟武皇,受命于天,宁济四方。朱旗所拂,九土披攘。玄化滂流,荒服来王。超商越周,与唐比踪。笃生我皇,奕世载聪。武则肃烈,文则时雍。受禅于汉,君临万邦。万邦既化,率由旧则。广命懿亲,以藩王国。帝曰尔侯,君兹青土,奄有海滨,方周于鲁。车服有辉,旗章有叙,济济隽乂,我弼我辅。伊予小子,侍宠骄盈,举挂时网,动乱国经。作藩作屏,先轨是隳,傲我皇使,犯我朝仪。国有典刑,我削我绌,将置于理,元凶是率。明明天子,时惟笃类,不忍我刑,暴之朝肆。违彼执宪,哀予小臣,改封衮邑,于河之滨,股肱弗置,有君无臣,荒淫之厥,谁粥予身!茕茕仆夫,于彼冀方,磋予小于,乃罹斯殃。赫赫天子,恩不遗物,冠我玄冕,要我朱绂。朱绂光大,使我荣华,剖符受玉,王爵是加。仰齿金玺,俯执圣策,皇恩过隆,祗承怵惕。咨我小子,顽凶是婴,逝惭陵墓,存愧阙庭。匪敢傲德,实恩是恃,威灵改加,足以没齿。昊天罔极,生命不图,常惧颠沛,抱罪黄垆。愿蒙矢石,建旗东岳,庶立毫厘,微功自赎。危躯授命,知足免戾,甘赴江湖,奋戈吴越。天启其衷,得会京畿。迟奉圣颜,如渴如饥。心之云慕,怆矣其悲!天高听卑,皇肯照微!(于汉,魏志作炎汉;绌集,作黜时;惟笃类一作时笃同类,臣一作于,大一作天,王一作土,生魏志作性)。

《应诏诗》

肃承明沼,应会皇都。星陈夙驾,袜马脂车。命彼掌徒,肃我征旅。朝发鸾台,夕宿兰渚。芒芒原隰,祁祁士女。经彼公田,乐我稷黍。爰有樛木,重阴匪息。虽有根粮,饥不遑食。望城不过,面邑匪游;仆夫警策,平路是由。玄驷蔼蔼,扬漂沫。流风翼衡,轻云承盖。涉涧之滨,缘山之限,遵彼河浒,黄坂是阶。西脐关谷,或降或升,倦路,载寝载兴。将朝圣皇,匪敢晏宁。弭节长骛,指日遄征。前驱举燧,后乘抗旌,轮不辗运,銮无废声。爰暨帝室,税此西墉,嘉沼末赐,朝觐莫从。仰瞻城阈,俯惟阙庭,长怀永慕,忧心如酲。

《朔风诗》

仰彼朔风,用怀魏都,愿骋代马,候忽北徂。凯风永至,思彼蛮方,愿随越鸟,翻飞南翔。

四气代谢,悬景运周,别如俯仰,脱若三秋。昔我初迁,朱华未晞,今我旋止。素雪云飞。

俯降干仞,仰登天阻,风飘蓬飞,载离寒暑。千仞易陟,天阻可越;昔我同袍,今永乖别。

子好芳草,岂忘尔贻;繁华将茂,秋霜悴之。君不垂眷,岂云其诚?秋兰可喻,桂树冬荣。

弦歌荡思,谁与销忧,临川慕思,何为泛舟!岂无和乐?游非我邻。谁忘泛舟?愧无榜人!(《蜩笑外稿》云小雅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又云: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可谓善道行役之情矣。曹子建效其语云:昔我初迁,朱华末?睹?;今我旋止,素雪云飞。则不逮运矣。且于建欲学风雅为四言,而犹末忘朱华素雪之属对,此其所以止于建安黄韧钦!)

译《上责躬应诏诗》《魏书》说:曹植是文帝的弟弟,建安年间封为平原侯,后来改封临菑侯。他既因才华而受到特殊对待,又有丁仪、丁廙、杨修等人作为羽翼。太祖狐疑不决,曹植几次差点成为太子。但曹植任性行事,不自我修饰约束,又纵酒无度;文帝便用权术对付他,矫饰情态以自我修整,于是太子继承人最终确定下来。文帝即王位后,诛杀丁仪、丁廙,曹植与诸侯一同前往封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迎合皇帝旨意,上奏说曹植醉酒傲慢无礼,劫持胁迫使者,有关官署请求治罪;皇帝因太后的缘故,降曹植爵位为安乡侯,当年又改封为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四年,改封雍丘王。这一年,他到京都朝见,上疏并献诗,又有应诏诗,皇帝嘉奖勉励他。(一作《责躬有表》) 臣曹植说:臣自从获罪返回藩国以来,罪过铭刻于肌肤骨髓,日夜急切地思念自己的罪责,白天减半进食,夜晚减半就寝,实在是因为天网一旦触犯,不能再次逃脱,圣恩也难以再度依凭。臣私下感念《相鼠》篇中“无礼者赶快去死”的意义,形影相吊,内心五情都惭愧羞赧!若因罪过而弃生,便违背古代贤人及时改过的劝诫;若忍辱苟活,又会遭受诗人“还有什么脸面”的讥刺。伏惟陛下德行如天地,恩惠胜过父母,施恩像春风畅行,恩泽如应时而降的雨。因此,不区别荆棘杂草而一并施恩,是庆云的恩惠;七个孩子同样抚养,是尸鸠的仁爱;舍弃罪责而考察功劳,是明君的举动;怜悯愚钝而爱惜才能,是慈父的恩情。这就是愚臣徘徊于恩泽之中、不忍自行弃绝的原因。此前奉诏书,臣等断绝了入朝的希望,心志离散,自己料想年老以后再也没有执珪入朝的希望。没有想到圣诏竟谦下地召见臣。到达以后,臣心中飞驰向往皇帝的车驾。臣偏处西馆,尚未得以朝见宫阙。心中踊跃,却因瞻望而辗转不安,[不能胜任犬马恋主的感情,]谨拜上表章,献诗二篇。[诗句旨意浅陋,不值得陛下阅览,只是希望表达内心实情,冒昧让您听闻。臣曹植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诗辞如下:多么伟大的先父啊,正是武皇,承受上天的使命,安定救济四方。朱红的旗帜所到之处,九州全都被开拓平定。玄妙的教化广泛流布,荒远地区也来朝拜称王。功业超过商、周,足以与唐尧媲美。上天笃厚地生育了我皇,世代相传都富有聪明才智。用武则严肃刚烈,用文则时世和谐。他接受汉的禅让,君临天下。天下既已教化,便一律遵循旧有法则。广泛分封亲近宗室,让他们藩屏王国。皇帝说:‘你是侯爵,统治这片青土,全部拥有海滨之地,地方广大近似周公封鲁。’车马服饰光彩夺目,旗帜章纹秩序井然;众多贤才济济一堂,辅佐我、帮助我。唯有我这个小子,受到宠爱便骄傲自满,一举一动都触犯时政法网,稍有行动便扰乱国家纲常。作为藩屏,却毁坏先王法轨;傲慢对待皇帝使者,触犯朝廷礼仪。国家有典章刑法,于是削夺我的封地、贬黜我的爵位,将要交给司法官治罪;元凶便是我自己。光明伟大的天子,正是厚爱同宗之人,不忍心施刑于我,却把我暴露在朝廷法场。违背掌管法令的官员,怜悯我这个小臣,改封我到衮邑,在黄河岸边。失去辅佐大臣,只有君主而没有臣僚;任其荒淫,又有谁来救助我的身世呢?孤苦伶仃的仆夫,在那冀州一带;可叹我这个小子,竟遭受这样的灾殃。显赫的天子,恩泽不遗漏任何人,给我戴上玄色礼帽,授予我朱红色绶带。朱绶光彩盛大,使我重新荣耀;剖分符节授予玉印,增加我的王爵。我仰首接受金印,俯身手执圣策;皇恩实在过于隆厚,我恭敬承受而又惶恐战栗。叹息我这个小子,受到顽劣凶险的罪过牵累;死后惭愧于祖先陵墓,活着愧对宫阙朝廷。我不敢傲慢于圣德,实在是倚仗恩惠;威严神灵再次加临,足以使我终身不忘。昊天的恩德无边无际,我不敢妄求活命;常常害怕颠沛流离,死后抱罪埋入黄泉。愿蒙受箭石,向东岳建立旗帜,也许能立下丝毫功劳,以微薄功绩赎罪。把危险的身躯交付给使命,知道这样足以免除罪戾;甘愿奔赴江湖,奋戈征战吴越。上天开启我的真心,使我得以到京畿相会。迟迟奉见圣颜,心情如渴如饥。内心如此仰慕,悲怆啊,悲伤至极!苍天高远却能听见下民,皇帝或许肯俯察我的微诚!《应诏诗》恭敬承受明诏,响应召命到皇都。星光初现便早早驾车,给马喂食,给车上油。命令掌管车马的官员,整肃我的出行队伍。清晨从鸾台出发,傍晚住宿兰渚。原野水泽一片茫茫,士女众多。经过公田,庄稼茂盛使我喜悦。那里有弯曲的树木,层层浓荫遮蔽不停。虽然带有干粮,却因饥饿没有闲暇进食。望见城池却不能经过,面对城邑也不能游览;仆夫警策催促,只有沿着平坦道路前行。黑色的四马车队盛大整齐,马口喷出飞沫。流风吹动车衡,轻云托着车盖。涉过山涧边,沿着山路关隘,循着河岸前行,把黄土高坡当作阶梯。向西经过关隘山谷,时而下降,时而上升;道路疲劳,便一会儿睡下,一会儿又起身。将要朝见圣皇,不敢贪图安逸。放松马缰长驱疾驰,指向太阳迅速前进。前驱举起火炬,后车高举旌旗;车轮不停转动,銮铃声也没有停止。于是来到帝室,在西城墙下停驻;蒙受嘉奖却未得赐见,朝见之事无法实现。抬头望着城门,低头思念宫阙朝廷;长久怀念、永远仰慕,忧心像酒醉一样昏沉。《朔风诗》抬头面对北风,因而思念魏国都城;愿骑上代地的良马,忽然向北奔驰。和暖的南风长久吹来,便思念那遥远的南方;愿随越地的鸟儿,翻飞向南方。四时交替,悬在天空的太阳循环运行;离别仿佛一俯一仰之间,却又像度过了三个秋天。过去我初次迁徙时,红花还没有干枯;如今我回到这里,白雪却纷纷飞舞。俯身下降千仞,仰头攀登天险;风吹蓬草飞散,经历了多少寒暑。千仞高山尚且容易攀登,天险也可以越过;从前我们同穿一件战袍,如今却永远分离。你喜爱芳草,难道会忘记我把它赠给你?繁花将要茂盛,却被秋霜摧残。你若不垂念我,怎么能说你的感情是真诚的?秋兰可以作为比喻,桂树到了冬天仍然荣盛。弹琴歌唱可以荡涤愁思,可有谁与我共同消除忧愁?面对河川而生出思慕,为什么还要泛舟!难道没有和谐欢乐吗?只是游览之地不是我的同伴。谁会忘记泛舟呢?只是惭愧没有划船的人!《蜩笑外稿》说:《小雅》写道:“从前我离开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雨雪纷纷。”又说:“从前我离开时,黍稷正开花;如今我回来,雨雪已经铺满道路。”可以说善于描写行役中的感情。曹子建仿效它的语句说:“昔我初迁,朱华未晞;今我旋止,素雪云飞。”就不如它了。而且曹植想学习《风》《雅》写四言诗,却仍没有忘记“朱华”“素雪”这类对偶,这就是他的作品止步于建安时期的原因。

《矫志诗》

芝桂虽芳,难以饵烹,尸位素餐,难以成名。磁石引铁,于金不连;大朝举士,愚不闻焉。抱壁涂乞,无为贵宝;履仁遘祸,无为贵道。鹓雏远害,不羞卑栖;灵虬避难,不耻污泥。都蔗虽甘,杖之必折;巧言虽美,用之必灭。[□□□□,□□□□;]济济唐朝,万邦作孚。逢蒙虽巧,必得良弓;圣主虽知,必得英雄。螳螂见叹,齐士轻战,越王轼蛙,国以死献。道远知骥,世伪知贤,[□□□□,□□□□。]覆之帱之,顺天之矩,泽如凯风,惠如时雨。口为禁闼,舌为发机;门机之闿,楛矢不追。

《元会诗》

初岁元祚,吉日惟良。乃为嘉会,宴此高堂。[尊卑列叙,典而有章。]衣裳鲜洁,黼黻玄黄。[清酤盈爵,中坐腾光。]珍膳杂遝,充溢圆方。[笙磬既设,筝瑟俱张。悲歌厉响,咀嚼清商。]俯视文轩,仰瞻华梁。愿保兹善,千载为常。欢笑尽娱,乐哉未央,皇室荣贵,寿考无疆。

《闺情》

有美一人,被服纤罗。妖姿艳丽,蓊若春华。红颜(韦+华)晔,云髻嵯峨。弹琴抚节,为我弦歌。清浊齐均,既亮且和。取乐今日,遑恤其他。

《公宴诗》

公子敬爱客,终宴不知疲。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明月澄清影,列宿正参差。秋兰被长坂,朱华昌绿池。潜鱼跃清波,好鸟鸣高技。神飚接丹毂,轻荤随风移。飘飖放志意,千古长若斯。(《诗家直说》云:于建已有响字,朱华昌绿池,时雨静飞尘,昌、静二字是矣。)

《侍太子坐》

白日曜青春,时雨静飞尘。寒冰辟炎景,凉风飘我身。清醴盈金殇,肴馔纵横陈。齐人进奇乐,歌者出西秦。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赠徐干》

惊风飘白日,忽然归西山。圆景光未满,众星灿以繁。志士营世业,小人亦不闲。聊且夜行游,游彼双阙间。文昌郁云兴,迎风高中天。春鸠鸣飞栋,流猋激棂轩。顾念蓬室士,贫贱诚足怜。薇藿弗充虚,皮褐犹不全。慷慨有悲心,兴文自成篇。宝弃怨何人?和氏有其愆。弹冠佚知己,知己谁不然。良田无晚岁,膏泽多丰年。亮怀璠玙美,积久德逾宣。亲交义在敦,申章复何言!(逾,五臣作愈。)

《赠丁仪》

初秋凉气发,庭树微销落。凝霜依玉除,清风飘飞阁。朝云不归山,霖雨成川泽。黍稷委畴陇,农夫安所获。在贵多忘贱,为恩谁能博!狐白足御冬,焉念无衣客!思慕延陵子,宝剑非所借。子岂宁尔心,亲交义不薄。

《赠王粲》

端坐苦愁思,榄衣起西游。树木发春华,清池激长流。中有孤鸳鸯,哀鸣求匹俦。我愿执此鸟,惜哉无轻舟!欲归忘故道,顾望但怀愁。悲风鸣我侧,羲和逝不留。重阴润万物,何惧泽不周?谁令君多念,自使怀百忧。

《又赠丁仪王桀》

从军度函谷,驱马过西京。山岑高无极,泾渭扬浊清。壮哉帝王居,佳丽殊百城。贝阙出浮云,承露概(泰)[太]清。皇佐扬天惠,四海无交兵。权家虽爱胜,全国为令名。君子在末位,不能歌德声。丁生怨在朝,王子欢自营。欢怨非贞则,中和诚可经。(岑一作峰)

《赠丁翼》

嘉宾填城阙,丰膳出中厨。吾与二三子,曲宴此城隅。秦筝发西气,齐瑟扬东讴。肴来不虚归,觞至反无馀。我岂狎异人,朋友与我俱。大国多良材。譬海出明珠。君子义休偫,小人德无储。积善有馀庆,荣枯立可须。滔荡固大节,时俗多所拘。君子通大道,无愿无世儒。

译《矫志诗》芝草和桂树虽然芳香,却难以拿来充饥烹食;占着职位却白吃饭,也难以成就名声。磁石能吸引铁,却不能与金相连;朝廷广泛选拔士人,却听不到愚人的声音。怀抱璧玉却在道路上乞讨,不要把珍宝看得可贵;履行仁义反而遭遇灾祸,不要把道义看得可贵。鹓雏远离祸害,不以栖息低下为羞;灵龙躲避灾难,不以污泥为耻。甘蔗虽然甜美,拿来做杖却必定折断;花言巧语虽然美丽,使用它却必定毁灭。[□□□□,□□□□;]唐尧朝廷人才济济,天下诸国都因此信服。逢蒙虽然善射,仍然必须得到良弓;圣明君主虽然明智,也必须得到英雄辅佐。螳螂因勇猛而受到赞叹,齐国士人便轻视战争;越王以车轼礼敬青蛙,国人便献身效死。路途遥远才能知道千里马,世道虚伪才能知道贤人。[□□□□,□□□□。]覆盖它、保护它,顺应上天的法则;恩泽如和风,惠施如时雨。嘴巴成为禁闭的宫门,舌头成为发射的机括;门机一旦打开,楛木箭便无法追回。《元会诗》新年开始,正是吉祥美好的日子。于是举行盛大的宴会,在这高堂上欢宴。[尊卑依次排列,礼典严整而有章法。]衣裳鲜明洁净,黼黻呈现黑黄之色。[清醇的酒斟满酒爵,席间光彩流动。]珍贵的膳食杂陈,充满圆形和方形的器皿。[笙磬已经设置,筝瑟一齐奏响。悲歌声调高亢,咀嚼着清商乐曲。]低头看着彩饰的车,抬头仰望华美的屋梁。愿保持这份美善,千年万载永远如此。欢笑尽情,欢乐没有止境;皇室荣耀尊贵,寿命长久无边。《闺情》有一位美人,穿着细薄的罗衣。姿态妖娆艳丽,繁盛如春日花朵。红润的脸庞光彩明亮,云一样的发髻高高耸起。她弹琴按节拍,为我奏琴歌唱。清音浊音协调均匀,既明亮又和谐。只管享受今天的欢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公宴诗》公子敬重爱护宾客,整个宴会下来也不知道疲倦。清凉的夜晚游览西园,飞驰的车盖彼此追随。明月澄澈,映出清明的月影;列宿整齐,参差闪耀。秋兰覆盖长坡,红花照耀绿池。潜游的鱼儿跃出清波,美丽的鸟儿在高枝上鸣叫。神奇的疾风连接着丹毂,轻云随风飘移。任意飘荡,放纵自己的志趣,千古以来长久如此。(《诗家直说》说:曹植诗中已经有“响”字;“朱华昌绿池”“时雨静飞尘”中,“昌”“静”二字正是如此。) 《侍太子坐》白日照耀着青春,时雨使飞尘沉静。寒冰消解炎热的景象,凉风吹拂我的身体。清醇的酒盛满金杯,菜肴纵横陈列。齐地人进献奇妙音乐,歌者从西秦而来。我的公子风采翩翩,才智机巧忽然间仿佛神明。《赠徐干》惊急的风吹动白日,转眼间太阳归入西山。圆月的光辉还没有圆满,群星却已经灿烂繁多。志士经营世间事业,小人也没有闲暇。姑且在夜间出游,游览那两座宫阙之间。文昌星群郁然如云升起,迎风高悬在中天。春鸠在飞檐上鸣叫,疾风冲击窗棂。回想起住在蓬屋中的士人,贫贱实在值得怜悯。薇菜豆叶不能填饱肚子,粗毛衣也还不能完整遮体。慷慨而生出悲心,兴起文思自然写成篇章。宝玉被弃,应该怨恨谁呢?只是和氏璧也有被刖足的过错。想要弹冠出仕却失去了知己,知己又有谁不这样呢?良田没有一年不丰收,膏泽充足,年年都是丰年。想到璠玙美玉般的品德,积累日久,德行更加显扬。亲友之间重在敦厚情义,再写文章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赠丁仪》初秋凉气已经产生,庭院树木渐渐凋落。凝结的霜依附在玉石台阶上,清风吹过飞阁。早晨的云没有回到山中,连绵的雨形成河川湖泽。黍稷倒伏在田垄间,农夫将在哪里获得收成?身居富贵便多忘记贫贱,对于别人的恩惠又有谁能广泛施予呢?狐白裘足以抵御冬寒,哪里会想到没有衣服的贫民!我思慕延陵季子,只可惜宝剑不是可以随便借出的东西。你难道会因此心中不安吗?亲友之间的情义并不淡薄。《赠王粲》端坐着苦苦忧愁,披上衣服起身向西游走。树木开出春花,清澈的池水激荡着长流。水中有一只孤独的鸳鸯,悲哀鸣叫寻找配偶。我愿意捉住这只鸟,可惜没有轻便的小船!想要回去却忘了旧路,回头张望,心中只有忧愁。悲风在我身旁鸣响,羲和驾着太阳飞逝而不肯停留。重重阴云滋润万物,又何必担心恩泽不能周遍?是谁让你如此多思,使自己怀抱百般忧愁。《又赠丁仪王桀》从军经过函谷关,驱马越过西京。山峰高耸没有尽头,泾水和渭水一清一浊奔流。帝王的都城壮美啊,佳丽之地胜过许多城池。贝阙冲出浮云,承露台高入太清。皇帝的辅佐者宣扬上天的恩惠,四海之内没有战争。权贵之家虽然喜爱争胜,全国却以美名为法则。君子身处末位,不能歌颂德化。丁先生在朝廷中怨恨,王先生自我经营而欢悦。欢与怨都不是正道,中和之道确实可以作为准则。《赠丁翼》嘉宾充满城阙,丰盛的膳食从内厨端出。我和你们几位,在城边举行曲宴。秦地的筝奏出西方乐调,齐地的瑟唱起东方歌声。菜肴端来便没有空手回去,酒杯送到也喝得一滴不剩。我哪里是在亲近陌生人?朋友们都与我同在。大国有很多良材,就像大海能够产出明珠。君子积累道义,小人却没有德行储备。积善必有余庆,荣枯很快就能看出。放纵不拘固然是大节,时俗却有许多拘束。君子通晓大道,不愿成为世俗的儒者。

《赠白马王彪》

序曰:黄初四年(正)[五]月,白马王、任城王与余俱朝京师,会节气。到洛阳,任城王薨。至七月,与白马王还国。后有司以二王归蕃,道路宜异宿止,意每恨之!盖以大别在数日,是用自剖,与王辞焉,愤而成篇。

谒帝承明庐,逝将归旧疆。清晨发皇邑,日夕过首阳。伊洛广且深,欲济川无梁。泛舟越洪涛,怨彼东路长,顾瞻恋城阙,引领情内伤。(广一作旷。)

其二

大谷何寥廓,山树郁苍苍。霖雨泥我涂,流潦浩纵横。中逵绝无轨,改辙登高冈。修坂造云日,我马玄以黄。(大五臣作太。)

其三

玄黄犹能进,我思郁以纡,郁纡将何念,亲爱在离居。本图相与偕,中更不克俱。鸱枭鸣衡轭,豺狼当路衢;苍蝇兼白黑,谗巧令亲疏。欲还绝无蹊,揽辔止踟蹰。(何念今本作难进,令今本作反。)

其四

蜘蹰亦何留?相思无终极!秋风发微凉,寒蝉鸣无侧。原野何萧条,白日忽西匿。归鸟赴乔林,翩翩厉羽翼。孤兽走索群,衔草不遑食。感物伤我怀,抚心长太息。(太,魏志作叹。)

其五

太息将何为?天命与我违!奈何念同生,一往形不归。孤魂翔故域,灵柩寄京师。存者忽复过,亡没身自衰。人生处一世,忽若朝露晞。年在桑榆间,影响不能追。自顾非金石,咄唶令心悲。唶一作咤。

其六

心悲动我神,弃置莫复陈。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怜。恩爱苟不亏,在远分日亲。何必同衾帱,然后展殷勤。忧思成疾疹,无乃儿女仁。仓卒骨肉情,能不怀苦辛!

其七

苦辛何虑思?天命信可疑!虚无求列仙,松子久吾欺。变故在斯须,百年谁能持。离别永无会,执手将何时?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收泪即长路,援笔从此辞。(路,志作涂。)

《送应氏诗二首》

其一

步登北邙阪,遥望洛阳山。洛阳何寂寞,宫室尽烧焚。垣墙皆顿擗,荆棘上参天。不见旧耆老,但睹新少年。侧足无行径,荒畴不复田。游子久不归,不识陌与阡。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念我平常居,气结不能言。(平常居一作平生亲。)

其二

清时难屡得,嘉会不可常。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霜。愿得展嬿婉,我友之朔方。亲昵并集送,置酒此河阳。中馈岂独薄,宾饮不尽觞。爱至望苦深,岂不愧中肠。山川阻且远,别促会日长。愿为比翼鸟,施翮起高翔。

《三良诗》

功名不可为,忠义我所安。秦穆先下世,三臣皆自残。生时等荣乐,既没同忧患。谁言捐躯易?杀身诚独难!揽涕登君墓,临穴仰天叹。长夜何冥冥,一往不复还。黄鸟为悲鸣,哀哉伤肺肝。

《游仙诗》

人生不满百,戚戚少欢娱。意欲奋六翮,排雾凌紫虚。蝉蜕同松乔,翻迹登鼎湖。翱翔九天上,骋辔远行游。东观扶桑曜,西临弱水流,北极玄天渚,南翔陟丹丘。(威戚,一作岁岁;玄天,一作登玄。)

《杂诗六首》

其一

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之子在万里,江湖迥且深。方舟安可极,离思故难任。孤雁飞南游,过庭长哀吟。翘思暮远人,愿欲托遗音。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

其二

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何意回飚举,吹我入云中。高高上无极,天路安可穷!类此游客子,捐躯远从戎。毛褐不掩形,薇藿常不充。去去莫复道,沈忧令人老。(游客,一作游宕。)

其三

西北有织妇,绮缟何滨纷。明晨秉机杼,日昃不成文。太息终长夜,悲啸入青云。妾身守空闺,良人行从军。自期三年归,今已历九春。飞鸟绕树翔,噭噭鸣索群。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飞,《玉台》作孤。)

其四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朝游江北岸,夕宿潇湘沚。时俗薄朱颜,谁为发皓齿。俛仰岁将暮,荣耀难久恃(俛,一作俯;夕宿潇湘沚,善作日夕宿湘沚。)

其五

仆夫早严驾,吾将远行游。远行欲何之?吴国为我仇。将骋万里途,东路安足由!江介多悲风,淮泗驰急流。愿欲一轻济,惜哉无方舟!闲居非吾志,甘心赴国扰。(远行,五臣作行远。都玄敬《诗话》云:曹子建杂诗闲居非吾志,甘心赴国忧。又云国仇量不塞,甘心思丧元,老瞒而有是儿,宁不助其奸雄。)

其六

飞观百馀尺,临牖御棂轩。远望周千里,朝(日)[夕]见平原。烈士多悲心,小人媮自闲。国仇亮不塞,甘心思丧元。拊剑西南望,思欲赴太山。弦急悲声发,聆我慷慨言。(御,五臣作仰。)

《闺情》

揽衣出中闺,逍遥步两楹。闲房何寂寞,绿草被阶庭。空室自生风,百鸟翩南征。春思安可忘,忧戚与我(君)并。佳人在远道,妾身单且茕。欢会难再遇,芝兰不重荣。人皆弃旧爱,君岂若平生。寄松为女萝,依水如浮萍。赍身奉衿带,朝夕不堕倾。傥终顾盼恩,水副我中情。(室,一作穴。傥终顾盼恩,一作傥能终顾盼。)

译《赠白马王彪》序说:黄初四年五月,白马王、任城王和我一同到京师朝见,适逢节气。到达洛阳后,任城王去世。到了七月,我和白马王返回封国。后来有关官署认为两位王爷返回藩国时,按道路情况应当分别住宿,我对此每每感到遗憾!大概因为兄弟即将分别,而且只剩几天,所以我借此剖白心意,向王爷辞别,愤懑之中写成这篇诗。拜谒皇帝,承受明堂庐舍的召见;即将离开,返回旧日疆土。清晨从皇城出发,傍晚经过首阳山。伊水、洛水广大而深,想渡河却没有桥梁。泛舟越过滔天洪涛,怨恨向东行的道路漫长;回头望着城阙而留恋,伸长脖颈远望,内心悲伤。其二 大谷多么空旷,山中树木郁郁苍苍。连绵的雨水把道路弄得泥泞,积水浩荡,纵横流淌。道路中央完全没有车辙,只好改道登上高冈。沿着长长的山坡直达云日,我的黑马已经疲惫得毛色发黄。其三 黑黄两马仍能前进,我的思绪却郁结曲折。郁结曲折又在思念什么?亲爱之人正处于离别之中。本来计划与你一同前行,中途却不能同行。猫头鹰在车轭上鸣叫,豺狼挡在道路中央;苍蝇混淆黑白,谗言巧语使亲近者变得疏远。想回去却完全没有小路,只好拉住缰绳,停步徘徊。其四 徘徊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相思没有尽头!秋风带来微微凉意,寒蝉在身旁鸣叫。原野多么萧条,白日忽然隐没在西方。归鸟飞向高大的树林,翩翩振动着翅膀。孤兽奔走寻找同类,口衔青草也没有闲暇进食。看到这些事物使我感伤,抚心长声叹息。其五 长声叹息又有什么用?天命竟与我相违!为什么偏偏思念同胞兄弟,一旦离去,身形便再也不能回来。孤魂在故乡上空飞翔,灵柩却寄放在京师。活着的人忽然又经过这里,死去的人身体已经衰朽。人生处在一世之间,转眼就像朝露干涸。年岁到了桑榆晚景,声音和身影也无法追回。回头看自己并非金石,唉叹之间更使内心悲痛。其六 内心悲痛震动精神,还是把它放下,不要再说了。大丈夫志在四海,即使相隔万里也仍然亲爱。恩爱只要不亏损,距离遥远反而会使情分一天天亲近。何必一定要同睡一床,才可以表达深厚情意?忧思积成疾病,难道这不是儿女般的仁慈吗?仓促之间面对骨肉亲情,怎么能不怀有苦楚辛酸!其七 苦楚辛酸又何必忧虑思量?天命确实令人怀疑!向虚无之中寻求列仙,松子仙人长久以来欺骗了我。变故在片刻之间发生,百年寿命又有谁能保有?离别之后永远不能相会,什么时候才能再执手相见?王爷请爱惜玉体,共同享有长寿的年岁。收起眼泪踏上长路,拿起笔从此告别。《送应氏诗二首》其一 登上北邙山坡,遥望洛阳山。洛阳多么寂寞,宫室全都被烧毁。墙垣全都倒塌破败,荆棘长得高入云天。不见过去的老人,只看见新近的少年。侧着脚也找不到可走的小路,荒田不再耕种。游子长久不归,已经分不清田间的陌和阡。原野之中多么萧条,千里之内看不见人烟。想到我平日居住的地方,气结胸中,无法说话。其二 清平时代难以多次遇到,美好的聚会也不能长久。天地没有尽头,人的生命却像朝露和秋霜。愿能尽情享受欢爱,我的朋友将要前往北方。亲近的朋友一同来送行,在河阳置酒饯别。主人的饭食难道会少吗?宾客饮酒也没有喝尽酒杯。感情越深,离愁越深,难道心中不惭愧吗?山川阻隔而且遥远,离别短暂,相会却要等待很久。愿成为比翼鸟,展开翅膀高飞。《三良诗》功名不是可以强求的,忠义却是我心安之处。秦穆公先离开人世,三位臣子都自杀殉葬。活着时共同享有荣耀快乐,死后又共同承受忧患。谁说献出身体容易?杀身成仁实在独自艰难!含泪登上君王的坟墓,面对墓穴仰天叹息。漫漫长夜多么昏暗,一去之后再也不能回来。黄鸟为之悲鸣,哀痛啊,伤透心肺。《游仙诗》人生不能满一百岁,忧愁悲戚,欢乐很少。我想奋张六翮,排开云雾凌驾紫色虚空。像蝉蜕一样脱离尘世,和赤松子、王子乔同游,翻然登上鼎湖。翱翔在九天之上,驾驭车马远行游历。向东观看扶桑的光辉,向西临近弱水之流;向北到达玄天之洲,向南飞翔登上丹丘。《杂诗六首》其一 高台上多有悲凉的风,清晨的阳光照着北林。那个人身在万里之外,江湖遥远而且深广。两船相并又怎么能到达?离别的愁思本来就难以承受。孤雁向南飞去,经过庭院时长声哀鸣。抬头远望,思念暮年仍在远方的人;愿意托付这雁传递遗音。身影忽然看不见了,翩翩飞去更使我伤心。其二 转蓬离开本根,飘荡着随着长风。哪里料到回旋的风把我吹入云中。高高上升没有尽头,通天之路怎么能够走完!就像这样的游子,献身远行从军。粗毛衣不能遮盖身体,薇菜豆叶也常常不能填饱肚子。去吧去吧,不要再说了,深重的忧愁会使人衰老。其三 西北方有一位织妇,织出的绮绢多么斑斓。明天清晨拿起机杼,直到太阳西斜也织不成纹样。长夜里不停叹息,悲声长啸直入青云。我守着空闺,丈夫远行从军。原本约定三年归来,如今已经过了九个春天。飞鸟绕树飞翔,发出急切鸣叫寻找同伴。愿化作南流的日光,飞驰着让光芒照见我的夫君。其四 南方有一位美人,容貌如桃李般艳丽。早晨游于江北岸,傍晚住宿在潇湘水边。世俗轻视美丽的容颜,又有谁替她显露洁白的牙齿?俯仰之间一年将尽,美好的荣华难以长久依靠。其五 仆夫早早严整车马,我将远行游历。远行想要到哪里去?吴国是我的仇敌。将要奔驰万里之路,向东的道路却怎能通行!江边多有悲风,淮水、泗水急流奔腾。愿意轻舟渡过一次,可惜没有渡船!闲居并不是我的志向,我甘愿奔赴国家的忧患。其六 高高的楼阁有一百多尺,临窗面对棂轩。远望周览千里,早晚都能看见平原。壮烈之士多有悲悯之心,小人却偷偷自得清闲。国仇确实没有消除,我甘愿想着献出生命。抚剑向西南望去,心想奔赴太山。琴弦急促,悲声发出,请听我慷慨激昂的话。《闺情》提起衣服走出内室,悠闲地走到两根楹柱之间。空闲的房屋多么寂寞,绿草覆盖着台阶庭院。空房自然生风,百鸟翩翩向南飞去。春日的思念怎么能够忘记?忧愁悲戚与我一同存在。美人远在道路之外,我独自一人,孤苦无依。欢聚很难再遇到,芝兰也不会再次荣盛。人人都抛弃旧日的爱,难道你会像平常一样吗?把松树比作女萝,依傍水流如同浮萍。把自身托付给衣带,早晚都不致倾覆。倘若终能回顾眷顾,这就符合我内心的感情。

《七哀诗》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馀哀。借问叹者谁?言是荡子妻。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独栖。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沈各异势,会合何时谐?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韵语阳秋》云:“《七哀诗》起曹子建,其次则王仲宣、张孟阳。释诗者谓病而哀、义而哀、感而哀、悲而哀、耳目开见而哀、口叹而哀、鼻酸而哀,谓一事而七者具也。于建之七哀,在于独栖之思妇;仲宣之七哀,在于弃子之妇人;张孟阳之七哀,在于已毁之园寝。唐陶雍亦 有《七哀诗》,所谓君若无定云,妾作不动山。云行出山易,山逐云去难。是皆以一哀而七者具也。)

[南方有瘴气,晨鸟不得飞。]

《情诗》

微阴翳阳景,清风飘我衣。游鱼潜绿水,翔鸟薄天飞。眇眇客行士,遥役不得归。始出严霜结,今来白露晞。游子叹《黍离》,处者歌《式微》。慷慨对嘉宾,凄怆内伤悲。

《喜雨诗》

天覆何弥广,苞育此群生。弃之必憔悴,惠之则滋荣。庆云从北来,郁述西南征。时雨中夜降,长雷周我庭。嘉种盈膏壤,登秋毕有成。

[太和二年大旱,三麦不收,百姓分于饥饿。]

《七步诗》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向釜下然,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萁向,一作萁在;釜下,一作釜中。)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漫叟诗话》云:曹子建《七步诗》,世传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一本云:萁向釜下燃,豆在釜中泣。其工拙浅深,必有以辨之者。)

《失题》

双鹤俱邀游,相失东海傍。雄飞窜北朔,雌惊赴南湘。弃我交颈欢,离别各异方。不惜万里道,但恐天网张。

《离友诗二首》

乡人有夏侯威者,少有成人之风。余尚其为人,与之昵好。王师振旅,送余于魏邦,心有眷然,为之陨涕。乃作离友之诗。

其辞曰:

[其一]

王旅游兮背故乡,彼君子兮笃人纲,滕余行兮归朔方。驰原隰兮寻旧疆,车载奔兮马繁骧。涉浮济兮泛轻航,迄魏都兮息兰房,展宴好兮惟乐康。(车,一作我车。)

[其二]

凉风肃兮白露滋,木感气兮柔叶辞。临渌水兮登重基,折秋华兮采灵芝,寻永归兮赠所思,感离隔兮会无期,伊郁悒兮情不怡!(本集止载前一首,今考《艺文》,附入。《初学记》载二句云:日匿景兮天微阴,经回路兮造北林。当别有一首也。)

《妒诗》

嗟尔同衾,曾不是志。宁彼冶容,安此妒忌。

《髑髅诗》

牢落冥寞,与道相驱。隐然长寝,其乐无逾。

《艳歌》

出自蓟北门,遥望胡池桑。枝枝自相值,叶叶自相当。

《乐府》

墨出青松烟,笔出狡免翰。古人感鸟迹,文字有改判。

《芙蓉池》

逍遥芙蓉池,翩翩戏轻舟。南扬栖双鹄,北柳有鸣鸠。

《言志》

庆云未时兴,云龙潜作鱼。神鸾失其俦,还从燕雀居。

《杂诗》

悠悠远行客,去家千馀里。出亦无所之,入亦无所止。浮云翳日光,悲风动地起。

《正会诗》

初岁元祚,吉日惟良。乃为嘉会,宴此高堂。尊卑列叙,典而有章。衣裳鲜洁,黼黻玄黄。清酤盈爵,中坐腾光。珍膳杂遝,充溢圆方。笙磐既设,琴瑟俱张。悲歌厉响,咀嚼清商。俯视文轩,仰瞻华梁。愿保兹善,千载为尝。欢笑尽娱,乐哉未央。室家荣贵,寿若东皇。(本集前载并从《艺文》,未全。)

《乐府歌》

胶漆至坚,浸之则离。皎皎素丝,随染色移。君不我弃,谗人所为。

《古词》

还行秋殿,入侍君王。椒房丹帏,楚组连纲。

《乐府》

市肉取肥,酤酒取醇。交觞接杯,以致殷勤。

《苦热行》

行游到日南,经历交趾乡。苦热但暴露,越夷水中藏。

《结客篇》

结客少年场,报怨洛北荒。

《乐府歌词》

所赍千金[之宝]剑,通犀[文玉]间碧玙。翡翠饰鸡壁,标首明月珠。

《陌上桑》

望云际,有真人。安得轻举继清尘。执电鞭,驰飞麟。

《杂诗》

美玉生磐石,宝剑出龙渊。帝王临朝服,秉此威百蛮。[□□历见贵,杂糅□刀间。]

《遗句》

如彼翰鸟,或飞戾天。《善哉行》

复为时所拘,羁绁作微臣。《天地篇》

长者赐颜色,泰山可动移。《艳歌行》

巢、许蔑四海,商贾争一钱。《乐府歌》

齐讴楚舞纷纷,歌声上彻青云。《历九秋妾薄命行》

夏节纯和天清凉,百草滋植舒兰芳。《艳歌行》

日匿景兮天微阴,经迥路兮造北林。《离友诗》

膏木谁为容,明镜暗不治。《七哀诗》

人远精神近,寤寐梦容光。《离别诗》

一顾千金重,何必珠玉贱。

译《七哀诗》明月照在高楼上,流动的月光正在徘徊。楼上有一位忧愁的思妇,悲伤叹息,哀愁绵延不尽。请问叹息的是谁?说是远游之人的妻子。丈夫出行已经超过十年,孤独的我一直独自居住。丈夫如清路上的尘土,我如浑浊水中的泥:浮沉各有不同的情势,什么时候才能和谐相会?愿化作西南风,长久地吹入你的怀中。你的怀抱若始终不向我敞开,卑贱的我又将依靠什么呢?[南方有瘴气,清晨鸟儿也不能飞翔。]《情诗》微薄的阴云遮蔽了太阳的光辉,清风吹动我的衣裳。游鱼潜藏在碧绿的水中,飞鸟贴近天空飞翔。遥远的行旅之士,长期在外服役,不能归来。刚出发时严霜已经凝结,如今归来时白露已经干了。游子叹息《黍离》之诗,留守的人歌唱《式微》之辞。面对嘉宾慷慨陈情,内心凄怆而悲伤。《喜雨诗》上天覆盖大地是多么广阔,包容养育着这群生灵。抛弃它们,它们必然憔悴;施予恩惠,它们便滋长繁荣。祥云从北方飘来,浓密地向西南移动。应时的雨在半夜降下,长长的雷声响彻我的庭院。良种充满肥沃的土地,到了秋天一定会获得丰收。[太和二年发生大旱,三种麦子都没有收成,百姓陷入饥饿之中。]《七步诗》煮豆时把豆子做成豆羹,过滤豆豉作为汁。豆秸在锅下燃烧,豆子在锅中哭泣。本来是同一条根上生长的,为什么要这样急迫地相互煎熬!(“萁向”一作“萁在”,“釜下”一作“釜中”。) 煮豆燃烧着豆秸,豆子在锅中哭泣。本来是同一条根上生长的,为什么要这样急迫地相互煎熬。(《漫叟诗话》说:曹子建《七步诗》,世间流传的版本是“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有一种版本说:“萁向釜下燃,豆在釜中泣。”其中工巧或拙劣、浅显或深刻,必定有能够辨别它们的人。) 《失题》两只鹤一同邀游,却在东海边失散。雄鹤飞逃到北方荒远之地,雌鹤惊飞奔向南湘。舍弃了交颈相依的欢乐,离别后各自到了不同的地方。不怕相隔万里之遥,只怕天罗地网已经张开。《离友诗二首》同乡中有个叫夏侯威的人,年少时就有成年人的风范。我仰慕他的为人,同他亲近友好。王师整军返还时,他送我到魏国境内,心中恋恋不舍,为此流下眼泪。于是作了《离友诗》。诗辞说:〔其一〕 王师远行啊,背离故乡;那位君子啊,深厚地维系着人伦纲常;我将踏上旅途啊,返回北方。奔驰在平原和低湿地啊,寻找旧日疆界;车辆飞驰啊,骏马奔腾。渡过水流啊,乘坐轻舟;终于到达魏都啊,在兰香之室歇息;铺陈宴席啊,只愿欢乐安康。(“车”一作“我车”。) 〔其二〕 凉风肃杀啊,白露滋润;草木感受秋气啊,柔叶纷纷辞落。面对清水啊,登上重重高台;折取秋花啊,采摘灵芝;寻求长久归来啊,赠给所思念的人;感伤彼此隔离啊,会面没有期限;我忧郁苦闷啊,心情不得舒畅!(本集只收载前一首,今据《艺文类聚》考订后附入。《初学记》载有两句:“太阳隐没啊,天空微阴;迂回经过道路啊,到达北林。”应当另有一首。) 《妒诗》可叹你这位同床共衾的人,竟然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意。宁可亲近那妖冶的容貌,却要安于这种嫉妒怨忌。《髑髅诗》孤独冷落、幽暗寂寞,随着大道一同归去。安静地长久睡眠,其中的快乐没有什么能够超过。《艳歌》走出蓟北的城门,遥望胡地的池边桑树。每一根枝条都自然相接,每一片叶子都彼此相当。《乐府》墨是用青松的烟制成的,笔是用狡兔的毛制成的。古人因鸟兽足迹而有所感悟,于是文字有了变化和区别。《芙蓉池》自在地游赏芙蓉池,轻盈地驾着小舟嬉游。南岸的杨树上栖息着一对天鹅,北岸的柳树间有斑鸠鸣叫。《言志》祥瑞的云还没有及时兴起,云中的龙只好潜伏而化作鱼。神异的鸾鸟失去了同伴,只能回到燕雀中间栖居。《杂诗》遥遥远行的客人,离家一千多里。出门却不知要到哪里去,回去也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浮云遮蔽了阳光,悲凉的风撼动大地而起。《正会诗》新年开始,正月初一,吉日十分良好。于是举行盛大的聚会,在这高堂设宴。尊卑依次排列,典礼庄重而有章法。衣裳鲜明洁净,刺绣纹饰呈现黑黄之色。清酒斟满酒爵,席间闪耀着光彩。珍贵的膳食纷纷陈列,充满了圆形和方形的食器。笙和磬已经设置,琴瑟一同张置。悲歌激越高亢,咀嚼着清商乐调。俯视彩饰的车子,仰望华美的屋梁。愿保持这种美善,千年万载都能享用。欢笑尽情,欢乐啊没有终尽。家室荣耀显贵,寿命如同东皇那样长久。(本集前面所收篇章都依据《艺文类聚》,但并不完整。) 《乐府歌》胶和漆最为坚固,浸泡它们却会使它们分离。洁白的丝,随着染料的颜色而改变。并不是您抛弃了我,而是谗人的所作所为。《古词》回到秋宫行走,入内侍奉君王。椒房中挂着红色帷帐,楚地的丝带交错连结。《乐府》买肉要取肥美的,买酒要取醇厚的。互相举杯递盏,用来表达深厚的情意。《苦热行》远行游历到日南,经过交趾一带。酷热难耐,只能暴露在外;越地的夷人则藏在水中。《结客篇》少年们聚集在游侠之场,在洛阳北郊为报仇雪恨。《乐府歌词》所携带的是价值千金的宝剑,剑上镶嵌着通犀和碧玙。用翡翠装饰剑璧,剑首装有明月珠。《陌上桑》遥望云端,有一位真人。怎样才能轻身飞升,追随那清远的足迹?手执闪电般的鞭子,驱驰着飞麟。《杂诗》美玉生在磐石之中,宝剑出自龙渊。帝王临朝时穿戴朝服,手持这把剑来威服百蛮。[□□历来都被视为珍贵,杂糅在□刀之间。]《遗句》就像那高飞的鸟,有时飞到天空的尽头。《善哉行》又被时代所拘束,受缚而成为地位卑微的臣子。《天地篇》长者赐予好脸色,泰山也可以撼动移走。《艳歌行》巢父、许由把天下都看轻,商人却争夺一文钱。《乐府歌》齐地的歌、楚地的舞纷纷呈现,歌声直冲青云。《历九秋妾薄命行》夏日时节纯和,天空清凉;百草滋长繁茂,兰花舒展芳香。《艳歌行》太阳隐藏了光影啊,天空微微阴暗;迂回经过道路啊,到达北林。《离友诗》涂脂抹粉又有谁来为我打扮?明镜蒙暗,也无人替我擦拭。《七哀诗》人虽然远去,精神却仍相近;醒着或梦中,都梦见你的容光。《离别诗》一顾之情重过千金,哪里还会把珠玉看得珍贵。

《陈思王传》

陈思王植,字子建。年十馀岁,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十万言,善属文。太祖尝视其文,谓植曰:“汝倩人邪?”植跪曰;“言出为论,下笔成章,顾当面试,奈何倩人?”时邺铜爵台新成,祖诸太悉将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可观,太祖甚异之。性简易,不治威仪。舆马服饰,不尚华丽。每进见难问,应声而对,特见宠爱。建安十六年,封平原侯。十九年,徒封临菑侯。太祖征孙权,使植留守邺,戒之曰:“吾昔为顿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汝年亦二十三矣,可不勉与!”植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修等为之羽翼。太祖狐疑,几为太子者数矣。而植任性而行,不自雕励,饮酒不节。文帝御之以术,矫情自饰,宫人左右,并为之说,故遂定为嗣。二十二年,增(植)[置]邑五千,并前万户。植尝乘车行驰道中,开司马门出。太祖大怒,公车令坐死。由是重诸侯科禁,而植宠日衰。太祖既虑始终之变,以杨修颇有才策,而又袁氏之甥也,于是以罪诛修。植益内不自安。二十四年,曹仁为关羽所围。太祖以植为南中郎将,行征虏将军,欲遣救仁,呼有所敕戒。植醉不能受命,于是悔而罢之。

文帝即王位,诛丁仪、丁廙并其男口。植与诸侯并就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指,奏“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故,贬爵安乡侯。其年改封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邑二千五百户。四年,徙封雍丘王。其年,朝京都,上表献诗二篇。帝嘉其辞义,优诏答勉之。六年,帝东征,还过雍丘,幸植宫,增户五百。

太和元年,徙封浚仪。二年,复还雍丘。植常自愤怨,抱利器而无所施,上疏求自试。(文见《求自试表》。此略)

三年,徙封东阿。五年,复上疏求存问亲戚,因致其意(文见前《求通亲亲表》。此略)。诏报[曰:“盖教化所由,各有隆弊,非皆善始而恶终也,事使之然。故夫忠厚仁极草木,则《行苇》之诗作;恩泽衰薄,不亲九族,则《角弓》之章刺。今令诸国兄弟,情理简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朕纵不能敦而睦之,王援古喻义备悉矣,何言精诚不足以感通哉?夫明贵贱,祟亲亲,礼贤良,顺少长,国之纲纪,本无禁固诸国通问之诏也,矫枉过正,下吏惧遣,以至于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诉。”

植复上疏陈审举之义(文见前《陈审举表》此略),帝辄优文答报。

其年冬,诏诸王朝六年正月。其二月,以陈四县封植为陈王,邑三千五百户。植每欲求别见独谈,论及时政,幸冀试用,终不能得。既还,怅然绝望。时法制,待藩国既自峻迫,寮属皆贾竖下才,兵人给其残老,大数不过二百人。又植以前过,事事复减半,十一年中而三徙都,常汲汲无欢,遂发疾薨,时年四十一。遗令薄葬。以小子志,保家之主也,欲立之。初,植登鱼山,临东阿,喟然有终焉之心,遂营为墓。子志嗣,徙封济北王。景初中诏曰:“陈思王昔虽有过失,既克己慎行,以补前阙,且自少至终,篇籍不离于手,诚难能也。其收黄初中诸奏植罪状,公卿已下议(中书)尚书、秘书、[中书]三府、大鸿胪者皆削除之。撰录植前后所著赋颂诗铭杂论凡百馀篇,副藏内外。”志累增邑,并前九百九十户。

《上九尾狐表》

黄初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于鄄城县北,见众狐数十首在后,大狐在中央,长七八尺,赤紫色,举头树尾,尾甚长大,林列有枝甚多。然后知九尾狐。斯诚圣王德政和气所应也。(严可均《全三国文》引《开元占经》一百十六)

《毁鄄城故殿令》

令:鄄城有故殿,名汉武帝殿。昔武帝好游行,或所幸处也。梁桷倾顿,栋宇零落。修之不成良宅,置之终于毁坏,故颇撤取,以备宫舍。余时获疾,望风乘虚,卒得恍惚,数日后瘳。而医巫妄说,以为武帝魂神,生兹疾病。此小人之无知,愚惑之甚者也。昔汤之隆也,则夏馆无馀迹;武之兴也,则殷台无遗基;周之亡也,则伊洛无只椽;秦之灭也,则阿房无尺梠。汉道衰则建章撤,灵帝崩则两宫燔。高祖之魂不能□未央,教明之神不能救德阳。天子之存也,必居名邦□土;则死有知,亦当逍遥于华都,留神于旧室。则甘泉通天之台,去阳九层之阁,足以绥神育灵。夫何恋于下县,而居灵于朽宅哉?以生谕死,则不然也,况于死者之无知乎!且圣帝明王顾宫阙之泰,苑囿之侈,有妨于时者,或省于惠人。况汉氏绝业,大魏龙兴,只人尺土,非复汉有。是以咸阳则魏之西都,伊洛为魏之东京,故夷朱雀而树阊阖,平德阳而建泰极,况下县腐殿为狐狸之窟藏者乎!今将撤坏,以修殿舍,恐无知之人,坐自生疑,故为此令,亦足以反惑而解迷焉!(严可均《全三国文》)

译《陈思王传》陈思王曹植,字子建。十多岁时,诵读《诗经》《论语》以及辞赋数十万字,擅长撰写文章。太祖曾经看过他的文章,对曹植说:“是你请人代写的吗?”曹植跪下说:“话一说出便能成为论说,下笔就能写成文章,只是应当当面考试,怎么会请人代写呢?”当时邺城铜爵台刚刚建成,太祖带领诸子登台,让他们各自作赋。曹植提笔立即写成,文章很值得观赏,太祖非常惊异。他性情简朴率易,不讲究威严仪表。车马服饰,不崇尚华丽。每次入朝觐见,遇到诘问,都能随声应答,因此特别受到宠爱。建安十六年,封为平原侯。十九年,改封临菑侯。太祖征讨孙权,派曹植留守邺城,告诫他说:“我过去做顿丘令时,年仅二十三岁。想起那时所做的事,至今没有后悔。如今你的年纪也二十三岁了,难道不能努力吗!”曹植既因才华受到特别看重,又有丁仪、丁廙、杨修等人作为他的羽翼。太祖心中疑虑,曹植几次差点被立为太子。但曹植任性行事,不自我修饰勉励,饮酒也没有节制。文帝曹丕用权术对付他,矫饰情态来修养自饰,宫人和身边近臣也都替曹丕说话,所以最终确定曹丕为继承人。建安二十二年,增加并设置封邑五千户,连同原有的共一万户。曹植曾乘车在驰道中行驶,打开司马门出行。太祖大怒,处死了公车令。因此加重了对诸侯的禁令,曹植的宠爱也日渐衰退。太祖既担心将来发生变化,认为杨修很有才略,又是袁氏的外甥,于是以罪名诛杀杨修。曹植内心更加不安。建安二十四年,曹仁被关羽围困。太祖任命曹植为南中郎将,代理征虏将军,想派他去救援曹仁,召见他并有所训诫。曹植因醉酒不能接受命令,于是太祖后悔而作罢。文帝即王位后,诛杀丁仪、丁廙以及他们的男性家属。曹植和诸侯一同前往自己的封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迎合皇帝的意旨,上奏说:“曹植醉酒后悖逆傲慢,劫持胁迫使者。”有关官员请求治罪,文帝因太后的缘故,将他的爵位贬为安乡侯。同年改封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封邑二千五百户。四年,改封雍丘王。同年,曹植入朝京都,上表献诗二篇。文帝赞赏诗的文辞和义理,下诏优厚地答复并勉励他。六年,文帝东征,返回时经过雍丘,亲临曹植的宫殿,增加封户五百。太和元年,改封浚仪。二年,又回到雍丘。曹植常常自己愤懑怨恨,怀抱利器却没有施展的地方,于是上疏请求让自己一试才干。(文章见《求自试表》,这里略去。) 三年,改封东阿。五年,又上疏请求允许问候亲属,并借此表达自己的心意(文章见前《求通亲亲表》,这里略去)。诏书答复说:“教化所以形成,各有兴盛和衰弊,并不是都善于开始而厌弃结束,而是事情使它如此。所以忠厚仁爱施及草木,才有《行苇》诗的产生;恩泽衰薄,不亲近九族,才有《角弓》篇的讥刺。如今命令各国兄弟,情意和礼数简慢懈怠;妃妾之家,脂膏沐浴之事也疏略。我即使不能使他们敦厚和睦,王援引古事说明义理,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哪里能说真诚不足以感通呢?明辨贵贱,尊崇亲亲,礼敬贤良,顺从少长,是国家的纲纪,本来并没有禁止各国互相通问的诏令。只是矫正偏失时做得过了头,属吏害怕获罪,以至于此罢了。已经命令有关官员,按照大王所申诉的办理。” 曹植又上疏陈述审慎选举的意义(文章见前《陈审举表》,这里略去),文帝总是用优厚的文辞答复他。这一年冬天,下诏令诸王于六年正月入朝。二月,把陈县等四县封给曹植,立他为陈王,封邑三千五百户。曹植每次都想请求单独觐见,与皇帝私下谈论,谈及时政,希望能够得到试用,但始终不能如愿。回去以后,他惆怅而彻底绝望。当时的法制,对待藩国本来就严厉逼迫,属官都是商贾出身的下等才能之人,士卒则供给老弱残兵,大体不超过二百人。又因为曹植先前的过错,事事再减半;十一年间三次迁移都城,常常急迫不安、没有欢乐,终于发病去世,时年四十一岁。遗命要求薄葬。因为小儿子曹志是保全家业的主人,想要立他为嗣。起初,曹植登上鱼山,面对东阿,感叹地生出终老于此的心愿,于是营造墓地。曹志继承爵位,改封济北王。景初年间,诏书说:“陈思王过去虽然有过失,但后来能够克制自己、谨慎行事,以弥补先前的过错;而且从少年到去世,篇籍从不离手,这实在是难以做到的。应当把黄初年间各次上奏列举曹植罪状的文书,以及公卿以下所议论的中书、尚书、秘书、三府、大鸿胪等文书,全部删削除去。把曹植前后所作的赋、颂、诗、铭、杂论共一百多篇编撰记录下来,分别收藏于宫内和宫外。”曹志多次增加封邑,连同原有共九百九十户。《上九尾狐表》黄初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在鄄城县北面,看见几十只狐狸,排列在后面;一只大狐狸在中央,身长七八尺,呈赤紫色,抬起头,竖起尾巴,尾巴非常长大,像树林一样排列,分出的枝杈很多。这样以后才知道那是九尾狐。这实在是圣明君王德政和谐之气所感应而出现的。(严可均《全三国文》引《开元占经》卷一百十六) 《毁鄄城故殿令》令:鄄城有一座旧宫殿,名叫汉武帝殿。从前汉武帝喜欢巡游,这里或许是他临幸过的地方。如今梁椽倾倒,栋宇残破。修缮它不能成为良好的宅舍,放置不管最终又会毁坏,所以略加拆取,用来补充宫舍。我当时患病,趁着风吹来、虚弱之际,突然变得恍惚,几天后才痊愈。而医师和巫师妄加解释,认为是汉武帝的魂魄神灵导致了这种疾病。这是小人的无知,愚昧迷惑到了极点。从前商汤兴盛时,夏朝的馆舍已经没有遗迹;周武王兴起时,殷朝的高台已经没有残基;周朝灭亡时,伊水、洛水之间连一根椽子也没有留下;秦朝灭亡时,阿房宫连一尺长的椽木也没有留下。汉朝国运衰落,建章宫就被拆除;汉灵帝去世,两宫就被焚毁。汉高祖的魂魄不能留在未央宫,教明之神也不能救护德阳宫。天子活着时,必定居住在有名的国都、肥沃的土地上;那么死后如果有知觉,也应当在华美的都城中逍遥,把神魂留在旧日宫室。甘泉宫、通天台,以及去阳九层楼阁,足以安抚神魂、滋养灵气。又哪里会留恋下属县邑,而把灵魂寄托在朽坏的宅舍中呢?以活人的道理推论死者,本来就不是这样,何况死者根本没有知觉呢!况且圣帝明王顾念宫阙的宏大、苑囿的奢侈,有妨碍时政的地方,有时也会减省,以利于百姓。何况汉氏的事业已经断绝,大魏正在兴起,一人一尺土地,都不再属于汉朝。因此,咸阳是大魏的西都,伊水、洛水一带是大魏的东京;所以拆平朱雀门而兴建阊阖门,夷平德阳宫而建造泰极殿,何况下属县邑中那座腐朽的宫殿,已经成为狐狸藏身的洞窟呢!如今将要拆毁它,用来修建殿舍,恐怕无知的人无端产生疑惑,所以发布这道命令,也足以消除迷惑、解除疑虑。(严可均《全三国文》)

《禹庙赞序》

有禹祠,植移于其城,城本名杞城。(严可均《全三国文》)

《释疑论》

初谓道术,直呼愚民诈伪空言定矣!及见武皇帝试闭左慈等令断谷,近一月,而颜色不减,气力自若。常云可五十年不食。正尔,复何疑哉!令甘始以药含生鱼而煮之于沸脂中,其无药者,熟而可食;其衔药者,游戏终日,如在水中也。又以药粉桑以饲蚕,蚕乃到十月不老。又以住年药食鸡雏及新生犬子,皆止不复长。以还白药食犬,百日毛尽黑。乃知天下之事不可尽知,而以臆断之,不可任也。但恨不能专声色,专心以学长生之道耳。(丁晏《曹集诠评》)

《失题》

皇考建世业,余从征四方。栉风而沐雨,万里蒙露霜。剑戟不离手,铠甲为衣裳。(《太平御览》三百三十九)

《诘纣文》

祟侯何功?乃用为辅。西伯何辜?囚之囹圄。囹圄既成,负土既盈,兴立炮烙,贼害忠贞。(严可均《全三国文》引《封氏闻见记》六)

《萤火论》

《诗》云:熠熠宵行。章句以为鬼火,或谓之磷。未为得也。天阴沈数雨,在于秋日,萤火夜飞之时也,故云宵行。然腐草木得湿而光,亦有明验,众说并为萤火,近得实也。(张文虎《舒艺室杂著》据《诗经·东山篇·正义》引补)

《列女传颂》

尚卑尊礼,来世作程。

《代刘勋妻王氏见出为诗》

人言去妇薄,去妇情更重。千里不唾井,况乃昔所奉。远望未为遥,踟蹰不得共。(校点按:此篇丁晏《曹集诠评》疑非植作)

《善哉行》

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经历名山,芝草翩翩。仙人王乔,奉药一九。自惜袖短,内手知寒。愁无灵辙,以救赵宣。月没参横,北斗阑干。亲友在门,饥不及餐。欢日尚少,戚日苦多,以何忘忧,弹筝酒歌。淮南八公,要道不烦,参驾六龙,游戏云端。

如彼翰鸟,或飞戾天。

《君子行》

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叔嫂不亲授,长幼不并肩。和光得其柄,谦恭甚独难。周公下白屋,吐哺不及餐。一沐三握发,后世称圣贤。(《艺文类聚》四十一)

《悲命赋》

哀魂灵之飞扬。(《文选》江淹《别赋》李注)

《感时赋》

惟淫雨之永降,旷三旬而未晞。(《文选》鲍明远《苦热行》李注)

《宴乐赋》

神龟歌舞异俗,猿戏索上寻种。(《北堂书钞》一百十三)

《慰情赋》

黄初八年正月雨,而北风飘寒,园果堕冰,枝干摧折。(《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六)

《洛阳赋》

狐貉穴于紫闼兮,茅莠生于禁闼。

译《禹庙赞序》那里有一座禹王祠,我迁居到那座城中;这座城原来名叫杞城。(严可均《全三国文》) 《释疑论》起初我认为所谓道术,不过是直接把愚民用欺诈和空话蒙骗过去,事情已经确定无疑了。后来见到武皇帝试验闭气辟谷之术,让左慈等人断绝谷物将近一个月,面色却没有减损,气力也和平常一样。他们常说可以五十年不吃东西。既然确实如此,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武皇帝让甘始把药含在嘴里,把活鱼放进沸腾的油脂中煮;没有含药的鱼煮熟后可以食用,含药的鱼却整天游动,仿佛仍在水中。又把药粉撒在桑叶上用来喂蚕,蚕直到十月也不衰老。又用使生命停止的药喂鸡雏和刚出生的小狗,它们都停止生长。用返老还白的药喂狗,一百天后狗毛全都变黑。由此才知道天下的事情不可能全都了解,却凭主观臆断,是不可取的。只是遗憾自己不能专心于声色之外,专心学习长生之道罢了。(丁晏《曹集诠评》) 《失题》先父建立世代基业,我跟随他征战四方。风吹如梳、雨淋如浴,行军万里,饱经露霜。剑戟从不离手,铠甲就是身上的衣裳。(《太平御览》卷三百三十九) 《诘纣文》崇侯有什么功劳?竟任用他为辅佐。西伯有什么罪过?却把他囚禁在监狱。监狱已经建成,背来的土也已经堆满,于是兴建炮烙,用来残害忠贞之士。(严可均《全三国文》引《封氏闻见记》卷六) 《萤火论》《诗经》说:“萤火闪烁,夜间飞行。”《毛诗章句》认为这是鬼火,有人称它为磷火。这些说法都未必正确。天空阴沉、连续下了几场雨,正是在秋天萤火虫夜间飞行的时候,所以说“夜行”。然而腐烂的草木受湿后发光,也有明确的验证;各种说法都把它说成萤火,近于得到实情。(张文虎《舒艺室杂著》据《诗经·东山篇·正义》引补) 《列女传颂》崇尚卑尊之间的礼制,为后世树立准则。《代刘勋妻王氏见出为诗》人们说被休弃的妇人情分浅薄,被休弃的妇人感情反而更加深重。即使相隔千里,也不会向井中吐唾沫,何况那还是从前侍奉过的地方。远远望去并不算遥远,却徘徊不前,不能同你相聚。(校点按:此篇丁晏《曹集诠评》怀疑不是曹植所作。) 《善哉行》将来的日子大概很艰难,令人嘴干唇燥。今日彼此欢乐,都应当尽情欢喜。游历名山,灵芝仙草飘摇。仙人王乔,奉来一丸灵药。只是自恨衣袖太短,伸入其中的手知道寒冷。忧愁没有灵验的方法可以消除,用什么来救助赵宣呢?月亮沉没,参星横斜,北斗星也已倾斜。亲友来到门前,却饥饿得来不及吃饭。欢乐的日子还少,忧戚的日子却苦多;用什么忘却忧愁?弹筝、饮酒、歌唱。淮南八公说,求取长生之道并不烦难;参与驾驭六龙,在云端游玩。就像那高飞的鸟,有时飞到天空的尽头。《君子行》君子要在事情尚未发生前防备,不要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处境。经过瓜田不要弯腰提鞋,走到李树下不要抬手整理帽子。叔嫂之间不亲手递接东西,长者和幼者不并肩而行。处世要收敛锋芒、与世混同而掌握分寸,谦逊恭敬尤其难以做到。周公亲自下到寒门接见贤者,吐出嘴里的食物,来不及吃完饭;洗一次头发要三次握住头发,后世称他为圣贤。(《艺文类聚》卷四十一) 《悲命赋》哀叹魂魄飘飞而去。(《文选》江淹《别赋》李善注) 《感时赋》只因淫雨长久地下,空旷地带过了三十天还没有放晴干燥。(《文选》鲍明

本至尊之攸居,□于今之可悲。(《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八)

《射雉赋》

暮春三月,宿麦盈野,野雉群飞。(《初学记》三)

《扇赋》

情骀验荡而外得,心悦豫而内安。增吴氏之姣好,发西子之玉颜。(《初学记》十九,《太平御览》三百八十一)

《遥逝》

晨秋气之可悲兮,凉风肃其严厉。神龙盘于重泉兮,腾蛇蛰于幽穴。(《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八)

《结客篇》

利剑手中鸣,一击两尸僵。(《文选》鲍明远《结客少年场行》李注引)

《杂诗》

离思一何深。(《文选》陆机《赴洛诗》李注引)

《寡妇诗》

高坟郁兮巍巍,松柏森兮成行(《文选》谢灵运《庐陵王墓下作》李注)

《述仙》

游将升云烟。(《文选》谢灵运《入华子冈诗》李注)

《失题》

游鸟翔故巢,狐死反丘穴。我信归旧乡,安得惮离别。(《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八)

高谈虚论,问彼道惊。(《文选》谢灵运《拟邺中集诗》李注)

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北堂书钞》一百十)

华屏列曜,藻帐垂阴。(《北堂书钞》一百三十二)

寒鸧蒸麑。(《北堂书钞》一百四十五)

秋商气转微凉。(《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四)

长铗鸣鞘弓。(《太平御览》三百四十六)

金樽玉杯,不能使薄酒更厚。(《文选》江文通《望荆山诗》李注)

乌鸟起舞,凤凰吹笙。(《北堂书钞》一百十)

鲂腴熊掌,豹胎龟肠。(《北堂书钞》一百四十二)

橙橘批杷,甘蔗代出。(《太平御览》九百七十一)

情注于皇居,心在乎紫极。(《文选》潘安仁《西征赋》李注)

诸公熙朝之辅,每作粥食之候,肴惟蔬薤。(《北堂书钞》一百四十四)

即日奉油囊之赐。(《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六)

即日奉手诏,惊喜踊跃也。(《北堂书钞》一百三)

身轻蝉翼,恩重泰山。(《文选》潘安仁《河阳县诗》李注)

赐迈越(纽+丑)谷。(《北堂书钞》十九)

爵重才轻。(《文选》张茂先《答何劭诗》李注)

《亟出行》

蒙雾犯风尘。(《文选》谢玄晖《和王著作八公山诗》李注)

《乐府》

口厌常珍,乃购麟凰。熊蹯豹胎,百品异方。惠肴兰藉,五味杂香。(《北堂书钞》一百四十二)

《王陵赞》

从汉有功,少文任气。高后封吕,直而不屈。

《黻赞》

有皇子登,是临天位。

译远《苦热行》李善注) 《宴乐赋》神龟歌舞,显出不同的风俗;猿猴在绳索上嬉戏,寻找同类。(《北堂书钞》卷一百十三) 《慰情赋》黄初八年正月下雨,北风飘来寒气,园中的果实坠落在冰上,树枝和树干都被摧折。(《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六) 《洛阳赋》狐狸在紫色宫门中打洞,茅草和杂草长满禁宫的门庭。这里本来是至尊所居之处,如今却令人悲哀。(《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八) 《射雉赋》暮春三月,越冬小麦遍布田野,野鸡成群飞翔。(《初学记》卷三) 《扇赋》情意舒畅激荡而向外显露,心中喜悦安宁。增添吴氏的娇美,显露西施的玉色容颜。(《初学记》卷十九,《太平御览》卷三百八十一) 《遥逝》清晨感到秋气可悲,凉风肃杀而严厉。神龙盘伏在重重深泉之中,腾蛇蛰伏于幽深洞穴。(《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八) 《结客篇》利剑在手中鸣响,一击之下两具尸体僵卧。(《文选》鲍明远《结客少年场行》李善注引) 《杂诗》离别的思念是多么深重。(《文选》陆机《赴洛诗》李善注引) 《寡妇诗》高大的坟墓郁然巍峨,松柏森然排列成行。(《文选》谢灵运《庐陵王墓下作》李善注) 《述仙》游行将要升入云烟之中。(《文选》谢灵运《入华子冈诗》李善注) 《失题》飞鸟还要飞回旧巢,狐狸死后尚且回到原来的洞穴。我确实想归返故乡,怎么会畏惧离别呢?(《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八) 高谈空论,询问那令人惊异的道理。(《文选》谢灵运《拟邺中集诗》李善注) 弹奏筝,发出超逸的声响;新颖的曲调美妙得深入神魂。(《北堂书钞》卷一百十) 华美的屏风排列着光彩,彩绣的帷帐垂下阴影。(《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二) 寒鸧蒸麑。(《北堂书钞》卷一百四十五) 秋天肃杀的气息转为稍稍清凉。(《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四) 长铗在剑鞘中鸣响,弓也随之而动。(《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六) 金制的酒樽和玉制的酒杯,也不能使淡酒变得更加醇厚。(《文选》江文通《望荆山诗》李善注) 乌鸦起舞,凤凰吹笙。(《北堂书钞》一百十) 鲂鱼的肥肉、熊掌,豹胎、龟肠。(《北堂书钞》一百四十二) 橙子、橘子、枇杷相继成熟,甘蔗也接连出产。(《太平御览》九百七十一) 感情寄托在皇宫,心意系于紫微宫。(《文选》潘安仁《西征赋》李注) 诸位公卿是光明朝廷的辅佐,每逢煮粥进食的时候,菜肴只有蔬菜和韭薤。(《北堂书钞》一百四十四) 当天承蒙赐给油囊。(《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六) 当天承奉皇帝亲手书写的诏书,惊喜得踊跃不已。(《北堂书钞》一百三) 自身轻如蝉翼,所受恩德重如泰山。(《文选》潘安仁《河阳县诗》李注) 赐给迈越〔缺字:纽+丑〕谷。(《北堂书钞》十九) 爵位尊贵而才干浅薄。(《文选》张茂先《答何劭诗》李注) 《亟出行》冒着雾气,顶着风尘。(《文选》谢玄晖《和王著作八公山诗》李注) 《乐府》嘴里厌倦了寻常珍味,于是寻求麒麟、凤凰。熊掌、豹胎,各种珍异的方域美食。美味佳肴铺在兰草编的席上,五种味道混杂着香气。(《北堂书钞》一百四十二) 《王陵赞》跟随汉王建立功勋,缺少文才却任性使气。高后封立吕氏,他正直而不屈服。《黻赞》有皇子登上帝位,君临天下。黻是礼服上的文字和纹饰

黻文字裳,组华于黻。(《韵补》四)

译,彩色丝带的华美装饰汇聚于黻。(《韵补》四)

《王霸赞》

壮气挺身奋节,所征必拔,谋显垂惠。(《韵补》四)

《孔甲赞》

行有顺天,龙出河汉,雌雄各一,是扰是豢。(《韵补》四)

《罢朝表》

觐玉容而庆荐,奉欢宴而慈润。(《文选》陆士龙《大将军宴会诗》李注)

《求习业表》

虽免大诛,得归本国。(《文选》曹子植《责躬诗》李注)

《求出猎表》

臣自招罪衅,徒居京师,待罪南宫。(《文选》曹子建《责躬诗》李注)

《辨问》

赫然而日曜之。(《文选》潘安仁《关中诗》李注)

君子隐居以养真也。衡门茅茨。(《文选》陶渊明诗《还江陵诗》李注)

游说之士,星流电耀。(《文选》刘孝标《广绝交论》李注)

于徒苞怀仁义,锐精诗书。(《北堂书钞》九十七)

《遗句》

明镜于三光。(《北堂书钞》七)

探海出珠,举网罗凤。(《北堂书钞》十一)

群士慕响,俊乂来仕。(《北堂书钞》十一)

集帝宇。(《北堂书钞》十一)

奇才美艺,通微入神。(《北堂书钞》十二)

至治洞和(《北堂书钞》十五)

国静民康,充实殷富。(《北堂书钞》十五)

泰阶夷清。(《北堂书钞》十五)

仁圣相袭。(《北堂书钞》十七)

天罔不矜。(《北堂书钞》二十一)

离宫观画。(《北堂书钞》二十五)

野无旨酒,进兹行潦。(《北堂书钞》八十九)

译《王霸赞》壮盛的气概挺身而出,奋发守节;所征伐之处必定攻克,谋略显著,恩惠流传。(《韵补》四) 《孔甲赞》行为顺应天意,龙从黄河、汉水中出现;雌雄各一条,既加以驯扰,又加以豢养。(《韵补》四) 《罢朝表》瞻见皇帝的玉容,便进献庆贺;承奉欢乐的宴饮,受到慈爱的恩泽。(《文选》陆士龙《大将军宴会诗》李注) 《求习业表》虽然免于重大的诛罚,但得以回到本国。(《文选》曹子植《责躬诗》李注) 《求出猎表》臣自己招致了罪过,只能徒然居住在京师,等待在南宫获罪。(《文选》曹子建《责躬诗》李注) 《辨问》光彩显赫,如同太阳照耀。(《文选》潘安仁《关中诗》李注) 君子隐居,是为了涵养自己的本真。住在横木为门、茅草覆盖的简陋居所。(《文选》陶渊明诗《还江陵诗》李注) 游说之士,如流星般奔驰,如闪电般耀眼。(《文选》刘孝标《广绝交论》李注) 〔原文疑有缺误〕怀抱仁义,专心钻研《诗经》《尚书》。(《北堂书钞》九十七) 《遗句》明镜可与日、月、星三光相比。(《北堂书钞》七) 探入海中取出珍珠,张网罗捕凤凰。(《北堂书钞》十一) 群士仰慕其声望,俊杰贤才前来任职。(《北堂书钞》十一) 汇集到皇帝的宫殿。(《北堂书钞》十一) 奇异的才华、美妙的技艺,通达幽微,进入神妙境界。(《北堂书钞》十二) 最高的治理境界深邃而和谐。(《北堂书钞》十五) 国家安定,百姓安康;物资充足,家业富足。(《北堂书钞》十五) 泰阶平夷清明。(《北堂书钞》十五) 仁德圣明的君主代代相承。(《北堂书钞》十七) 上天没有不怜悯的对象。(《北堂书钞》二十一) 离宫中观赏壁画。(《北堂书钞》二十五) 田野间没有美酒,只能献上这些积水。(《北堂书钞》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