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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曹子建集》，曹植。《卷一》。○《东征赋》（附序）：建安十九年，朝廷军队东征吴国贼寇，我掌管禁兵，守卫宫省。然而凭借神武一举，东吴必定能够攻克；我想象着军队凯旋的盛况，所以写了这篇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登上城角的高观啊，眺望六军驻扎的地方。旌旗转动，心中感到惊异啊；舟船桨楫开动，又令人伤情。回顾自己身份卑微却担任显要职务啊，惭愧责任重大而生命轻微。唉，我为什么这样忧愁啊，心中遥遥思念，仿佛悬挂着旌旗。军队凭借皇天的神灵保佑啊，想来伟大的功勋一定能够建立。挥动朱旗向东指去啊，横渡大江，没有什么能够抵挡。沿着清流排列戈橹啊，乘着云梯般的战船从容前进。在江中船上擒获敌方元帅啊，在东部原野上振扬神威。○《游观赋》：安静闲居而无事可做，将要游目四望来使自己快乐。登上北观，打开游行的道路，踏过通向云际的高阶。跟随像罴熊一样勇武的士卒，扛着长戟在前面开路。队伍分散时如云归去，会聚时如雾聚拢。车子来不及回转，尘土也来不及扬起。挥动衣袖便形成风，挥洒汗水多得像下雨。○《怀亲赋》（附序）：济阳南泽有先帝过去的营地，于是停下车驾，写成这篇赋。仍然沿着平原向南奔驰，看到了先帝旧日的营地。走过营垒的旧制，认出旌旗曾经停驻的地方。面对官署中陈列的典制，心中仿佛回到了往日。回转马头长久游望，奔向漫长道路去追寻远方。感情眷恋而回顾怀想，魂魄片刻之间反复多次。○《玄畅赋》（附序）：富有并不在于财物，尊贵也不在于珍宝。有人轻视爵禄而看重荣誉声名，有人反弃本性生活而用生命追求功名。因此孔子与老子的旨趣不同，杨朱与墨子的义理各异。姑且写下这篇赋，取名《玄畅》。希望借此陶冶精神、认识事理，阐发道理、表明幽微。为什么要希求世间罕有的伟大人物，穷尽天地之间而成为帝王？应合仁圣的最高道义，占据神圣的地位来统治四方。弥补五帝留下的缺漏，连接三代而维系纲纪。侥幸得到我一生的福禄，遇上九二爻所象征的吉祥。上可与后稷、卨相契合，下可与伊尹、吕望相应。想进献宝玉以接续佩饰，却怨恨卞和璞玉起初竟被雕琢。想以黄钟协调音律，却怨恨伶伦、夔已经不在。唉，所谋划的事情不能合宜，内心郁结而志愿延宕。希望像大鹏高举，盘旋冲上天空，跌入青云而奋力展翅。盼望四马飞跃而更换车驾，任用中等才智的人来驾驭。望着前车空隙而献策，回头看后车安稳行驶。不炫耀奔走的短长，只求保全贞正、守护朴素。扩大道德作为屋宇，筑起无怨作为藩篱。播撒慈爱恩惠作为园圃，耕种柔顺作为田地。不因面对光明而惭愧，也不因内心有愧而羞惭；信知乐天安命，还想要什么呢？使声名流传千载，超越遗民而度过世俗。○《幽思赋》：倚靠高台的曲折角落，处在幽静偏僻的深处。眺望飞翔的云朵悠悠飘荡啊，早晨雨后放晴，晚上却又阴沉。回看秋花零落，感叹年岁将尽而伤心。观看南池中跃起的鱼，聆听北林中鸣叫的鹤。拿起秦筝慷慨弹奏，唱出《大雅》哀伤的吟声。仰望清风而叹息，把我的思念寄托在悲哀的琴弦上。确实有心事而远在天边，重登高处俯临河川。我的内心多么烦乱，难道笔墨能够传达吗？○《节游赋》：观览宫殿屋宇的显赫华丽，这实在是大人物居住的地方。在前面建起三台，飞动的台阶高入虚空。连接云阁，远远通向道路；在城角修建观榭。高举轩车回头远眺，沿着云霞结成稀疏的景致。仰望西岳高耸的山峰，俯临漳水清澈的渠道。观看那绵延不尽的景物，为什么又显得渺小而难以分别呢？想来那是神圣君主所居之处，不是我们凡人所能居住的地方。于是到了仲春之月，各种花卉丛生。草木茂盛浓密，翠绿的叶子、朱红的茎。竹林青翠葱郁，珍果含苞待放。和风吹来，候鸟欢鸣；微波荡漾，水中小虫鸣叫。感受到气运的和润，欣喜时令恩泽已经成就。于是驾着白色车盖，乘坐骅骝，召集朋友，带同伴侣。诵读《诗经》作者所感叹的诗篇，于是驾车出游。经过北园奔驰，希望舒展翱翔来排遣忧愁。望见洪池水势浩荡，于是下到轻舟上聚集。让蚂蚁般的小舟浮在金樽旁，轮流举杯饮酒，尽情欢乐。丝竹奏起，声音高亢；悲风在水流中央激荡。姑且从容尽情观赏，暂且消磨白日来面对忧愁。叹息羲和奔驰得太快，怨恨太阳神曜灵的光芒不能长存。想到人生不能长久，就像春日里的微霜。料想留下的名声可以记载，确知天命总是无常。越发放荡心志而沉溺游乐，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大纲。停止曲宴，重新穿戴整齐，于是说要回到旧日居所。○《感节赋》：带着朋友游览观赏，尽情满足宾主双方的愿望。登上高大的城墙长久远望，希望消磨时光来忘却忧愁。欣喜于阳春暗中滋润万物，乐于时令恩泽带来的美好。望见候雁飞翔聚集，想到玄鸟前来游乐。叹息远行之人长久劳苦，即使身处安逸仍怀有忧愁。担心天河一旦转动，便把我的身体淹没在长流之中。难道我的故乡值得眷顾吗？我留恋的是祖宗的灵丘。只感叹人生忽然过去，如同凿石时火花尚未闪耀便消失。仰慕牛山上的哀哭，又害怕晏平仲讥笑我。折下若木的花枝遮蔽太阳，希望朱红的光芒长久照耀。愿把身体寄托给飞蓬，乘着暖风远远飘荡。料想我的志愿不能实现，于是抚心叹息。青云郁郁向西飞翔，飞鸟翩翩而停藏。想放开身体追随它们，却悲哀自己没有翅膀。大风隐约从四面刮起，扬起昏暗的黄尘。鸟兽惊慌而寻找群体，草木纷纷扬起花朵。看见游鱼在水中潜行，感受到流水悲哀的声音。内心曲折而暗中郁结，心中忧惧而震惊。并不是荣誉和德行使身体劳累，只是害怕年寿过早凋零。仰慕保全生命、成全名节的明确道义，希望不辱没自己的出身。○《离思赋》（附序）：建安十六年，大军向西讨伐马超，太子留下来监理国政，我当时跟随他。心中有所思念，于是写了《离思赋》。在初秋美好的月份，将要使军队声威显扬，向西进军。我抱病作为宾客随从，扶着车轭，心中很不安乐。想到出征日期将要到来，悲伤自己没有机会告辞。想到慈爱的君主光明的恩惠，希望即使死去也没有疑虑。想在旌旗之下竭尽力量，又怎能忍心远离他呢？愿我的君主自己珍重，为皇朝保重身体。水深而鱼快乐，树林茂密而鸟欢喜。○《释思赋》（附序）：我的弟弟出外由族父郎中收养，我因为兄弟之间的亲爱，心中有所留恋，写下这篇赋赠给他。朋友分别，尚且会追寻思念白驹；何况同胞兄弟的情义断绝，又背离双亲而成为疏远之人。快乐于鸳鸯同游一池，羡慕比翼鸟共同栖息一林。料想根本不同又有什么可忧伤的，然而骨肉分离仍令人痛心。○《临观赋》：登上高墙啊远望四方水泽，临近长流啊为远行的客人送别。春风舒畅啊，气息通达神明；草木含有生机啊，树枝交错成茎。丘陵高耸啊，松柏青翠；南园茂盛啊，果实满树荣盛。为时令万物的安乐而高兴，却悲伤我的志向长久不能实现。叹息《东山》所写的长久劳苦，歌唱《式微》来诉说归去。进身没有道路来效力于国君，退身也没有隐居之处来经营私人生活。向下没有鳞甲可以潜游逃遁，向上没有翅膀可以翻飞。《卷二》。

译○《潜志赋》：潜心于大道来遨游心志，希望追慕古人的远大功业。树立坚贞正直作为箭矢，面对苑囿中的表现才艺。驱使仁义作为猎物，内心确实诚信之后才发箭。退下隐藏身形以消灭踪迹，进身出世以求得容身。姑且挫抑刚强而采用和缓的谋略，交往处世严肃而安静恭敬。深知荣耀而守持屈辱，不是顺应天意便以为通达。○《闲居赋》：为什么我这个人孤高特立，离开朋友而没有同伴？出门没有适当时机来娱乐心志，回到屋里又没有快乐来消解忧愁。为什么岁月像飞驰一样，民生又这样无常？感受到阳春到来，姑且驾轻车远游。登上高丘远远眺望，恰逢天近黄昏而下起雨来。仰望归去的云朵飞奔而过，遇到长满兰蕙的园圃。希望芳香之物可以佩戴，结扎春蘅久久伫立。进入空旷回廊中的闲馆，走过生风的宽阔屋檐。踏上靠近内室的长阶，来到遮蔽日光的幽深屋宇。翡翠鸟在南枝飞翔，黑鹤在北野鸣叫。青鱼在东池跃起，白鸟在西洲嬉戏。于是背靠通达的山谷，面对清波；铺着有花纹的席子，遮蔽在春花之下。红色车轮的车辆交相奔驰，羽林骑兵彼此经过。○《慰子赋》：普通人之间相亲爱，短暂分别尚且会怀念。何况是我那早夭的爱子，竟然千秋万代都再也见不到。进入空屋独自倚靠，面对孤帐深切叹息。痛惜人已经亡故而物品还在，我的心怎么忍心再看呢？太阳已经昏暗地落下，月亮代替它照耀，舒展光芒。仰望列星直到天明，衣服沾上露水又含着霜。只想到死者离去的日子越来越远，悲伤得心碎肠断。○《叙愁赋》（附序）：当时我家的两个妹妹，原来被故汉皇帝聘为贵人。母亲看见两个妹妹忧愁思念，所以命我作赋说：唉，我的身份微贱，确实还没有通晓合宜的礼义。幸而遇到圣善的母亲，承受她长久深厚的恩德教化。直到成年才开始立身，学习女子的职责，操持衣裳。接受师保明白的教诲，诵读六列的篇章。观看图像所遗留下来的形貌，私下希望自己能像英明的皇后。把微薄的身体托付给帝王之家，充列椒房之中的末等。承受印绶和华美服饰，并不是我浅陋的才质所能企望。面对床帐长长叹息，思念双亲而更加悲伤。扬起罗袖遮住眼泪，起身走出门户徘徊。回望厅堂屋宇的旧日所在，悲叹一旦分别便身处异乡。○《秋思赋》：四时更替而秋气令人悲伤，遥远的思念惝恍迷离，仿佛有所遗失。原野萧条，烟雾无所依附；云彩高远，空气宁静，露水凝结在衣服上。野草改变颜色，茎叶稀疏；秋蝉抱着树木鸣叫，大雁向南飞去。回到屋里解下衣裳，走到庭前；月光照进胸怀，星星依傍天空。处在一生之中，美好的景物不断迁变；松乔那样的长生难以企及，谁又能够成仙？寿命有长有短罢了，我一个人为什么独自悲伤？○《九愁赋》：叹息离别的思念难以忘怀，内心惨痛而含着悲哀。踏上南方京畿的边境，越走越回首徘徊。眷恋浮云而长叹，希望攀登上去却没有阶梯。并不是追逐荣华而感到快乐，实在是旧都值得怀念。遗憾当时的君王错误听信，接受奸邪枉曲的虚假言辞。施展天威来面对臣下，忽然放逐我而毫不疑惧。登上高丘回头眺望，内心忧愁而憔悴荒凉。想到先前的宠爱已经极其深厚，悲伤后来施恩却不能继续。即使遭遇危亡也未曾预料，实在没有疏远君王的心。割取桂兰给马喂食，把我的车停在西林。愿与归雁并翼而行，却叹息高飞无法攀附。借着流逝的光阴寄托言语，声音一旦消失便不再回来。伤感时俗竞相走向险恶，独自惆怅远望而长久忧愁。感叹龙鸾隐藏踪迹，如同我的自身不能存留。逃到江边旷野，独自渺小地泛舟。想到孤客的悲哀，怜悯自己飘荡不定。难道上天的监察非常明察，却是时运无常吗？说是应当内省并自我劝勉，计算起来竟是往日的罪过灾殃。因为进忠言而被贬黜，我确实没有辜负当时的君王。世俗纷杂而不整齐，哪里能使毁誉相同？众人争相昏昧糊涂地经营私利，妨害我奉公尽职。结党营私而嫉妒贤才，使我渡过长江。叹息天地大化迁移改变，悲伤自己的性命遭遇如此。忧愁不断地接续心怀，只有惨痛的情感牵挽不去。多年过去也不能回去，长久离开君王而相距遥远。驾着蜿蜒的飞龙，扬起翠色彩虹般华美的旌旗。冲破云气向高处奔驰，飘然在天庭收住马鞭。拨开轻云向下观看，浏览九州土地的不同形貌。回望南郢的土地，全都荒芜污秽、倾斜败坏。车驾盘桓而思念故国，仰望御车前的骏马悲鸣。卷起衣袖擦拭眼泪，车夫感动得失声痛哭。遵循先王的正道，难道能够走淫邪小路吗？知道触犯君王会招来罪责，耻于用谄媚求取亲近。回头看已经无法返回，只能长久自弃于遥远的边地。与麋鹿结为群体，夜宿在茂密的山林草泽。野外萧条，极目远望，千里之内空旷无人。百姓的生命终究期于死亡，何必自我苦痛以终此一生？宁可成为清水中的沉泥，也不做浊路上的飞尘。踏过险阻的山间小道，登上高峻的山峰。看见失群的离兽，遇到独自栖息的孤鸟。心怀激愤而深切痛苦，仿佛利刃回转刺在心中。忧愁悲戚而无所作为，游荡在绿林中以求逍遥。面对白水悲声长啸，猿猴受惊，听见声音便离开枝条。实在不是我有怨恨而被抛弃，是我自己的行为招致了这一切。○《娱宾赋》：于是欢宴宾客，举行盛大聚会啊，朱红帷帐光彩明亮地向四面张开。置办内厨丰盛的膳食啊，安排齐国、郑国的美丽歌伎。文人施展精妙的言辞啊，挥动轻笔写成篇章。谈论往昔的清正风尚啊，总结贤人圣人的纲纪。欣赏公子高尚的义行啊，德行芬芳如同兰花。在贫寒人家施行仁爱恩惠啊，超过周公忙于政事而顾不上吃饭。听着仁厚的风化便忘却忧愁啊，美酒清醇，菜肴甘美。○《愍志赋》（附序）：有人爱慕邻居家的女子，当时没有善于说媒的人，婚礼不能成就，那女子于是出嫁给别人。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内心有所感触，于是作赋说：私下想把声音寄托给往昔，直到今年春天也没有得到回应。想和她一同游玩却没有道路，感情阻隔而无法沟通。悲哀没有比永远断绝更悲哀的，痛苦没有比活着分离更痛苦的。难道美好时光难以等待吗？只是痛惜我的资质日渐衰损。登上高楼向下俯望，眺望心爱之人居住的地方。离开君子的清雅居所，回到小人的蓬草陋庐。想轻轻飞去追随她，却被礼法的禁防拘束住了。○《归思赋》：背离故乡迁徙远行，将要遥远地栖息在别处水边。经过平常旧日居住的地方，感叹它荒芜毁坏而无人振兴。城邑寂静而空虚，草木污秽，荆棘丛生。叹息高大的树木已经不能遮阴，处在原野之中又能做什么呢？确实值得向往那安乐的土地，忽然之间日子接连飞驰而过。○《静思赋》：多么美丽女子的姿容灿烂妖艳啊，红润的脸色明亮而流动着光彩。卓异出众而没有匹敌，显露的才华和美好无人能比。性情通达聪慧，行为缜密而美好周详。树荫遮蔽高山，遮住太阳；面对碧绿水流的清波。秋风在林中吹起，离群的鸟鸣叫着彼此寻求。忧愁惨痛而更加悲伤，我怎么能够长久停留呢？《卷三》。

译○《感婚赋》：阳气发动啊，气候和善清明；百花茂盛啊，含藏着花英。春风吹起啊，景象却显得萧条；蛰伏的虫子出来啊，发出悲鸣。回想那美丽丰饶的女子啊，搔着头发而徘徊不安。登上清高的台榭来荡涤心志，俯身凭靠高轩来放纵情怀。悲伤优秀的媒人不来顾问，害怕婚姻欢会不能成功。慨然仰头叹息，风飘飘吹动帽带。○《出妇赋》：我十五岁时束发成婚，辞别父母嫁给了别人。凭着才质浅薄的卑陋资质，侍奉品德高尚的君子。承受他的容色来迎合心意，害怕因为疏远卑贱而得不到亲近。他喜欢新婚妻子而忘掉我，悲哀他的爱情恩惠中途衰减。于是颓丧失望，退居到后庭幽闭之处。痛惜一旦之间就被抛弃，内心忧伤而惊惧。穿上当初入门时的衣服，背离床帐居室而出行。攀着车夫登上车，左右的人悲伤得失声。叹息冤屈郁结而无处申诉，于是长久陷入愁苦困顿。怨恨自己没有过错却被抛弃，哀伤君主的恩施不能始终如一。○《洛神赋》：黄初三年，我到京师朝见，回来时渡过洛水。古人有句话：这条水的神灵名叫宓妃。我感慨宋玉向楚王讲述神女的故事，于是写下这篇赋。赋中说：我离开京城，准备回到东藩。背向伊阙，越过鸑辕，经过通谷，翻越景山。太阳已经向西倾斜，车子疲惫，马匹困乏。于是我在蘅草洲渚停下车驾，在芝草田里喂马，在阳林中逍遥徘徊，流转目光眺望洛川。这时精神转移，心神惊骇，忽然间思绪散乱。低头看还没有察觉什么，抬头却看见了奇异的景象。看见一位美丽女子，在山岩边上。于是我拉住车夫告诉他说：‘你看见那个人了吗？那是什么人，竟然这样艳丽？’车夫回答说：‘我听说河洛之神名叫宓妃。那么君王所看见的，莫非就是她吗？她的形貌怎样？我希望听您说说。’我告诉他说：‘她的形态，轻盈如受惊的大雁，婉转如游动的蛟龙。光彩像秋菊一样明艳，华美如春天的松树。仿佛像轻云遮蔽月亮，飘摇如流风回旋着雪花。远远望去，明亮如朝霞中升起的太阳；靠近观察，灼灼如芙蓉从清水波中开放。肥瘦合宜，身材长短合度。肩膀像削成的一样平整，腰肢如束着白绢。脖颈修长，项部秀美；洁白的肌肤显露在外。身上没有额外涂抹芳香油脂，也不施用铅粉脂膏。’ 云一样的发髻高高耸起，修长的眉毛纤细弯曲。朱红的嘴唇外表明亮，洁白的牙齿内里鲜明。明亮的眼睛善于顾盼，面颊上的酒窝与承托面颊的部位相称。姿态奇美艳丽而飘逸，仪态安静，身形闲雅。柔和的情意，舒缓的姿态，言语格外妩媚。奇异的服饰世所罕见，骨相仪态合乎图画中的仙人。披着灿烂的罗衣，佩戴碧玉制成的华美玉佩。戴着金翠首饰，用明珠点缀全身使之闪耀。脚穿远游纹饰的鞋，拖着轻薄如雾的纱裙。散发出幽兰的芳香，在山角缓步徘徊。忽然她舒展身躯，自在游玩嬉戏。左边倚着彩色旗帜，右边有桂木旗帜遮蔽。她在洛水神灵的水边卷起洁白的手臂，采摘急流浅滩中的黑色灵芝。我内心喜爱她的美好，心神激荡而不得安宁。没有优秀媒人来传达爱意，只好托付微波来传递言辞。愿真诚的心意先行传达，解下玉佩来邀请她。可叹佳人确实美好啊，而且熟习礼仪、通晓《诗经》。她举起琼玉来回应我，指着深渊约定相会。怀着深厚真挚的情意，又害怕这位神灵欺骗我。想到交甫被神女收回玉佩的故事，便惆怅犹豫而狐疑。收敛和悦的神色，安定自己的心志，申明礼法禁防以自我持守。这时洛水女神有所感动，来回徘徊。神光时聚时散，忽明忽暗。她挺起轻盈的身躯像鹤一样站立，仿佛将要飞翔却还没有飞起。踏着椒香浓郁的小路，走过蘅草丛，芳香四处流动。于是发出长长的吟咏，长久地思慕啊，声音悲哀激越而且越来越悠长。接着众神纷纷而来，召唤同伴、呼喊友侣。有的在清流中嬉戏，有的在神灵洲渚上飞翔，有的采摘明珠，有的拾取翠鸟羽毛。她们跟随南湘二妃，带着汉水之滨的游女。叹息匏瓜星孤独无偶啊，吟咏牵牛星独自居处。扬起轻薄华美的衣襟，举起长袖遮蔽自己而久久伫立。身形迅疾如飞翔的野鸭，飘忽得仿佛神仙。脚步轻轻凌波而行，罗袜走过水面仿佛扬起微尘。动作没有固定规律，像危险又像安稳。进退难以预料，像离去又像回来。转动眼睛流露精光，玉一般的面容光润明亮。含着言辞尚未吐出，气息如幽兰。华美的容貌婀娜多姿，使我忘记吃饭。于是屏翳收起风，川后使水面平静。冯夷敲响鼓，女娲唱起清越的歌。腾起有文彩的鱼来警戒车乘，鸣响玉制銮铃一同离去。六条龙庄严地并头而行，载着云车从容缓行。鲸鱼和鲵鱼跃起夹护车毂，水鸟飞翔充当侍卫。于是越过北面的水洲，经过南边的山冈；她转动洁白的脖颈，回转清丽的面容。开启朱唇缓缓说话，陈述交往结合的大道理。遗憾人与神的道路不同，怨恨盛年不能相当。她举起罗袖遮住眼泪啊，泪水滚滚流满衣襟。哀悼美好会合永远断绝啊，悲伤一旦离去便各在异乡。没有微薄的情意可以用来表达爱慕，只能献上江南的明榼。即使潜藏在太阴之处，也将长久把心意寄托给君王。忽然间我不明白她住在什么地方，只惆怅神女隐没、光芒被遮蔽。于是背离低处登上高处，脚步已经向前，神魂却仍留在那里。留下情意，凭想象追忆；回头眺望，满怀忧愁。希望神女的形体重新出现，驾着轻舟向上游行进。漂浮在长河之上，忘记返回；思念绵绵不断而更加仰慕。夜里忧思不寐，身上沾满浓霜直到天明。命令仆夫来套车，我将要踏上向东的道路。握住马辔扬起马鞭，惆怅徘徊而不能离去。○《愁霖赋》：迎着朔风于是上路啊，细雨绵绵一直伴随前行。哀悼朝阳隐藏了光辉啊，怨恨北辰潜藏了精光。车轮反复转动，车辙相连而徘徊啊，马匹踯躅不前而悲鸣。攀着扶桑树仰头观看啊，向天皇借取九个太阳。望着深沉广大的乌云啊，悲哀我的愿望不能实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又说：为什么季秋时节淫雨不断啊，已经整日下雨而形成连绵霖雨。仰望昏暗的乌云啊，听见长空中淅淅沥沥的雨声。半夜躺卧而叹息，起身整理衣带并抚弄琴弦。○《喜霁赋》：禹在阳旰发誓，最终获得圭璧并宣告功成。商汤在殷代遭遇旱灾，来到桑林表明诚意。转动车上的玉饰，云雾便散开；銮铃响起，太阳显露。指着北极作为约定，我将加倍赶路兼程前进。○《登台赋》：跟随圣明的君主游乐啊，姑且登上高台来娱悦心情。看见天府广阔地敞开啊，观看圣德经营创建的事业。建起高大巍峨的殿宇啊，双阙高耸漂浮在太清之中。建立直冲云天的华美观台啊，飞阁连接着西城。面对漳川长长的流水啊，眺望众多果树茂盛繁荣。仰望春风和煦温穆啊，听百鸟悲哀鸣叫。上天的功业已经卓然建立啊，家国的愿望得以实现。把仁爱教化传播到天下啊，在京城竭尽肃敬恭谨。即使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兴盛啊，哪里足以与圣明相比？美好啊，盛美啊，恩惠泽被远方。辅佐皇家啊，使四方安宁。同天地的尺度容量相等啊，与日月的光辉齐同。永远尊贵而没有尽头啊，寿命与东王公相等。○《九华扇赋》（附序）：从前我的先父任常侍时，受到汉桓帝的宠幸。

译汉桓帝赐给他一把方竹扇，形状不方不圆，中间编结成花纹，名叫九华。因此写下这篇赋。赋中说：有神奇地域出产的名竹，生长在不周山的高峰。面对碧水的白色波浪，背靠幽黑深远的重重山涧。竹身空虚通达而挺立为茎，散布翠叶而形成秋色。形状有五道分离、九次曲折，细小得像分解的丝缕。仿效虬龙蜿蜒盘曲，取法虹霓云气氤氲。舒展微妙的姿态经历时日，显现九层华美的纹理。于是用芷若浸润，用江蓠拂拭，以五种香草摇动熏染，在兰池中洗濯。顺着形状形成美好，形制并不固定。方形不合矩，圆形也不合规。随着洁白手腕缓缓转动，发出惠风般寒凉的微风。时令之气清爽而劲厉，纷纷飘动，如同绮罗和纨绢。○《宝刀赋》（附序）：建安年间，父亲魏王命有关官署铸造五把宝刀，三年才完成，以龙、虎、熊、鸟、雀作为标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 太子得到一把，我和我的弟弟饶阳侯各得到一把。剩下两把，父亲魏王亲自佩用。赋中说：有伟大的汉朝明君，思求明达而玄妙通达。发挥文采来广泛招致人才，扩充武备来抵御凶恶。于是烧旺炉火，熔炼精铁。乌获奋力挥锤，欧冶子负责铸造。扇动景风激发气势，飞动的光彩照耀天庭。于是向太乙神祭告，竟然感通神灵而得到梦示。然后用五方之石磨砺，用中央黄土鉴定。按照圆日来规制刀环，抒发神思而造就形象。垂下华美纷繁的装饰，流动翠色斑斓的光彩。所以在陆地上能斩断犀牛皮甲，在水中能斩断龙角。轻轻一击便能截断浮物，刀刃不会受到丝毫损伤。胜过南越的巨阙剑，超过西楚的泰阿剑。实在是真人所应当驾驭的宝物，永远承受上天的福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枚〕 ○《车渠碗赋》：只说这只新碗的产地，在凉风吹拂的深水岸边。采集金色光芒来确定它的色泽，仿佛朝阳发出光辉。黑白两色丰盛而灿烂，带有朱红的繁盛光彩。缠绕丝线放开各种色彩，繁复的纹饰交相铺陈。轻盈飘摇而浮现光影，如同受惊的鸿雁成双飞翔。把神奇的璞玉隐藏在西方原野，历经百叶而无人能够希求。当时有笃信神灵的君主，广泛传播仁爱的声名。夷人仰慕义理而重视使者，把这件宝物献到宫廷。命公输般派工匠制作，穷尽各种妍丽奇异的形状。华美的色彩灿烂耀眼，花纹仿佛点染而成。云气郁郁蒸腾，形体蜿蜒如龙飞行。光芒像闪电激射，影子如浮动的星辰。多么神奇怪异而巨大壮伟啊，确实一看便令人惊叹九次。即使离朱那样的明目，也会被耀眼光彩迷惑而失去精明。多么明丽可爱啊，超过群宝而特别显著。等待君子闲暇宴饮，在这只酒觥中斟上甜美的酒。既能娱悦心情又十分珍贵，所以求得使用它而不忘记。○《迷迭香赋》：播种在西都的美丽香草啊，顺应青春时节凝聚光辉。在纤细枝条上舒展翠绿叶子啊，在朱红台阶旁结出细小根须。确实繁茂华美而迅速结实啊，不会被严霜摧残。秋末仍芳香的幽兰啊，昆仑山美丽的灵芝。经历时日采收之后啊，幽静枯萎反而更加芳香。去掉枝叶而拿来佩带啊，进入轻纱薄绢制成的雾裳。附着在玉体上随行随止啊，顺着微风舒展光彩。○《大暑赋》：炎帝掌管时节，祝融主管南方，羲和按住马缰，南方朱雀在车轭上飞舞。映照着扶桑树的高炽火光，点燃九个太阳重叠的光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大暑炽烈而渐渐蒸腾，黑色衣服改穿黄色。蛇在神灵洞窟中蜕下鳞皮，龙在明亮苍天中脱下角。于是热风猛烈地吹拂，草木枝干低垂；山体裂开，大海沸腾；沙子熔化，砾石烧烂。飞鱼跃到水洲，鼋潜游而浮到岸边。鸟张开翅膀远远栖息，野兽交相奔离，像云一样散开。这时百姓徘徊不安，像棋子分布、树叶分散。织机上的女子停止了织布，农夫放下锄耘。躲避暑热的人各自行动却步调一致，趋向阴凉的人并未约定却聚成群体。于是大人物迁居到幽静的宅舍，舒缓精神、养育心灵。云屋层层重建，闲静房舍肃穆清凉。寒泉涌流，幽黑树木茂盛生长。在幽馆中堆积白色冰块，寒气飞升凝结成霜。在琴瑟上弹奏《白雪》，朔风感应而来，更增凉意。《御览》改。《卷四》。

译○《神龟赋》（附序）：龟能活一千岁。当时有人送给我一只龟，过了几天便死了，肌肉全都消尽，只有龟甲还在。我感慨此事而作赋说：赞美四灵建立德行，各自潜居在一个方位。苍龙在东岳盘曲，白虎在西冈长啸，玄武聚集在寒门，朱雀栖息在南方。顺应仁德之风而进退消息，遇到圣明时代才飞翔。叹息神龟这种奇异的动物，形体体现天地的自然法则。下部平正方形，效法大地；上部高隆，取法苍天。顺应阴阳呼吸，把日月光辉藏在深泉。吞食飞尘来充实气息，饮用不会枯竭的朝露。行走时脚趾俯仰自如，有时像鸾鸟回转，有时像仙鹤回头。忽然经历万载也不忧虑，在太初之气中周行无疆。感受白色灵鸟飞翔，最终却不能逃脱豫且的捕获。虽然在宗庙中受到尊崇，却遭受剖杀肢解的重大灾祸。想向上帝诉说怨恨，又将同游鱼一样感到惭愧。害怕沉入泥中遭遇危险，于是投向芳香莲花以筑巢居住。安于玄云而喜爱宁静，不放纵飞翔而改变常态。从前庄周抗守节操，借助这只灵龟寄托譬喻。叹息禄运困厄，最终在江边被捕获。回到笼槛中幽闭居处，遇到淳厚仁慈的人。白天整日看顾它，晚上抚摩它直到天明。遭遇严重灾祸而死亡，生命被斩断，无法振作。天道昏暗而没有分明，神明幽深而难以照见。黄帝沉没在空旷泽地，赤松子、王子乔化身于扶木。蛇在平原脱下鳞皮，龙在幽谷脱去骨骼。料想万物都在迁移变化，怀疑这只灵龟已经脱壳化去。○《白鹤赋》：叹息洁白美丽的鸟啊，含有奇异的气质和美好的祥瑞。靠近幽深树林隐蔽居处啊，遮蔽在重重日影的余光之下。狭窄的单巢筑在柔弱枝条上啊，害怕猛烈的风难以抵挡。没有沙棠那样远游的志向啊，只欣喜六根羽翮没有受伤。承受偶然相遇的幸运啊，得以与鸾凰并翼飞行。与同类共享毛羽啊，确实同行休息。痛惜美好会合中途断绝啊，遭遇严酷灾难而受祸。一起长叹而敬畏啊，压抑声音不敢发出。悲伤本来的规矩被违背，惆怅离开群体而独自居处。长久逃窜伏藏而困顿栖息，独自哀鸣并收拢翅膀。希望大网解开绳结，能够奋翅远游。聆听雅琴清越的韵律，记住六翮中最后的一支。○《蝉赋》：只有蝉这种清白的生物啊，潜藏在太阴之中。处在炎热阳光下的仲夏啊，才开始在芳香树林中自在游乐。它实在淡泊少欲啊，独自欢乐而长久吟唱。声音高亢而越来越激越啊，像贞洁之士的孤高心志。内含和气却不食用东西啊，与万物相处而无所求。栖息在高枝上仰头啊，依靠清凉的朝露。隐藏在柔软桑树的茂密叶中啊，享受闲居来躲避暑热。苦于黄雀来加害啊，担心螳螂挥舞强劲的斧臂。希望飞翔远远寄身啊，却遭到毒蜘蛛网罗。想降低身体卑伏逃窜啊，又害怕草间虫子袭击我。逃过各种灾难却不能获得安宁啊，远远迁徙聚集到宫殿屋宇。依靠名贵果树的浓荫啊，寄托在高大树干上安静居处。有一个轻盈灵巧的狡黠少年啊，从容地在园圃中行走。他具有离朱那样敏锐的视力啊，姿态和才捷胜过猿猴。没有一条枝条和叶片不能被他牵取啊，没有一棵树没有枝干而不呈现绿色。遮掩轻盈身体奋力前进啊，屈膝侧足以自我安闲。害怕我的身体受到惊吓啊，精神更加警惕，目光不断扫视。他拿着柔软的竹竿缓缓走来啊，运用细小的黏胶把我缠住。想翻飞却更加受阻啊，知道性命将要长久被抛弃。把我的身体交给厨师，归入炎热炭火而被焚烧。秋霜纷纷在夜里降下，早晨的风猛烈地吹过庭院。寒气惨痛地侵薄身体，脚想攀住树木却失去了枝茎。呻吟嘶哑而衰败，形状枯槁而失去原貌。结语说：《诗经》感叹秋蝉鸣声嘒嘒啊，盛阳到来时便出现，太阴到来时便消逝。洁白明亮、守持贞洁等待太平时节啊，愿帝王和臣下都尊崇它的清洁啊。○《鹦鹉赋》：美丽的洲中有一种善鸣的鸟啊，超越众多鸟类而拥有特殊的名声。感受阳和之气而振翅啊，躲避太阴以保全形体。遇到旅人的严密罗网，六根羽翮残损殆尽。身体挂在重重绳索中不能移动，孤雌独自鸣叫归去。哪里是可惜我的身体，实在是怜悯众多雏鸟尚未飞翔。把身体分割来滋润锅中之物，哪里敢奢望全身获救？承受养育我的深厚恩德，奉行君子的光辉。怨恨自身轻微却承受重大施恩，害怕过去的恩惠中途亏损。常常收敛心神怀着恐惧，即使身处安稳也像处在危险中。长久哀鸣来报答恩德，希望直到最后也不疲倦。○《鹖赋》：鹖这种鸟性情勇猛，它们相斗始终没有胜负，以必死为约，于是作了这篇赋。赞美远方边地的伟大鸟类，生长在太行山的险岩之中。具有坚贞刚烈的性情，实在是金德所辅成的。头戴两支羽角，振扬黑黄相间的强劲羽毛。甘愿沉没死亡而不受重辱，具有节操侠义的仪范。降居檀泽，高处保岑。游行不经过同一山岭，栖息必在不同树林。若有雄鸟翻飞惊游，孤雌便惊惶飞翔。于是长声鸣叫挑衅敌手，鼓动翅膀独占战场。越过高山和深谷，两支戟般的喙角最终只剩僵硬。台阶上倚仗这种羽饰，俯身照耀华美宫阶。成为武官冠首的装饰，增添庭院火炬的高明光辉。○《离缴雁赋》（附序）：我在武陵游览时，有一只雁脱离箭绳，不能再飞，我回头命令船夫追赶并捉住了它。所以怜悯它而作了这篇赋。怜悯孤雁独自特立，内心惆怅而暗自悲伤。寻看它是禽鸟中善良而特别的种类啊，禀受上天美好的祥瑞。含有中和纯正的气息，随着四时而迁徙飞行。远离南方的严冬，躲避北方的炎夏。白露凄清而飞扬啊，秋风从西方吹来。感受到时节运行再次到来啊，借着魏国的道路翱翔。接连羽翼向南向北飞啊，心情安逸快乐而长久健康。望见范氏发出弩机啊，撒出细小箭绳冲上云端。细弱身体挂在轻翅上，忽然坠落而离开雁群。旅途中的同伴暗中惊叫，声音传远，徒然抬头却无人听见。甘愿充作君王厨房中的食物，膏脂成为烹煮牛肉的鼎镬之物。承受使我保全生命的顾念，恩德是多么深厚广大。于是放下身体听凭命运，不再忧虑，也没有欲求。饥饿时吃粱米稻米，口渴时饮用清流。○《鹞雀赋》：鹞鸟想要捕食麻雀，麻雀说：‘麻雀微小低贱，身体卑小，肌肉瘦弱，所得的肉大概很少。您想吃我，实际上也不足以填饱肚子。’鹞鸟听了麻雀的话，起初不敢说话。‘近来旅途奔波，资粮缺乏。三天没有进食，几乎想吃死鼠。今天既然遇到你，难道还会放过你吗？’麻雀听了鹞鸟的话，心中非常惊惶。‘性命最为重要，雀和鼠都贪生。您得到一餐，我的性命就要倾覆。皇天降下明察，请贤者听我一言。’鹞鸟听了麻雀的话，心中十分悲痛。‘该死的破麻雀，头大得像蒜头。不早早低头服罪，就把脖子伸直大声叫喊。’行人听见这话，没有不前来观看的。麻雀听了鹞鸟的话，心意却丝毫没有改变。它依靠一棵枣树，树丛茂密而多刺。眼睛瞪得像掰开的椒粒，跳跃着扇动两翅。‘我虽然应当死，却完全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鹞鸟于是放下麻雀，过了很久才离去。两只麻雀相逢，像是一公一母。它们一起进入草丛，共同登上一棵树。随后叙述事情的始末，互相诉说辛苦：‘先前我们一同出行，被鹞鸟捕捉。幸亏我翻飞敏捷，身体一向轻便容易逃脱。又凭我的辩才，说了一千条一万句。欺骗并恐吓它，叫它大为害怕。我能逃脱，又胜过兔子。从今以后改变心意，不要再彼此嫉妒。’

译○《蝙蝠赋》说：唉，是什么奸邪之气，产生了这种蝙蝠？形体特殊，性情诡异，总是改变通常的形态。行动不用脚，飞翔也不借翅膀。白天隐藏，黑夜活动，□□□□。完全像老鼠的形状，却又说它不像鸟。两只脚长着毛，飞翔却含有牙齿。筑巢却不哺育，空有乳汁却不养子。毛类不容纳它，鸟族也排斥驱逐它。向下不能踏地，向上不能凭树。○《芙蓉赋》：看遍百花的英华茂盛，没有哪一种花像它这样独特灵秀。把长长的根扎在深厚土壤中，浮在清流之上伸出茎来。挺立芳香的枝条随风摇动，舒展纤细枝条的灿烂光彩。它刚开始开花时，明亮如夜空中的月光追随扶桑升起。它放出光辉时，灿烂如九个太阳从旸谷出来。芙蓉高耸挺立，荷花星罗棋布；丝状枝条垂下如珠，红花吐出绿意；光彩灿烂，明亮得像龙烛。观赏的人从早到晚仍觉得不够。于是俊美少年和美丽女子相伴同游。从罗袖中伸出洁白的手，伸向水流中央采摘红花。○《酒赋》：我读扬雄的《酒赋》，文辞非常奇异瑰丽，只是颇多戏谑而不够雅正。姑且作一篇《酒赋》，大略探究它的始末。赋说：嘉仪氏构思酿酒之法，实在使这美酒独具珍异。仰望酒旗的光彩，把美好的名号同天上的星辰相配。穆生因为一杯甜酒而辞别楚国，侯嬴感念酒爵而轻弃生命。即使有千钟这样的奇酒值得爱慕，又何必说百觚之多呢？它的美味确实上乘，长久承载着美好的声名。有宜城的美酒，苍梧的缥酒清冽。有的秋天收藏、冬天开封，有的春天酿造、夏天成熟。有的像云气拂动、潮水涌起，有的像白色酒蚁浮在水面。于是王孙公子们纵情游乐，像游侠一样翱翔。他们将接受酒香以相通心意，在朱红厅堂中会聚如登陵云。宾主交互敬酒，宴饮欢笑没有节制。这时饮酒的人都醉了，纵横喧哗。有的扬袖多次起舞，有的敲剑高歌；有的皱眉推辞酒杯，有的奋力举爵，酒杯横飞；有的感叹骊驹已经驾车，有的说朝露还没有晒干。正在这时，朴实的人有时变得文雅，刚强的人有时显得仁厚；卑微的人忘了自己的低贱，贫困的人忘了自己的贫穷。于是矫俗先生听见这些话，叹息说：“唉！说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这正是荒淫放纵的根源，不是有作为者应做的事。若沉溺于饮酒，放纵情感、任意逸乐，乃是先王所禁止、君子所斥责的。” ○槐赋 令人羡慕的是良木的华美，因此它得到至尊的珍爱。它凭依着文昌的华丽殿宇，森然排列在端门之前。看那朱红色槐树摇动枝条，根扎在文饰的台阶旁。它舒展深沉的树荫，广泛覆盖大地，仿佛明君垂施恩德。季春时开始茂盛，到了朱夏便更加繁密。遮蔽太阳炽烈的光芒，散布流动的光彩，使色泽更加鲜明。○植橘赋 有珍贵的朱橘树，生长在鹑火所在的遥远地方。它禀受太阳的强烈气息，享有明亮太阳的美好光辉；具有天然的本性和资质，不会因迁徙到异地而改变。把它移植到万里之外，栽列在铜爵园中。它背离江河温暖的气候，处在玄朔严肃清寒的地方。国土变换、土壤不同，于是因此丧失生命。在那里不会凋零，到了这里却先行零落。朱红的果实不能不凋谢，又怎能得到洁白的花朵？可惜寒暑不均，叹息花与果长久不能相合。仰望和风而使叶子倾斜，希望得到炎热气息的温养。摇动鸣响的枝条发出声响，盼望越地的鸟来此栖息。凡是受到神灵德泽感应的地方，万物没有细微者不和顺。神意大概幽深而容易被触发，确实天道不会有差错。既然萌发了根却不能茂盛，想来只能结叶而不能开花；逐渐受到玄妙造化的影响却不能改变，不是因为在邦家彰显了德行。抚摸细小的枝条以平息欢悦，哀叹草木难以化育。《卷五》

译○公宴 公子恭敬地爱护宾客，整个宴会下来也不知道疲倦。清凉的夜晚游览西园，飞驰的车盖彼此追随。明月照出澄澈清朗的景色，群星排列得参差错落。秋兰覆盖着长长的山坡，红花冒出绿色的池水。潜游的鱼儿跃出清波，美丽的鸟儿在高枝上鸣叫。疾风吹近丹毂车，轻车随着风移动。飘摇放纵自己的志意，愿千秋万代都长久如此。○侍太子坐 白日照耀青天，及时雨使飞扬的尘土安静下来。寒冰消解炎热的日光，凉风吹拂我的身体。清甜的酒装满金杯，佳肴纵横陈列。齐地的人进献奇妙的乐舞，歌者从西秦而来。翩翩而来的我家公子，机敏巧妙忽然如同神明。○七哀 明月照着高楼，流动的月光正在徘徊。楼上有一位忧愁的思妇，悲叹不止，哀伤有余。请问叹息的人是谁？说是宕子的妻子。丈夫出行已经超过十年，孤独的我常常独自居住。丈夫如同清洁道路上的尘土，我如同污浊水中的泥。浮沉各有不同的处境，什么时候才能和谐相合？愿化作西南风，长久吹入丈夫怀中。可是丈夫的胸怀实在不肯打开，卑贱的我将依靠什么呢？○斗鸡 放眼观看极其精妙的技艺，清静地聆听也厌倦了宫商之声。主人寂然无所作为，众宾客进献各种乐事。长席上坐着看戏的宾客，斗鸡间杂在观赏房中。群雄正盛大显赫，两只斗鸡的羽冠自然飞扬。它们挥动羽毛招引清风，凶悍的眼睛发出红光。尖嘴啄落轻毛四散，严利的距往往使对方受伤。长声鸣叫直入青云，张开翅膀独自翱翔。愿得到狸膏的助力，常常能够独占这个斗鸡场。○元会 初年的吉祥福祚，美好的日子实在吉利。于是举行盛会，在高堂设宴。尊卑依次排列，典礼庄重而有章法。衣裳鲜明洁净，黼黻纹饰呈黑黄等色。清酒装满酒爵，座中闪耀着光彩。珍贵的膳食杂陈着美玉般的食物，充满方圆器皿。笙磬已经陈设，筝瑟一齐奏响。悲歌声调高厉，咀嚼着清商之曲。低头俯视文饰的车子，抬头仰望华美的栋梁。愿保有这份喜悦，千秋万载永远如此。欢笑尽情，快乐没有尽头。皇家的荣华尊贵，长寿无穷无尽。○送应氏（二首） 步行登上北邙山坡，远远望见洛阳的山。洛阳是多么寂寞，宫室全都被烧毁。墙垣全都坍塌破裂，荆棘高耸直入云天。看不见过去的老人，只看见新近的少年。侧着脚也找不到道路，荒田不再有人耕种。游子长久没有回来，已经不认识田间的小路和大路。田野中多么萧条，千里之内没有人烟。想到我平生居住的地方，气结于胸，不能说话。○又 清平的时代难以多次遇到，美好的聚会也不能长久。天地没有终极，人的生命如同早晨的霜露。愿能尽情享受美好欢乐，送我的朋友到北方。亲近的朋友一同聚集送行，在河阳摆酒。难道席间的食物会少吗？宾客饮酒也不能尽兴。感情越深，离别时的痛苦越深，难道不使内心惭愧吗？山川阻隔而且遥远，离别短促，相会的日子却漫长。愿化作比翼鸟，展开翅膀高飞。○杂诗其一 高台上多悲凉的风，早晨的太阳照着北面的树林。那个人身在万里之外，江湖曲折而且深远。即使乘坐并连的船，又怎能走到尽头？离别的思念本来就难以承受。孤雁向南飞去，经过庭院时长声哀鸣。我抬头思念远方的人，愿把遗留的声音托付给它。身影忽然看不见了，翩翩飞去使我内心悲伤。○杂诗其二 飘转的蓬草离开了根本，长久飘摇，随风而行。哪里料到回旋的狂风把我吹起，使我进入云中。高高上升没有尽头，通往天上的道路怎能走尽？就像这样的远游之人，舍弃生命远赴军中。粗毛衣不能遮蔽身体，野菜豆叶常常不能充饥。走吧走吧，不要再说了，深沉的忧愁使人衰老。○杂诗其三 西北方有织妇，织出的绮缎和缟帛多么纷繁。明天早晨拿起织机和梭子，直到太阳偏西也织不成纹理。长夜中始终叹息，悲声长啸直上青云。我身在空闺中，丈夫出征从军。原本约定三年回来，如今已经过了九个春天。飞鸟绕树飞翔，哀哀鸣叫着寻找同伴。愿化作向南流动的日光，飞驰着光芒去见我的丈夫。○杂诗其四 南方有位美人，容貌光彩像桃李花。早晨游行在江北岸，晚上住在潇湘水边。世俗轻视美丽的容颜，又有谁替她展示洁白的牙齿？俯仰之间一年将尽，美好的容光难以长久依恃。○杂诗其五 仆夫早早整治车马，我将要远行游历。远游想要到哪里去？吴国是我的仇敌。将要奔驰万里路程，向东的道路怎能顺利通行？江边多悲凉的风，淮水、泗水奔流湍急。希望能乘一叶小舟渡过，只可惜没有合适的船。闲居不是我的志向，我甘愿去承担国家的忧患。○杂诗其六 高高的楼观有一百多尺，靠近窗户面对着棂轩。远远望去周围千里，早晚都能看见平原。壮士多有悲愤之心，小人却苟且自得。国家的仇恨确实没有消除，我甘愿想着杀敌报国。抚摸宝剑向西南眺望，想要奔赴太山。琴弦急促，悲声发出，请听我这慷慨激昂的话。○喜雨 天空覆盖大地是多么广阔，包容养育着万物众生。抛弃它，万物必然憔悴；施加恩惠，万物便滋长繁荣。庆云从北方飘来，浓密地向西南推进。及时雨整夜降落，长长的雷声响遍我的庭院。良种生长在肥沃的土地上，到了秋天一定会有收成。○离友（并序） 同乡有个叫夏侯威的人，年轻时就有成就他人的风范。我崇尚他的为人，同他亲近友好。王师整顿军队回还时，他送我到魏国。我心中眷恋不舍，为此流下眼泪，于是作了《离友》诗。诗辞说：君王出游啊背离故乡，那位君子啊深厚地遵守人伦。陪送我出行啊返回北方，奔驰在原野沼泽啊寻找旧日疆域。车子载行奔驰啊马匹众多飞驰，渡过浮水啊泛舟轻航。到达魏都啊在兰房休息，展开宴饮友情啊只愿欢乐安康。○应诏 恭敬地承受明诏，前往皇都赴会。按照星辰的位置早早驾车，给马喂料，给车涂油。命令掌管徒众的人，整肃我的行军队伍。早晨从鸾台出发，傍晚住宿在兰渚。原野沼泽茫茫，士人百姓众多。经过公田，看见黍稷使我喜悦。那里有下垂的树木，重重树荫并不止息。虽然带有干粮，却饿得没有时间吃。望见城郭也不经过，面对城邑也不游览。仆夫警醒地挥鞭，专走平坦道路。黑色骏马盛盛而行，扬起马镳，口中飞沫四溅。流动的风助力于车衡，轻云仿佛托着车盖。涉过山涧水边，经过青山的曲隈。沿着黄河岸边前进，把黄土山坡当作台阶。向西渡过关隘山谷，有时下降，有时上升。驾车的骖马疲倦于道路，时而睡下，时而起身。将要朝见圣皇，哪里敢安闲休息？佩带符节长驱疾驰，指向太阳迅速前进。前面的先驱举起烽火，后面的车乘高举旌旗。车轮不停运转，鸾铃声没有停止。于是到了帝王宫室，在西墙下停车休息。美好的诏命尚未赐下，朝见之行也没有完成。抬头仰望城门，低头思量宫阙庭院。长久怀念，永远仰慕，忧心如同醉酒。○赠徐幹 惊急的风吹走白日，忽然间太阳归入西山。圆月的光还没有满，群星却已经灿烂繁多。有志之士经营世间事业，平庸小人也没有闲暇。姑且夜间出游，游览那两座宫阙之间。文昌星云气郁然升起，迎着风高高耸入天空。春鸠在飞檐上鸣叫，疾风冲击着窗格轩槛。回头想到居住蓬室的士人，贫贱实在值得怜悯。薇菜豆叶不能填饱肚子，粗皮衣还不能完全遮身。慷慨之中怀有悲心，兴发文思自然写成篇章。宝玉被弃，应该怨恨谁？卞和氏献玉而受祸，确实有他的过失。弹去帽尘等待知己，可是知己又有谁不这样呢？良田没有迟暮之年，肥沃的恩泽常有丰收。确实怀有美玉般的才德，积累日久，德行更加显扬。亲友之间重在敦厚情义，再写文章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赠丁仪 初秋的凉气产生了，庭院树木微微凋落。

译凝结的霜附着在玉石般的台阶上，清风吹过飞阁。早晨的云不返回山中，连绵的雨水汇成川泽。黍稷倒伏在田垄上，农夫将从哪里得到收获？身居显贵者大多忘记卑贱者，对于恩惠又有谁能广泛施予？狐白裘足以御寒，哪里会想到没有衣服的贫寒之人？我思慕延陵子，宝剑并不是值得吝惜的东西。你还是安定自己的心吧，亲友的情义并不浅薄。○赠王粲 端正地坐着苦苦思念，提起衣服起身向西游行。树木发出春日的花朵，清池激起长长的水流。池中有一只孤独的鸳鸯，哀鸣着寻找配偶。我愿意捉住这只鸟，可惜没有轻便的小船。想要回去却忘了旧路，回头张望只有满怀忧愁。悲风在我身旁鸣响，羲和驾着太阳而去，时间不肯停留。浓重的云荫滋润万物，又何必担心恩泽不能周遍？是谁让你有这么多思虑，竟使自己怀抱百般忧愁？○赠丁仪、王粲 从军越过函谷关，驱马经过西京。山峰高得没有尽头，泾水和渭水一清一浊。壮丽啊帝王的居所，美丽繁华胜过许多城池。圆形宫阙高出浮云，承露盘直逼太清。辅佐皇帝的人宣扬上天的恩惠，四海之内没有战争。权贵之家虽然喜爱胜利，却应以保全国家来成就美名。君子身处末位，不能歌颂德化之声。丁生在朝廷中含怨，王子却自谋欢娱。欢与怨都不是正道，中正平和才真正值得遵循。○赠白马王彪 黄初四年五月，白马王、任城王和我一同到京师朝见。正逢节气变化，天气不晴，任城王去世。到了七月，我和白马王返回封国。后来有关官员认为二王回藩时，道路和住宿应该彼此分开，我心中痛恨这件事。大概因为将有数日不能大别相见，所以借此剖白心情，向王告辞，愤懑之中写成这篇诗。到承明庐拜见皇帝，即将返回旧日疆土。清晨从皇城出发，早晚经过首阳山。伊水、洛水宽广而深，想渡河却没有桥梁。泛舟越过巨大的波涛，怨恨向东的道路漫长。回头看着依恋城阙，伸长脖颈远望，内心悲伤。大谷多么空旷，山中树木郁郁苍苍。连绵的雨水使道路泥泞，积水浩荡纵横。道路中央完全没有车辙，只好改道登上高冈。修长的山坡直通云日，我的黑马疲惫得发黄。黑黄的马仍然能够前进，我的思绪却郁结曲折。郁结曲折又在思念什么？亲爱的人正在离散居处。本来打算彼此相伴，中途却不能一同前行。猫头鹰在车衡轭上鸣叫，豺狼挡在道路中央。苍蝇混淆黑白，谗言巧语使亲近者变得疏远。想回去却完全没有小路，我拉住缰绳，停下来徘徊不前。徘徊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相思没有尽头。秋风吹来微微的凉意，寒蝉在我身旁鸣叫。原野多么萧条，白日忽然隐没在西方。归鸟飞向高大的树林，翩翩振翅疾飞。孤独的野兽奔跑着寻找群伴，连草也无暇顾及。感触万物使我内心悲伤，抚摸胸口长声叹息。长声叹息又能做什么呢？天命与我相违。怎能不思念同胞兄弟，只是这一去，形体再也不能回来。孤独的魂魄飞向故乡，灵柩寄放在京师。活着的人忽然又经过这里，死者的身体却已经衰朽。人生处在一世之间，离去就像朝露被晒干。年岁已到桑榆晚景，身影和声音都无法追回。回头看自己并非金石之身，哀叹使内心悲痛。内心的悲痛震动精神，还是放下它不要再说了。大丈夫志在四海，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近邻。恩爱如果没有亏损，身处远方反而情分日益亲密。何必一定要同床共被，然后才表现殷切情意？忧思积成疾病，难道不是儿女般的仁爱吗？仓促之间的骨肉深情，怎能不怀有痛苦辛酸？痛苦辛酸又有什么值得忧虑思量的，天命确实令人难以相信。虚妄地寻求列仙，赤松子长期以来欺骗了我。变故发生只在片刻之间，百年生命有谁能够保有？离别之后永远不能相会，什么时候才能再握手？愿王珍爱玉体，共同享有头发斑白的晚年。收起眼泪走上长路，提笔从此告辞。○赠丁翼 嘉宾充满城阙，丰盛的膳食从宫中厨房端出。我和几位朋友，在这座城的角落举行小宴。秦筝奏出西方的声调，齐瑟弹扬东方的歌调。佳肴送来，不能空手回去；酒杯递到，反而没有剩余。我哪里是在亲近陌生人？朋友都和我在一起。大国有许多优秀人才，就像大海中出产明珠。君子有美好的道义，小人却没有积存的德行。积累善行便有余庆，荣辱兴衰很快就会显现。胸襟放达固然是大节，世俗却有许多拘束。君子通达大道，不愿做拘泥于世俗的儒生。○朔风 仰望那北风，因而思念魏都。愿骑上代地的骏马，转眼向北奔去。和风长久吹来，使我思念那遥远的南方。愿随着越地的鸟，翻飞着向南方飞翔。四时交替更迭，悬在天空的太阳周而复始地运行。离别仿佛一俯一仰之间，却像隔了三年。过去我刚刚迁徙时，红花还没有凋谢；如今我回来停留，白雪已经满天飞舞。低头下降千仞，抬头攀登通天的险阻。风吹蓬草飞转，承受着寒暑交替。千仞高山尚且容易攀登，通天险阻也可以越过；过去我们同穿一件衣袍，如今却永远分离。你喜爱芳草，难道忘了我送给你的芳草吗？繁花将要茂盛，却被秋霜摧残。你不肯垂顾我，怎能说是真诚？秋兰可以作比，桂树却在冬天仍然繁茂。琴弦歌声荡涤忧思，有谁与我一同消除愁苦？面对河川而思念，为什么还要泛舟？难道没有和谐欢乐吗？只是游乐并不是我所珍爱的。谁会忘记泛舟呢？只是惭愧没有撑船的人。○矫志 芳香的桂枝虽然芬芳，却难以用来钓鱼。尸位素餐，难以成就事业。磁石能吸引铁，却不能与金相连。朝廷大规模选拔士人，愚昧者却听闻不到。怀抱玉璧沿途乞讨，不要因此认为珍宝可贵。践行仁义反而遭遇祸患，不要因此认为道义可贵。鸳雏远离祸害，不以栖息低下为羞；灵龙躲避灾难，不以藏身污泥为耻。甘蔗虽然甜美，拿来作杖却必然折断。花言巧语虽然好听，采用它却必然毁灭。贤才济济的唐朝，使天下万国信服。逢蒙虽然箭术巧妙，也必须得到良弓。贤明的君主虽然智慧，也必须得到英雄辅佐。螳螂见到强敌尚且感叹，齐国士人却轻视战争。越王用车前横木礼敬青蛙，国家因此有士人甘愿献身。路途遥远才能知道骏马，世道虚伪才能识别贤人。覆盖它、养育它，遵循上天的法则。恩泽如和风，惠施如及时雨。口是宫门，舌是发动机关。门和机关一旦关闭，苦竹箭也无法射入。○闺情（二首） 提起衣服走出内室，逍遥地走过两根楹柱之间。空闲的房间多么寂寥，绿色的草覆盖着台阶庭院。空洞自然生风，百鸟翩翩向南飞去。春日的思念怎能忘记？忧愁和悲戚都与你相伴。美人身在遥远的道路上，我独自一人而且孤苦。欢乐相会难以再次遇到，芝兰也不会重复开花。世人都抛弃旧日的爱人，你难道会不像从前那样吗？我愿像松上寄生的女萝，依傍流水如同浮萍。携带自身奉献给你，早晚都不会倾覆。倘若你最终顾念垂爱，便永远符合我内心的情意。有一位美丽的人，穿着轻薄的丝罗。姿态妖艳美丽，茂盛得像春花。红润的容颜光彩照人，云一样的发髻高耸。她弹琴按节，为我奏琴歌唱。清声浊声和谐协调，明亮而且柔和。只管享受今天的欢乐，哪里顾得上其他事情。○三良 功名不是我所追求的，忠义才是我心安之处。秦穆公先离开人世，三位臣子都自杀殉葬。活着时同享荣华欢乐，死后又共同承受忧患。谁说舍弃生命容易？杀身成仁实在独自艰难。擦着眼泪登上君主的坟墓，面对墓穴仰天叹息。漫漫长夜多么昏暗，一去便不能再回来。黄鸟为之悲鸣，真令人哀痛伤心。○责躬 多么伟大的先父啊，正是武皇。

译他受天命而兴起，安定并救济四方。朱旗所到之处，九州都被平定。深厚的教化广泛流布，边远属国前来朝见。功业超过商、周，与唐尧、虞舜相媲美。上天笃厚地生下我皇，世代相传而聪明。用武则严肃刚烈，用文则时世和顺。他接受汉朝禅让，君临万国。万国既已受到教化，全部遵循旧日典章。广泛册立至亲，让他们藩屏王国。皇帝说：你是侯爵，治理这片青州土地；拥有海滨之地，疆域大致同于鲁国。车服光彩，旗帜章纹都有秩序。人才济济，是我的辅弼。可是你这个小子，仗恃宠爱而骄傲自满；举止触犯时世法网，行动扰乱国家纲纪。作为藩王、屏障，却毁弃先王法度；傲慢对待我的使者，触犯朝廷礼仪。国家有典刑，于是削减你的封地，贬黜你的爵位。将要交付司法处理，惩治首恶。光明伟大的天子，实在深厚地对待同类。不忍心给我施刑，便把我暴露在朝廷广场上示众。我违背掌管法令的人，哀怜我这个小子。改封到兖邑，在黄河岸边。肱股之臣不能安置，有君王却没有臣属。荒淫造成的过失，谁来辅佐我的自身？孤苦的仆夫，到了那冀州之地。可叹我这个小子，竟遭受这样的灾殃。赫赫的天子，恩惠不遗弃任何人。给我戴上玄色冕冠，系上朱色绶带。光明显赫的使者，使我的地位荣耀华美。剖分符节，授予玉器，加封王爵。抬头接受金印，低头手执圣策。皇恩实在过于隆厚，我恭敬承受而又恐惧惭愧。唉，我这个小子，竟被顽劣凶恶的罪过缠身。死后惭对陵墓，活着愧对宫阙。不是我敢于傲慢对待恩德，实在是倚仗恩宠。天子的威灵再次施加恩惠，足以使我终身不忘。苍天的恩德没有极限，我却不能预料自己的生命。常常害怕颠沛流离，死后抱着罪过埋入黄土。愿遭受箭石攻击，在东岳建立军旗。希望建立微小功劳，以此稍稍赎罪。把危险的身体交付给使命，知道这样足以免除过失。甘愿奔赴江湘，挥戈征伐吴越。上天开启他的内心，使我得以在京畿相会。迟迟等待奉见圣颜，正如口渴饥饿一般。内心深深仰慕，悲伤至极。苍天高远却能听见卑微之人的声音，皇帝难道肯俯察我的微心吗？○情 微薄的阴云遮蔽了阳光，清风吹动我的衣裳。游鱼潜藏在绿色的水中，飞鸟贴近天空飞翔。渺小孤独的远行之人，服徭役而不能回家。起初出发时严霜凝结，如今回来时白露已经晒干。远游的人吟叹《黍离》，留守的人歌唱《式微》。面对嘉宾慷慨陈情，内心凄怆而悲伤。○妒 唉，你和我同床共被，却从来不是我所期望的。宁愿欣赏那妖冶的容貌，为什么安于这样的嫉妒？○芙蓉池 悠闲自在地游览芙蓉池，轻快地驾着小舟嬉戏。南边的杨树上栖息着两只鸿鹄，北边的柳树间有斑鸠鸣叫。○杂诗 悠悠远行的旅人，离家一千多里。出去也没有要去的地方，回来也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浮云遮蔽日光，悲凉的风从地面吹起。○言志 庆云还没有及时兴起，云中的龙只能潜伏着充作鱼。神异的鸾鸟失去了同伴，只好回来同燕雀一起居住。《卷六》

译○箜篌引 在高殿上摆设酒宴，亲友跟随我一同游乐。宫中厨房准备丰盛的膳食，宰杀肥牛烹煮羊肉。秦筝声多么慷慨激昂，齐瑟声和谐而柔美。阳阿奏起奇妙的舞曲，京洛歌女唱出著名的歌谣。欢乐饮酒超过三爵，解开衣带尽情享用各种美味。主人祝愿宾客长寿千金，宾客奉上万年长寿的酬答。长久的交情不可忘记，始终薄待朋友是道义所厌恶的。谦谦君子的德行，如磬石弯曲致敬，又有什么可求取的呢？惊风吹走白日，光阴迅速向西流逝。盛年不会再次到来，百年寿命忽然就会终结。活着时居住在华美的房屋中，死后零落归于山丘。古代的人谁能不死？知道天命之后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升天行（二首） 乘着高大的车子追随方术之士，远远前往蓬莱山。灵妙的液体飞溅出洁白的水波，兰树桂树高耸入天。黑豹在树下游走，大鹏在山巅嬉戏。乘着风忽然升起，仿佛看见众多仙人。扶桑树生长的地方，就在朝阳溪旁。树干高高耸入苍天，繁密的叶子覆盖天涯。太阳出来时登上东边的枝干，到了傍晚便沉没在西边的枝头。愿能弯转太阳车的缰绳，使太阳回转，催促它向东奔驰。○仙人篇 仙人观看六箸之戏，在太山角落下棋。湘娥抚弄琴瑟，秦女吹奏笙竽。玉杯盛满桂花酒，河伯进献神异的鱼。四海是多么狭小，九州又能到哪里去呢？韩终和王乔在天路上等候我。万里路程也不值得步行，轻轻一举便凌驾于太虚之上。飞腾越过景云，高风吹拂我的身体。回转车驾观看紫微宫，与天帝合验神圣符契。阊阖门正高峻巍峨，两座宫阙高达万丈有余。玉树沿着道路生长，白虎夹持着门枢。驾着风游遍四海，向东经过西王母的居所。俯视五岳之间，百姓的生命如同寄居。暂且收敛光华养育羽翼，进退行动还要从容缓慢。看不见从前的轩辕黄帝，乘龙从鼎湖升天。徘徊在九天之上，与你长久相互等待。○妾薄命 携着玉手，欢喜地同车而行，一同登上云阁的高台。钓台高峻而清幽，池塘和灵沼足以游乐。抬头看龙舟浮在绿波上，低头采摘神草的枝柯。想到那洛河中的宓妃，退而吟咏汉水女子和湘水女神。日月已经西沉，又将相会于兰室洞房。华灯和步障舒展光彩，明亮得像太阳从扶桑升起。催促酒杯，合坐一处传递酒爵；主人起舞，击打盘子伴奏。能者挖取各种奇异之物，举杯飞爵，纵横交错。酒量相等、容色相同，任意交相亲近，尽情享受欢乐。红润的容颜显露在外，形体如兰花般秀美，衣袖随着礼仪姿态尽情舒展。美妙的舞姿轻盈飘逸，衣裳解开，鞋子脱落，缨带也断绝。俯仰之间笑声喧闹，没有什么可顾忌；观看并把持美人的玉颜。大家一同举起金杯和翠盘，手持罗袖，姿态实在难以描摹。手腕柔弱，承受不起珍珠手环，座中人都叹息而面露舒畅。把沾粉的巾帕送到君王身旁，其中有霍纳、都梁等香料，鸡舌和五味混合成香气。进献这些东西的是哪位齐姜？恩情深重、宠爱深厚，实在难以忘怀。召集亲近友好的人来举行私宴，只歌唱酒杯为何来得这样迟。宾客赋诗说醉了便要回去，主人却说露水还没有晒干。○白马篇 白马佩着金色笼头，接连飞驰向西北方。请问那是谁家的子弟？是幽州、并州的游侠少年。年少时便离开乡里，在沙漠边疆建立声名。从前手持良弓，苦竹箭排列参差。拉弦射破左边的靶子，向右发箭击碎月支。仰手接住飞跃的猿猴，俯身射散马蹄。敏捷超过猿猴，勇猛剽悍如豹与螭龙。边城常有惊急军情，敌骑多次迁动。羽檄从北方传来，策马登上高堤。长驱直入踏击匈奴，左顾之间压倒鲜卑。把身体置于刀锋之端，怎能顾念自己的性命？连父母也暂且不顾，更何况妻子儿女。姓名列在壮士名册中，不能顾念个人私情。舍弃生命奔赴国家危难，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一样。○名都篇 名都中有许多妖冶女子，京洛之地多出英俊少年。宝剑价值千金，穿戴华丽而鲜明。在东郊道路斗鸡，在高大的楸树之间驰马。奔驰还没有过半，两只兔子已经跑到我面前。拿弓迅速搭上响箭，驱马追赶到那座南山。左手拉弓，趁势用右手发箭，一纵身便连续射中两只禽鸟。剩余的技艺还没来得及施展，仰手又接住飞鸢。观看的人都称赞好，众多工匠都承认我的美技。回来后在平乐观宴饮，美酒一斗价值一万钱。切好的鲤鱼鲜美，烹煮鳖、烧烤熊掌。呼唤同伴，招来朋友，排列而坐，直到长席结束。接连轻快地击鞠踢球，灵巧敏捷，变化万端。白日向西南奔驰，光阴无法攀留。云彩散去便回到城邑，清晨又再次回来。○薤露行 天地没有穷尽，阴阳交替相互依循。人居处在一生之中，忽然就像风吹尘土一样消散。愿能施展功业，把力量贡献给贤明的君主。怀有辅佐君王的才略，慷慨自守而不同流俗。鳞甲之类尊奉神龙，走兽把麒麟视为宗主。虫兽尚且知道感念恩德，何况士人呢？孔子删定《诗》《书》，王业的道理已经灿然分明。让我挥动寸长的笔，流布文采，留下华美芬芳。○豫章行 穷困还是显达难以预先谋划，祸与福也确实如此。虞舜没有遇到尧时，只能耕田种地。姜太公没有遇到周文王时，终身在渭水边垂钓。没有遇到鲁国孔丘时，他困穷地处在陈国、蔡国之间。周公能屈身下到平民之家，天下人都称赞他的贤能。○又 鸳鸯自然结成同伴亲爱，也不如比翼鸟相连。他人即使结为同盟，骨肉之间却有天生的亲情。周公与康叔亲爱和睦，管叔、蔡叔却散布流言。子臧谦让千乘之国，季札仰慕他的贤德。○美女行 美丽的女子妖娆而娴静，在歧路之间采桑。柔嫩的枝条纷纷下垂，飘落的叶子多么轻盈。挽起衣袖露出洁白的手，白皙的手腕系着金环。头上插着金爵钗，腰间佩着翠色琅玕。明珠交错装饰着玉体，珊瑚间杂着木难。罗衣多么飘逸，轻薄的衣襟随风回旋。回眸顾盼流露光彩，长声啸歌，气息如兰。行路的人因此停下车，休息的人也忘了吃饭。请问女子住在哪里？原来在城南尽头。青楼临近大道，高门重重关闭。容貌光彩照耀早晨的太阳，谁不希望得到这美好的容颜？媒人到底经营什么？玉帛聘礼何时才能安置妥当？美人仰慕高尚的道义，想求贤良之人实在太难。众人徒然喧嚷，哪里知道她所看重的呢？正值盛年却处在闺房之中，半夜起来长声叹息。○艳歌 从蓟北门出来，远远望见湖边池旁的桑树。一根根枝条各自相互依植，一片片叶子各自彼此相当。○游仙 人生不能满百岁，忧愁的日子少有欢乐。心中想要像脱去蝉壳那样换掉旧日的羽翼，冲破云雾飞上紫色虚空。像蝉蜕化一样与松乔同游，翻然循迹登上鼎湖。翱翔在九天之上，驰马远行游历。向东观看扶桑的光辉，向西临视弱水的水流。向北登上玄色水洲，向南飞行登临丹丘。○五游咏 九州之内不足以步行游览，愿能凌云飞翔。逍遥在八方之外，放眼游览遥远荒野。披上我的丹霞衣，穿上我的白色霓裳。华美的车盖芬芳而蔚然，六条龙仰头飞驰。太阳的光辉还没有移动，转眼间已经到达苍天。阊阖门打开红色门扉，两座宫阙闪耀朱红光芒。徘徊在文昌殿，登上太微堂。上帝在西窗休息，群臣在东厢聚集。给我系上美玉佩，饮下清露之浆。低头玩赏灵芝，徘徊欣赏华美芳草。王子进献仙药，羡门进献奇方。服食它们享有长久寿命，延长寿数，保有无穷寿命。○梁甫行 八方各有不同的气候，千里之内风雨各不相同。边远海滨的百姓多么困苦，只能把身体寄托在草野之间。妻子儿女如同禽兽，行动起居都依靠山林险阻。柴门多么荒凉，狐狸和兔子在我的屋宇之间出没。○丹霞蔽日行 纣王昏庸暴乱，残害忠贞正直之人。

译周王室多么兴盛，一门之中有三位圣人。牧野之战建立功业，上天也随之改变天命。汉高祖兴起，凭借秦朝衰败的时机。虽然登上南面君位，王道却逐渐衰微。炎汉的光辉再次幽暗，忽然灭亡得一无遗存。○怨歌行 做君主已经不容易，做臣下尤其艰难。忠诚守信的人做事未必显露，因此反而会受到怀疑和祸患。周公辅佐成王，《金縢》中的功绩不可磨灭。他推心置腹地辅佐王政，二叔却散布反叛的流言。他待罪居住在东国，眼泪常常流个不停。天子的神威大为震怒，雷声震动，风势猛烈而且寒冷。树木被拔起，秋季的庄稼被吹倒，天威不可冒犯。成王穿着素服打开金縢，感悟其中缘由，寻求事情的真相。周旦的事情既已显明，成王于是悲哀叹息。我想唱完这支曲子，这支曲子悲哀而且漫长。今天欢聚同乐，分别以后不要忘记彼此。○《善哉行》：将来的日子大概很艰难，会使人口干唇燥。今天大家一起欢乐，都应当尽情欢喜。游历名山，看见芝草随风摇曳。仙人王乔奉送一丸仙药。只是自怜衣袖太短，手伸在里面便知道寒冷。惭愧不能像灵辄那样，去救助赵宣。月亮落下，参星横斜，北斗星也已西斜。亲友就在门外，自己却饿得来不及吃饭。○《君子行》：君子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加以防备，不置身于容易引起嫌疑的处境。经过瓜田不要弯腰提鞋，走到李树下不要抬手整理帽子。叔嫂之间不要亲手递接东西，长辈和晚辈不要并肩而行。处世要收敛锋芒、随俗而行，掌握其中的原则；谦逊恭敬尤其难做到。周公能屈尊来到平民之家，接待贤士时连口中的饭也来不及咽下；洗一次头要多次握住散发，后人称他为圣贤。○《平陵东》：天门打开，通向天上的道路畅通，我披着羽衣，乘着飞龙。乘着飞龙，与仙人相约，向东登上蓬莱山采摘灵芝；采来的灵芝可以服食，使寿命像王乔的父亲那样没有终极。○《苦思行》：绿色的萝藤攀缘着玉树，光彩灿烂，彼此辉映。下面有两位真人，展翅翻飞到高空。我的心多么欢跃，想攀着云彩追随他们。西岳山顶草木繁茂，石室青翠，直与天空相连。其中有一位年老的隐士，须发全都洁白。他拄着手杖跟我游行，教导我忘掉言语。○《远游篇》：远游来到四海之滨，俯仰之间观看浩大的波涛。大鱼大得像曲陵山，托着巨浪彼此经过。神灵的巨鳌背负着方丈仙山，神奇的高山高峻耸立。仙人在山角飞翔，玉女在山弯嬉戏。琼玉般的花蕊可以疗饥，抬头吸食早晨的霞气。昆仑山本来就是我的住宅，中原并不是我的家乡。将要回去拜见东王公，一举越过流沙。鼓动双翼乘着时风，长声呼啸，激越地唱着清歌。金石本来就容易损坏，日月却同样光明。与天地同寿，拥有万辆车马又有什么可贵。○《吁嗟篇》：唉，这随风旋转的飞蓬，在世间为什么偏偏如此。长久地离开根本飘逝，日夜不停地漂泊。东西方向经过七条道路，南北方向越过九条田间小路。忽然遇到回旋的风，把我吹入云间。自己以为终于登上了天路，忽然又沉落到深泉。猛烈的风把我吹出，原来又回到那片田野。向南走却又转向北，说向东却反而到了西边。这样飘荡不定，我究竟依靠什么？忽然消失又重新存在。飘摇着周游八方水泽，接连经过五座山。辗转流离，没有固定的处所，谁知道我的艰苦。愿意成为树林中的野草，秋天随着荒野的火焚烧。烧毁消灭难道不痛苦，只愿能与根株相连。○《鰕<鱼旦>篇》：在浅水沟渠中游动，不知道江海的水流。燕雀只在篱笆柴栅间嬉戏，哪里懂得鸿鹄的遨游。世上的士人果真通晓本性，大德之人本来就无与伦比。驾车登上五岳，然后便觉得小山丘低小。俯视道路上的行人，他们都把势力和利益当作谋求、争斗的对象。心中高高地思念□皇家，远远地怀想安抚九州。抚剑而使雷声止息，勇猛的气概纵横飘荡。徒然漂泊而嗷嗷呼喊，谁知道壮士的忧愁。○《种葛篇》：在南山脚下种下葛藤，葛藤自己长成一片浓荫。与你当初成婚时，结发夫妻的恩义深厚。欢爱同在枕席之间，早晚共同盖着衣被。私下仰慕《棠棣》篇的兄弟之情，喜爱和谐地弹奏琴瑟。如今年岁将近暮年，美人却怀有别的心思。恩情长久不能相接，我的感情于是压抑沉痛。出门以后应当看向哪里？徘徊着走到北面的树林。低头看见交颈的野兽，抬头看见双双栖息的鸟禽。攀着树枝长声叹息，眼泪流下沾湿了罗衣襟。良马知道我的悲伤，伸长脖子代我吟鸣。从前我们像同池的鱼，如今却像商星和参星一样彼此隔绝。古往今来人们都能欢聚相遇，唯独我在今天陷入困境。把一切弃置，交给上天的命运，悠悠然的命运哪里能任由我安排。○《浮萍篇》：浮萍寄托在清水之中，随着风向东西漂流。我结发离开严厉的双亲，来到这里成为君子的配偶。早晚都恭敬勤劳，却无缘无故获罪受责。从前承蒙你的恩惠，和谐欢乐如同琴瑟。哪里料到如今衰败零落，彼此相隔如商星和参星。茱萸自然有芳香，却不如桂和兰。美人即使成群排列，也不如从前所爱的人。流云还有回返的期限，但愿你的恩宠终能回来。忧闷地仰天长叹，这颗愁苦的心将向谁诉说。日月没有固定的停留之处，人生忽然就像寄居一样短暂。悲凉的风吹进帷帐，眼泪流下如同垂落的露水。打开衣箱制作新衣，裁剪白色和素色的绢帛。○《惟汉行》：太极确定天地两仪，清气和浊气开始形成形体。日、月、星三光照耀八方，天道非常显明。上天为人类树立君主，是想使人的生命得以顺遂。实行仁政便彰显祥瑞，灾变则是告诫骄奢自满。神灵高居上天，却能听见下民；报应到来，就像回声响应声音。贤明的君主敬畏细微之处，三代末世却昏昧而不知天经。伏羲、神农、黄帝二皇被称为至高的教化，唐尧、虞舜的朝廷盛大啊。禹、汤继承他们的德行，周代也使天下达到太平。从前我心怀帝京，太阳偏西也不敢安宁。朝廷中群贤济济，万年之后仍将传扬他们的声名。○《当来日大难》：太阳运行得苦于短促，而欢乐却还绰绰有余，于是摆设玉制酒樽，安排东厨的美食。尽情抒发旧日的情谊，使彼此心意相通。关闭门户摆酒宴，和谐欢乐，人人欣喜。游马后来，车辕和车轮都已卸下。今天我们还同在一堂，出门后却各自成为异乡人。分别容易相会困难，各自把杯中的酒喝尽。○《野田黄雀行》：高树上多有悲凉的风，大海的水扬起层层波涛。锋利的剑不在手中，结交朋友又何必太多。没看见篱笆间的雀鸟吗？一见到鹞鹰便自己投进罗网。张网的人捕到雀鸟很高兴，少年看见雀鸟却很悲伤。他拔剑砍断罗网，黄雀于是飞了出来。黄雀飞上高空，接着飞下来向少年道谢。○《门有万里客》：门外有远道而来的客人，问您是哪里人？我提起衣裳起身跟随他，果然遇到了心中亲爱的人。他拉着衣裳面对我哭泣，长声叹息，上前自我陈说：“我本来是朔方人，如今成了吴越的百姓。走啊走啊还要继续走，离开这里前往西秦。” ○《怨歌行》（晋曲所奏七解）：明月照着高楼，流动的月光正在楼上徘徊。楼上有一位充满愁思的妇人，悲哀叹息，哀愁无尽。（第一解）请问叹息的人是谁？她自己说是远行人的妻子。丈夫出行已经超过十年，我这个卑贱的妾常常独自栖居。（第二解）思念您胜过口渴，想念您甚于饥饿。您是高山上的柏树，我是污浊水中的泥。（第三解）北风萧萧作响，猛烈地吹进我的耳中。心里思念故人，眼泪落下不能停止。（第四解）我们各自沉浮在不同的道路上，什么时候才能和谐地相会？愿化作东北风，把我吹进您的怀中。（第五解）您的心怀常常不肯打开，我这个卑妾将依靠什么？恩情在中途断绝，任凭我向东向西漂流。（第六解）我想唱完这支曲子，这支曲子悲哀而且漫长。今天欢聚同乐，分别以后不要忘记彼此。（第七解） ○《桂之树行》：桂树啊，桂树啊，桂树生长得多么美丽。

译它扬起红色的花朵和翠绿的叶子，流布的芳香传到天涯。树上有鸾鸟栖息，树下有螭龙盘绕。桂树啊，得道的真人都来聚会讲论仙道，教你服食太阳精华；重要的道术非常简省，一点也不烦琐，清淡寡欲、无为而顺其自然。乘着轻快的车驰行万里之外，去留都随着自己的意愿。向上高高地超越众物之外，向下则深达天地的极处。○《当墙欲高行》：龙想升上天空必须凭借浮云，人想仕进必须等待权贵的援引。众人的议论可以熔化金属，谗言接连说上三次，连慈爱的母亲也会不再相信自己的孩子。世俗之中昏昏然不能辨别真伪，我愿敞开心怀把事情逐一陈说。君王的宫门有九重，路途遥远，河流又没有渡口。○《当欲游南山行》：东海广大而且深邃，由于处在低下之处，百川都汇入其中。五岳虽然高大，却不拒绝污垢和尘土。优良的树木不到十围粗，巨大的枝条也没有可以依托的地方。长者能够广泛地施行仁爱，天下人都把自身托付给他。高明的工匠不抛弃任何材料，船和车各自有不同的用途。锥子和小刀各有不同的才能，为什么偏偏要独自排斥某一种呢？赞美善良，怜悯愚昧，即使大圣人也是这样。仁厚的人各自都能长寿，座中众人全都延年万岁。○《当事君行》：人生各有自己所尊尚的东西，出门行事时各人的心情也不相同。朱色和紫色互相争夺光彩，雅乐和郑声的音调各不相同。爱好和厌恶随着个人所喜爱或憎恨的对象而变化，追逐的只是虚浮的声名。即使有百种心思，也可以侍奉同一个君主；巧诈之人哪里比得上笨拙而诚实的人。○《当车已驾行》：欢喜地坐在玉殿中，会集各位贵客。侍从们轮流敬酒，主人离开席位。回头看东西两侧的厢房，那里传来丝竹和鞞铎的声音。不喝醉就不回去，点亮明灯来继续这夜晚的宴饮。○《飞龙篇》：清晨游览泰山，云雾幽深缭绕。忽然遇到两个童子，容貌鲜明美好。他们骑着白鹿，手里遮护着芝草。我知道他们是真人，长跪下来询问道术。向西登上玉堂（一本作“台”），那里有金楼和复道。他们授给我仙药，是神皇所制。教我服食仙药，使精气恢复、补益脑髓。寿命可以同金石一样长久，永远不易衰老。○《盘石篇》：山巅的盘石啊，涧底的蓬草随风飘摇。我本是太山人，为什么客居淮东？芦苇遍布荒地，林木没有分明的等级。岸边山岩仿佛崩塌残缺，湖水多么汹涌。蚌蛤布满水边，光彩像锦绣和彩虹。高高的山峰凌驾云霄，浮动的云气仿佛螭龙。鲸鱼的脊背像丘陵，胡须像山上的松树。它呼吸之间能吞没船只，巨浪翻腾，戏弄水中的鸿雁。方舟寻找高价，珍宝华美而相互流通。一举航行就能到达千里之外，乘着船干扬起帆幢。经过危难，踏过险阻，不知道命运将把我安置在哪里。常常害怕沉入黄土之中，最终与鼋鳖为伍。向南到苍梧的荒野，游目远望直到九江尽头。半夜指着参星和辰星，想要寻师，却不知应当跟从谁。仰望长天长声叹息，思念怀恋故国。乘着木筏究竟有什么志向呢？唉，我的孔公啊。○《驱车篇》：赶着车驱策劣马，向东来到奉高城。神奇啊，那座泰山，在五岳中独享盛名。山势高隆直贯云霓，峻峭高耸超出太清。山势周流，分为二六个时辰的节候，间隔设置十二座亭子。山上有涌出的甜美泉水，玉石散发着华美的光彩。向东北眺望吴地原野，向西远望太阳的精华。人的魂魄精神所依附之处，死者也会因这些征兆而感动。君王借此归告上天，献上自己建立的功业。历代君王无不遵循，礼记对封禅规定了等级和程序。占卜所得的策数有时长有时短，只有有德之人才能享受吉利和正固。举行封禅的共有七十位帝王，只有轩皇最为神异。餐食霞气，饮漱沆瀣，羽毛披覆在身形之上。举发飞升，踏入虚空，径直升入幽深的冥境。与东王公同享寿命，超越时代而长久生存。《卷七》

译○《皇子生颂》：伟大啊，我神圣的君主，遵循前代的志向和法度。能够继承二皇的事业，三灵明白地主持祭祀。恭敬肃穆地祭祀郊外和宗庙，以光明的德行恭敬戒惧。潜藏的祥和积聚于积石山，承受上天降下的福祉。在吉月良辰，诚笃地诞生圣明的后嗣。天地降下祥瑞，储君应合福祉。庆贺由于一人而生，万国都认为这是嘉祥。万国百姓喁喁而颂，众生都处于安危之中。他们承受我君主的命令，君主安抚他们，他们便获得荣耀。长久履行臣子的职责，直到天尽之时也不改变常经。仁圣之德世代相传，永远载入光明的史册。与上帝同年长久，享有美善祥瑞。藩国臣子作颂歌，使德行声名流传光大。啊，各位卿士，恭敬地承受并听取我的话。○《玄俗颂》：玄俗具有奇妙的见识，以神奇的精华充饥。在阴暗处忽然游行，在阳光下却没有影子。逍遥于北岳，昂首凌霄。挥散昊天的云雾，含藏精神而自然安静。○《母仪颂》：殷汤的贤妃，是有莘国的女子。她用仁爱教化修治内宫，依照合宜的道理行事。使后宫清静安宁，九嫔各有次序。伊尹本是她的媵臣，后来终于成为国家的辅弼。○《明贤颂》：姜后美德光盛，光辉可以与周宣王相配。不合义的事不行动，不合礼的话不说。早晨起晚了而耽误朝会，姜后便在永巷自责过失。周王因此勤于政事，万国都恭敬虔诚。○《孔子庙颂》：修缮恢复旧日的孔庙，使屋脊和房屋更加宏伟。众多求学的弟子都在这里居住。王化的教导已经完备，群小之人迅速退散。鲁国的正道因此兴盛，永远成为法则和规矩。宏大的声名传到远方，神灵前来保佑。美好的征兆纷纷而来，给我国和王室带来祥瑞。对内光照整个区域，对外恩泽遍及荒远之地。○《学官颂》：自从五帝的典籍断绝、三皇的礼制废弃以来，应合时运而受命出世、与贤人并列而等同圣人的人，没有谁能高过孔子。所以有若说：“超出同类，拔萃出众；真正所谓的性与天道，是不可能听闻到的。”子路致力于学习，声名记载在前代典籍中；宰予白天睡觉，成为粪土般懒惰的警戒。孔子在庭院中教育子弟，使他们明白并牢记《诗》《礼》。用歌唱来吟咏言辞，用文章来舒展志向。我如今若不加以记述，后世贤者怎么能够知道呢？光明盛大的尼父，是百姓中的杰出人物。他的本性与天相成，兼备圣人的品德和各种技艺。他的德行可与三皇五帝相比，功烈足以匹配皇天。他像深玄的明镜，独自洞察一切，神明般清楚明白。仁德充满宇宙，志向凌驾云霓。三千弟子没有一个不是俊杰贤能。唯有仁德可以凭借，唯有大道值得依靠。越是钻研仰望越觉得高远，请求教益从不停止。○《社颂》：我先前被封为鄄城侯，后来转封雍丘，这些地方都遇到荒芜的土地，宅舍房屋刚刚开始营造。因为府库还算丰足，心思只放在修缮宫室、经营园圃上。农业和蚕桑一概没有经营。这样经过十年，孤独地守着空虚的封地，饥饿寒冷都尝遍了。圣明的朝廷怜悯我，所以把这个县封给我。这里的田地是一州最肥沃的土地，这里的桑树是天下最好的桑树。因此封赐这片桑林，把它作为田社，于是作颂。伟大的太社，官号为后土。名叫勾龙，功绩显著于上古。德行可以配享帝皇，确实是神灵的主宰。能够明白播种栽植之事，农官之正称为社。尊奉它来作为稷神，使年成丰收。道义与社神相同，是四方之神，居于北方。建立国家、承继家业，没有什么不能得到条理安排。○《宜男花颂》：这种草名叫宜男，既光艳又坚贞。它的坚贞是什么呢？是乾道所赐的美善。它的光艳是什么呢？是碧绿的叶子和丹红的花朵。光彩明亮耀眼，足以与朝阳相配。君子沉醉于欢乐，喜爱琴瑟和谐。确实可以作《螽斯》之诗，稍稍建立美好的功业。福禄可以与大姒相齐，世世代代永远昌盛。○《冬至献袜履颂》：玉趾已经穿上袜履，步履和顺而合乎正道。行动便与福禄相遇，举止总与祥瑞相伴。向南可以望见北户，向西巡视王城。翱翔于万方之域，圣明的身体轻盈自在。○《庖犠赞》：以木德为德、以风为姓，创制了八卦。以龙的祥瑞命名官职，取法大地而象征上天。设置庖厨，举行祭祀，结网捕捉鱼兽。制作琴瑟以模拟万物，顺应时令而通达玄妙。○《女娲赞》：古代的国君，制作簧片，创造笙。礼制和器物尚未完成，轩辕又继承并完成了它。有人说她属于二皇之一，人的头，蛇的身形。神奇的教化持续七十年，这是多么神异的德行啊。○《神农赞》：他是少典的后代，以火德成就木德。制作耒和耜，引导百姓播种谷物。校正并制作雅琴，以此使风俗得到舒展和改善。○《黄帝赞》：他是少典的孙子，神明圣哲。以土德承继火德，灭掉赤帝。使牛服役、驾马乘车，制定衣裳制度。以云来命名官职，功绩冠绝五帝。○《少昊赞》：祖先出自轩辕，是青阳的后代。以金德承继土德，凤凰出现于帝王的时代。以鸟来命名官职，各种职掌和系统各不相同。农官为扈氏，各自都有品级制度。○《颛顼赞》：他是昌意的儿子，祖先是轩辕。开始诛灭九黎，以水德统治天下。用国名作为帝号，神妙地宣扬教化。威势畅达八方，没有谁不恭敬虔诚。○《帝喾赞》：祖先出自轩辕，是玄嚣的后代。出生时便有人说出他的名字，以木德统治帝王时代。抚慰安定天地，神圣而灵明通察。用教化平息四海，使光明与日月相并。○《帝尧赞》：以火德登上帝位，父亲就是高辛。能够平定共工，使万国归于同一。调和阴阳，恩惠如同春天。功业巍巍盛大，与天相配而神圣。○《帝舜赞》：是颛顼的族人，有重瞳，神明圣哲。能够使顽固的瞽叟归于和顺，应合唐尧的时代登临政位。除掉凶恶之人，选拔俊杰，以使七政协调。顺应历数接受禅让，彰显上天的命令。○《夏禹赞》：唉，伟大的天子，拯救世道，救济百姓。能够使宫室低矮简朴，以孝敬鬼神。吃粗食，穿薄衣，礼服和冕冠才重新制作。他的德行坚定不移，他的诚意令人亲近。他的德行真实厚重，他为人温和。尼父称赞他没有可指摘之处，这是多么纯厚的德行啊。○《殷汤赞》：殷汤取代夏朝，诸侯都振奋仰望。在鸣条放逐桀，面向南方称王。在桑林祈祷，使旱灾得到解除。伊尹辅佐治理，可以说是贤能的宰相。○《汤祷桑林赞》：殷代的时候，发生了七年的炎热旱灾。汤在桑林祈祷，向上天祈求福佑。他剪下头发，剪掉指甲，把自己当作祭品。皇天神灵感应，及时降下了雨水。○《周文王赞》：光明显赫的圣德，确实属于周文王。天下诸侯中已有三分之二归附，周文王仍然服事商朝。教化施加到虞、芮两国，并旁及四方。王业终于显明，武王继承后更加光大。○《周武王赞》：威武强大的武王，继承先世而灭亡殷朝。全都任用尚父姜太公，并且使他担任商朝旧臣。功业施加于四海，拯救世道，救济百姓。天下归附周朝，万国都成为宾客。○《周公赞》：成王即位时，年纪还很幼小。周公代行天子政务，四海都仰慕他的德化利益。惩罚叛乱者，使柔顺者归服，祥瑞接连到来。诵公后来归还政权，使成王通晓忠义。○《周成王赞》：成王继承武王的事业，有贤人圣人为他的保傅。年纪虽然幼小，却早有聪慧明察的资质。起初曾怀疑周公，最终终于醒悟。周公旦、召公奭辅佐治理，于是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汉高帝赞》：在屯云斩蛇，神异的老妇人预告祥瑞。朱色旗帜一经举起，九州大地都被扫荡。擒获并消灭婴、羽，扫平天下英雄。承继功业而成为帝王，功绩如同武王、汤王。○《汉文帝赞》：孝文帝即位，爱护万物而自奉俭朴。制服骄横的吴王，安抚越地，与匈奴和亲。采纳劝谏，赦免罪人，以德行使百姓受到教化。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万国风俗都变得淳厚。○《汉景帝赞》：景帝德行明亮，继承文帝的法则。肃清王室，能够消灭七国之乱。减少徭役，减轻赋税，百姓富足昌盛。风俗因此改变，成就可以与成王、康王相媲美。○《汉武帝赞》：世宗汉武帝光明盛大，文治武功都得到施展。威势震服百蛮，扩展疆土。简约制定律令历法，辨明并修治旧有制度。举行封天禅地，功业超过历代百王。○《姜嫄、简狄赞》：帝喾有四位妃子，她们的儿子都成为君王。帝挚将要去世，尧承受上天的纲纪。玄鸟和大脚印，是殷、周所称美的祥瑞。稷、契出生以后，辅佐虞、唐的教化。

译○《班婕妤赞》：有德行又有言辞，真正是班婕妤。盛满时能克制骄傲，困穷时也能克制厌弃。在汉代保持夷平贞正，在晋代正直而能自持。面对狂风仍保持端正，迎着寒霜振动叶子。○《禹妻赞》：禹的妻子是涂山氏，治土治水的功业最为急迫。只因启出生，禹经过家门也不进去。她勉励并显明大义，使禹专心执掌功勋事业。最终养成圣明的后嗣，使大禄得以承袭。○《吹云赞》：天地发生变化，于是产生神奇之物。云气被吹动，吐出滋润万物的水汽；浮云浓密繁盛。○《赤雀赞》：西伯积累德行，上天的命令有所眷顾。赤雀口衔文书，于是停集在昌盛之家的门前。祥瑞作为上天的使者，是和谐之气所造成的。啊，您的后代君王，昌盛的时期已经到来。○《巢父赞》：尧把帝位禅让给许由，巢父以此为可耻。他嫌弃污秽的言语玷污耳朵，来到河边洗耳。池水的主人也谦让，把水说成已经污浊。叹息这三位贤士，他们的清白足以激励世俗。○《卞随赞》：商汤将要讨伐夏桀，曾向卞随谋划。既然听说要让位，随即把这件事看作耻辱。他比殷代的人还要浅薄，著书反而使自己蒙受污名。自从投身颍水以来，清高的风范已经遥远了。○《商山四皓赞》：叹息你们四位高士，为躲避秦朝而隐姓藏形。刘邦、项羽相争时，你们涵养志节而不谋求仕进。不接受朝廷征聘，保全操守与贞节。后来应太子之命出山，使汉朝的继承局势得以安定。○《三鼎赞》：鼎的材质和纹饰都精美，是古代的神器。黄帝铸造它，用来象征太一。它能变轻也能变重，能够预知凶险、辨识吉祥。世道衰败时它便隐没，世道安和时它便出现。○《承露盘铭》（并序）：能够显现形状的东西，没有比高更重要的；能够长久不朽的东西，没有比金更好；气息清纯的东西，没有比露水更清；承载得安稳的器物，没有比盘更合适。明帝于是下诏有关官署，在芳林园铸造承露盘。盘茎高十二丈，粗十围；上盘直径四尺九寸，下盘直径五尺。铜龙盘绕着根部，龙身长一丈，背上负着两个童子，树立在芳林园中。甘露于是降下，明帝命我作颂铭。铭文说：高高的承露盘，直入太清之境。神君的形体高大奇伟，宏伟的根基像山岳般安定。下面潜通醴泉，上面承受云中精华。和顺之气充满四方，凤凰飞翔经过这里。若不是我圣明的君主，谁能经营成就此事？近来历法通达，日、月、星三光明亮。不同习俗的国家归附仁义，祥瑞一同汇聚。鸾凤早晨栖息，甘露夜间降落。神明相互协和，高耸而不倾覆。奉戴巍巍的君主，恭敬地统摄神器。它坚固如承露盘，长久存在而永远尊贵。贤人圣人接续前人的足迹，世代彰明德行。不辜负先人的功业，保守这皇家的正道。把福祚赐给亿万百姓，永远承受上天的禄命。○《宝刀铭》：铸成这把宝刀，既磨过又砺过。并不是为了崇尚武力，而是用来护卫自身。麒麟的角不会触伤人，鸾鸟的距不会使人跌倒。《卷八》

译○《改封陈王谢恩章》：臣既然鄙陋无能，守护封国又没有成效，本来料想会被削夺封地，以此彰明警戒众人的法令。没想到天恩广大丰厚，恩泽横流，反而蒙受加封。封给我的茅土既然优厚，爵位赏赐必然重大。这不是臣浅薄的才能所应当承受的，也不是臣即使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封二子为公谢恩章》：诏书封臣的儿子苗为高阳乡公，志为穆乡公。臣私下反省自己，文才没有登堂入庙、建功立业的功劳，武力也没有摧毁敌阵、交锋杀敌的成效。只是承蒙天时和幸运，得以出生在贵族之家，又因亲戚关系，年轻时便承受了皇上的荣宠。臣窃居列侯之位，荣耀照耀当世；回头看自己的身影和形貌，惭愧得流汗，坐立不安。洪大的恩德没有止境，如云雨般更加增厚；既使树干荣耀，枝叶也一同蒙受恩惠。苗、志年幼无知，既顽劣又稚拙，却冒昧承受列爵，兼佩金印紫绶。恩施所加如此崇厚，恩惠遍及父子。○《谢初封安乡侯表》：臣怀着罪过上路，忧愁恐惧，不知所受刑罚将限制到什么程度。陛下怜悯臣的处境，不听有关官员的坚持，待臣过于厚重，当天就在延津接受了安乡侯的印绶。奉接诏书那天，既害怕又悲伤：害怕自己修养不足，刚刚违犯了法令；悲伤自己不够谨慎，因而很快遭到贬退。上面使陛下更加挂念，下面又使太后为臣忧虑。臣自知罪深责重，却承受了无量恩德，精神魂魄都将飞散，即使粉身殒命也难以报答。○《谢妻改封表》：玺书说：现在把东阿王妃改为陈王妃，并一并颁下印绶；因此收回先前暂时授予她的印，把任命书交付给她，任命书当天送到。臣立即奉诏为她拜谢：她的才质低下，却错误地一同受到私恩，凭借宠幸白白享受俸禄，臣是这一家的首领。陛下具有天地养育万物的德性，有东海那样包容一切的宽大胸怀，于是又按照惯例，显贵地封立大国，使光荣显赫彰明；这不是臣像背柴一样微薄的才能所能承当的，也不是臣污秽罪衅之身所应蒙受的。臣早晚忧叹，想着报答无穷的恩德。洪大的施恩更加隆盛，既使枝干荣耀，又冒昧地把臣的王妃改为陈王妃。光彩显扬明朗，这也不是愚昧的妇人所应当蒙受的。葵藿尚且会感念阳光的滋养，何况臣这样有生命的人，含着恩德，铭记大恩，直到死后才停止。实在不是反复写表辞谢所能报答的。○《自试表》：臣听说士人羡慕长生，并不只是为了享用甘美的食物、穿着华丽的衣服、宰割万物而已，而是希望有所作为，补益众生，尊敬君主、惠及百姓，使功业留存在史册上，使名声光耀于后代。如今臣文才不能在祭祀礼器前显扬，武艺又不熟习干戈，却窃居藩王之位，空受东夏的俸禄，消耗损害国家的日用，对圣朝没有益处。淮南还有逃窜山林的贼寇，吴会一带仍有潜伏江中的敌虏。以致战士不能回到田地务农，五种兵器不能收藏在武库中。善于议论的人不以退谢为耻，善于作战的人不因离去而羞惭。那凌云而起的事物，原本也曾在泥中盘曲；后来伸展的事物，原本也曾先行屈曲。因此神龙以屈伸为德，尺蠖以屈曲来求伸展。从前商汤侍奉葛伯，周文王侍奉犬夷，本来仁德之人就能以大国侍奉小国。若陛下派遣明智贤达、能够继承陆贾足迹的使者，前往江南，发布和乐仁厚的诏书，张扬如日月般光明的信义，为他们打开投降之路，孙权一定会奉行圣朝教化，这并不值得怀疑。○《谢赐柰表》：当天晚上，殿中的虎贲卫士宣读诏书，赐给臣等一盒冬柰，并下诏让我们温暖后食用。夜里本来不是进食的时候，恩赐却降临到臣等身上。柰本在夏季成熟，如今却在冬天生长。物产因不合时令而显得珍贵，恩惠因罕见而显得厚重，这不是臣等所应当承受的。○《求自试表》（二首之一）：臣曹植说：臣听说士人生在世上，在家就侍奉父亲，出仕就侍奉君主。侍奉父亲，贵在使父亲荣耀；侍奉君主，贵在使国家兴盛。所以慈父不能爱护没有用处的儿子，仁慈的君主也不能养育没有用处的臣子。根据德行授予官职，是成就功业的君主；衡量才能接受爵位，是尽忠至死的臣子。因此君主不会徒然授予，臣子也不会徒然接受。徒然授予叫作错误举用，徒然接受叫作尸位素餐。《诗经》中“素餐”的诗就是因此写成的。从前虢国的两位公子不推辞治理两个国家的责任，是因为他们德行深厚；周公旦、召公奭不推让燕、鲁的封国，是因为他们功劳很大。如今臣蒙受国家的厚恩，到现在已经三代了。正逢陛下开创太平，臣沐浴圣泽，潜受德教，可以说是极大的幸运。然而臣窃居东藩，爵位列于上等，身穿轻暖的衣服，口尝尽各种美味，眼睛看遍华美奢靡，耳朵听惯丝竹之声，这些都是爵位尊贵、俸禄丰厚造成的。退一步想到古代接受爵禄的人，却与此不同，他们都凭功劳勤勉来济助国家，辅佐君主、惠及百姓。如今臣没有德行可以称述，没有功劳可以记载；如果这样终年下去，对国家朝廷毫无益处，就会受到《诗经》中讽刺人己的责难。因此臣向上惭愧于玄冕，低头愧对朱绂。如今天下虽然统一，九州安宁，但回头看西方还有违抗命令的蜀，东方还有不称臣的吴。使边境不能脱下铠甲，谋士不能高枕安眠，实在是因为想要混同天下、达到大治。因此启灭掉有扈氏，夏的功业才显著；周公成攻克商奄，周的德业才彰明。如今陛下凭圣明统治天下，将要完成文武的功业，继承成王、康王的盛世，选拔贤人、任用能者，用方叔、邵虎这样的臣子镇守四境，作为国家的爪牙，这可以说是恰当的。然而高飞的鸟还没有挂在轻便的箭上，深水中的鱼还没有悬在钩饵之下，恐怕钓鱼射鸟的方法还没有用尽。从前耿弇没有等待光武帝的命令，立即进攻张步，说的是不能把贼寇留给君父。因而车右在明亮的车毂旁伏剑自杀，雍门在齐国境内割颈而死。这两个人难道是厌恶活着而崇尚死亡吗？实在是愤恨他们轻慢君主、凌辱君上。君主宠爱臣子，是希望臣子除去祸患、兴办利益；臣子侍奉君主，就必须舍身平定乱事，以功劳报答君主。从前贾谊不到二十岁，请求出使属国，请求捆住单于的脖子、控制他的性命。终军年轻时出使南越，希望得到长缨，把南越王捆来带到北阙。这两位臣子难道是喜欢夸耀君主、向世俗炫耀吗？是因为志向或许郁结，想施展自己的才力，把才能贡献给明君。从前汉武帝为霍去病建造府第，霍去病辞谢说：“匈奴没有消灭，臣没有心思建立家室。”忧虑国家而忘掉家庭，舍弃生命以救济危难，是忠臣的志向。如今臣身居外地，待遇并不薄，却睡不安席、吃饭顾不上品味，正是因为挂念东方和西方的敌人尚未平定。臣私下看到先帝时的武臣和老兵，年老去世的，已经有所听闻。虽然贤才并不缺乏后世继承者，但老将和老兵是由于熟悉战争而有用的。

译臣不自量力，只希望接受使命，或许能建立微小的功劳，以报答所受的恩德。若陛下发布非同寻常的诏令，试用臣像锥刀一样微小的作用，使臣向西隶属于大将军，统领一校军队；若向东隶属于大司马，承担统率小船的任务，臣必定冒着危险、踏入险境，驾快船、奋力驱马，迎着刀刃、触犯锋芒，冲在士卒前面。即使不能擒获孙权、割取诸葛亮的首级，也希望能够俘虏他们的首领，消灭他们的丑类，一定在片刻之间取得胜利，以洗掉终身的惭愧，使姓名悬在史官笔下，使事迹列入朝廷的荣典。即使身体分裂在蜀地，首级悬挂在吴国宫阙，也算是没有虚度一生。如果微薄的才能始终不能被试用，终身默默无闻，只是使身体获得荣华、使形体肥壮，活着对事业无益，死了对国运也无损，白白承受高位、玷辱厚禄，像禽鸟一样苟且安息，直到老死，这只是圈牢中饲养的牲畜，不是臣的志向。听说东边的军队防备失误，军队遭到小挫，我便停下进食，丢下饭食，挥动衣袖、撩起衣襟，抚剑向东眺望，而心已经飞驰到吴会去了。臣过去跟随先武皇帝，南到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塞，亲眼看过用兵行军的形势，可以说是神妙无比。因此用兵不能预先说定，而要临到危难时随机制变。臣立志想在圣明时代效力，在圣世建立功业。每当读史书、看见古代忠臣义士为了一朝君命而赴国家危难，身体虽被肢解，功名却铭刻在景钟上，姓名功绩流传在竹帛中，未尝不抚心叹息。臣听说明主任用臣子，不会因为臣子有罪就废弃他；所以败逃的人、战败的将领，秦国仍任用他们而成就功业；楚国赦免绝缨之臣，赵国赦免盗马之臣，因此能够渡过危难。臣私下感伤先帝早逝、威王弃世，臣究竟是什么人，能够长久活着呢？常常害怕自己早晨便死去，尸骨填塞沟壑，坟土还未干，身体和名声便一同泯灭。臣听说骏马长鸣，伯乐便能显明它的才能；卢国的猎犬悲号，韩国便知道它的才干。因此臣效法齐国、秦国任用人才的道路，想施展日行千里的才能；请求试验自己追逐狡兔的敏捷，以验证搏击噬咬的本领。如今臣只怀着像狗马一样微薄的功劳，私下思量，终究没有伯乐、韩国那样的人来举荐自己。因此臣郁闷不乐，私下为自己悲痛。有人面对棋局而踮脚站立，听到音乐而暗自拍手，也许是因为遇到了懂得欣赏的人、懂得道理的人。从前毛遂只是赵国的门客，尚且借用锥子装入囊中的比喻来启发君主、建立功业，何况巍巍大魏是人才众多的朝廷，难道会没有慷慨赴难的臣子吗？自己炫耀、自己求荐，是贞洁女子的丑行；迎合时势求取进用，是道家明确禁止的事情。然而臣敢把自己的见闻陈述给陛下，实在是因为臣与国家形体相分而气息相同，共同忧患。希望凭尘雾般微小的力量补益山海，凭萤烛般微弱的光辉为日月增添光彩。因此臣敢冒着这种丑行献上忠诚，知道必然会被朝廷士大夫讥笑。圣明的君主不会因为说话的人有过错而废弃他的言论，伏愿陛下稍稍留神听取，臣就感到幸运了。○ ○《求自试表》（二首之二）：五帝的时代，并不是人人都聪明；三代末世，也不是人人都愚笨，关键在于是否任用、是否不任用，以及是否知道、是否不知道。宰相，是文德显著的人；将领，是武功卓著的人。文德显著，就可以匡正国家、统理百官，稷、契、夔、龙就是这样的人。武功卓著，就可以征讨不朝之国、扩大疆土，南仲、方叔就是这样的人。从前伊尹作为陪嫁的臣仆，地位极其卑贱；吕尚身处钓鱼之地，处境极其鄙陋。等到他们被商汤、周文王举用，志向真正相合，哪里还需要借助近臣的推荐、通过左右近侍的介绍呢？在吴坂发现千里马，可以说它已经困顿了；等到伯乐识别它、孙子驾驭它，形体不用劳苦，坐着便能取得日行千里的功效。伯乐善于驾驭马，明君善于驾驭臣子，这确实是任用贤能的明证。从前段干木在民间修养德行，秦军因此停止进攻，魏文侯也因此获得安宁；穰苴在国境接受符节，燕、晋因此退兵，齐景公也没有忧患。这些都是选用有德之人、尊重贤人的结果。希望陛下显示高宗任用傅说于傅岩那样的明智，以彰显中兴的功业。○《谏伐辽东表》：臣伏思，辽东是一个凭借险阻的国家，地势便利、形势坚固，外有辽海环绕。如今以轻装军队远道进攻，军队疲惫、力量衰竭，而敌方已有防备，这正是所谓以逸待劳、以饱待饥。臣看来，确实不容易攻克。假如国家进攻必定取胜，屠灭襄平城，悬挂公孙氏的首级，得到那里的土地也不足以补偿中原的费用，俘获那里的百姓也不足以弥补三军的损失，这样我们得到的反而不如失去的多。假如不能攻下，长时间相持，使军队暴露在野外。然而天时不可预测，水土湿润也没有常态；双方军队连日在城下，进攻则有高城深池，无法施展功力，退兵则归途不通，道路狭窄险恶。东方有等待机会的吴国，西方有窥伺空隙的蜀国。吴国从东南进攻，荆州、扬州就会骚动；蜀国响应西部边境，雍州、凉州就会分裂。军队在外不能解散，百姓在内疲惫困苦。即使催促耕种，也不能立刻解除饥饿；即使加紧养蚕，也不能马上救济寒冷。口渴以后才挖井，饥饿以后才播种，可以谋划长远，却难以应对突然发生的变故。臣认为当前的要务在于减少徭役、减轻赋税、勤勉发展农桑。三件事都具备以后，再让伊尹、管仲这样的贤臣施展谋略，让臣这样的将领施展方术，让孙武、吴起这样的将领奋力作战。这样太平的基础就可以建立并等待实现，歌颂安乐的《康哉》之歌也可以坐着听到了。这样还何必忧虑那两个敌国？又何必害怕公孙氏呢？如今不顾恤京畿以内的事务，却在蛮貊之地劳神，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献璧表》：臣听说玉石不会掩饰瑕疵，臣也不会隐瞒实情。臣伏知所进献的并不是和氏璧那样的美玉，也不是天下各国进贡的珍币，只是以玉璧充作贡品。○《献文帝马表》：臣在先武皇帝时代，得到一匹大宛紫蠙马。它的形体符合图谱，善于保持头尾端正；教它练习行拜礼，如今已经能够做到。它还能够行走，步伐与鼓声的节拍相应。谨奉表献上。○《上牛表》：臣听说，事物越是巨大珍奇，小的也有时会显得尊贵。所以没有见过僬侥那样微小的东西，就不知道泱漭那样巨大的形态；没有见过果下马，就不能辨别龙马的高大。高低大小彼此悬殊，正是用来造成观赏效果的。谨奉上一头牛，虽然不足以完全遵循大小的制度，但形体略有不同，岂敢不献上。○《谢鼓吹表》：陛下允许臣享用箫管乐，又以田猎游玩的乐趣使臣荣耀；陛下的仁德超过虞舜，恩惠胜过周公旦。济世安定宗族，实在全靠圣明的德行。○《求通亲亲表》：臣曹植说：臣听说，天之所以称为高，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覆盖；

译地之所以称为广，是因为没有什么不承载；日月之所以称为明，是因为没有什么不照耀；江海之所以称为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容纳。因此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天对万物的德性，可以说广大弘厚了。尧的教化，大概是先亲近后疏远，由近及远。《尚书传》说：“能够明察俊美的德行，用来亲爱九族；九族和睦以后，天下百姓就能得到公平治理。”周文王也尊崇这种教化。《诗经》说：“先给妻子作榜样，又推及兄弟，从而治理家庭和国家。”因此家庭和睦庄敬，诗人歌咏它。从前周公哀悼管叔、蔡叔不能和睦，于是广泛分封亲族，以屏藩王室。《左传》说：“周王室的宗族盟会，以异姓诸侯居于后位。”可见骨肉之恩虽然有时疏远，却不应断绝；亲爱亲族的义理，确实在于敦厚巩固。从来没有以义为先却把君主放在后面、以仁为名却遗弃亲人的道理。伏愿陛下具备唐尧恭敬明察的德性，体现周文王恭谨勤勉的仁德，恩惠遍及椒房，恩泽昭明于九族。群臣百官轮流休息、交替入朝，执政事务不会因休息而废止，下情也能在私室中得到申达。亲属交往的道路畅通，庆贺吊唁的感情得以表达，确实可以说是推己及人、推恩施惠了。至于臣，却与人伦之道断绝，禁闭在圣明时代，臣私下为此悲伤。臣不敢奢望与同类交往、修治人事、叙述人伦。近来连婚姻嫁娶也不能相通，兄弟永远隔绝，吉凶的问候阻塞，庆贺吊唁的礼节废弃，恩义纲纪的违背比路人还严重，隔阂的差异远胜胡人与越人。如今臣受到一概的制度限制，永远没有朝觐的希望；但臣向往皇家的正道，和紫禁宫阙结下感情，神明是知道的。然而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怎么办呢？退而思量，各位诸王常常都有亲密相爱的心愿，希望陛下慨然下诏，使各国庆贺问候之礼在四时都得以施行，以叙述骨肉间的欢乐恩情，保全和乐亲爱的深厚情义。妃妾之家所赠的膏脂、沐浴用品等礼物，每年能够往来两次，使亲属之义与贵族宗室相齐，使恩惠与百官相等。这样一来，古人所感叹的事情、风雅诗篇所歌咏的情义，就又会存在于圣明的时代了。臣私下反省自己，难道没有锥刀般微小的才能吗？等到看到陛下所选拔任用的人，仿佛把臣当作异姓之人。臣私下估量自己，并不在朝廷士大夫之后。若能辞别远游的生活，戴上武弁，解下朱组，佩上青绶，担任驸马、奉车一类的官职，随便得到一个名号，安居京城，手执马鞭、身带笔墨，出行跟随华盖，入内侍奉车驾，回答圣上的询问，在左右拾遗补缺，这就是臣内心最深的愿望，是做梦也不愿离开的愿望。臣向上仰慕《鹿鸣》所写君臣宴饮的欢乐，中间歌咏《棠棣》所说不是外人的兄弟之诫，向下思念《伐木》所写朋友之间的情义，始终怀着《蓼莪》所表达的父母恩德无穷之哀。每逢四时节令的聚会，臣总是孤独一人。身边只有仆役，面对的只有妻子儿女；高谈阔论没有人可以倾诉，发表义理也没有人可以施展。臣未尝不是听到音乐便抚心悲叹，面对酒杯便长声叹息。臣伏思，犬马般的忠诚不能感动人，就像人的诚心不能感动上天一样。臣过去曾相信崩城、陨霜之类的故事，如今以臣的内心相比，才知道那只是空话。就像葵藿的叶子倾向太阳，太阳虽然不会为它回转光芒，但它始终向着太阳，这正是忠诚。臣私下把自己比作葵藿；如果能降下天地般的恩施、垂下日月星辰般的光明，实在全在陛下。臣听文子说：“不做福的开端，也不做祸的先导。”如今臣被隔绝，反而与众人共同忧患，而只有臣出来发言，私下实在不愿在圣明时代还有得不到恩施的事物。若有得不到恩施的事物，必然会产生惨痛怨毒的心情。因此《柏舟》有怨天的言辞，《谷风》有被遗弃的叹息。伊尹以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为耻；孟子说：“不能用舜侍奉尧的方式来侍奉自己的君主，就是不敬君主。”臣的愚昧固然远非虞舜、伊尹可比，但至于希望使陛下增崇光辉，成就时世和美的盛德，宣扬光明盛大的德行，这正是臣区区不改的忠诚。臣私下独自守持这种心意，实在怀有如鹤独立、企望等待的心情。臣敢于再次陈述自己的见闻，是希望陛下或许能开启天聪，垂意听取。○《庆文帝受禅章》：陛下凭圣明的德行如龙飞腾，顺应天意革除旧命，确实承当神明的符瑞，伟大地成为天下百姓的君主。您的祖先世代积累德行和仁义，世世代代成就他们的美德。直到先王，勤劳体恤百姓的疾苦，辛勤劳作、竭尽力量来消除他们的祸害，经营四方，忙得没有片刻安闲。因此才使这种福庆隆盛起来，光明地开启魏国。陛下向下承接统治基业，继承前人的事业；能够扩大德音，使内外安定。继承先周的旧迹，承袭文王、武王的美德。保有广大疆土，奠定功业，使天下合为一体，难道不是美善吗？○《庆文帝受禅章》：陛下凭明圣的德行，接受上天显明的命令，在良辰登上帝位，治理天下。伟大的教化宣扬流布，充满天下。因此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没有不承受教化、欢欣庆贺的；大家拿着礼物奔走，来到宫阙之下祝贺。何况臣亲身属于至亲之列，心中欢喜踊跃。○《上卞太后诔表》：大行皇太后秉承坤元的本性，具备承载万物的仁德，与姜嫄齐美，与任姒同德。她辅佐内朝政务，恩惠施加四海，草木承受恩泽，有生命的万物都得到滋润。本来应当共同享有大吉，承接养育万代的福祚，哪里想到一旦早早舍弃明朝，背离并永远隔绝臣民，使人悲痛无可诉说。臣听说铭是用来叙述德行的，诔还要兼及哀痛。因此冒犯越过居丧期间的礼制，作这篇诔文；知道它不足以赞扬太后的尊贵光明，只是用来抒发臣《蓼莪》般的思念。忧伤荒乱、感情散漫，实在不足以供人观览采择。晋代左九嫔《上元皇后诔表》说：“伏惟圣善宣慈，仁德遍及六宫，胸怀广大光明，德泽润及四海。”臣私下听说前代的礼制：卑下者不为尊贵者作诔，年少者不为年长者作诔。扬雄是臣，却为汉后作诔；班固是儿子，却为他的父亲作诔，都是为了叙述、彰扬美好的品德，使之显现在竹帛上。这难道就是所谓三代礼制不同，随着时势而制定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黄初五年令》：远而不能知道的，是天；近而不能知道的，是人。《左传》说：“能够了解人就是明智，连尧都以此为难。”谚语说：“人的心意各不相同，就像人的面貌各不相同。”“只有女子和小人难以相处；亲近他们，他们就不恭敬；疏远他们，他们就怨恨。”《诗经》说：“内心忧愁，受到群小的怨恨。”世间的人有的受宠却背恩，有的无缘无故便叛乱，对君主身边的人违背顾念，完全没有信用。若大口咀嚼，就会咬断自己的舌头；右手拿斧，左手拿钺。一身之中尚且有不可信赖的地方，何况是别人呢？只有没有严重的瑕疵、暗藏的嫌隙、隐蔽的过错和藏匿的罪愆，才可以算作一个人。

译君主应当对身边的人施行刀锯之刑，这样前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谚语说：“十匹劣马，不如养一头驴。”又说：“用劣马养虎，毫无益处。”由此可知韩昭侯让人收藏破旧币帛，确实是有原因的。臣下大致有三等：有的可以用仁义教化，有的可以用恩惠驱使；如果这两种方法都不足以引导他们，就应当使用刑罚；刑罚仍不足以使他们遵从，就应当明确说明为什么不再收养他们。因此唐尧极其仁慈，也不能容纳没有用处的儿子；商汤、周武王极其圣明，也不能养育没有用处的臣子。一个人折断九次手臂便知道怎样做良医，我已经知道应当怎样对待臣下了。各位官吏都要敬重自己的职位，我将以同样的公平对待众人。功劳应当赏赐的，即使关系疏远也一定赏赐；罪行应当诛杀的，即使关系亲近也不赦免。这道命令的施行，将如明亮的太阳。唉，各位群臣，你们都看一看吧。○《黄初六年令》：命令说：我过去以信任人的心态对待身边的人，对他们没有猜忌，却被东郡太守王机、防辅吏仓辑等人任意诬陷，因而获罪于圣朝。我的生命轻得像鸿毛，而诽谤却重得像泰山。幸亏承蒙皇帝如天地般仁厚的恩德，违背百官共同议定的典章，免去死刑，把我送回原来的居所，使我重新穿上最初的服装；这样的恩施，难道有一定限量吗？回到封国后，我关门退居，扫除庭院，形影相伴，出入已经两年。王机等人吹毛求疵，寻找了千头万绪的过错，但最终没有什么可说的。等到到达雍地，又被监官举奏，也因纷杂的罪名牵连，到现在又三年了。然而他们最终也不能加害于我，是因为真诚之心足以贯通神明。从前李广射虎，武力一发便使石头裂开；邹衍被囚在燕国，中夏因此降霜；杞梁妻哭泣，山为之崩塌。精诚本来可以感动天地、金石，何况是人呢？如今皇帝远道经过我的鄙国，广施大赦，使我重新开始。皇帝以欢笑和和乐来使我欢喜，以流泪叹息来哀悼我。赏赐丰厚光荣，资助重达千金；减少乘舆的副车，耗尽中黄府的财物，名马充满马厩，驱赶牛群堵塞道路。我凭什么德行，能够承当这样的恩惠？我凭什么功劳，能够接受这样的赏赐？富贵却不吝惜，受宠却不骄傲的人，大概只有周公这样的人。臣只是个小人，身体经历荣耀反而感到忧惧，为什么呢？恐怕轻率简慢的过失会从细微之处产生，倘若那样的罪过有一天再次暴露。因此我想修治过去的事业，守住最初的志向，希望使皇帝的恩德高达摩天，使我的心始终存有入地般的惭惧，用来保全陛下深厚的德恩，终尽我如犬马般的一生，这是很难做到的。然而我确实想实行众人难以做到的事。《诗经》说：“德行美好如玉，少有人能够举起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上责躬诗表》：臣曹植说：臣自从身负罪衅回到藩国，罪过刻在肌肤、刻在骨头上，追思自己的罪过，每到白天过半才吃饭，夜半才睡觉。实在因为天纲不可以再次触犯，圣恩难以再次依恃。臣私下感念《相鼠》篇中所说无礼之人应当速死的道理，形影相吊，五脏六情都惭愧羞赧。若因罪过而放弃生命，就违背古代贤人及时改过的劝告；忍受污辱而苟且保全，又会受到诗人“还有什么脸面”的讥刺。伏愿陛下的德行如天地，恩惠隆盛如父母，施恩如春风畅达，恩泽如及时雨。因此臣没有被荆棘隔绝，正是庆云般的恩惠。像鸤鸠平均养育七只雏鸟，是仁爱；舍弃罪责而考察功劳，是明君的举动；怜悯愚昧而爱惜才能，是慈父的恩惠。因此愚臣徘徊于恩泽之中，不敢自行放弃。先前奉到诏书，臣等断绝朝觐，内心和志向都已绝望，自以为年老以后永远没有执圭入朝的希望，没想到圣诏竟屈尊召见。到达之日，臣的心飞驰向皇帝车驾所在的宫阙，偏居在西馆，还没有入朝拜见，踊跃的心情和瞻望不安的姿态，实在承受不住犬马恋主之情。谨奉表，并献诗二首。诗文词意浅陋，不值得观览，只是希望让陛下知道臣的下情，冒昧陈述。臣曹植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龙见表》：臣听说凤凰又在邺城南面出现，黄龙两条从清泉中出现。这是圣明的德行达到极致、政治清明所招致的祥瑞。将来可以让凤凰栖息在树林，让龙游居在池中，成为百姓早晚都能观赏的景象。○《冬至献袜颂表》：臣看到旧有的礼仪，国家在冬至献鞋进袜，是为了迎接福气、践履长生；先臣有人曾为此作颂。臣既然欣赏其中美好的文辞，便愿意叙述朝廷的庆瑞。千载难逢的昌盛时期，正值一阳复始的佳节。四方交相和泰，万物显明复苏。冬至迎来祥瑞，履长纳福，臣感念节令，不能自胜。臣的感情系念帷幄，拜表奉上祝贺，并献上纹履七緉、袜若干副。这些东西像茅屋一样简陋，不足以进入金门、登上玉台，谨献上以供闻知。○《上先帝赐铠表》：先帝赐给臣铠甲：黑光铠、明光铠各一领，两当铠一领，环锁铠一领，马铠一领。如今正值太平时代，战争没有发生，请求把这些铠甲全部交付铠曹自行管理。《卷九》

译○《诰咎文》：五行造成灾异，前代史官都认为这是政治失误所导致的回应。天地之气本来就有变化运动，不一定都是政治导致的。当时大风刮倒房屋、拔起树木，我想其中或许有所感应。姑且借助天帝的命令来告诫过失、祈求福佑。文辞说：上帝有命，风伯、雨师。风用来鼓动气息，雨用来滋润时令。阴阳协调，气息和万物因此滋长。阳气过盛会伤害禾苗，暴风会损伤枝条。伊尹、周公曾经遇到这样的过错，商汤也曾遭逢这样的灾害。在桑林祈祷以后，庆云终于升起；倒伏的禾苗重新直立，周公也使楚国退去。何况我皇德承受上天之统治、管理百姓，礼敬山川，恭敬肃穆地奉祀百神，享有这些大吉，福祉日益更新。至于烈日旱灾炽盛、狂风猛烈吹起，嘉美的草木因此倒伏，良木因此拔起，那么应该填平哪一座谷？应该砍伐哪一座山？应该责问哪位神灵？应该拜谒哪位神明？于是五方神灵震动恐惧，皇天后土赫然震怒，招摇星使人惊怯，欃枪星挥动斧钺。河伯掌管水泽，屏翳主管风，古呵飞驰而来，厉声斥责风隆。于是止息狂风，遏制暴虐，天帝命令华山、嵩山，庆云因此兴起，显示丰年的征兆。阴云渐渐浓厚，甘美的恩泽微微降落，雨水落在我们的公田，也遍及我们的私田。黍稷充满田畴，芳草依依。灵异的禾苗长出双穗，生长在京畿之地。年成登熟、岁岁丰收，百姓不再饥饿。○《释愁文》：我因为忧愁惨痛，在路旁边走边吟咏，形容枯槁憔悴，内心忧伤如同醉酒。有位玄灵先生看见我，问道：“你将患什么病，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回答：“我所患的，是忧愁。”先生说：“忧愁是什么东西，竟能使你生病吗？”我回答：“忧愁这种东西，恍恍惚惚，不召自来，推赶它也不离去。寻找它却不知道边际，握住它又不满一掌。寂静漫长的黑夜里，它有时成群、有时结伴。来去没有方向，扰乱我的精神。它来到时难以退却，它离去后却容易追来。面对饭食，困于哽咽；烦闷怨恨，苦于酸楚嘶鸣。再用粉饰来装点，颜色也不会润泽；让人饮用兼有多种菜肴的食物，身体也不会肥壮；用金石之药温养，病也不会消除；用神奇药膏按摩，病也不会减少；给以巧笑，心情也不会喜悦；用丝竹音乐娱乐，反而增加悲伤。医和已经无计可施，先生难道能替我占卜吉凶吗？”先生变了脸色说道：“我只是分别说明你的忧愁形态，却不知道你的忧愁从哪里产生。我现在单独为你说明它的根源。如今大道已经隐没，你生在末世；沉溺于流俗，迷惑于名位，洗濯冠缨、弹拂冠尘，只为迎合趋附荣华富贵。坐不能安席，吃不能尽味，慌忙急切，时而憔悴、时而困顿。所贩卖的是名声，所拘束的是利益，根本原因在于华美外表浅薄，损伤了正气。” 我将送给你无为的药，给你清淡的汤，用玄虚之针为你针刺，用淳朴的方术为你灸治，用宽广的居所使你安定，让你坐在寂静的床上。让王乔和你一同遨游远去，让黄公和你一同吟咏而行，让庄生和你共同享用养神的食物，让老聃和你共同取得保养性情的方法。赶快避开道路，栖息于幽静之处，乘着轻云翱翔。”于是我的精神震动、魂魄散乱，改变心意、转变趋向，愿意接受至理，仰慕崇尚玄妙的法度。众多忧愁忽然不辞而去。○《七启》：从前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辨》，崔袴作《七依》，文辞各自优美，我十分羡慕它们。于是创作《七启》，并命令王粲也作一篇。玄微子隐居在大荒的庭院，飞翔遁世、远离俗世，澄清精神、安定心灵，轻视俸禄、傲视权贵，与万物无所经营，沉醉于虚无、喜好清静，羡慕这种长生不死的境界。他独自驰骋思绪于天云之间，没有任何有形之物能够使他倾倒。于是镜机子听说后，准备前往游说他。他驾着超野之驷，乘着追风之车，经过遥远的沙漠，走出幽深的废墟，进入浩瀚无边的旷野，终于到达玄微子居住的地方。玄微子的居所，左边有飞激的水流，右边有高峻的山峰，背靠洞穴深谷，面对芳香树林。他戴着皮弁，穿着有花纹的皮衣，从山峰幽深的洞穴中出来，靠着险峻的岩石嬉游。他的志趣飘飘然、高峻超拔，仿佛把六合看得狭小，把九州看得逼仄；好像将要飞翔却还没有遨游，好像已经张开翅膀却停留在半空。于是镜机子攀着葛藤登上山来，站在岩石旁，顺着风说道：“我听说君子不逃避世俗而抛弃名声，智士不背离世间而使功勋湮灭。如今您却抛弃道艺的华美，遗弃仁义的精华，把精神耗费在空旷之中，废弃人事的纲纪。譬如在无形之物上描绘形状，在无声之处制造声响，难道没有想到这些吗？还有什么谋划是不能通达的呢？”玄微子低头回答：“咦，有这样的说法吗？太极初始之时，混沌未分，万物纷杂错陈，与大道一同兴盛。大概有形之物必然腐朽，有踪迹之物必然穷尽，茫茫的元气，谁知道它的终点呢？名声玷污我的身体，职位拖累我的自身。我私下仰慕古人的志向，敬仰庄子、老子的遗风。借灵龟来寄托比喻，宁愿在道路中摇尾求生。” 镜机子说：“美丽动人的辩说，能够使干涸的水泽重新流动，使枯木重新开花，也许可以感动神灵、激发精神，何况人情更是如此。我将为君子谈论游览观赏的最大乐趣，铺陈声色的妖冶奢靡，讨论变化技巧的极致玄妙，阐发道德的宏伟华美，您愿意听吗？”玄微子说：“您整治自身、厌弃尘世，探究隐微、拯救沉沦，不远万里而来，幸而光临此处，我当恭敬地洗耳恭听您的美妙言辞。” 镜机子说：“芳香的菰米、精美的稗米，霜打的蓄菜、露水中的葵菜；黑熊的白嫩皮肉，肥美牲畜的丰厚肌肉。像蝉翼一样薄的刀切，剖解纤细、分析微末，层层叠叠如竹笋，分离开来像散落的雪花，轻轻随风飞动，刀刃不必回转便能切开。山中的筜竹、斥鸟和祇兽，珠玉翠饰般的珍奇之物；采摘芳香莲花巢中的龟，切细西海飞来的鱼，煮食江东潜伏的鼍，烹制汉南鸣叫的鹑。用芳香的酸味调和，甘甜和谐而醇厚；玄冥调适咸味，蓐收调和辛味；紫兰、丹椒加入其中，施加调和而有节度。滋味各不相同，余香远播四方。又有春日清冽的缥酒，是康狄酿造的。它随着感化而变化，感受气息而酿成；弹奏徵调便生出苦味，敲击宫调便产生甘味。于是把酒盛在翠色酒樽中，用雕花酒杯斟取，酒面浮着酒花，沸腾而香烈。可以调和精神，可以使肠胃欢娱，这就是佳肴美馔的妙处。

译“您能跟随我，来吃这些东西吗？”玄微子说：“我甘愿吃藜藿之类的粗食，还没有闲暇顾及这种食物。”镜机子说：“步光剑，光华文采繁盛华美。用文犀装饰，用翠绿雕饰，以骊龙之珠点缀，用荆山之玉镶嵌。在陆地上斩断犀牛和大象，也不足以称为锋利；随着水波截断飞鸿，水都不能沾湿剑刃。九旒之冕，散发光彩，垂下文饰；华组之缨，随风纷纷飘动。佩戴的有结绿、悬黎等美玉，宝物的精妙微妙之处，光彩灿烂，流动的光影扬起辉耀。绣有黼黻纹样的衣服，精美的縠纱下裳，饰有金色光华的鞋子，脚趾一动便留下光辉。繁多的装饰参差错落，细微处也鲜明如霜。玉佩的系带相互缠绕，有的雕刻，有的镶嵌。用幽香的杜若熏染，芳香流布四方。举止雍容，悠闲缓步，周旋之间光彩飞驰。南威见了也为之展颜，西施见了也会露出巧笑；这就是容貌服饰的美妙。您能跟随我，穿戴这些服饰吗？”玄微子说：“我喜爱毛褐衣，还没有闲暇顾及这种服饰。”镜机子说：“纵马驰骋足以荡涤心中的思绪，出游打猎可以使情怀愉悦。我将为您驾驭云龙般飞驰的四马车，装饰玉辂上繁盛的缨饰，垂下宛如彩虹的长绥，高举招摇星般华美的旌旗，手持忘归箭，执掌繁弱弓，忽然踏着日影轻快奔驰，飞驰的骏马也被远远甩在后面，超过遗风。”}], 于是溪水被填满，山谷被堵塞，丛生的灌木和荒草都被铲平。沿着山岭设置重重罗网，遍野张开捕兽网；下方没有遗漏的踪迹，上方没有逃逸的飞鸟，鸟兽聚集之后，才合围捕猎。猎人像云一样布散，武装骑兵如雾般分散；红旗照耀原野，戈和殳闪耀着光芒。拖走有文采的狐狸，掩捕狡猾的兔子，掠取鹔鷞，拂击振鹭。凡是经过车道的都被践踏，凡是触足的都遭踩杀。飞车如闪电般奔驰，野兽随着车轮转动；翅膀来不及张开，脚还来不及腾跃，稍一行动就碰上飞来的锋刃，一举足便挂在轻网之中。搜遍树林，寻查险地，探察浅滩，穷尽险阻；翻越山岭，奔赴深谷，风势猛烈，火焰腾起。机弩绝不虚发，射中后箭羽必定没入。于是猎人更加密集，罗网更加严密，地形逼仄，形势紧迫。那些咆哮怒吼的野兽张牙舞爪，奋力摆动鬃毛，决意冲突突围，凶猛的气势不可遏止。于是派北宫、东郭一类的勇士，活生生抽取豹尾，分裂貙的肩胛；它们的形体不能抵挡一只手，骨头不能隐藏在拳下；劈开熊掌，撕裂老虎，摧毁虎斑。野外没有留下有毛的兽类，林中没有成群的飞鸟；堆积的野兽像山丘，飞鸟的翅膀聚成云。于是惊骇之声中钟鼓齐鸣，收起旌旗，放松围猎的罗网，猎人回转而去。骏马一齐奔驰，銮铃飞扬，唾沫四溅；俯身倚着车上的金饰横木，抬头抚摸翠色车盖。神态从容，心情闲适，在尘世之外娱悦心志。这就是羽猎的妙处，您能跟随我去观看吗？”玄微子说：“我本性喜爱恬淡清静，没有闲暇观看这些。” 镜机子说：“闲适的宫殿高大敞亮，云纹屋宇洁白明亮；筑起景山那样高的台基，迎着清风建造高台。朱红的车轩、紫色的柱子，彩饰的椽子、华美的栋梁；绮丽的藻井含着花朵，金色的台阶、玉色的厢房。温暖的房间里冬天也可以穿葛布衣，清凉的室内即使盛夏也仿佛含有寒霜。华美的楼阁沿着云层而上，飞腾的台阶凌空直上。俯视可以看见流星，仰望可以观察八方。升龙盘绕而上也够不到它，只能遥望它高高处在天边。繁复奇巧，神异怪诞，变化容貌，形状奇特；鲁班也无从施展斧斤，离娄也会因此失去视力。美丽的草木交错栽植，品类特殊，形态奇异。绿叶红花，光辉照耀天空。清白的水充满池沼，丛生的树木形成森林。飞鸟凌空高翔，鳞甲之物潜藏深水。于是悠闲自在，几乎忽然忘了回去。便让任子垂下鱼钩，魏氏发动弩机；芳香的鱼饵沉入水中，轻巧的丝绳射向飞鸟。射落遮天云彩般飞翔的鸟，牵取九渊中的灵龟。然后采摘菱花，拔取水蘋，戏弄珠蚌，与鲛人嬉游。吟诵《汉广》中所歌咏的诗句，在水边看见游女。在水中小洲上显耀神采，披着轻薄的纱罗；留下芬芳，安静地行走，举起洁白的手臂，唱起清亮的歌。歌唱道：‘望着云边啊，有我喜爱的伴侣；天路遥远啊，前往却没有道路。佩戴兰蕙啊，又是为谁修饰？美好温婉的人已经远去啊，我心中忧愁。’这就是宫馆的妙处，您能跟随我住在这里吗？” 玄微子说：“我沉迷于山岩洞穴，没有闲暇居住在这里。”镜机子说：“既然游览了中原，又在闲适的宫殿中逍遥游乐，情思放纵，心志荡漾，纵情享乐还没有结束。还会有才华出众的美人歌妓，超脱尘世、胜过流俗，唱起北里的流行歌曲，继承阳阿的美妙乐曲。于是驾着华美的车轩，来到朱红色的宫庭，琴瑟交相弹奏，左边吹篪，右边吹笙；钟鼓一同震响，箫管一齐鸣奏。然后美人穿上华丽的有文饰的衣裳，抖动轻柔飘逸的绮罗，戴着闪耀的金制步摇，扬起翠羽制成的双翘。挥洒流动的芳香，闪耀飞动的文采，踏过盘鼓，光彩纷繁。长袖随风飘动，悲歌直入云霄。动作轻捷如飞，踏虚而行，远足疾奔，腾跃超驰，身姿曲折回旋，动作变幻迅疾。翻转如鸿雁高飞，倏然如野鸭潜没。” 放纵轻盈的身躯迅速奔赴，阳光追赶身影也追不上。飞扬的歌声激起尘埃，悠扬回旋而又声调高厉。才思敏捷如神，形态难以描摹。正在欢娱尚未尽兴时，太阳已经向西下沉；乐声停止，妆饰改变，轻步走入内室。黛眉舒展，铅华落下；收拢散乱的头发，拂上兰泽香油；身形柔美，穿着衣服，散发幽兰般的香气。红润的面容适宜微笑，眼波流转；有时与我携手同行。踏上飞檐下的台阶，进入幽静的房间；华美的蜡烛灿烂燃烧，帷幕已经张开。启朱唇，唱清商；扬罗袖，振华裳。九秋的夜晚，欢乐还没有结束。这就是声色的妙处，您能跟随我去游乐吗？”玄微子说：“我愿意追求清静虚无，没有闲暇参加这种游乐。”镜机子说：“我听说君子乐于奋发节操以显明大义，烈士甘愿牺牲身体以成就仁德。因此雄豪俊杰结党联类，重视义气而轻视生命，感念知遇之分，甚至舍弃自身。所以田光在北燕伏剑而死，公叔在西秦以死尽忠。他们果敢刚毅，轻率决断，步伐如虎，声势如风，威势震慑万乘之主，华夏都称他们为雄杰。”话还没有说完，玄微子便说：“好！”镜机子说：“这不过是游侠一类的人罢了，还不足以称为奇妙。至于田文、无忌这一类人，才是上古杰出的公子。”

译他们都发挥仁德，宣扬义理，施展道术才艺；心神遨游没有边际，志向高举云端；凌辱诸侯，驰骋当世。挥动衣袖，九野便生起大风；慷慨激昂，气势便凝成彩虹。您如果处在这样的时代，能跟随我同他们结交吗？”玄微子说：“我确实愿意，但是我正被大道所牵累，怎么办呢？”镜机子说：“世上有圣明的宰辅，辅佐皇帝称霸天下。他与天地同量，与日月同光；玄妙的教化参同神明，与神灵相合。恩惠广施于百姓，威灵震动四方。盛超过殷周的太平，接续羲皇而与之齐等。朝廷清明，王道远播而均平；百姓仰望君上如草木向风，我的恩泽如春日普降。河边没有洗耳的隐士，高山没有筑巢而居的百姓。因此俊杰贤能前来任官，观览国家的光辉；举用人才不遗漏，进用之人各有不同才能。在辟雍赞助典礼，在明堂讲论文德；纠正流俗的浮华言论，综合孔氏的旧典章。用音乐移风易俗，国家安静，人民康乐；神灵感应而降下美好征兆，屡次获得吉祥。因此甘露纷纷在清晨降下，景星在夜间舒展光芒；看见神龙在神渊游动，听见凤凰在高岗鸣叫。这是霸道最为隆盛、雍熙最为繁盛的时代。然而君主仍然认为恩德施行得还不广，担心声教传播得还不严明，于是从偏僻卑微之处搜求英才奇士，把皇帝的光明宣扬到山岩洞穴之中。” 这正是甯子唱商歌的时候，也是吕望因此投下鱼线而离去的时候。您作为太和时代的百姓，难道不愿意在陶唐的时代出仕吗？”于是玄微子挽起衣袖站起来说：“这话说得伟大啊！先前您所讲的华美淫靡之事，是想激励我，却只搅乱了我的心。直到听说天下和穆清明，明君治理国家，能够审察虚实的正义，知道顽愚与朴素的迷惑，才使我豁然开朗，身体轻快得如同飞翔。我愿意换回原来的衣服，跟随您一同归去。” ○九咏 芙蓉花制成的车啊，桂木制成的车衡；结起浮萍作车盖啊，翠色旗帜迎风飘扬；四条青苍色的虬龙啊，像翅膀一样驾着车轮；驾着陵鱼啊，以鲸鱼为骖马。以菌类铺成荐席啊，以兰草铺成坐席；用蕙草作帷帐啊，用苓草作床。举起南箕来簸扬美玉般的花蕊，舀取天河之水来洗涤玉杯。神灵既已降临啊，安静地停驻；登上文饰的台阶啊，坐在紫色的房屋中。穿着春花般的华服啊，柔美飘逸；云气环绕居所啊，容貌舒展。头戴北辰般高耸的冠冕，腰系如虹般凌厉的绶带。兰草制成的佳肴进献啊，玉制食案已经陈设；高雅的音乐奏响啊，文采华美的乐器排列。感念《汉广》中所咏之事啊，羡慕水边的游女；唱起《激楚》啊，歌咏湘娥。面对回旋的风啊，漂浮在银河之洲；遥望牵牛星啊，眺望织女星。交往总有边际，会合总有期限；可叹我啊，来得不是时候。来了却无人相见啊，进去了也无人听闻；眼泪落下如雨啊，叹息聚成云。先前后悔却已经来不及，只希望后来的君王能够醒悟。仍然握紧缰绳，频频扬鞭，奔驰在翻车的危险道路上。众人一起驾船却没有船桨，要渡过哪一条河才可能成功？世俗为什么这样蒙昧，令人哀悼邦国还没有安定。焚烧椒兰，只是盼望国家得到治理，却像倒穿衣服来寻找衣领一样荒谬。寻访湘水、汉水的长流，采摘芳香岸边的灵芝。在水边遇到游女，采摘菱花并编成辞章。原野萧条，极目远望，空旷千里而没有人烟。百姓的生活仿佛注定走向死亡，何必自我苦累一生？宁可成为清水中的沉泥，也不做浊世道路上的飞尘。○《柳颂》序 我因闲暇，驾车出游，经过友人扬德祖的家。看见他的屋宇空旷，庭院中有一棵柳树。姑且开玩笑砍削它的枝叶，所以写下这篇文章，留下这篇文字，并借着文辞的气势来讥刺当今的士人。○《与司马仲达书》如今贼众想要保住江表的城池，只能守住欧、吴罢了。他们没有在天下争雄、在平原决胜的志向。所以他们的习俗大概只是把洲渚当作营垒，把江淮当作城池和壕沟罢了。如果能够引诱他们出来交战，那么我方一旅士卒就足以抵挡他们了。射鸟的人要校正箭，钓鱼的人要整理钓线，这都是估量对方的情况来考虑，依据形势设置适宜的办法。如今您竟没有校箭理线的谋略，只想等他们离开船只，窥伺他们登岸，便图谋兼并吴会之地，统治东野的百姓，恐怕不是主上授予将军符节时的本意吧。○《与杨德祖书》曹植敬白：几天没有见到您，思念您思虑劳苦，想来您也一样吧。我从小就喜欢写文章，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然而当今世上的作者，大致可以列举如下：从前仲宣在汉南独占鳌头，孔璋在河朔声名如鹰扬，伟长在青土专有声名，公幹在海隅振发文采，德琏在魏地崭露头角，您在上京高高自视。在这个时候，人人都自称握有灵蛇之珠，家家都自称怀抱荆山之玉。我王于是张设天罗来网罗他们，聚集八方来遮覆他们，如今他们全都聚集在这个国家了。然而这几个人仍然不能高飞远举、绝迹而行，一举飞行千里。凭孔璋的才华，本来不擅长辞赋，却常常自称与司马长卿风格相同。这就像画虎不成，反而成了狗。我以前写信讥笑他，他反而作了一篇文章，大力称道我赞美他的文章。钟子期不会误听，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他。我也不能妄自赞叹自己，因为害怕后世讥笑我。世人的著述不能没有毛病，我一向喜欢别人批评弹劾我的文章，有不好的地方就及时修改订正。从前丁敬礼曾写了一篇短文，让我替他润色。我自认为才华不如他，所以没有答应。敬礼对我说：‘您有什么疑难？文章的好坏，我自己知道，后世还有谁能理解并评定我的文章呢？’我常常赞叹这番通达的话，认为它是美谈。从前尼父的文章辞句可以同人交流流通，到了撰作《春秋》时，游夏一类的弟子竟不能置一言。超过这个程度还说没有毛病，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大概有南威那样的容貌，才可以评论美好的女子；有龙渊那样锋利的宝剑，才可以谈论斩断之事。刘季绪才华比不上作者，却喜欢诋毁文章，挑剔其中的优缺点。从前田巴诋毁五帝，指责三王，在稷下贬斥五霸，一天之内便使千人服从。鲁连一番游说，就使他终身闭口。刘生的辩才还比不上田氏，如今若寻找当代的鲁仲连并不困难，难道不值得叹息吗？每个人各有所好。兰、茝、荪、蕙的芳香，是众人所喜爱的，可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咸池》《六茎》的乐曲，是众人所喜爱的，可墨翟却有非难它们的言论。难道能够强求一致吗？如今送上我年轻时所写的一卷辞赋给您。街谈巷议之中，必定有可以采纳的东西；击辕而歌的歌声，也有合于《风》《雅》的地方；平民的思想，不容易轻率抛弃。辞赋是小道，本来不足以宣扬大道义理、昭示后世。从前扬子云不过是先朝执戟的臣子罢了，尚且说大丈夫不应以此为满足。我虽然德行浅薄，地位却是藩侯，仍希望竭尽力量服务国家，使恩惠流布百姓，建立传之永世的事业，留下如金石般不朽的功绩，难道只是把笔墨当作功勋、把辞赋当作君子的事业吗？如果我的志向没有实现，我的道路不能推行，就将采集各级官府的实录，辨析时代风俗的是非，确定仁义的本质，形成一家之言。即使不能把它藏在名山，也要把它传给志同道合的人。若不是希望穷尽一生，怎么会有今天这番议论？我说这些并不惭愧，是依仗惠子的知己之明能够了解我。明早我来迎接您，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曹植敬白。

译○《与吴季重书》曹植敬白：季重足下，前些日子虽然因为例行的调任，得以同您秘密会面。虽然整日宴饮，但想到分别遥远、会面稀少，仍不足以消除积日的劳苦。至于酒杯在面前如波浪般传递，胡笳和箫在身后奏响；您身姿如鹰扬，目光如凤观虎视，便觉得萧何、曹参也不足以与您匹敌，卫青、霍去病也不足与您相比。左顾右盼，仿佛旁若无人，难道不是您的豪壮志气吗？经过屠夫门前而大口咀嚼，虽然吃不到肉，也足以感到珍贵而痛快。在那时，我真愿意把泰山举来作肉，倾尽东海作酒，砍下云梦的竹子作笛，斩取泗滨的梓木作筝。吃东西像填满巨大的沟壑，饮酒像灌满漏水的酒器。那欢乐本来就难以估量，难道不是大丈夫的欢乐吗？可是时光不等人，太阳运行迅速，白昼有如飞驰的景物，分别却像参商二星那样遥远。想要按住六龙的头，停住羲和的缰绳，折下若木的花，关闭蒙汜的山谷，可通往天空的道路高远渺茫，实在没有办法攀缘。怀念眷恋，辗转反侧，怎么办，怎么办呢？” 收到您寄来的音讯，文章文采委婉曲折，灿烂如春花，清新如清风；反复吟咏，恍惚间如同再次见面。诸位贤者所写的文章，想必也已返回您所治理的地方，希望您再吟诵一番。可以让爱好文事的小史官讽诵它们。文章之难，并不只是今天如此，古代的君子也曾为此忧虑。家中有日行千里的骏马却不知道珍爱它；人怀有盈尺之玉，和氏璧也就不显得珍贵了。君子如果不懂音乐，古代通达的论说认为这是通晓一方面却闭塞另一方面。墨翟不喜欢音乐，为什么经过朝歌时却掉转车头呢？您喜爱音乐，正好遇到墨翟掉转车头的地方，想来您会帮助我张大眼睛、看清世事吧。又听说您在那里，自有很好的政绩。世上有求取却得不到的事，却没有不求取而自然得到的事。况且改变车道前进，并不是善于驾车者的做法；更换百姓来治理，也不是楚、郑的政事。只希望您努力去做罢了。正好面对嘉宾，口授这封信，不能详尽；往来之间多多通信。曹植敬白。○《任城王诔》从前二虢辅佐周文王，周公旦、召公奭辅佐周武王。啊，我的任城王多么美好，是魏国的首要辅佐之臣。将要尊崇您的美好功业，使您的名号与齐、鲁相等。为什么突然离去，生命竟不肯留给您。仁人也为您的死亡悲悼，何况与您同类的我们，怎能不悲痛阻塞？眼睛想望着宫殿台阶，心中却仍记得您平日的风采。仿佛魂魄仍在，感情奔向陵墓。凡夫爱惜生命，通达之人却为名节而献身。王虽然已经去世，功业却著于丹青。人谁能不死，贵在德行有所遗留。于是作诔说：您幼年便有美好的资质，光彩如玉圭璋璧。孝行超过闵损，义理通达如曾参、商鞅。温和恭敬，柔顺中能够刚强。心中存有建立功业的志向，以匡扶王室为己任。威武勇健的元帅，行动如雷震、如雨降临。横行燕、代，威势震慑北方胡人。奔逃的敌虏无处可窜，回军又在高柳作战。王率领壮士，常常作为君王的先锋。理应享有长寿，永远保卫皇家。为何突然离去，天命竟不长久。同盟之人含泪，百官叹息。○《大司马曹休诔》啊，肃穆美好的公侯，是魏国的宗室。明德代代相继，世世纯正美好。弘扬广泛的爱，以仁德待人；以才艺为华美，以品德彰显真实。不到弱冠之年便去世，志向却在于成为雄杰。恭敬地向名师行礼，发言有文采条理。东方诸夏一致称赞，说是龙的光彩。贫穷却没有怨言，孔子认为这是难事。可叹我公侯，多次陷于贫困却能安然处之。不沉溺于世代俸禄，以亲人欢悦为乐。喜爱蓬草为门的简陋居室，甘于箪食瓢饮。体味道义而忘却忧愁，超过子夏，胜过颜回。威武的公侯，不被困厄屈服。呵斥三军，亲自奋力挥动雄戟；脚踢白刃，手按飞箭。最终平定淮南，保卫我国边疆。○《光禄大夫荀侯诔》像冰一样清澈，像玉一样洁白。执法却不显威严，和善却不炽烈。百官抽泣，天子泪湿冠缨。织机旁的女子扔下梭子，农夫停止耕作。车轮缠住了车辙而不能转动，马悲鸣着倚靠车轭。○《平原懿公主诔》俯视着地脉受到震动，仰望着天文错乱。悲风激荡而起，霜风夹着雪雾。兰花凋零，蕙草夭折，美好的栋梁也随之泯灭。啊，懿公主，资质如美玉瑛瑶。顺应策命和时运，含藏英秀而显露出来。幼年聪慧的姿态，实在明朗而尊贵。出生到十旬之时，便能察知人事、辨识万物。仪容与圣人相似，声音合于音律。扬眉便能识知过去，低头便能明白未来；寻求容貌便一定微笑，听见和声便像婴孩般欢喜。乳母和保姆交替抱持，侍从和女官充满身旁。常在襁褓之中，不离开笫床。独享一宫人的宠爱，成为圣皇的玩赏。哪里料到突然离去，遭受上天的灾祸。魂魄迁移，精神飘翔。呼喊她却没有回应，侧耳倾听也听不到声音。皇帝因此长叹，悲痛得失声。呜呼哀哉！可怜您早早去世，未能享受帝王的余荫。改封为大郡，使用皇帝旧有的疆土；建立封国、开设家室，把封邑迁给藩王。玉佩鲜明，朱绂灿烂。国号既然尊崇，又怜悯您的孤独。把名门贵族的子弟配给您为夫，授予列侯爵位，赐予银印青绶以示优厚。在宫中完成婚礼，灵车交错而行。生前虽居不同房舍，死后却同葬山陵。于是营造幽暗的墓室，玉石交错相连。朱红的房室、洁白的墙壁，光彩如闪电般鲜明。送终的礼制和身份都已完备，仿照生前陈设使形貌仍存。长长的墓道修缮完成，神秘的墓门关闭。两具棺柩一同下降，两个魂魄依托何处？人谁能不死，只是怜惜您年纪尚幼。乳母受到触动而悲伤，圣明的皇帝也为之哀痛。城阙诗中把一天比作一年，何况我所爱的孩子，神采之光已经永远熄灭。墓门一关，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明亮地见到您？○《武帝诔》啊，我的君王，承受的是衰乱时代的天命。神武威势震动天下，群雄全都被平定。把百姓从困苦中拯救出来，登上帝位于太微之宫。德行美过旦、奭，功业超过彭、韦。九种德行光明显备，万国奉为师表。因病卧床而不起，圣体永远离开人世。华夏百姓饮泪，黎民含悲。神采虽隐而功业显著，身躯沉没而声名飞扬。怎敢不宣扬圣德，把它表现在白色旗帜上。于是作诔说：啊，我的君王，是后稷的后裔、周人的子孙。继承贤圣，伟大美善而真实。先侯辅佐汉室，实为平阳侯。功业成就而显著，德行昭明于二帝。百姓因此安宁统一，兴起歌咏而有篇章。我的君王承继统绪，天资特别出众。年纪尚在志学之时，谋略已经超过老成之臣。在旧邦奋臂而起，转身便登上京城。您表率全军，作战如神。张鲁、陈宫背弃盟誓，傲慢对待皇帝，虐待百姓；聚集徒众百万，虎视朔方水滨。我的君王赫然震怒，战车列阵。武士处于怒视待发的状态，如雷如震。欃枪向北扫荡，举兵不到一时便平定。袁绍于是败逃北奔，河朔归为宾服。整顿军队返回京师，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于是任为丞相，总领三公。进而接受上等爵位，临治魏国。九锡全备，天子赐乘的车华美如龙。具有深明洞察的神鉴，探察幽隐，洞见微妙。下情没有虚伪能够隐瞒，奸邪不能容纳非理。崇尚敦厚节俭，尊重古道，不玩赏珠玉。以自身作表率居于下位者，百姓因此归于淳朴。

译圣性严肃刚毅，亲自修养清正专一，只赞美善行，不疏远谁，也不亲昵谁。发怒超过雷电，喜悦胜过春日。万国肃敬虔诚，望见风采便震惧战栗。既总理各种政务，又兼览儒学之林。亲自撰写雅颂，使之配以琴瑟演奏。茫茫四海，我王使之康宁；衰微的汉室后嗣，我王使之匡扶；群雄杰出而煽动，我王使之服从；嗷嗷的百姓，我王抚育他们。光明普照天下，万国奉为君主。恭敬奉事本朝，德行美过周文王。以宽厚制服众人，每次征伐都取得成功。四方夷狄宾服，功业与圣武相等。辅翼帝王世代，神武如鹰扬。左手持钺，右手执旄，威势凌驾伊尹、吕望。年过耳顺，身体强健，志意严肃。勤勉处理各种事务，气概超过方叔。应当与南岳同寿，使君国永远延续。为何竟遭不幸，灾祸降临圣躬？抛弃臣子，背离人世而长久终止。万民号哭，仰面对苍天诉说。既然依照节俭结束一生，美好的节操也没有衰减。既已进入梓宫，亲自穿戴敛服。玉玺不随身殉葬，只有牵引棺柩的绋带承载。明器没有装饰，以朴素陶器为美。既已抵达西陵，幽深墓道打开。群臣前来迎接，我王安葬于此。幽深的墓室，日月星辰都不能照入。暗门一关，尊贵的灵魂永远蛰伏。圣上来到墓穴，悲号也来不及挽回；群臣陪同临哭，长久站立哭泣。离开这明亮的人世，到了那昏暗的冥界。永远抛下万民，去做百神之君。千代万世，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显现形体？○《文帝诔》黄初七年五月七日，大行皇帝驾崩。呜呼哀哉！当时上天震动，大地惊骇；山崩霜降，太阳的光辉被迫减弱，五纬星运行错乱。百姓叹息，万国悲悼。就像失去父母，恩情超过思慕唐尧。人们在郊野捶胸顿足，仰望而追思苍天。大家都说：有什么罪过，竟早早去世？呜呼哀哉！悲痛啊，大行皇帝忽然光明熄灭，永远弃别万国，如云离去、如雨断绝。听到讣告时茫然恍惚，昏乱哽咽。抽出刀剑，想要自杀倒地；追慕三良，甘愿与之同穴。感念南风之诗，只能用来排遣郁结。最终愿与您一同死去，指着日影发誓。考察先代记载，寻求圣哲言论，人生如浮萍寄寓，只有德行可以评论。早晨听到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憾，这正是孔子的志向。皇帝虽然一死，天赐的福禄却永远延续。用什么来述说您的德行？把它表现在白色旗帜上。用什么来歌咏您的功业？把它宣奏在管弦乐中。于是作诔说：浩大清明的太素，天地阴阳由此开始分化。中和之气产生万物，开始有了人伦。直到三皇，他们确实掌握大道真理；下及五帝，继承美善纯正。夏、商、周三代创制作制度，接续前代建立功勋。末代继承者不能维系，纲纪在秦代失落。礼乐崩坏，学术消灭，儒生被坑杀，礼制被焚毁。秦二世覆灭，汉代于是承接其后。不求取古训，却遵循嬴政。王纲帝典寂然无闻，微弱的余光昏暗，道路穷尽，时运迁移。天地循环运行，简择圣君授予贤者。于是眷顾大行皇帝，把百姓托付给他。飞龙升天开启国运，与上天相合。确定五行纪年，改换年号。光明显赫，接受上天的命令。仁德之风使万物偃伏，德行通过礼制宣扬。祥瑞集中于圣人资质，幼年便聪慧秀美。研习六典，学问超过庭训。潜心求道而无迷妄，志向高举青云。才华秀美，文采明朗，如玉般莹润。听察细微而不露声响，观察事物尚未显现的形态。刚强如金，坚贞如玉；洁白如冰，平正如砥。封爵论功不徇私情，诛杀违逆不轻率。心如明镜照察万机，全面察看下情。思求贤能的辅臣，赞美昔日的伊尹、吕望。搜求偏僻卑陋之处的人才，举用像商汤、夏禹那样的贤者。从岩穴中拔取人才，从蓬门中选用士人。只以德行为标准，不拘泥于祢衡的族属名望。居处在天下的中心，逐渐率领百姓前进。以道义为目标，不经营险要来固守。忧虑天下四方，齐心协力共同遵循。对下以淳厚待民，百姓因此归于朴素节俭。恢宏地整治规矩，能够继承前人。制定科条品制，依照功过加以褒贬。乘坐殷代的车子，按照夏代的时辰行事。金根车、黄屋车盖，翠色车饰和龙鳞纹饰。棺车的绋带和冕服崇高华丽，车衡和冠带都是新的。尊敬而严肃地遵守礼容，远望如神。地方长官选用贤能，重视抚恤百姓。勇猛将领奉持符节，镇守四方。朱旗所到之处，九州都受到震动。谁能不顺服，谁敢不称臣？旌旗悬立在海边，万里之内没有尘患。敌虏的防备被彻底摧毁，鸟兽在江岷之间被射杀。摧毁他们如同使干涸之鱼无所依，暴晒他们如同晒干鱼鳞。肃慎前来进贡，越裳献上珍宝；条支这样的极远国土，众多子弟也入朝称宾。德行与先皇相等，功业与上古相当。上天降下祥瑞，黄初年间得到天助。河中龙、洛中龟，破浪游行而下。大地平整合于规矩，神鸾飞翔起舞。数片祥瑞的荚果长在台阶旁，用来系风扇暑。洁白的瑞兽和禽鸟，飞走于郊野。神钟宝鼎，形制出自旧日土地。云英和甘露，浸润道路，遍布天下。灵芝长满池沼，红花映在水洲的阴面。和缓的凯风回旋，丰盛的甘雨纷纷降下。庄稼丰收，我的稷和黍都成熟。家家佩戴惠君的恩德，户户蒙受慈父般的仁爱。谋求达到大和，使德行和义理圆满融洽。将要登临介山，先皇为之作配。刻石记载功勋，同时记录各种祥瑞。正要隆重举行封禅，把功劳归于天地。以宾客之礼接待百神，功勋和天命都符合法度。望祭四岳，燎祭封土，奉献柴薪。在南郊肃敬祭祀，宗庙中祭享上帝。三牲已经供奉，夏祭、秋尝按时举行。元侯辅佐祭祀，献玉璧、奉圭璋。鸾车幽深华美，龙旗和太常旗飘扬。于是来到太庙，钟鼓铿锵。歌颂德行，咏叹功业，八佾舞列声响铿锵。皇祖已经享用祭品，烈考也前来受享。神灵都已醉饱，降下这些福祥。天地震荡，大行皇帝使之安宁；日月星辰昏暗，大行皇帝使之光明；皇家的纲纪将要断绝，大行皇帝使之维系；神器无人统领，大行皇帝承担其责任；礼乐废弛，大行皇帝使之张大；仁义沉没，大行皇帝使之发扬；潜藏的龙、隐伏的凤，大行皇帝使之飞翔；疏远偏僻之地获得长久安康，大行皇帝使之匡正。在位七年，巨大的功业接连建立。将要使太和永远延续，超越三皇五帝。应当成为万物的师表，长久做神明的主人。寿命本应如金石长久，年数可与东王公相等。为什么突然离去，身体毁于黄土？使我们孤苦无依，既不能瞻仰也不能顾念。唉，苍天啊，为什么竟忍心这样做？呜呼哀哉！明察吉凶，通晓远近存亡。深深垂示典章制度，把它告诫给嗣皇。圣上恭敬奉行，顺从并继承它。于是开辟玄宫，墓基仿照首阳山。比拟伯夷、叔齐隐居的踪迹，追慕尧帝，向往唐尧的时代。使山陵相合，不立树木，不划疆界。用涂车和刍灵随葬，不收藏珠玉。百神警戒等候，前来幽深的墓堂作宾客。耕田的禽鸟和野兽，都仰望魂魄飞翔。于是等待墓道工程完成啊，选择良辰吉日的美好祥瑞。把华美的遗体潜藏在梓宫中啊，凭依正殿来安置灵魂。回望嗣皇号哭啊，听见在场者悲痛的声音。哀悼皇帝安然出行已经成为过去啊，感叹容车快速远行。让飘飞的魂魄浮游于轻云啊，前往黄泉来消灭形体。背离日月星辰的明亮啊，归入幽暗的玄宅。可叹一去不能返回啊，悲痛墓门长久关闭。远方微小的臣子啊，听到凶讳而惊恐悲痛。

译内心孤独断绝而无处申诉啊，纷纷流泪，泪水交汇于颈项。思念恩宠荣誉而纵情奔走啊，却被高峻的宫阙关塞阻挡。回望衰绖而轻轻举步啊，又被关防所逼迫、所羁绊。想高飞远远休息啊，却害怕天网绵延遥远。遥遥把尸骨投向山脚啊，以报答在下庭所受的恩养。慨然捶胸而自我哀悼啊，害怕施恩太重而自己的生命太轻。感叹微小的身躯只能如此效命啊，甘愿九死而忘却生存。几乎要承担司命掌管生死簿册的差役啊，却在黄发老人之前先行陨落。上天高远却能察知卑微之处啊，希望神明能够听见我的心声。独自郁结而无处申诉啊，追随回望日影而怜惜自己的形体。奏上这篇文章来抒写思念啊，凝结笔墨来表达诚意。呜呼哀哉！○《卞太后诔》四海之内气势喷薄，日月星辰运行失常；山陵崩塌，山谷隆起，五行相互错乱。皇室衰败冷落，羽檄传遍四方。百姓抽泣，婴儿号哭思慕，如同失去父母，天下穿着丧服。圣人知道天命，舍弃生命而保全名节。义理所在，也可以舍弃生命。我敢于宣扬太后的德行，把它表现在旐旌上，使光辉流传无穷，以慰藉我的感情。于是作诔说：我的王后降生时，有大地神灵辅助。与魏室结为婚姻，也使圣武更加光明。深厚地生下文帝，继承虞舜的统绪。文帝如龙飞升紫宸，骤然拥有九州。详细考察圣善，幼年便聪慧秀异。德行可与姜嫄相配，不辜负先代圣哲。玄妙地洞察万机，兼备才华技艺。广泛接纳、包容众人，容忍污垢，隐藏疾恶。仰承诸位姑母，降低身份接待同辈。暗中观察阴阳变化，对外明察、内心洞悉。等到登上太后之位，母仪天下，抚养万国。温和敦厚，始终不改变光明的德行。哀悯边地百姓，来不及安享休息。长期辛劳处理各种事务，战战兢兢，恭敬谨慎。亲自到蚕馆采桑养蚕，作为天下的榜样。樊姬辅佐楚庄王称霸，史书记载她的功劳；周武王治理天下，孔子赞叹他的功绩。我的太后齐同圣人，充分发挥明察之智。不出内宫，心中却照见万国。年过耳顺，勤勉不倦。珠玉不加玩赏，亲自穿着粗绢和熟练布衣。太阳西斜仍忘记饥饿，面对音乐也不设宴享乐。去除奢侈而亲近节俭，成为旷世的法式。谨慎对待终始，如同最初一样，履行中和，践守贞正。恭敬侍奉神祇，明白地奉祀百神。仰面临天、俯身贴地，敬畏神明。慎重对待细微之处，独处时也谨慎，以礼报答幽冥。虔诚肃敬地奉祀宗庙，洁净地献上三牲。降下无边福祉，祝辞说神灵应当享受祭祀。理应享有这些福佑，承受上天的恩赐。哪里料到凶祸降临，不能勉强延长这一年。曾经祈祷而礼数尽备，病情深重却没有痊愈。难道生命终有尽头，神灵竟要违背誓言吗？留下孤儿处于忧病之中，听到讣告而向东藩奔去。在郊野边界捶胸顿足，在中原洒泪。追加尊号为皇妣，您抛下我去了哪里？过去还曾垂怜抚养我，如今为什么不再这样？空荡的宫殿寥廓无声，栋梁屋宇没有炊烟。巡视台阶道路，恍惚仿佛看见窗棂轩室。仰望帷帐，俯察几案和席位。器物没有毁坏原样存在，可人已经不在。痛苦没有比这更惨烈的了，苍天啊！于是来到魏都，游魂回到旧日封邑。墓道打开，灵柩将要在此安息。叹息像雾气升起，泪水如雨纷纷落下。徘徊在灵车旁，号哭也来不及挽回。神光已经幽暗，久久站立哭泣。○《金瓠哀辞》金瓠是我的长女，虽然还不能说话，却已经能够通过神色领会心意了。她出生十九旬便夭折了，于是写下这篇哀辞。哀辞说：在襁褓中抚养，正朝着会笑而还不会说话的年龄。不到一年便夭折，究竟因什么受到上天的惩罚？确实是我的罪过招来的，只可悲弱小的孩子却没有过错。离开父母的怀抱，把微小的遗骸埋入粪土。天地长久存在，人生能有多少时日？先后相继而毫无知觉，短促的生命早已有期限。○《行女哀辞》行女出生在季秋，死于首夏。三年之内，两个孩子接连死亡。上天降下生命的命令，为何寿命长短却难以裁定？有的人白发苍苍而终其一生，有的人怀孕时便遭逢灾祸。前一次悲哀还没有停止，新的灾祸又重重到来。正如早晨的花还未盛放到晚上，像清晨的露水先行干涸。感叹逝去的人无法追赶，惆怅之情忽然失去常态。苍天高远而没有阶梯，我怀抱这样的怨恨又向谁诉说？○《仲雍哀辞》曹裛，字仲雍，是魏太子的次子。他三月出生，五月便去世。过去后稷陷在寒冰中，鬥穀在楚国水泽中，都有鸟依凭、虎保护，没有风尘灾难。如今有黑色的笫床和华美的茵席，并没有寒冰中的惨状；罗帐绮帐，比飞鸟的翅膀还温暖；幽静的房屋，比云梦的原野还严密；慈母和良好的保姆，具有如乌鸟、猛虎般的仁爱。最终仍不能把寿命延长到期年，虽然只活了六十天便夭亡。那孤独兰花微小而孤弱，确实成了茎干便在全部荣华中凋谢。悲哀啊，绵绵不绝的弱小孩子，早早背离人世而隐没身形。四季尚未周全，正希望孩子活满一岁。阴云回旋在白色灵盖上，悲风吹动着扶灵车的车轮。面对墓道门抽泣叹息，眼泪飞流，沾湿了衣巾。建安二十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戊申，魏国故侍中、关内侯王君去世。呜呼哀哉！上天明察，依赖哲人。为什么神灵要毁灭我的贤士？谁说不会痛苦，英年早逝而归于幽冥；谁说不会悲伤，繁盛的花朵中途凋零。生死分流，夭折与长寿同样走向终点。早晨听闻道理，晚上便死亡，是先民所思。用什么来诔述德行？把它表现在白旗上。用什么来赠送死者？以哀痛送他终行。于是作诔说：伟大的侍中啊，远祖的声誉更加芬芳。公高建立功业，辅佐武王讨伐商纣。爵位与齐、鲁相同，国家祭祀永不断绝。流传下来的后裔遍布万国，功勋业绩只有光明。晋献公赐予封地，在魏国疆域之内。上天开启国运，末代后裔终于称王。姓氏由此分支，枝条分散。世代增长芳烈，声名传扬于秦汉。恰逢阳九之厄，炎汉的光辉中途昏暗。世祖平定乱世，于是建立太平。三台树立官位，履行大道而集中。加赐宠爵，不是偏私恩惠，而是因为恭敬。自从您的两位祖先以来，或成为光辉，或如龙飞腾。众人都说美好啊，理应辅翼汉邦。有的统领太尉，有的掌管司空。百官各有秩序，五常之典都能遵循。上天安静，百姓和睦，皇帝教化远播。您的显赫父亲，世世辅佐时政。入朝掌管机密，使朝政得到治理；出外镇临朔方、岱山之间，各项功绩都兴盛。您凭借叔父的美德，继承这宏大的基业。既有美好德行，才艺也广泛彰显。

译记忆力强，见闻广博，幽深地阐发微妙的言论。文章如春花般美丽，思绪如泉水般涌出。发言可以吟咏，下笔便能成篇。什么道理不能通晓，什么技艺不能熟习？棋局上显露巧思，博弈之中只有贤者。皇室遭逢不幸，京城倾覆。宰臣专擅权力，皇帝因此向西迁徙。您于是漂泊羁旅，离开这里而遭遇艰难。像凤凰振翅一样忽然远举，远远逃到荆蛮之地。身处困穷而志向通达，居处鄙陋而品行鲜明。在南岳振起衣冠，在清川濯洗冠缨。隐居蓬室，不攀附权势。我公奋力挥钺，向南楚显示威势。荆人中有人违抗，便陈列军队讲习武事。您于是出于义愤，筹划我军。推崇建立霸业的功勋，把自身投入帝王事业。这番话一说出，谋士们都赞同。赞同的是什么？是响应我的美德。于是放下武器，编入郡县，在汉水北面叩头投降。我公确实嘉奖您，在京城宣扬您的功劳。赐金龟紫绶，以彰明功勋。功勋是什么？劳苦谦让，从未停止。忧虑天下而忘记家庭，奇异的谋略卓然高峙。于是任命您为祭酒，随军行动。谋划没有遗漏，计划没有失误。我王建立国家，百官中聚集贤能。您因显著才能被举荐，掌管机要禁省。头戴蝉冠，身佩貂尾，穿朱衣、束白带。入内侍奉帷幄，出行有华盖相拥。荣耀盛于当世，芳名声誉幽远流布。可叹东方夷人，凭借江河湖泊阻隔。骚扰边境，使我军队劳苦。光亮的战车，像雷震般惊动，像风一样奔驰。您侍奉在华美的车旁，王道之途光辉灿烂。思念荣誉，怀抱归附之心，盼望他们前来接受威势。为什么竟不能成功，时运已尽，命数衰败。卧病日久，吉事前往，凶事归来。呜呼哀哉！翩翩的孤儿，号哭悲恸，心神崩摧。从北魏出发，远行直到南淮。经过山河，泪流如崩塌。悲风因感情而兴起，流云徘徊不去。游鱼失去水浪，归鸟忘记栖息。呜呼哀哉！我与先生，情义贯穿丹青。喜爱和谐如琴瑟，情分超过友朋。希望能够长寿，携手一同出征。为什么突然离去，抛下我早早零落？感念往昔宴会，那时各自志向高远。我曾戏言先生，愿如金石般不可毁坏。人的生命没有常规，吉凶各有安排。参与这场欢乐的人，谁会先行陨落？哪里想到先生，果然先离开人世。又谈论死生，考察存亡的道理。我仍然心怀疑惑，寻求明确的证据。假如独自有灵魂，魂魄游荡在太素之境，我将借助翅膀，飘摇高飞；超登景云，在天路上迎接您。灵柩已经抵达，将要进入魏国京城。灵车回转车道，白马悲鸣。空旷的墓地看不见任何东西，身影被隐藏，形体被遮蔽。谁说仲宣就在这里，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伸长脖子叹息，泪如雨下，交汇在颈项。唉，先生啊，永远安息于幽冥。人谁能不死，通达之士却以身殉名。生前荣耀，死后得到哀悼，也是非常荣耀的。呜呼哀哉！《卷十》

译○《汉二祖优劣论》有位客人问我说：‘汉代的两位皇帝，高祖和光武，都是承受天命、平定乱世的君主。就当时事情的难易而言，再评论他们才干的优劣，谁应当排在前面？’ 我回答说：“从前汉朝初兴起时，高祖凭借推翻暴秦而起兵，起初只是亭长，后来从逃亡的徒众中召集英雄。于是诛灭强大的楚国，光复并拥有天下。功业可与商汤、周武王相齐，事业流传给后世。确实是帝王的最大功勋、人君的盛大事业。然而他的名声没有继承他的德行，行为也不完全合乎正道。他死以后，在国家崩亡之际，果然使凶恶的妇人放纵毒害残酷的心意，宠妾遭受像对待猪一样的刑罚；赵王幽禁，祸殃牵连骨肉亲属；诸吕专擅权力，国家几乎被他们移易。” 所有这些事情，难道不是因为高祖谋虑少而见识浅才导致的吗？然而他那雄伟的才略、洒脱不凡的气节，确实是当世最豪迈健壮、杰出非凡的人士。他手下的猛将和谋臣，也都是古今少有、历代罕见的人才。他能够任用他们的才能，采用他们的意见，并听取他们的话而加以考察。所以他兼并天下，拥有帝位，流传巨大的功勋，留下伟大的功业。否则，他也不过是闾巷中的普通人、当世的平民罢了。” 世祖承受上天神灵的美德，禀具贞正平和的纯粹精气，通晓黄中的妙理，深藏着仅次于圣人的美好才华。他的德行，聪敏通达而且见识广博，仁厚明智而且明察宽恕，持重谨慎而且周详缜密，乐于施舍而且爱护别人。他正值阳九灾厄、无妄祸乱的时代，遭逢炎汉衰败困厄的命运。于是雷声震动，神威显赫地兴起。运用武略来排除暴乱，兴起义兵来扫除残贼；神光在前开路，威风先行传播。军队尚未从南京出发，王莽已经死在西都；在昆阳击败王邑、王寻，在汉津斩杀阜、赐。当时九州像沸水一样动荡，四海如深渊般翻涌；自称帝王的有两三人，称王的有四五人，全都像鸱鸟一样侧目、像狼一样回顾，像虎跃、龙腾一般争强。光武执掌朱光照耀的巨大斧钺，震发赫赫的盛怒。他荡涤凶恶污秽、剿除丑类，就像顺着迅疾的风势放纵烈火，又像在白日下扫除朝云一样。他攻克东齐难以战胜的敌寇，降服数量不可计算的赤眉俘虏；彭宠因为觊觎异志而自取灭亡，庞萌因背叛主人而被诛杀，隗嚣因背信弃义而丧命，公孙述因离心背德而授首。于是先在宗庙中谋划，然后才发动军队；计策确定以后才出兵，所以攻打没有不能攻陷的堡垒，交战没有逃跑败北的士卒。因此群臣百姓都欣悦归附，归心于圣德；宣扬仁爱以使众人和睦，推行德政以招徕远方之人。当时，战斗取胜的将领、筹划谋略的臣子以及奉诏执行命令的人都得到宠信，违背命令、冒犯旨意的人则陷入危亡。所以说：建武年间出兵作战，计策出自君主内心，胜负在朝廷谋议时便已决定。因此窦融听到声威便像影子一样归附，马援一见光武便为之叹服。辅佐大臣人才济济，君主有和穆庄严的仪容。敦厚亲睦九族，有唐尧、虞舜的声誉；崇尚高洁淳朴，有羲皇时代的质朴；谦虚接纳臣下，有周公吐哺握发般的勤劳；留心各种政务，有太阳偏西仍不休息般的勤勉。于是谋划宏大的功业，建立皇家的正道；开创帝王之道，奠立德政的根基。”},{ 因此，若计算功业，二者的成就不同；若比较盛隆，二者的事业有别；若表彰德行，则没有过失；若考察言行，则没有污秽；若衡量力量，则势力微弱；若论及辅佐，则助力不足。最终仍能掌握上天所显示的祥瑞，应合五百年一遇的显著时运，树立不可磨灭的久远功绩，建立永垂不朽的伟大功业。金石传播他的美盛功烈，诗书记载他的功勋美德。所以说：“光武帝是最优胜的。” ○魏德论　元气闭塞不通，天地间黑黄二气猛烈喷涌，晨星错乱逆行，阴阳失调错乱，国家没有完整的城邑，陵墓中连棺椁都无法遮掩。四海像沸水一样动荡，沙漠一带也荒凉萧条。武皇兴起时，凭借正道压制残暴，义气如风般激发。神奇的戈戟向后指去，妖异的气氛便顺势受到控制；神灵般的弓箭高举起来，朝阳之地便纷纷归服。只有我圣明的君主，神武盖世，威势光明辅助清扫四方；辰星、彗星向北弯曲，首尾相互攻击，气势整齐如率然之蛇。于是向北迅猛进军，席卷千里。隐约间如山岳崩塌，轰然间如海水溃决。那些蛮夷和华夏之间不服教化的人，愚蠢地不肯恭顺。磨利我们的萧斧，整顿武备、锻炼锋刃；军阵如星罗列，天时也随之运行，威光震耀于南方疆域。荆地之人望风披靡，交州、益州也如影随形般归附。军队蓄积着剩余的威势，乘着有利形势发动袭击。把白水一带的鬼魅之区荡平，在遥远的河川擒获假传诏令的人；抬头注目远方的条支，遥望弱水潺潺流动。使张骞在大夏的功绩也相形见绌，使骠骑将军在祁连山的功劳也显得不足。他教化百姓如同神明，养育百姓如同春天。能够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谁敢不来归顺？法度制度更加完善，光辉如日月照耀。功业留存于建安年间，道德隆盛于延康年间。于是汉氏归顺义理，回顾往事而声名极为显著；圣明君主公开禅让天子之位，希望效法唐尧把帝位让给贤者，可是上位者仍然谦逊推辞而不接受。于是发布非同寻常的明诏，轻视皇宫而不以其为安逸，践行北方隐士的清高节操，赞美石户人的高尚操守。正义贯通金石，神明因此兴盛；天地神祇降下祥瑞，天神显灵加以保佑。于是群公卿士、功臣和列侯全都进言说：“从前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居处于其中而侍奉殷朝，并不是有能力却不想取代它，而是想取代它却没有条件。何况如今天网不再禁锢，皇家的纲纪已经败坏，诸侯和百姓不再是汉朝的臣民，一尺土地也不再属于汉朝。所以武皇在前面创立基业，陛下在后面发扬光大。这正是所谓功勋在前人那里完成，帝位在后人这里确定。将要使百姓播种黑黍以酿郁鬯，栽种灵芝，锄除一茎两穗的异常禾苗，舀取甘美的醴酒。于是温暖的东风回旋，甘露按时遍降；农夫在田埂上歌唱，织妇一边织丝一边吟咏。黄口幼儿含着食物而喜悦，鲐背高龄的老人击壤嬉戏。古代虽然称颂赫胥氏的太平，哪里比得上这样的大治呢？”当时皇上年富力强，圣德深厚广大，志向奇伟，思虑精妙，神明般地鉴察万事。他正要审慎驾驭阴阳，使日月更加光耀，把祥瑞推及遥远幽深之处，传播仁爱之风以树立恩惠。他既能专心处理万机，探究幽微、洞察深奥，又能在六艺之中逍遥游心；还广泛阅览儒学之林，把思想驰骋在文章辞藻的园地中，从容游步于道术的疆界。超越天路而高高耸立，登临清云以观览玄妙之境。将要与三皇比肩，哪里只是同大汉比较功劳呢。天地各得其位，九州清平，皇帝的教化通达四方，帝王的谋略已经成功。圣明啊，君主；贤正啊，辅佐大臣。礼乐已经兴起，颂扬之声也随之产生。必将封禅泰山和梁甫山，巡历名山，以祈求福佑。遍祭五方的神灵庙宇，超越往昔历代的盛典。承继帝王神圣的法则，把余下的福祉流传给百姓。让最大的吉祥汇聚于圣明君主。○相论　世上本来有人身体瘦弱而志向坚定，形体矮小而声名高显，但圣明君主却不是这样。

译因此尧的眉毛有八种彩色，舜的眼睛有重瞳，禹的耳朵有三个耳孔，周文王有四个乳头。然而世上也有长着四个乳头的人，这不过是劣马，只是有一根毛像骏马罢了。又说：宋国大臣中有个叫公孙吕的人，身高七尺，脸长三尺，宽三寸，名声震动天下。像这样的形状，大概只有到久远的古代去寻找，并非一代之中所独有。假如外表形貌与众不同，而内在的道德相合，声名震动天下，不也是应该的吗？俗话说：“本来没有忧虑却悲伤，忧患一定会到来；本来没有喜庆却欢喜，快乐一定会实现。”这是因为内心先有了动摇，精神先有所知觉，所以面色也预先显现出来。因此扁鹊见到齐桓公，就知道他将要死亡；申叔见到巫臣，就知道巫臣将会偷走妻子逃跑。荀子说：“如果认为上天不知道人事，那么周公就不该有风雷之灾，宋景公也不该有三舍之福；如果认为上天知道人事，那么楚昭王就不该有弗厓之应，魏文侯也不该没有延期开战的报应。”由此说来，天道与相术占验之间的关系，可以知道而又心存疑惑，却不能说完全没有依据。○辩道论　世上有方士，我的君王把他们全都招致而来。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郗俭。甘始能够行气导引，左慈通晓房中之术，郗俭擅长辟谷，他们都号称能活数百岁。把这些人召集到魏国来，实在是担心这类人相互勾结，以奸诈诡计欺骗众人，施行妖邪恶事来迷惑百姓，所以把他们聚集起来加以禁制。难道还想在瀛洲观看神仙，到海边去寻找安期生，放弃金车而去乘云车，舍弃有文采的骏马而寻求飞龙吗？帝王的地位不同于万国之君，富有天下，威势尊严显明，与日月同样光耀；宫殿、门阙和朝廷，光辉照耀如紫微星宫。哪里还需要顾念王母的宫殿、昆仑山的地域呢？三足乌被役使，也不如百官的美好；素女、姮娥，也不如椒房宫中的美丽；云衣羽裳，也不如礼服上的黼黻纹饰；驾着螭龙、载着彩虹，也不如帝王车舆的盛大；琼蕊玉华，也不如王圭的洁白。却反而被匹夫蒙骗，接受虚妄的言辞，相信眩惑人的说法。隆重行礼来招徕不肯入朝的臣子，倾尽财产来供给他们虚妄的需求，散发王爵来荣耀他们，清理闲置的馆舍来供他们居住。经过多年累世，最终没有任何一次应验。即使把他们本人诛杀、把他们的家族消灭，也只会纷纷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至于玄黄的色彩用来娱悦眼睛，铿锵的声响用来使耳朵快乐，美丽的妃嫔用来延续先祖血脉，牲畜肉食用来满足口腹。何必甘愿接受没有滋味的滋味，听没有声音的音乐，观看没有色彩的景象呢？○籍田说　春天在籍田耕作，郎中令陪侍我。我回头对他说：“从前神农氏开始亲自尝试各种草木，教导百姓种植。如今我兴办这片田地，是想用它来比拟治理国家，并不只是为了娱悦耳目罢了。规划田地一万亩，使田地有高有低，用纵向的大路贯通，用横向的小路连接；奇异的柳树夹道而立，名贵的果树遍布园中，由宰农实际掌管，这就是公田，也就是我的疆域。每天太阳落山才回到馆舍，清晨天还没有亮就到田野去，这也是我率先下田。豆类和芦苇各有专田，禾与黍分在不同田地，这也是我治理政事。到了休息时泉水涌出，在浓密的树荫下休息，怀念有虞氏，弹奏素琴，这也是我所学习的乐趣。兰、蕙、荃、蘅种在靠近田地的地方，这也是我亲近贤人的表现；刺藜和臭蔚丢弃在偏远的边地，这也是我远离奸佞的表现。如果年成丰收，果实繁茂、蔬菜滋长，那么臣仆无论大小，都可以从中得到验证。”又说：“封人中如果有人能用轻巧的凿子和修整用的钩子除去树木上的虫害，树木就能茂盛繁殖。”中舍人说：“不知道治理天下，难道也有虫害吗？”我告诉他说：“从前三苗、共工、鲧、驩兜，难道不是尧的虫害吗？”他问：“诸侯的国家，也有虫害吗？”我告诉他说：“齐国的诸田、晋国的六卿、鲁国的三桓，难道不是诸侯的虫害吗？” 然而这三个国家都没有担任用轻凿和修钩除害的人，最终导致齐国被篡夺、鲁国衰弱、晋国分裂，这不是很令人痛心吗？”他问：“不知道做君子的人，也有虫害吗？”我告诉他说：“当然有。富有却傲慢，尊贵却骄横，残害仁德、损害正义，贪恋财物、喜好女色，这也是君子的虫害。天子勤于耕耘，以治理一个国家；大夫勤于耕耘，以保有世代相传的俸禄；君子勤于耕耘，以彰显美好的德行。农夫耕作从播种开始，以收获结束。雨泽已经按时降下，禾苗已经长得美好，如果抛弃它而不耕治，就会变成荒田。丰收之年，目的在于一定要收获；譬如修养道德，也应以终身奉行为目标。○令禽恶鸟论　国人有把活着的伯劳鸟献上的，君王召见了他。侍臣说：“世人都共同厌恶伯劳的鸣叫，冒昧请问这是为什么？”君王说：“《月令》说：‘仲夏时节，穀鸟开始鸣叫。’《诗经》说：‘七月穀鸟鸣叫。’七月就是夏历五月，穀就是伯劳。过去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杀死了孝子伯奇。伯奇的弟弟伯封寻找他却没有找到，作了《黍离》诗。民间传说说，吉甫后来醒悟，追悔悲伤伯奇。他出游到田野，看见一只鸟在桑树上鸣叫，声音悲切，吉甫心有所动，说：‘莫非是伯奇吗？’鸟便拍打翅膀，声音更加悲切。吉甫说：‘果然是我的儿子。’于是回头说：‘是伯劳吗？如果是我的儿子，就栖息在我的车上；如果不是我的儿子，就飞走，不要停留。’话还没有说完，鸟便循着声音栖息在车盖上。回到家门，鸟停集在井栏上，朝着房屋哀鸣。吉甫命后妻装上弩箭射它，于是射杀了后妻，以此向伯奇谢罪。所以民间厌恶伯劳的鸣叫，说它在哪一家鸣叫，那家一定有尸体。这是好事之徒附会名称编出的说法，使俗人厌恶伯劳，如今竟普遍流传并厌恶它，实际上是不对的。伯劳在五月鸣叫，是应和阴气的发动；阳气主仁爱养育，阴气主贼害，伯劳大概就是主贼害的鸟。

译屈原说：‘鶗鴂先鸣，使百草因此不再芬芳。’它的叫声急切悲厉，所以民间憎恶它。至于说它会给人带来灾害，是愚民所相信的，通达事理的人则不予理会。鸟的叫声凶恶，自然会招来憎恶；人的言语凶恶，自然会招致毁灭，都不能因此连累当世。然而凶恶之人的行为无法改变，枭和穀鸟的鸣叫不可更改，是由天性决定的。从前楚国的枭鸟要把巢迁到吴地。鸠鸟遇见它，说：‘你要迁到哪里去？’枭说：‘要到吴地筑巢。’鸠说：‘为什么离开楚国而到吴地筑巢呢？’枭说：‘楚国人厌恶我的叫声。’鸠说：‘你如果能改变自己的叫声，就可以免除祸患；既然如此，就不必离开楚国迁到吴地。你如果不能改变自己的声音，那么吴国、楚国的百姓心情并没有不同。替你考虑，不如弯下脖子、收起翅膀，终身不要再鸣叫。’从前在朝会上议事，有人问道：‘难道曾听说过枭鸟吃自己的母亲吗？’有人回答说：‘只听说过乌鸦反哺母亲，没听说过枭鸟吃母亲。’提问的人惭愧了，便停止了不善之言。捕到蟮鱼的人，没有不驯养它再放掉的，因为它对人有益；捉到跳蚤的人，没有不把它在牙齿间咬碎的，因为它对身体有害。鸟兽昆虫尚且会因名声而受到区别对待。何况贤善之人与凶恶之人呢？○魏德论讴·谷　啊，圣明的君主，仁德通畅，恩惠深厚。因进献祥瑞而减少膳食，以此体恤鳏夫和孤独之人。和顺之气带来祥瑞，及时的雨水洒落滋润大地。田野的野草萌芽，转化为美好的谷物。○魏德论讴·禾　茂盛美好的禾苗，是谷物中的精华。它硕大充盈，装满箱子；穗子相互协同，一茎上长出不同的穗。过去生长在周朝，如今栽植于魏国宫庭。把它进献到朝堂，用来照耀祖先的神灵。○魏德论讴·鹊　喜鹊成群和鸣，诗人曾取它来作比喻。如今生存在圣明时代，显现本质，呈露纯朴。饥饿时吃苕花，口渴时饮清露。它不同于同类群匹，众鸟都仰慕它。○魏德论讴·鸠　斑斑的鸠鸟，于是以素白来装饰它的本质。过去飞翔在殷商的国土，如今为魏国而出现。朱红的眼睛、丹红的脚趾，神奇的姿态和奇异的形貌。时而飞翔，时而鸣叫，彰显我皇帝的美德。○髑髅说　曹子游走在池塘边，行走于丛草污秽的沼泽，经过荒凉幽深的空地，踏过幽暗险阻之处。回头看见一具骷髅，孤零零地独自存在。于是我俯身靠在车轼上问它：“你是要系好帽缨、以剑自刎，殉死于国君吗？还是要披坚甲、执锐器，战死在三军之中吗？还是要因患上这种顽固的疾病而丧命吗？还是要寿终正寝、寿数已尽而归入幽冥吗？”我叩着遗骸叹息，哀叹白骨已经没有知觉。又仰慕严周前往楚国的故事，希望也能借托梦来互通心意。这时，仿佛有使者来了，又仿佛确实有什么存在；身影显现，面容隐约，发出严厉的声音说：“您是哪一国的君子呢？竟屈尊驾车来到这里，怜悯我这枯朽的遗骸。不吝惜发出您的声音，还用这样的话来安慰我，您的言辞确实很有辩才。然而，您还没有通晓幽冥的实情，也不明白死生的道理。所谓死，就是归去；所谓归去，就是归于道。” 所谓道，就是以无形之身作为根本。因此能够随着万物的变化而推移，阴阳不能改变它，四时不能损减它。所以它通达于纤微的境域，贯通于恍惚的境界；看它看不见形象，听它听不见声音。舀取它不能使它充满，灌注它不能使它盈满；吹拂它不能使它凋零，嘘气于它不能使它茂盛；激荡它不能使它流动，凝聚它不能使它停滞。它空旷寂寥、幽深渺茫，与道相互依存。安然长眠，快乐没有能超过这种境界的。”曹子说：“我将向上帝请命，向众神求情，让司命停止在名籍上的记载，使你的遗骸恢复原来的形体。”于是骷髅长声呻吟，空旷地叹息说：“您真是太难以劝说了！从前太素氏不仁，使我劳苦于形体，使我困苦于生命；如今幸而变化为死，这才是返回我的本真。为什么您喜爱劳苦，而我却喜爱安逸呢？您还是走吧，我将归于太虚。”话说完，声音也断绝了，神光和雾气随之消散。回头正要转动车驾，便命令仆夫：用黑色麈尾拂拭它，用白色生绢巾覆盖它，然后把它埋藏在道路旁边，覆上红土，再用绿色的榛树遮蔽起来。生存与死亡本来属于不同的世界，这是宣尼所陈述的道理。怎么能凭借神灵作虚妄的回答，说生与死必定是相同的呢？